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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锁清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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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拽着我的手,十指交握的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们似是一直都伴在彼此身边,从来没有远离过。
道别
晨祷的钟声响彻城市的上空,天色灰蓝,流云朵朵。
推开教堂的镂花铁门,空气中扬起一片尘土。
致娴背对着我,身影落寞而安静,一袭深褐色呢子大衣,衬得她背脊挺直。依稀记得初遇时的情景,她有着极为烂漫的笑容,唤我林念秋。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风过处,香樟树叶纷纷落下,横扫过路面,平添了一丝轻愁。莫不是它们也感受到了分别时的惨淡气氛,落叶片片化作离开时伤感的眼泪?
我轻叹一口气,致娴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缓缓转了头来,笑容薄凉如这天气。
“致娴。”我露出了不由衷的笑容,问道,“等了很久吧?”
她摇头,挽起我的手说:“没,我也是刚到。”
我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那寒意穿透我的衣衫入了皮肤,于是握住她的手指问:“你冷么?”
她依然摇头,抿嘴微笑。
“致娴,好久没来这了。突然好怀念我们一同在圣诗班唱歌的日子。致娴,转眼便是数月,每回忆我们遇见时的景象总是觉得恍惚,似是过了许多年了。”
她抬起眸子,眼睛里面有微微的不解,问道:“念秋,怎么今天说这番话?听得我都伤感起来了。”
眼睛里面开始温热,我把头转向别处,幽幽说道:“致娴,今天,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道别?”她的目光迷迷离离,含着许多困惑,“哪里来的道别?”
我避开她的注视,透过礼堂的木门,修女们正跪在十字架前虔诚祷告,那场景圣洁而荣耀。
“致娴,我要去杭州了。”
“去杭州作甚?大冬天的去看西湖?”她掰过我的脸,与我对视着。
致娴,你永远不知,在那个人间天堂,有我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太多太多难以舍下的亲人,太多太多未了的心愿,还有,太多太多的亏欠。这一去,怕是今生再也无法重逢,这一去,便是永不迁徙。
我摇摇头,一眨眼泪水便滴了下来:“致娴,这一去,我就不再回来了。”
她的手渐渐松开,垂在空中,蜷缩的手指,摆成一个寂寥而苍凉的姿势,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异常氤氲,低哑着嗓子喃喃着:“可是,为什么呢?”
我抹去眼泪回答道:“我的父母,在杭州等我回去呢。”
“真的?念秋你找到父母了?”她咧开嘴,睁大眼睛笑出了声。
“嗯!”我颌首,随即又叹了口气,“对了,你嫂嫂现在怎么样了?”
她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蹙起眉头说:“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她有心病,如果不把那个结解开,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可是,谁知道她得的是什么心病呢?我哥为了她,消瘦了一大圈,好让人担心啊。”
这一刻,突然再也不恨方婷婷,我咬着唇,沉默起来。抬头看看天空,在心里低语着,宝儿,你肯定也原谅她了吧?你一定也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吧?
我握紧致娴的手,坚定地说:“致娴,不要担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她摇着头,轻叹道:“但愿吧。”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依然蒙着重重的湿气:“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要送你上车的。”
我点头道:“等买了车票我就通知你。”
“嗯!”她挤出个笑容,说,“念秋,未必就是永别的,你有空可以回上海来看我,或者,我去杭州找你也行。”
“嗯,也是。”
又一阵风起,头发在风里翻飞着,我细细打量着致娴许久,颇是恋恋不舍:“致娴,我先回去整行李,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也好。方慕淮也正在等我去看嫂嫂。”
待致娴在副驾驶座上坐好,但见方慕淮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便下了车。
他倚着车窗,紧抿双唇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好一会才说了一句话:“念秋,我有话同你说。”
我只觉心中苦涩,垂下睫毛,不言不语。
他拉起我的手腕往门口一站,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苦笑着看向他,说话的声音极低极细:“方慕淮,我的心被一个人装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他的眼睛忽明忽暗,压低嗓音问:“谁?”
