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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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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是谁呢?”

“我不知道。”珉珉发怔。

“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太记得,她说姓甘,简、康?我从没见过她。”

“竟有这种事,下次开门可要小心点儿。”

“也许她也记错了,也许我们只在某一个舞会里见过面。”

那女子的脸色开头十分凝重,渐渐放松,后来似恍然大悟,接着就走了。

陈晓非坐下来。认错人?断然不会,风已经来了。

珉珉披着透明塑料雨衣出门去。

那微丝细雨真难受,沾在玻璃窗上便化为雾珠,冷风接着把湿气吹进屋内,什么都腻答答。

简金卿比吴珉珉早一步见到翁文维。

他正要外出赴约,见简金卿不请自来,无言以对,婚事已经拖延一整年,他看到金卿,只觉害怕,像忘记做功课的小学生要面对老师。

金卿问:“十分钟可以吗?”

“你要说什么话说好了。”

“我有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我们大抵是不会结婚的了。”

翁君没有回答,他看了看腕表。

“翁君,十分钟内我一定把话说完。”

但是吴珉珉赴约一向准时,他不能叫她等。

“我们明天谈这个问题可以吗?”

“不可以,一定要现在。”

自从她有恩于他之后,他俩就失去商量余地。

他取过外套,“我有约。”

“我知道,吴珉珉又回来了。”

翁文维第一次听见简金卿嘴里吐出这个名字,觉得很赤裸很可怕,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

他吁出一口气,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今天,有种释放的感觉。

“我也知道,你千方百计要求公司给你外调,也已经成功,今年年中,你可以外放升职。”

她都调查清楚了,她把所有的时间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不幸他不能接受。

翁君坐下来低着头。

“你不再把任何事情告诉我了。”

“我也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

“你可有想过带我一起走?”

“你已经知道我一切行藏,这个问题奇%^書*(网!&*收集整理,你早有答案。”他站起来,“我迟到了。”

他拉开大门,等她一起走。

他不愿她留在他的王老五寓所里。

从前,她有门匙的时候,翁君发党文件信件时常有被翻阅的迹象,她似拥有他,也拥有他拥有的所有物件,他托词换锁,一直没有再配锁匙给她。

到了门口,翁文维截住他看见的第一部街车跳上去,他没有回头,怕变成盐柱。

他迟到了二十分钟。

没有看见吴珉珉。

他坐在阳台的咖啡座上,对着那著名美丽旖旎的沙滩沉思,其实吴珉珉只不过象征他的理想,他不甘心被困在小世界里,他愿意用另外一个方式报答简金卿,随便哪一个法子都可以,但不能叫他从此守在她身边。

翁文维凝视蔚蓝色的天空。

这不关珉珉的事,有没有这少女他都会离开简金卿,她成为他最好的借口,因为她的世界就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他一定要离开简金卿,他连她的小动作都受不了,她习惯把钞票一张张分开来小心翼翼折好,用的时候又逐张摊开,无限爱怜地交出去……

翁文维紧紧闭上眼睛,不要再想。

“你迟到。”

他睁开眼睛,看到吴珉珉笑眯眯站在他身边,提着鞋子赤着足,她到沙滩去散步了。

他握住她的手,“你应该坐在这儿等我。”

“我碰到一位朋友,她说认识你,你们曾是同学。”

“谁?”翁君笑问。

珉珉答:“她叫简金卿,坐在那边台子。”

翁君错愕地抬起头,简金卿正在大大方方朝他们走来,笑着颔首道:“吴珉珉说欢迎我一起坐。”

翁君脸上变色。

她决定不让他有透气的余地。”

珉珉说:“车子重泊,有人要出来,我去把车让一让。”

珉珉走开,以后翁文维铁青着脸,一声不响。

简金卿并不退缩,硬碰硬僵在他面前。

珉珉去了很久,像是故意制造机会让他俩说话,但是,两人并无交换一言半语。

终于珉珉回来了,翁文维迎上去,“我们换个地方吧。”

简金卿说:“好像有人答应过送我出去。”

珉珉笑道:“上车来吧。”

珉珉最客气不过,她对翁君说:“让简小姐坐车头舒服点儿。”

途中简金卿把车窗打开,风扑进来,全部扫在后座翁君的脸上。

简金卿问:“假如他不爱你了,你会怎么办?”

