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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救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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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随墨冷眼望著韩宝笙,倨傲地微微昂起下颚。你还可以再嚣张一点,看看什么叫做“竟敢”。
“宝笙,不得放肆。”东方冶示意韩宝笙住口,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绣小盒。“随墨姑娘,这是老夫自寒山采回的千年雪莲,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唯雪莲无法承受热气,再过一时半刻便要凋谢,如果此时不让公主服下,这千年雪莲便毁了,请您无论如何必得让在下见公主一面,伺候公主服下这雪莲,如此一来,公主的身子才算真正大好。”
锦盒打开,盒中果然放置著一朵雪白如玉的小花,花朵不过婴儿拳头般大,模样晶莹如玉,在灯光下闪耀异彩。
“这……”
韩宝笙见随墨露出犹豫神色,连忙开口:“在下与家师前来之前,已问过宗主大人了,难道你连宗主的旨意也要违背?”
“随墨,外头是谁?”寝室内的延寿被他们争吵的声音吵醒,悠悠问道。
随墨转身拉开纱幕说道:“禀告公主,是东方冶与韩宝笙两位大夫前来求见。”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延寿蹙起眉,过往的所有不愉快回忆全回来了。“我不想见他们,请他们回去吧。”
“你们听到了,公主说──咦?!”随墨回身,却发现东方冶与韩宝笙竟趁著她说话之际已来到公主寝室门口,随墨大怒屈爪袭来。“放肆!没有公主的允许,你们好大的胆子!”
韩宝笙的动作极快,在随墨鹰爪临到跟前之际,先隔空点住她几处穴道,随墨身子一软,随即瘫倒在地。
“韩宝笙、东方冶!你们竟然──快来人!快来人!”随墨惊得傻了,她没想到他们竟然突然对她动手!
“住口。”韩宝笙有些慌张,他点穴的手法并不熟练,而且要点住“哑穴”是很难的功夫,他始终没有学会,情急之下他只能狠狠地掴了随墨两巴掌。“快住口!”他情急之下气力使得太大,竟让随墨晕了过去。
“随墨。”延寿露出惊诧表情,然而她并没有大叫,这时候大叫也已经太迟。她蹙著眉,眼神幽暗。“你们想干什么?”
东方冶淡淡看了随墨一眼道:“得罪了。老夫也是逼不得已,公主只是回光返照,此刻再不替公主续命的话,公主必死无疑。延寿公主,属下为您诊治多年,您该不会连我也不相信吧?”东方冶叹口气,将手上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请公主服下雪莲,这才能治好公主的病。”
望著东方冶那张斯文和蔼的脸,延寿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寒凉。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对这男人言听计从,无论他要她吃什么、喝什么或者不吃什么、不喝什么,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但此时此刻,仅只是这样望著他,她已经感到一股恶寒,一种由心底所生出的厌恶、恐惧之感。
“公主,请服下吧。”
随墨被打晕,想必他们也已将侍女们全都叱退,此刻只剩下她孤军奋战,然而她并不害怕,只觉得恼怒。他们到底把她这个公主当成了什么?他们在她身上试药,试了又试,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好不容易她从鬼门关活转回来,他们又来这里逼宫!
“东方冶,你……到底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语气虽轻,语意却重,延寿凛著脸,眼里汹涌著怒火。
东方冶一愣!小女孩怎么突然间长大了?过去那个贪生怕死、言听计从的蠢女孩呢?
“公主何必多疑?师父他──”
“闭嘴。”东方冶知道,从公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怒火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不能再左右她;此刻言语已属多余,这一役,不是她死,就是他们亡。
“老夫只想知道,公主是要自己吃?还是希望属下动手?”他这么问时,清俊脸孔上罩上了寒霜。“属下已经遣走所有侍女;还有,太医院跟医事局的人守在楼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所有人眼下都在倚水楼争看神医风采,谁又会想到你这死里逃生的病公主?”
“你……胆敢如此放肆!”
