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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之恋(穿越)-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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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象个窖,把流连难舍和有缘无份揉在一起,酿出一坛曲终人散的烈酒。只能喝一口,也只敢喝一口,那股辛辣割入喉中,直杀穿心底,蚀透灵魂。
  海苍狼爱怜地拭着星靥的泪水,他低下头去,轻轻把脸颊贴在她的胸口。明明他赤着身体,明明她在哭泣,可他却只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久违的温暖。星靥的手按在他背上的伤处,那么深重的伤疤,无法想象是怎样被狼爪抓出来的。她见过星宿海雪原上的狼,那样巨大的身躯凶狠的眼神,一眼就看得人魂不附体。
  “元膺……”她一直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听她说话的就不再是北遥的征南王,而是记忆里那个从浓密柳荫里走出来的少年,他喜欢听她唱歌,会在月光明亮的夜晚,站在灵掖湖边远眺她的玉台宫,“元膺……那天,灵掖湖边,我被北遥兵从湖里捞出来,在死人堆里看到你,然后被撵出太冲迁到星宿海,我虽然恨你,但都没有绝望……我总在想,你是真的关心我,不是欺骗,总有一天你会去找我,象你以前说的那样永远保护我……可在见到真的尉元膺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有多傻,说不会离开我要永远保护我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这么久了,我一直在依靠着一场梦活下去……”
  “星靥!”
  “元膺,你一直只在我的梦里,那些梦我早就和小婶婶她们一起埋在星宿海了,现在我醒着,我只想看到真实的人,不论善恶不论好坏,我害怕再陷进另一场梦里,我害怕这种自己欺骗自己的感觉。”
  “不是梦,星靥,”海苍狼抬起头来,有些急切地看着她,“这一次是真的,我不离开你,我永远保护你!”
  星靥缓缓睁开眼睛,泪光莹莹的双眸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可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你的保护了……元膺,如果你真的曾经是我认识过的元膺,求你想办法救救星垣星枫他们,求求你!”
  海苍狼把身体抬起来一些,定定地看着她:“星靥……”
  星靥抬起手,抚上他俊美的脸颊:“云州九泉山上,你在悬崖上救了我的时候如果让我等你,我一定会等。元膺,现在迟了,我要回栖云岛,在那里,等另外一个人。”
  海枭獍见到星靥的时候,她已经从秘道离开了东宫,漫无目的地在皇宫里转了一圈,被无数人惊讶侧目之后,回到了清静的灵掖湖边。一连下了两三天的雪,湖面早已经结成冰,更多的雪落在冰面上,象是铺了一条绒绒的毯子。
  星靥站在湖边绿叶落尽的柳树下,风吹动干枯柳枝,象无数条小鞭子唰唰抽动。她叹息着,从湖边砌着的台阶走下去,轻轻地,踮着脚踩在了冰面上,一步一步向湖心走去。
  脚上还是在温暖的祥景宫里穿的布鞋,踩着雪,鞋面很快就湿了,里头的脚趾冻得生疼。星靥向着湖面上风吹来的方向伸开手臂,衣袖裙角和头发一起被吹得凌乱不堪,这里寂旷的天地里,好象只有她一个人,自由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北遥国君站在湖边,看到的正是远处那个瘦削的素色身影在湖面上笑着张开手臂转圈的模样。他纵身跃过去,足尖在冰上两次轻点,很快落在星靥身边一把拉住她:“湖心冰层薄,当心掉进湖里!”
  星靥歪着头看向海枭獍:“有你来救我,我不怕!”
  海枭獍挑一挑眉梢:“又发什么疯!”
  星靥抬高头格格地笑了:“在栖云岛的时候,小婶婶整天都说我是小疯子。能自由自在发疯的感觉真好,我已经很久都不敢发疯了。今天再让我疯一次好不好?就今天,你陪着我!”
  海枭獍的眉梢越挑越高:“你怎么了?”
  “没有!”星靥拉着他的手,围着他转了个圈,再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我就是,玩得太开心了,这里有冰有雪,象回到星宿海一样!”
  海枭獍听着星靥清脆的笑声,情不自禁也露出一丝笑意:“小疯子?又疯又傻,你还有点太后样子吗!”