珉珉诧异,“问我?我没有这样的经验。”

“你真幸运!”

“是吗?”珉珉笑;上帝最公平,所以她并没有得到父母的爱。

珉珉的目光一直留意着倒后镜,是简金卿先发觉,吴珉珉在与人斗车。

她车后有一辆黑色的跑车,不徐不疾地追着有一段时间了,不上来,也不堕后,距离维持三公尺左右。

无论吴珉珉怎样左右穿插,都没有甩掉它。

吴珉珉的嘴角一直孕有笑意。

简金卿明白了。

她转过头去看翁文维,翁君太过自我中心,竟没有留意到戏中有戏,车上三人各自怀着鬼胎。

简金卿间:“后面是谁?”

吴珉珉没有回答:“对,你在哪里下车?”

“市区无论哪里好了。”

珉珉转身同翁君说:“你同简小姐一起下车可方便?阿姨叫我早点儿回家呢!”

翁文维还来不及回答,珉珉已停下车,待两人落地,挥挥手,一溜烟开走车子。

翁文维问简金卿:“你全告诉她了?”

“我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应该起疑心。”

简金卿冷冷地笑,“你要很关心一个人,才会反复地思疑他。”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日后你会明白。”

吴珉珉心不在焉,怎么会有空对他俩起疑心。

翁文维说:“你先一阵子不是说想到新南威尔斯大学念书?”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离开这里会对你有好处。”

“我知道,”简金卿苍凉地说,“我办不到。”

“那么你选择同归于尽。”

简金卿一愣,怔怔地看着翁君。

翁文维笑笑,“只有三个选择,结婚、分手、同归于尽。第一项已经没有可能,我总得让你选第二或第三项,否则太不公平。”

简金卿握紧拳头,过片刻说:“你把飞机票及头一年学费食宿给我,我即刻走。”

翁文维本来以为他会大喜过望,但是没有,他听得他自己低低地说:“我明日把本票送上来。”

就这样在街头,他们解决了近十年的恩怨。

他追上去,“我感激你。”

简金卿回头说:“不必,我这样做,是为我自己。”

翁文维低下了头。

简金卿忽然说:“你要当心吴珉珉,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脚色,她一早便知我是谁,只是不肯点破。”

“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简金卿不再多说,她不用再为他设想,不用为他好,不必替他操心,她的责任已尽,除出失落的苦楚,她也有种放下重担的感觉。

她走了。

在该刹那,她由输家变为赢家,背影笔直,洒脱坚决,翁文维像是又看到了从前的简金卿,他想叫她,终于忍着心看她走了。

第二天起,吴珉珉就没有再听翁文维的电话。

陈晓非间她:“这样逃避可是个办法?”

珉珉睁大眼睛,“翁文维原来有未婚妻。”

陈晓非不置信,“我以为你一直不在乎。”

“在乎,怎么不在乎!”

“我以为你一年回来好几次也是为着见他。”

“是呀,彼时我不晓得他有未婚妻。”

陈晓非啼笑皆非。

“假如他再打来,叫他回到未婚妻身边去。”

一辆黑色的跑车在等她。

翁文维找上门来。

陈晓非本来不想放他进屋,洪俊德说:“你跟他说说明白,省得天天来烦。”

陈晓非便请他坐下。

开门见山说:“珉珉讲,叫你回到未婚妻身边去。”

翁文维惊道:“我前任未婚妻已往外地开学。”

陈晓非耸耸肩,“那恕我不能再给你什么忠告。”

“珉珉呢?”

“她出去赴约。”

“来接她的可是一辆黑色的跑车?”

“是吗,有一辆那样的车子?翁先生,我想你不必再来了,没有用的,你应当比谁都明白。”

陈晓非的语气甚为讽刺,翁君当然听得明白。

他耳畔充满嗡嗡声,他记得他放下茶杯,被主人家送到门口,与另外一位客人擦身而过,游魂似荡下楼去。

梁永燊看着翁某的背影,用手指在空中划一个完字。

陈晓非拿牌出来,“活该,他怎么甩脱人,人也怎么甩脱他。”

梁永燊看着手上的牌,只得一对红心十。他轻轻说:“吴珉珉是阿修罗。”

陈晓非陡然变色,“你这小子,不干不净说些什么?”

梁永燊一向甚得阿姨欢心,这次被她一喝,手中纸牌落地。

洪俊德连忙来解围,“现在你可知道什么叫河东狮吼了吧!”