我摇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语道:“往往不知道真相的人会比较幸福,你又何必追问是谁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不是吗?”
“呃……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他的声音透露着一丝落寞。
我听着亦是有点落寞起来,抬起眸子苦笑道:“那我先走了。”
远处传来了一片嘈杂声,远远望去,大片学生手举写着血红大字的条幅,呼喊着口号向我们走来。街道两边站着好些看热闹的人,我突然觉得心头一堵。
回过头去,正对上方慕淮的眼睛,他扯动嘴角,极力露出了温文的笑。
穿梭过游行的人群,我握紧拳头,只觉手心一片湿热,摊开掌心,汗水渗透了细密的纹路,异常纠结。
我颇有些魂不守舍,心里异常空落,低着头往前面走去。
时局越发动荡,这盛世华年,已经到尽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离结局越来越近了,嘎嘎。。
乱世
冬天的夜总是黑得特别快,刚才还看得见夕阳的微光,这会儿看向窗外的时候,只是黑暗一片,这一片阴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底,将气氛渲染得极为诡秘。
间或有警车鸣笛经过,车灯在玻璃窗上一闪而过。
雪如紧紧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面,一阵一阵疼痛。我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亮。
我伸手擦去她的汗水,低声说:“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接着看向站在窗前的林妈,问道:“林妈,有没有看到少爷的车子?”
“唉,还没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股寒意带着巨大的张力,在屋里延伸开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忙对她说:“林妈,你过来坐着吧,站在那儿冷。”
“哎!”她应了一声,走到我们旁边坐下,缓缓抬起眼睛来看我,那眸子里面写满焦虑与慌张。
雪如的手指越来越冰冷,我拍拍她的脸颊问:“是不是觉得冷?”
林妈见她点头,忙站起身来说:“我去楼上拿个毯子下来。”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与雪如两人,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几乎都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车灯突然直直地照了过来,斜打在窗上,我慌忙放开雪如冲到窗边,灯光一闪而过又消失了。我耷拉着肩膀,心底的不安开始发酵,无限膨胀。
“嫂嫂……”雪如的声音很是微弱。
我回过头去,她的瞳孔在夜色里十分明亮。
林妈抱着毯子慢慢走下楼梯,门突然打开,带进来一股冰冷的空气,那两个男子一身黑衣,在路灯的光芒里,他们二人的表情很是凝重。
“旭南……”我觉得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冲到门口紧抓住他的手。
“大家进去再说吧。”墨南压低声音望望围墙外面的树丛,对我们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票买到了吗?”我关上门抬头看旭南。
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疲倦地揉揉太阳穴说道:“好不容易弄到两张票,现在能走一个算一个。”
“墨南,你带着雪如先走!”他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不行!”墨南将那两张票放到茶几上,拉住了雪如的手,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旭南开口道,“你跟清秋先走。你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任何意外。”
“不行!”旭南坐直身子,打点起精神说,“雪如一定要先回去,免得姑妈担心。本想让清秋与雪如先走的,可是两个女人出门太不安全了,所以墨南,你陪雪如一起走才是上策。”
“我不同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先走!”墨南喘着气看向窗外,情绪有些激动。
“哥!”我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旭南说得有理,你跟雪如先走,等买到票我和旭南就会立刻回杭州。现在爹不在,你一定得听他的话!”
“旭南哥哥,我不走!墨南说得才对,你们再也不能出什么意外。或者你们先走,或者,四个人都留下!”雪如紧抿着唇,声音低低的,但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整个城市笼罩在迷雾里,湿气带着冷意扑面而来。
车子缓缓开出林宅大门,我将头靠在旭南的肩膀上轻叹一口气,看来无法跟致娴在火车站见最后一面了。
一路倒也平安无事,很快便到了火车站。
我跟旭南提着行李深吸了一口气,旭南低下头靠着车窗对墨南说:“你们快回去,注意安全!可以买到车票就早点回来!”