  星靥象个孩子一样抓住他的衣袖摇晃:“那天,你在湖面上飞来飞去帮我捡花,还记得吗?带我也象那样飞一次吧!”她说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海枭獍身上,把手伸进他袖子里摸出整齐叠着的丝帕来随手一展,顺着风使劲丢出去,指着被风吹远的丝帕大声说道:“就去捡那个,把它捡回来吧!”
  话音刚落脚已腾空,海枭獍双手横抱起她,乘着风和她的笑声,在湖面上飞掠着。星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枕靠在他肩头,怕冷似地在他怀里蜷着身体。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怀里抱着个素裙少女,在漫天大雪里,在平镜似的冰面上,追逐着一块在风中翻飞的丝帕。
  雪花落在海枭獍的眼睛里,象是想让他忘了身在何处,口鼻里呼吸出的热气再把它们吹化,执着顽固地让他看清眼前的平静只不过是一只华丽的泡影。
  在一伸手就能抓住丝帕的时候,北遥国君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宽阔的冰面中央低低喘息着,眯起眼睛,看着丝帕翻卷着,被吹出了视线。星靥在他脸边蹭蹭,低声道:“你没追上。”
  海枭獍笑:“我老了,跑不动了。”
  星靥张口咬住他耳朵,咬了一会儿才松开,咂咂嘴,很好吃似地笑道:“不老不嫩,火候刚刚好。”
  海枭獍抱着她的双臂紧了一紧:“还没疯够么?”
  星靥摇头,更加依恋地贴进他怀里:“在你决定杀我之前,都让我这么疯吧,我憋得太久了,快要真疯了。”
  海枭獍沉默,转过身向岸边迈开步。
  “不要回去!”星靥低声喊着收紧手臂,用力吸着他身上的清冽气味,“就在这里,再多抱我一会儿……”
  “小丫头……”
  星靥把冰冷的手伸进他的颈子里,偎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取暖。象冰块从领子里滑了进去,所到之处海枭獍的肌肉绷紧,吸着冷气笑道:“天底下敢把我当成手炉使的,你还是第一个。”
  雪落在两个人身上,星靥轻轻吹着气,把海枭獍眉眼上的雪花吹开,呵气化雪,再凝成细小水珠,海枭獍不耐地眨眨眼睛,伸伸脖子,在星靥的脸上把这些水珠蹭掉。她笑着,把手往下又伸了伸:“天底下把我当手巾使的,你也是第一个。”
  海枭獍笑出了声:“雪大,玩够了就回去吧。”
  “还没够!”
  海枭獍象哄孩子似地拍拍她:“丝帕已经飞没了,没东西追了。”
  星靥的手在衣服底下来回轻轻摩挲:“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们就回去。”
  北遥国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眸色有些深沉地说道:“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星靥的手停住,停了好一会儿。靠着他的手心被暖热了一些,可是手背还很凉很凉,她抽出手来,把手心的温热贴在自己的脸上,象是她的脸颊也贴在他的皮肤上一样。她眨动着眼睛,视线在风和雪好象也有点被冻住的感觉。她看着海枭獍,低声说道:“我要你,记住我。”
  他皱眉:“这算什么条件,我当然记得住你。”
  星靥笑着,慢慢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都要记住我,什么时候……我都是我……不是别人,不是乌兰……”
  海枭獍身体一僵,表情迅速也变得僵硬:“你……”
  星靥靠回他怀里,微笑着说道:“如果记不住,那就快一点忘了我,我不要在很多年以后,你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却对她唤我的名字。这样很残忍……不论那个女人喜不喜欢你,这样都很残忍,你对我一个人残忍就够了,千万不要再对别人也这样……”
  “星靥!”
  “怎么样?答应了,我们就回去。”星靥的笑声听起来一点没有悲哀的意思,海枭獍咬咬牙:“星靥,我……”
  “我好看,还是她好看?”星靥把手又伸回他领子里,继续取暖,海枭獍怔住,她调皮地用指甲掐他一下,“谁啊?谁好看?”
  海枭獍深深地看着她的脸,好半天才沉声说道:“你好看!”
  星靥笑得开心极了,她凑过去在海枭獍脸上亲了一下,嘴唇在那里停留着,慢慢滑到耳边,吹在他耳朵里的呼吸又热又痒:“君无戏言,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相信了!”