小梁没想到阿姨这样维护珉珉,吓一大跳。

只听得陈晓非说:“情场如战场你没有听说过?总有个把人做伤兵,个把人做逃兵,自然有人打胜仗,也有人打败仗,你若怕,就别打。”

但是,有阿修罗,就有修罗场。

梁永燊赔笑道:“阿姨宠珉珉真宠得厉害。”

她们都不喜欢翁君,并不关心他的下场。

翁君到大学去寻找吴珉珉,她已转了校。校方拒绝把联络地址告诉外人。

翁文维终于尝到简金卿失意的滋味,那日,在酒馆喝得醉醺醺,伏在桌子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来,看到吴珉珉伸手招他,他身不由主跟她出去,来到门口,吴珉珉已经不见,过来扶他的是简金卿,他哽咽了。

一头栽倒在地上,躺着没起来。

过一会儿,他挣扎着爬起来。

也可以说,他再也没有站直,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年轻人,梦想突破他的出生,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他没有走对路,他不甘心每夜自同一窗子看同一爿星天,也想走遍天下,自不同的窗口看出去,看尽苍穹所有的星。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振作。

我们已经走过头了,必须往回绕,才能够知道,用黑色车子把吴珉珉载走的是什么人。在生活中,时间控制我们,在故事里,我们控制时间,爱飞驰到哪个空间,就是哪个空间,这解释了为什么你爱听故事而我爱说故事。

让我们选这一刻吧。

盛暑,吴家的书房,吴太太携幼子归宁,吴豫生与女儿已经谈了一段时候。

他说:“告诉我为什么转校。”

吴珉珉抬起头,“因为张沼平在普大,你明白吗?”

吴豫生文明兼民主,笑道:“我明白,但,谁是张沼平?”

“一个朋友。”

吴豫生点头,“我以为梁永燊才是你的朋友。”

“呵他永远会是我至亲友好。”

吴豫生笑:“即使如此,他也一样受到伤害。”

吴珉珉沉默。过一会儿她无奈地说:“接近我的人,无可避免地,或多或少,都似受到若干伤害。”

吴豫生连忙说:“有些人咎由自取。”

珉珉笑。

吴豫生一直这样教导女儿,生活中无论有什么闪失,统统是自身的错,与人无尤,从错处学习改过,精益求精,直至不犯同一错误,从不把过失推倭到他人肩膀上去,免得失去学乖的机会。

吴氏的家庭教育一向这样凄清。

张沼平早已换过车子,他现在开的高速车是艳黄色的。

稍微、稍微成熟点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炫耀可能会有点儿幼稚,但是年轻的吴珉珉却不觉得。

吴豫生说:“车子太快了不安全。”

他女儿却惋惜说:“父亲,你头发又稀疏又斑白。”

父女说的全是真话。

张家富裕,不但父母宠着这个孩子,祖父母、叔伯,都认为要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珉珉在一间乡村俱乐部与张家吃过一顿午餐,并没有事先约好,张沼平带她去那里逛,刚好碰到家人,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众人看见外表如此清纯的少女,已经充满好感,张小弟从前带在身边的女友都浓妆奇服。

张伯母搭讪问:“吴小姐家长未知干哪一行?”

珉珉从实,“家父吴豫生从事教育工作,现任大学堂文科系主任。”

张伯母放下心来,明理的生意人也十分敬佩读书人,钱,他们已经赚够,太多没有意思,倒是希望家里添增一点儿文化气息。

张沼平笑,“家母十分喜欢你。”

珉珉说:“我也喜欢她。”

生活圈子阔了,希望可以渐渐淡忘童年往事。

表面上若无其事,珉珉仍遭梦境困扰。

一到暑假,年轻人鲜有不玩到三更半夜,晚上睡不足,中午会胡乱靠在什么地方眯一眯,大脑不能完全休息静止,乱梦特别多。

一日看阿姨玩牌,累了,在长沙发上一躺,精魂就似出窍,悠悠然去到一间平房,珉珉思流十分清醒,一见就认得,这是她的祖居,推开门,就可以看到母亲,珉珉害怕起来。

原来她并不想知道真相,但是身不由己,自一格窗户飞了进去。

珉珉看到的不是她母亲,而是她自己,一点点大坐在小桌子前,正写阿拉伯字母呢。

她百忙中笑了,这么小这么无助,抓笔都有困难。

珉珉忽然惊恐起来,这不正是发生意外那一日吗?她可是快要看到真相了?珉珉浑身颤抖。

她自长沙发上跃起,尖叫起来,“火,火!”她掩着双耳,冷汗自额角背脊淌下。

梁永燊第一个扑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她的事如同知道他自己的事一样。

“只是噩梦,珉珉,只是噩梦。”