“收起你这一身公主的傲慢吧。说难听些,此时此刻的你不过是老夫的俎上肉,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已经由不得你作主。”
宇文延寿抿紧了唇。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在劫难逃了。东方冶敢这么对她说话,就表示已经豁出性命,今夜她必然得死在这里。
然而他们或许可以杀死她,但休想她会这么轻易就范。她高傲地昂起头瞪他,咬牙冷笑道:“我劝你把怀里的刀子掏出来,那会直截了当得多。要我乖乖听你的话服毒自尽,那是万万不能的。”
“不能也得能。”东方冶扑过来,顾不得身分姿态,使劲将她按在床上。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端到她唇边。“公主,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请体谅在下一番苦心,乖乖的吃下这朵雪莲吧。吃了之后,你将会神清气爽,恍若重生,这样所有的人才会知道属下才是真正的神医。”
直到这种时候,他还睁著眼睛说瞎话?延寿倔强地别开脸,牙关紧闭,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开口。
“宝笙,快过来撬开她的嘴。”
“是!”韩宝笙听命,上前一手按著延寿的额头、一手死命握住她的双颊。“快张口!”
延寿死命挣扎,努力想挣脱他们的掌握,她眼前浮起了水雾。韩宝笙的手力气好大,她觉得自己的颊骨就要被掐碎──
“哇啊!”突然,韩宝笙爆出惨叫。
压力顿减,延寿惊喘著不住颤抖,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谁?!”东方冶蓦然回头,公主寝宫内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材修长俊逸,脸庞光润如玉。
“你是谁?老夫从未见过──”东方冶突然微微抬起下颚,眯起了眼。“你就是传说中的神医辛无欢?”
“痛啊!痛啊!”韩宝笙哭号著在地上打滚,看不出来到底中了什么暗器。“师父救我!”
“你到底对我的徒儿下了什么毒手?”东方冶蹙起眉,不敢靠近韩宝笙,深怕他身上有什么古怪。
辛无欢竟连理都不理会他,迳自走到阶下,细细察看了晕倒在地的随墨,随手点了她几处穴道;随墨随即睁开双眼,眼睛一睁开,便骇然跃起。“公主!”
东方冶愕然,殷随墨的武功极高,统领著整个飞凤营的她,论武术,在宗殿内可排入前十名,若不是突然发难,他跟韩宝笙两人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如今大势已去──他突然转身,掐住延寿的脸,延寿一时措手不及,牙关已开!
“吃下去──”
身影飘忽如鬼魅,是她惊讶之际看错了眼?还是他真的动作快得如闪电一般?
锦盒落入辛无欢手中。“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吃吧。”辛无欢冷笑,将锦盒往东方冶口中一倒,呆若木鸡的东方冶自喉咙深处发出恐怖的声音,身体却是怎么也动不了。
辛无欢朝他身后一拍,东方冶猛地一跳,突然重获自由,他双手死命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呴呴怪声,模样怪异至极。他看一眼辛无欢,眼神又惊又怕,半晌之后,终于霍然转身逃出破绿楼。
“师父!师父!救救我啊!师父!”躺在地上不住翻滚怪叫的韩宝笙哭叫挣扎著,却只能眼睁睁地望著东方冶弃他而去。
“你真该死……”脚步声响起,随墨的身影已在他跟前,她脸上火辣辣的两个五指印泛起青紫色。
“饶命……饶命啊!随墨姑娘!小人……小人也是逼不得已的──!”
“我本来应该一掌杀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随墨眼中杀气陡生。她深呼吸一口气,眼神黯了黯,想必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但若你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真相。所以你放心,你这条狗命暂且保住了──”
“感谢随墨姑娘不杀之恩!感谢随墨姑娘不杀之恩!”韩宝笙又痛又喜,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
“但,”随墨上前揪住他的颈项,恼怒地挥了两掌。“该我的,你还是得还。”刷刷两声脆响,韩宝笙的痛呼随即响起。
韩宝笙白净的脸上多了八道血痕,他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已经毁掉了。
※※※
辛无欢坐在窗下,歪著身子倚靠著墙,那双流动著灿光的银眸微合,像是在闭目养神。
她心里百转千回,望著这陌生、却又对她有救命之恩的男人,忍不住微微蹙眉。“辛先生请到寝宫外歇息。”
“这里很好。”
……对谁很好?延寿不悦地抿起唇瓣呼喊:“蕊儿?绣童?”
“她们被支开了。公主贵人多忘事,你不是已经差遣随墨去寻人了吗?”