  温暖如春的祥景宫里,北遥国君看着星靥在他面前慢慢地褪尽衣衫,沾了雪的衣服滑下去,露出底下洁白的身体。她那么温柔的眼光让海枭獍觉得自己几乎被蛊惑了,他低叹着,目光忍不住在她周身流连。星靥低下头,任由他拔去她的发簪,披散一头长发。
  发丝在海枭獍指间象河水一样穿行,揭衣欲渡,彼岸或许有阳光和青草香。他对这具身体已经很熟悉了,可今天却又象是从来没有触碰过一样,重又渴切地开始探索。星靥看着他的手指和嘴唇和眼神,毫不羞涩地回应他每个动作,喘息颤抖或是微笑,或甘或甜,这一次有了与共的愿望。
  只有当他埋身而入的时候,她挣扎着抵抗住,咬住嘴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在海枭獍对她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后,星靥才放松身体,笑出了眼泪,被他彻底占有。
  身体上的快感也许不是最强烈的一次,可是在海枭獍带着她攀上高峰时,星靥脑中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了,星宿海栖云岛,燕国北遥,故去的人和未来的路。
  只剩下海枭獍凝视着她的一双眼睛,那里头似乎可以看到流离尽头的一点希望,虽然很远,但只要望着,总可以把浮世望成眼睫上的一点尘埃(注)。

  流年成虚度

  第八十章 
  海苍狼并没能救回星家的那些人,夜探大殿的那一天晚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死在了禁军的刀箭之下,检验尸体时,好几个人身上还残留着当初海枭獍逼迫星靥进食时抽出的鞭痕。星枫受伤被擒,而星垣,也就是真正的尉元膺,在所有同伴的拼死救护下,居然神奇地逃脱了,至今仍然没有抓获。
  星靥没有机会知道这些,她困在祥景宫里,焦灼地等待着海苍狼那边或许会传来的消息,就在这样复杂的心情里,春节到了。
  春节原本并不是北遥的民族节日,只是入主中原后入乡随俗才开始过这个节,过节的规矩自然也就不象以前的燕国那么复杂隆重,要简朴了很多。星靥在祥景宫里吃完一个人的年夜饭,站在窗口看了看外头放的烟花,就被海枭獍差人叫到了他那几间简居里去。
  皇上还在和后宫嫔妃以及皇亲国戚们宴乐过节,星靥闲得没事,蜷在炕上翻看一本海枭獍放在枕边的草药图谱。这本书不知海枭獍是从什么地方搜罗来的,书上既有汉字也有北遥文字,草药图样画得十分精致仔细,有好些药草花都很漂亮,星靥看了十分喜欢,跳下炕趿着鞋走到书案边,铺上白纸,随手研了几下墨,就到笔筒里去拿笔,想把它描下来做绣花的样子。
  海枭獍闲时爱写字,一只漆成乌色的竹根大笔筒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笔,粗的细的长的短的都有,描花样要找一枝最细小的笔,星靥翻了几下,笔插得太多不便利,她索性把笔筒里的笔全倒在了桌上,一枝一枝地扒拉。
  血色一下子从她的脸上消失,星靥几乎傻了,她看着这一堆毛笔里头的那根乌色发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丢了那么久的阴檀木发簪,居然一直就在这只笔筒里!想来那天海枭獍捡到以后,随手就和笔插在了一起,而她在屋里翻来找去,根本没想到发簪就在她眼皮底下这么显眼的地方放着。
  星靥一把抓起发簪,就听见外屋里海枭獍走进来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藏起来,他已经笑着走进里屋,看见了书案上的一片狼籍,和她手里拿着发簪的慌乱模样。星靥下意识把握着发簪的手背到身后,睁大两只乌黑的眼睛盯着海枭獍。他愣了愣,笑着走到她面前:“这根簪子是你的?它……怎么会落在我的房里,嗯?”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
  海枭獍朝星靥俯下身子,唇畔有淡淡酒香:“我想起来了……那天这间屋里……”
  “那天我什么也没听见!”星靥低声嚷着,海枭獍哈哈大笑:“你没听见什么?”