珉珉怔怔地看着梁永燊,脸色惨白,嘴唇簌簌地抖。

陈晓非轻轻说:“还是心理学的高材生呢,连自己的心理学都不懂得,统统是幻象。”

珉珉握着梁永燊的手,“不,我已经进去了,我已回到祖屋里,看到了自己,下一个梦,我必定可以知道真相,啊,多么可怕。”珉珉用手掩住脸,泪流满面。

陈晓非摇摇头。

珉珉的衬衫湿透,蝉翼似贴在肌肤上。

门铃响了,来客是张沼平,珉珉马上笑起来,忘却不愉快的梦境,高高兴兴地迎出去。

梁永燊抬起纸牌,看半日,也数不清楚五张牌的点数。

陈晓非讽刺他:“小梁有被虐狂。”

张沼平却问:“他们真是扑克迷,有没有下注?”

珉珉笑笑。

“那个年轻人是谁?同你好像很熟。”

“他是一个珍贵的朋友。”

张沼平笑,“最惨便是做这类人:完全没有性别、吸引力、感觉,模糊地成为人家的好朋友……我不要做你好朋友,要不你爱我,要不你恨我。”

“然而我在你心目中也不是第一位。”

张沼平诧异,“还说不是?”

珉珉的眼角朝他的跑车瞄一瞄。

张沼平认真地说:“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他干脆承认,“将来,其中一个轮胎肯定会跑到我腰间来。”

珉珉没有笑,她有点儿怅惘,用双臂箍着张沼平的腰。

这年头,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已经有许许多多过去,许许多多故事。

珉珉把头靠在他背上。

张沼平轻轻地问:“你要不要与我结婚?”

珉珉不出声。

“早婚有早婚的好处,先养三两个孩子,把他们交给祖父母,然后我们再继续学业,奋斗事业,孩子管孩子长大,我们管我们长大,大家都成熟了,才约好一起跳舞去。”

珉珉责备他:“这是哪一国的幻想曲?”

“沼平国里,什么都有可能,请随我来。”

盛暑天里,无法停止出汗,两个人的自衬衫都黏在身上,张沼平轻轻替珉珉拔开额角细发。

这样亲热,也没有同居。

他管他租公寓住,她一直待在宿舍里。

陈晓非为这个很放心,“看,两个地址,有头脑才会这样做。”

冬季应付考试,珉珉坚持呆在书桌前,张沼平心中没有这件事,玩笑地收起珉珉的书本笔记,这是他们感情最受试练的时候,他一直说:“你若爱我,就不必有自己的生活。”

像其他女孩子那样穿起鲜艳的衣裳,坐在赛车场跑道专等她们的男友凯旋归来?

吴珉珉不是那样的人,她办不到。

生命中有许多不测,练好学问傍身,是明智之举。

张沼平同她开玩笑似说:“观众席上那个位子空得久了,总有人坐上去。”

珉珉不语,是吗?那么多人喜欢呆坐不喜欢独立?

放了学她去看他,他与教练、助手、朋友围着一辆车,蹲着研究它的得与失,他的手轻轻拍打车身,真的好像把它当有生命似的。

珉珉微笑,不去惊动他,在一边买食物与饮料,街边档的热狗另有风味,珉珉在面包上挤上许多芥辣。

正欲张口咬,她听见莺声呖呖的声音问要一杯热咖啡。

那是一个红发绿眼的少女,穿极短的圆裙、紧毛衣、小靴子,打扮成啦啦队员样子。

她向珉珉攀谈起来:“你是谁的女孩?”

珉珉微笑,“我不是任何人的女孩。”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好奇。

珉珉反问:“你呢?”

“我?我与张一起来。你看到那辆费拉里没有,那就是张的车子。”

珉珉仍然微笑。

红发女又说:“张是个英俊的男子你说是不是?”