“本宫身边无女官相陪,辛先生在此与礼不合──”
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其中银芒流动,映著温暖的红烛,他脸上有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公主该不会是怕了在下?”
延寿没答话。这么无礼的言语不该从一个大夫口中说出来,但辛无欢显然不是寻常的大夫。
她索性也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他,只希望随墨早些回来,让他们不用再如此尴尬地单独相对。她讨厌辛无欢眼中那种嘲讽的光芒,更讨厌他露出那讥诮的神态,她是丑,丑得无能为力,但,那又怎样?
她是宇文延寿,东海之国的公主,一个一生都在与病魔纠缠、随时都会随风化去的不祥之人;她习惯了旁人对她投来同情理解的眼光,那些眼神像是刀子似的一次又一次凌迟著她。
她又病又丑,徒有公主的头衔,却是个病得不肯死的妖怪。
尽管她的四肢在“死后”已经消了肥,白嫩白嫩得像是豆腐一样的皮肤泄气似的干瘪了下来;她的脸又干又涩,颧骨与额头高高隆起,双颊却强尸似的塌陷著;她的手交错著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头,感觉那里像是怀胎十月,有个又大又硬的圆肚子。还有,她那少年白的头发,随时都会一把一把掉落,露出难看的头皮。
她很清楚自己的模样,也难怪眼前潇洒俊朗得神仙都难比的辛无欢会露出那种神情。在他眼里,她必然是丑不堪言。然而他又不得不留在她身边,只因为她的父亲──宗主宇文祥瑞──不合理的命令:救不活公主就得死。
所有的人都怕她,就连那些长年随侍在她身边的宫女们也一样;她活得那样畸形,几次走到生命尽头,却总是又奇迹似的活返回来;她的样子一天难看过一天,只剩下那双笼罩著死气的眼睛还闪动著微弱的光芒。
她应该活得更像个病人,虚弱、无力、满怀悲伤,然而她却不愿意。
上天错待了她,因此她更要活得高傲自负,嘲笑无眼的老天。
思及此,她微微昂起下颚,就算自己真如此丑怪又如何?这人是个大夫,大夫有何权利批评病人的美丑?
看到她充满挑战的姿态,辛无欢有些好笑。这女子倒是很有骨气,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有那种骄傲的容颜。
她都已经快死了。
他十二岁开始行医,看过无数将亡者,她身上就有那种即将死亡的气息──混浊、污秽、周身带著浓浓的死气。他几乎可以看到她身后的阴影里矗立著由冥域前来拘魂的阴差,以及铁炼嘎嘎作响的怪声。
这女孩快死了,就算是他──有著“圣手”美誉的辛无欢也束手无策。
他很想同情她,还这么年轻,却受了那么多折磨;还这么年轻,命火却已经燃到尽头,然而他没有办法。
他所有的同情心都已经被摧折得半点不剩;在他眼里,躺在他眼前的不过就是一具将亡者的身体罢了。直到他看到延寿那一脸的倨傲,充满挑战的眼神冷冷瞅著他,仿佛正问著:你想怎么样?
他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坐在这里等她死吗?
他们两人就这样对峙著,空气中凝结著层层寒冰,几乎可以吐气成雾。
一个医者、一个病人,虽然是陌生人,但这层关系应该让他们拥有起码的默契,但此刻他们面对著彼此,却完全忘了这一点。
认真要说的话,他们此刻的关系,说是仇人好像还稍微妥切些。
“公主。”
突然,荷新踏入了寝宫,她身后跟著几名陌生的武士,他们全副武装,模样看起来雄壮威武,然而宗殿内的武士们从来不曾穿得这样正式。
“荷新?”延寿不由得笑了起来,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终于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不需要再跟辛无欢单独相处,不用时时提防著会从他那流动著灿光的眸里看到厌恶。
荷新是之华姊身边的贴身侍女,之华跟圣衣来探视她的时候,荷新也会来。荷新总是悄悄地递些点心让她解馋,俏皮的眼儿水汪汪地眨著,诉说著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怎么来了?是之华姊命你来的?”
“是。”荷新垂首,她的眼飘向倒在一旁、兀自瑟瑟发抖的韩宝笙;霎时,她身子微震,俏脸上罩上寒霜,气急败坏地吼:“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韩大夫倒在这里无人闻问?!”