墨南郑重地点头,我与雪如泪眼相对,挥挥手道再见。
旭南拉起我的手匆忙往站内走去,但见一群人与我们逆向而行,往门外走来,我颇是纳闷地看看旭南,他挤出个笑容走得更急了。
一中年男子经过我们身边停住了脚步,沙哑着嗓子叹气道:“你们是刚来的吧?快回去吧,火车站封锁了!”
我愣在了原地,旭南倒是从容,叹气道:“这样也好,我们四个人可以在一起了。”
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有些混乱,我往旭南身边靠了靠,他说:“我们走吧。”
正说着,一行穿着制服的官兵扛着枪从站内跑出来维持秩序,一边叫嚷着:“大家不要挤!按顺序出去!”
哪知这一喊场面却更加混乱了,众人开始相互推搡,我跟旭南就这样被挤到了角落,无法前行,更不能后退,只得站在原地待人群散去。
不过多时,嘈杂声便渐渐小了下去,回过头去,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背着行李走来,然后,就看到了方慕淮,他一身制服,远远地站在那里,英姿飒爽。
“慕淮?”旭南不肯定地看我。
我挽起他的手说:“不是,我们走吧。”
“旭南等等!”哪知他叫了旭南的名字,声音不响,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我们耳朵里面。
旭南拉着我定在原地,方慕淮跑到我们跟前,眼睛里面写满了惊喜,连连问:“旭南旭南,真的是你吗?”
旭南笑出了声音:“是,慕淮,没想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还会碰见你。”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方慕淮也笑了出来,挑高眉头看向我。
旭南轻拍我的脸,问:“清秋,你还记得吗?这是慕淮。”
我点头道:“都想起来了,记得所有事情,旭南。”
他这才抬头跟方慕淮解释说:“清秋没有死,只是失去记忆,好在现在恢复了。”
方慕淮松了一口气,笑道:“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了。旭南,算来我们也很久没有碰面了,不如一起去喝杯茶叙叙旧?”
归来
茶香扑鼻,浅浅酌一口,芳香沁人心脾。
水汽氤氲,旭南扣紧我的手指,对我浅笑,尔后看向对面的方慕淮。
那方慕淮吹吹散发着热气的茶,抬起头来,眼睛似是沾了些水汽,一片迷蒙,那眼神像笼罩在暮霭里,任你怎么仔细去看也看不透彻。
窗外的浓雾已经散开,如许多个大雾过后的早上,阳光明媚得刺眼。一夕间有些错觉,以为依然是歌舞升平,现世安稳的日子,没有战争,没有逃亡,亦没有离别。
阳光穿过高大建筑之间的夹缝,斜斜打在身上,原本有些幽暗的茶馆顿时明亮了起来,温暖的气息四处散开来,我们三人就笼罩在异常安静祥和的气氛里,即使沉默着也丝毫不觉尴尬。相对而坐,悠闲品茶,许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旭南——”
“慕淮——”
二人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我抿着嘴含笑看这两个男子,他们亦是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旭南酌了一口茶,笑道:“慕淮,还是你先说吧。”
方慕淮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挑高眉头说:“旭南,这一年多时间,过得好吗?”
旭南轻声叹息,随后拥着我的肩,扬扬嘴角笑了:“慕淮,如果告诉你我一直过得很好怕你也不会相信。但是现在我找回清秋了,所有的不快乐都已经过去,我想, 现在我是过得很好。”
方慕淮深深看了我一眼,挪开目光看向窗外,轻叹道:“这就好,要是婷婷知道,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对了,婷婷她……”
“唉——”旭南刚提到方婷婷的名字,方慕淮便长叹一口气,那目光越发的迷蒙了。
“旭南,因果循环,总有报应,我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是现在总算还是相信了这一说法。”
旭南皱起眉头,颇有些焦虑地盯着方慕淮,问道:“怎么?婷婷的病?”