珉珉以客观的态度看一看张沼平,“对,你够眼光。”

红发女高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

“苏珊奥勃朗。”

珉珉说:“幸会幸会,我还有点儿事要早走一步,下次再谈。”

苏珊捧着咖啡向张沼平那组人走去。

张太过专注,一直没有抬起头来,根本没有看见吴珉珉,他熟络地自苏珊手中接过咖啡喝一口,又让她拿着,苏珊也就着纸杯喝一口,再交还给他。

珉珉看到这里,拉一拉围巾,回到宿舍去。

坏情绪当然影响她,但她却不让情绪操纵她,珉珉写功课至黄昏。

她要用的一本书被同学借去,放走到三楼去取返,再回房门,看到张沼平坐在她书桌前。

  第9章

珉珉神色自然,“我们今天好像没有约会。”

“你把功课看得太紧张了,将来要后悔的,念大学要带点儿幽默感,千万别让大学反过来控制你。”

“我不肯定我明白你说什么。”

“有一个时间,你听得懂我每一句话。”

宿舍房间只得一张椅子,被张沼平占据了,珉珉只得坐到床沿。

张沼平拍拍大腿,叫珉珉坐过去,珉珉扬起一条眉,假装看不见。

张沼平说:“或许你会考虑搬到我家客房来住。”

珉珉接上去:“如果我不愿意,那房被别人霸占了,可不能怨我。”

“我肯定你今天在闹情绪,”他站起来,“我们明天见。”

珉珉不出声。

张沼平在她身后说:“我知道你今天来过赛车场,教练看到你,你也见苏珊奥勃朗,但你错了,她只是我的副手,倘若我因事不能出赛,便由她替我,你要是稍关心这场赛事,便会了解我们一组人的关系。”

珉珉不出声。

“吴珉珉,有时我觉得你十分阴沉可怕。”

珉珉想抗议、申辩,但是一站起来,就泄了气,她最怕替自己辩护,一开口,必然不能避免低毁对方,她紧紧闭上嘴。

张沼平又气又累,匆匆离去。

天已经全黑,宿舍小路并无照明,张沼平走往停车场时被石坡道一绊,险些摔交,他踉跄站住,

发觉已经扭了足踝。

张沼平当时不以为意,一径开车去与同伴会合,一坐下先灌一品脱啤酒,才平了适才怒意。

回家已是午夜,苏珊扶他进屋,他倒在沙发里,苏珊替他脱鞋,一触到他右脚,他便嚎叫,球鞋终于除下,张沼平的足踝肿若蜂巢。

苏珊撑着腰沮咒他:“你明知过两日要举行赛事,张,你太不负责任了。”

张沼平已经七分醉,仰天咭咭笑。

苏珊连忙拨电话给教练,着他即时赶来。

珉珉也诉苦,在电话里她对阿姨说:“我回家算了,念毕全程有个鬼用。”

陈晓非沉默一会儿,完全知道毛病出在哪里,“那赛车手同你有龃龆对吗?”

“不,不是为了他。”

陈晓非笑出声来。

“我觉得沮丧。”

“有假期你不妨到处走走。”

“你能不能来陪我。”

“好主意,我先向你姨丈请假。”

珉珉抖擞精神,“他没有不准的。”

两天之后珉珉在飞机场接到阿姨。

陈晓非四围看看,“飞车手呢?”

珉珉低下头,“他一直没有再来找我。”

“斗胆,让我来教训他。”

“算了,阿姨,你住哪间酒店?”

“且慢,看我把谁也带来了。”陈晓非侧一侧肩膀。

珉珉马上看到他,“梁永燊,老好梁永燊。”她欢呼着过去拥抱他。

珉珉把脸紧紧压在他胸膛上,良久不肯松开,梁永燊一低头,只见她泪流满面。

他连忙取出手帕偷偷交给珉珉。

陈晓非在一边说:“好了好了,这么亲热怕小梁会误会你对他旧情复炽。”

珉珉抹干眼泪才抬起面孔。

梁永燊搂着她,“我们走吧。”

珉珉这才问他,“你怎么会有空?”

他笑答:“我毕业了,青黄不接,正找工作。”

“姨丈那里不是要用人吗?”

“我一直赢他的牌,他生我气,不要我。”

这下连珉珉都破涕为笑,她双臂紧紧箍住梁永燊腰身不放,梁永燊只觉麻痒麻痒,一点儿也不介意珉珉对他亲热。

陈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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