听出荷新声音里的怒意,延寿微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辛无欢,诧异地从他那双流动著灿光的眸中看出杀机。她张口想说什么,荷新的速度却远比她更快。
“杀了公主!抓住辛无欢!”
延寿错愕得没法反应。那是荷新说的话?!她真的说“杀了公主”这四个字?!眼前这面目冷峻无情的女子真的是以前那个说起话来总是细声细气、小脸儿上总挂著俏皮笑意的荷新吗?
因为她死过一次,所以醒过来之后这世界全都转了样?
没人理会她这个病公主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全副武装的武士甚至懒得先动手杀她──毕竟她又能跑去哪?他们一拥而上,摩拳擦掌对著“看似”文弱的辛无欢大夫。
是的,“看似”文弱。
谁会想到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竟会有那么快的身手、那么狠毒的手段──
八名武士一起出手,八名武士一起倒下。
荷新吓得傻了,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韩宝笙;或许是惊吓中所激发出的神力,单凭荷新这个弱女子,拖著一个大男人,竟也能走得那么快!八名武士才倒地,他们已经踏出寝宫。
辛无欢的速度更快。蓝袍风动,已经拦在门口与荷新过招。
延寿没注意到他们如何过招,她的身子抖得像是寒风中的落叶。望著倒在地上的八名武士。他们怎么了?方才韩宝笙倒在门外,她没看到他的惨状,然而这八个人就躺在她跟前。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她不复记忆。眼前的景况太凄惨,震得她的心简直要从口里跳跃出来逃走。
“好狡猾的小姑娘。”辛无欢空手而回,手里拎著韩宝笙多挨了好几指的身体;此刻的韩宝笙已无法叫痛,他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手脚不住抽搐。“用自己的爱人当挡箭牌?我还以为她应该爱得更激烈些。”
延寿惊吓得说不出话来,颤抖著唇,惊恐地望著躺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号的武士,他们看起来状极凄惨,像是正有人拿著刀子在凌迟他们似的。“你……杀了人……”
“我?”辛无欢挑挑眉。“我没杀人,他们还活著。”
“他们现在这样子与死何异?”延寿蹙起眉,冷漠的脸上透著股厌恶。与死亡相处十多年的她并不畏惧“死”,但她无法见人如此受苦。
“每个人最后都是要死的。”他叹口气,俊美无俦的脸孔带著几丝讥诮。“你害怕?”
“本宫不怕死,但厌恶你的手段。身为医者,我以为你该有点慈悲心。”
“慈悲?”他想了想,决定从善如流。
他上前,再度点住他们身上的几个大穴,那武士们果然不动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像条死鱼。
她感到头皮发麻,恐怖的感觉从脚底一丝丝往上窜,浑身像是泡进冰水里似的抖个不停。
“他……他们的……眼睛……”
躺在地上的武士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速度之快,根本不像活人能做出的动作。
“眼睛也不能动?”无欢呼口气摇摇头。“我想想……连眼睛也不能动的话,嗯……四白、瞳子胶、丝竹──”
“住手!”眼看他又翻起手要点穴,延寿连忙大吼,心里一急,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弹跳起来,整个人伏在床上不住喘息,却还是挣扎著往前爬。“快住手……”
无欢微微蹙眉,扔下躺在地上的两名武士,眨眼间已经来到她身边扶住她,柔声道:“别乱动,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经脉可禁不起。”
“你……残酷。”延寿连忙使劲想拨开他,然而螳臂挡车也不过如此,她虚弱地拍著他的手臂,而那完全看不出有抵抗的意味。
“你知道他们是来杀你的吧?你刚刚听到了,‘杀了公主’。”他轻声开口,那双神秘的瞳静静地凝视著她,瞳里慢慢流动著灿光,如梦似幻。
“知道。”延寿努力支撑起自己,努力不让自己被那双眸子迷惑;她是如此的专心,连说话都变得迅捷清晰。“他们只是受人之命,而且我相信如果真的有机会,他们会给我一个痛快。”
“所以说如果有人要杀你,你就会乖乖的引颈就戮?因为他们也是迫不得已?”辛无欢好笑地望著延寿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唇颤抖得那样厉害,好像那些人是她亲手杀的。
“不……当然不是。但这样……这样折磨他们太……太残忍。”
“嗯,原来如此。公主是嫌弃在下手段太毒辣?这个好办。”
他说著,身形别地消失,一转眼,地上三、四个人全被点中死穴,当场毙命;再一转瞬,八个人死得精光。
延寿傻了,怔怔地望著躺在地上的尸体,他们的肢体曲成诡异的姿势,任何一个还活著的人都不可能摆出这样的姿势;而他们的脸孔狰狞扭曲,显然死前受了极大的惊恐与折磨。
吐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无欢背对著她,背影挺拔修长。“从来没见过死人?嗯?”