  星靥知道瞒不了他,她咬咬嘴唇,低声说道:“我没听见……你让金王妃回去准备后事……”
  海枭獍点点头,绕过书案坐进椅子里,抱住星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阴檀木簪拿过来插进她的头发里,自嘲地笑道:“你是不是又想说,我真是个可怕的人。”
  星靥抿唇不语,海枭獍看见书案上有星靥放着的那本草药图谱,他拿起来翻看两页,清清嗓子,朗声读出其中一段:“枫斗,又名铁皮石斛。甘淡微咸,性属清润,清中有补,补中有清,补内绝不足,平胃气,长肌肉,益智除惊,轻身延年,民间俗称‘救命仙草’。”
  星靥看看书页,上面画着几朵简单的小花。海枭獍的神情不知怎么地变得有些凝重,好一会儿才轻声笑了笑,把书合起,放回书案上。
  “我年轻的时候练功贪图进益,气息不小心走岔,受了很重的内伤,幸亏遇见个神医给了一张验方。药方里有一味铁皮石斛,这味药十分名贵稀少,我当时虽然身为皇子却没什么权势,更没有多余的银钱,手下人想尽办法也弄不到。我那时候已经快要病死了,乌兰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铁皮石斛,救了我一命。”
  星靥眼波流转着,静静倚在海枭獍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这药是乌兰父亲的珍藏。她的父亲禀承祖训胸怀大志,用这味药逼迫乌兰答应嫁给了我的三皇兄。同为皇子,地位却天差地别,三皇兄的母妃家世显赫又极受先帝宠爱,他的权势前途绝非我可以比拟。就这样,等我病稍好一点能走动了,才发现乌兰已经成了我的皇嫂。”
  星靥把手搭在海枭獍的手臂上,轻轻握住:“后来呢?”
  “后来?”海枭獍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着,眉心现出一道深纹,“后来我急痛攻心,伤未痊愈便又复发,这一生再也不能根治。”
  “再然后呢?乌兰……是不是就是征南王的母亲,舒皇后?”
  海枭獍笑了,喉间一个明显的吞咽,薄唇也跟着抿了一下:“再然后……在我有能力夺回乌兰之前,她就去世了……”
  星靥情不自禁吸了一口凉气,海枭獍拍拍她:“其实有时候回头想想,也许死对乌兰来说、对我来说都不是坏事,至少她可以不用看着我变得有多么利欲熏心、多么不择手段,我也不用在看着她的时候自惭形秽无颜以对。”
  “皇上!”
  “苍狼和青狼的母亲是乌兰的妹妹,舒贵妃也是。在乌兰嫁给我的皇兄以后,舒家在北遥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我这个没人理会的皇子想要踏上夺权的道路,找一门可靠的姻亲支持是唯一的选择。”海枭獍看见星靥听得入神,摇头笑道,“不说了,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
  “我想听!为什么不说!”
  海枭獍抚着星靥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细嫩光滑,象是还没有经过风吹雨打霜侵雪蚀的样子:“小丫头,你爱听的都是我的旧疮疤,今天是你们汉人的除夕,非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再自揭一次伤口吗?”
  星靥垂下眼帘,看着海枭獍的胸口,崭新的龙袍上用金线绣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龙,周围有云纹簇拥:“你的伤,真的就再也不能治好吗?”
  “怎么,舍不得我死?”
  星靥猛地抬起眼睛,带着些让海枭獍觉得好笑的郑重神色十分严肃地说道:“大过年的,童言无忌!”
  海枭獍被逗乐了,他刮刮她的鼻子,笑道:“大过年的,来,说声好听的,朕给你压岁钱!”他说着,当真从腰间取出一只喜气洋洋的红色荷包,荷包里装着几只金银锞子,一晃就在里头哗啦哗啦响。星靥打起精神来,对他微笑道:“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海枭獍亲手把这只荷包系在了星靥的腰带上,拉她站起来,“今天晚上喝多了,陪我出去舒散舒散。”
  皇宫即使在除夕夜也是这么安静,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远远走在身后,借着清澈天空上明亮的月光和还未化的雪光,路上除了海枭獍和星靥的脚步声,就只有空寂的回声。
  星靥跟在海枭獍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专心地看着他负手行走的背影。海枭獍走得也很专心,昂首挺胸,散步的时候也带着种卓然的气质,如果不知道的人从背后看,一定会以为他还是个且整鞍马待踏征尘的年青人。
  也许只有到了海枭獍的年纪,还要有过和他一样波澜壮阔的经历,才能够自夸一句已然识破了浮生虚妄。可是星靥在发现海枭獍肩上的月光是如此落寞如此离索之后,能做的只是停下脚步,逼迫自己把视线转开。
  海枭獍听着星靥的脚步声远了,便也停住,回过头来看看她:“走不动了?”