方慕淮幽幽开口:“一言难尽。这一年半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的目光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娓娓道来:“去年夏天,我们举家搬往东北,原以为离了杭州,婷婷的精神会有所好转,谁知道她却越发精神恍惚,时而流泪时而傻笑,日渐消瘦了下去,我爸一直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方慕淮抬头看旭南一眼,顿时湿了眼眶:“如果没有他的坚持,婷婷也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傻事。战乱也没有把我打垮,可是,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再也承受不住。那天从司令部回到家中,看到婷婷安静地坐在父亲的身旁,我爸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眼睛未闭,永远止住了呼吸。什么样的风浪他没有见过,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选择这条路!”
方慕淮的情绪有些激动,努力抑制,却有眼泪渗出,旭南紧紧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好了慕淮!不要再说了!”
我靠在椅子上,心中似压着块石头,沉重得透不过气,眨眨眼努力不让泪水滴落下来。
方慕淮沉默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他吸了一口气道:“旭南,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明天我们是否还有机会重遇?难得我们兄弟俩今天还能碰到一块,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
我挽住旭南的手,低声说:“旭南,有些该明了的事情早该明了了,听慕淮把话说完,指不定今后我们还可以帮到婷婷。”
旭南点点头,方慕淮对我投来感激的一瞥,继续说道:“去年冬天,我遇到了黎致远,当时他是新调来的军团长。我们二人并肩作战,屡立战功。让我奇怪的是,在这期间,婷婷逐渐恢复了开朗,经常在我回到家的时候含笑叫我哥哥。今年开春,上级批准了致远回沪的申请。那日,致远牵着婷婷的手站在我的面前,说要带她回上海,眼见着妹妹得着幸福,我自是同意了让她走。在他们结婚前夕,我也被调到上海。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谁也料不到婚后的婷婷又被恶梦纠缠,她居然开始吸大烟!现在,烟还没戒掉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扯动嘴角,轻叹着气:“希望清秋活着这个好消息可以帮到她。”
出了茶馆,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旭南的眼睛沉浸在湿气里,他眯起眼,面向太阳长长叹息,然后拥着我的肩,哑声问:“清秋,你还恨她吗?”
我摇头,拼命地摇头说道:“不恨,一点一点也不恨。谁说婷婷不是个可怜人?如果宝儿有知,她也一定会原谅婷婷的。旭南,你说是么?”
“嗯!”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目光温和。
方慕淮的车在我们面前停下,他摇下车窗说:“我送你们回去!”
一路驶来,街道上面行人稀少,偶尔有警车经过,行人便自觉地让道。冷风萧萧,梧桐树枝在风里面摇摇晃晃,寥落而惨淡的景象。
一个急刹,车子在林宅大门口停下。
旭南将行李放在地上,对方慕淮淡淡一笑:“慕淮,过些天我们过去看望婷婷可好?”
方慕淮颌首微笑,随后调转车头原路返还。
我提起一个行李箱,笑着看向旭南:“回到这里我反倒觉得安心不少,怎么也不能把他们几个留下自己逃命去。”
走过花园的时候,发现梅花开始绽放,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细细去闻,花香缭绕。我随手拈起一片花瓣,指尖便沾染了芬芳的气息,暗香盈袖。
我笑对旭南说:“你看,凌寒时节依然有花开放,再恶劣的环境也不至于绝望。”
客厅的大门半开着,木质地板在日光底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我与旭南安静地站在门口,但见墨南跟雪如头靠着沙发,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墨南,有没有觉得这房子很冷清?”
“雪如,你是不是想念他们了?”
“当然想念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团聚,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幸好还有你在这里陪着我,就算死我都不怕了。”
“傻丫头,你才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不是说过还要生一大群孩子么?”
“呵呵,墨南,你想得倒远呢!”
这时林妈从餐厅走了出来,她一抬头便看到我跟旭南,睁大眼睛,她手里的汤匙直直落向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妈你怎么了?”雪如坐直身子问道。
林妈用力揉了揉眼睛,颤抖着声音,不确定地问道:“大,大少爷?大少奶奶?”