他可以理解。这地方据说夜不闭户,从来都是太平康乐,在这种地方大概就连死只小猫小狗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吧?他自然不同,他看过太多的死人,而且……有许多都是死在他手上。
“死亡”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早已经麻木了,不过他还记得第一次医死人时内心所遭受的巨大冲击与震撼,因此他愿意破例多开导开导这位样子看起来高傲、内心其实单纯又愚蠢的笨公主。
“我只是觉得任何对生命没有半丝尊重的人该受到惩罚。他们不知道临死之人的内心有多么恐惧、惊怕,所以他们理当也要受到同样的对待。而且……”他顿了顿,回过身来望著她。“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你很快就会习惯了。”
习惯?!延寿露出恐怖的表情瞪著他,他刚刚真的说“习惯”这两个字?
这魔鬼,居然习于杀人!他草菅人命,手段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她以为左右二使前往中土是为她找大夫,然而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带回来什么?这人甚至不是杀手,他是恶鬼!
第五章
随墨回来的时候,延寿半躺在锦褥中,面露寒霜,姿态僵硬得像是木雕。而辛无欢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地继续坐在他原本坐著的窗下,只不过地上多了八具尸体。
“随墨!”看见她,延寿怒道:“赶他走!本宫再也不想见到此人!”
延寿这一生都在病中,也许因为如此,她对“性命”看得极为要紧,即便是一只误闯进来的飞蝇也不许她们扑杀;如果她的饮食中有肉食,她必然会先低头默默为它们祝祷,祈求它们能早升仙界之后才肯吃食;若不是因为她正在病中,饮食由不得她左右,说不定她老早已经茹素。
随墨叹口气上前。“公主……宫内出了大事。”
延寿抿唇,心咚地一声往下沉。经过这一夜,她当然明白宫里必是出了大事,但听到随墨亲口证实,她还是感到震惊。“什么事?”
“宗主他们……”随墨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宗主连同几位领主都被抓住,打入天牢。”
延寿倒抽一口气,愕然抬脸望著随墨。
“咱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随墨的手正微微发颤,但她依然强打起精神,浮出一抹笑。“公主不必担心,属下……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殷伯伯跟你三位哥哥也都被抓了?”
随墨咬牙点头。
“疾风?”
“还好疾风殿下在出事之前就已经离开,据说是因为祁寒关战事紧急。”
长久以来,寒山上的熊族不断侵扰祁寒关,这半年来那些野人的行径更是猖狂,经常趁守备松懈的时候侵入关内杀掠,唯一能压制他们的居然是疾风;因著某种难以理解的原因,那些野人一直对疾风忌惮三分,有他在的时候,他们会收敛许多。
听到哥哥不在宗殿内,延寿的脸色更沉。疾风的武学已臻化境,能够以一挡百,宫内突发变故,他却不在这里。是有心人趁他离开作乱?还是另有蹊跷?
“是谁?”
“是……嬴之华。”嬴之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这女人!她一直知道那艳如桃李的女人有著蛇蝎心肠,却没想到她竟然真敢犯下此等滔天大罪。
延寿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的错愕。
“淼森跟炽磊呢?”一直默默不语的辛无欢突然开口。
“左右两位使者也被捕了。听说只有他们还勉力支撑了一阵。”
“哼。”辛无欢冷哼一声,神色阴鸷。
太像了,一切都像是十五年前的翻版。十五年前他经历过一次,现在却又要经历一次。只不过这里平静得太诡异,为何没有四处呼喝的士兵?为何没有熊熊火光跟搜索叛徒的卫队?
“圣衣……也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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