  星靥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死亡曾经是恐惧,而现在变成了诱惑。可仿佛还有个更大的诱惑,就在离她数步以外的地方,就在如水的月光下,转过脸来,正静静地等着她。她捂着脸慢慢地蹲下去,宽大的披风披在身后,展成一个柔软的半圆。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星靥不是第一次问,可每次都是在心里问自己,这次说出口来,却是在问她最大的敌人。
  海枭獍抬首看天,已过凌晨便是新年,初一伊始,新月已经躲得不见了身影,只留下满天群星。星,她的姓。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以星为姓,那么遥不可及而且只能出现在夜晚里的一点微光,苍凉得让人心寒。
  为什么是我?
  北遥国君听着星靥的这句问话,忍不住笑了。孩子就是孩子,什么都要问个究竟,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这一辈子,并不是凡事都可以述清前因、理顺后果,剩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好通通归给命运。他轻叹着,又轻叹了一声,笑道:“也许是你的运气不好,或者是运气太好……”
  星靥没听懂海枭獍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容她仔细想明白,海枭獍就过来拉起了她,握着她的手继续慢慢向前走。没走多远遇见一队军容整齐的禁军,他们看见海枭獍,立刻下跪行礼,星靥往他们身后看过去,不远处正是东宫的宫门。
  海枭獍怎么……把她带到了这里……

  仍悲别酒残

  第八十一章 
  海枭獍没有走进关着自己儿子的东宫,他只是站在宫外园子里的假山石边,夜风渐渐变大,吹动他的衣角和四周的树木,枝叶刮擦着,发出低微但持续的噪声。
  海苍狼现在是待罪之身,当然不可能参加除夕夜宴,一听说皇上在宫外等着召见他,他立刻恭肃地跟着太监走出宫门。
  “父皇!”看见海枭獍站立在假山石边的身影,海苍狼低唤一声快走几步,屈膝跪在了青条石铺成的路上,“不知父皇驾到,儿臣……儿臣……恭祝父皇龙体安康!”
  海枭獍看着垂首跪在地下的海苍狼,这是他的长子,海苍狼的出生曾经带给他无比的喜悦,他还记得以前带着小苍哥儿骑马打猎时的情景,也记得把苍狼送到燕国去做质子时,当时那个十四岁少年故做镇定勇敢的笑容,更记得终于可以回归故国后海苍狼站在舒皇后灵前看向他的眼神。
  此刻父子两个人一站一跪,各自都怀着不一样的心思,说不清谁更感伤些谁更无奈些。海枭獍收回视线,抿抿嘴唇沉声说道:“起来说话。”
  海苍狼依言站起来,气度如常地对着父皇微笑道:“夜深了,父皇怎么还没有安歇?”
  “睡不着,出来走走。”海枭獍也微笑,“有没有扰了你的美梦?”
  “父皇折杀儿臣了,今夜除夕,儿臣在守岁,还没有睡。”
  “除夕,除夕……”海枭獍沉吟着,点了点头,“这个名字起得好,一夕之间摒除所有过去,天亮了再重新开始,是非对错、责怪怨恨,今天晚上可以全部都忘记了。”
  海苍狼看着父皇,咬咬牙说道:“儿臣……儿臣不敢怨恨父皇……”
  海枭獍笑了:“呵呵,我并不是说你。苍哥儿,你在东宫里,住得怎么样?”
  “住得很好。”
  “哦?怎么个好法?”
  “东宫里清静恬淡,在这儿住久了,人似乎也可以变得无欲无求一些。”
  海枭獍摇头:“无欲无求不是件好事,男人活在世上,必须有自己的目标,我海枭獍的儿子,可不能变成一个胸无大志的庸碌之辈。”
  “父皇……”
  父子二人对视着,彼此眼中都有深意,海枭獍眉头微皱,肃然地沉声说道:“苍哥儿,父皇今夜来见你,只是为了问一句话,你一定要说实话。”
  海苍狼点头:“父皇请问,儿臣一定知无不言!”
  “那好!”海枭獍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老实告诉我,青哥儿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海苍狼没想到父皇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他有些愣住了,他迟疑的神情让海枭獍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终于不可扼制地冷哼一声,转身欲走。海苍狼跨前几步拦在他的面前,异常坚定,却也异常痛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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