墨南跟雪如一齐回过头来,一看到我们便直直跳了起来。
“大哥!你们?”墨南冲到我们跟前,先是雀跃,随后那表情又变得十分懊恼,“你们!唉!真是浪费了两张车票!”
我提起箱子进了大厅,笑道:“雪如,实在是舍不得你们,于是就回来了!”
“两个疯子!”墨南重重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敲打着茶几。
“旭南哥哥,嫂嫂不懂事倒也罢,怎么你也跟着她不理智起来了?!”雪如撅起嘴,对旭南瞪瞪眼。
我在墨南身边坐下,捂嘴窃笑:“哥,真的生气啦?”
他侧过身去,不瞅我一眼。
“清秋,好了,不要逗他们开心了!”旭南的眼角眉梢也沾染了些许笑意,他正对着墨南坐下,缓缓说道,“火车站全面封锁了,出不了城,是上天注定我们四个人生死与共的。墨南,清秋,雪如,记住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四双手交握在一起,我们相视而笑,林妈在抹去眼泪,接着露出了笑容。
接近中午,阳光更加灿烂了。
我扬起嘴角笑着。牵着你们的手,就算行走在黑夜里也不觉害怕,总有一天,一切风浪都会过去,到那时,定是阳光普照,岁月静好。
意外
许久不曾失眠,然而那一夜,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耳边一直回响着警车的鸣叫声。
坐起身,寒风从门缝漏进来,冷透衣衫。
“清秋,怎么了?”旭南跟着我坐起身来,微皱着眉。
我怀抱住自己的肩膀,低声问道:“旭南,你有没有听到警车在鸣笛?”
他仔细地听着窗外的动静,摇摇头说:“哪里有警车的鸣叫声?”
我掩面叹息,躺了回去。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睡着就好。”他轻拍我的脸颊,那目光是温柔的。
我转过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旭南,我想跟你说些事。”
“想说什么事呢?”他轻笑着摸摸我的发稍,下巴轻抵我的头顶。
“我知道方婷婷现在在哪里。还有那方慕淮,林念秋是认识他的。”
他放开我,那眼神颇为怀疑,盯着我许久,低声问道:“说真的?”
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黎致远的妹妹致娴,是哥的学生,也是我在上海最好的朋友。”
“看来林家与方家,注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了……”旭南喃喃着替我掖好被角,说道,“快睡吧,明天起来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望婷婷。”
一夜忽梦忽醒,然后,天就亮了。
旭南依然在睡梦中,隔着微亮的晨光,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覆盖在阴影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双唇紧抿,动动身子梦呓些听不清楚的话语,似是睡得不甚安稳。
许久没有这样仔细端详他的模样了,如今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看着他间或颤抖的睫毛,我竟有些恍惚,一夕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错以为依然在杭州生活,不曾有过生离死别。
我抚上他的眉稍,轻声唤他的名:“旭南,旭南……”
他微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挡住光线,含糊地问:“啊……清秋,怎么了?”
我浅笑着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呢喃:“旭南,幸福这么快就被我们找回来,突然害怕会再次失去。”
“傻瓜,不许你胡说!”旭南轻斥道,“这次把幸福找回来,我就不打算再次失去你了。”
我垂下睫毛,再次抬眼的时候正对上旭南含笑的眸子,他伸了个懒腰,低声说:“好了,起床了,别忘了今天还有正经事要做。”
我叹口气说道:“这方婷婷每次看到我都会害怕,旭南,真怕我这么一去反倒是刺激到她,加重她的病情。”
“未必。”他坐起身来,“说不定一刺激反而恢复正常了呢?”
墨南见我与旭南匆匆走下楼梯,问道:“你们要出门?”
旭南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说道:“是的,墨南,等会要麻烦你送我们去普慈疗养院。”
墨南喝了一口粥,讶异地看着旭南问:“啥?去普慈疗养院做什么?那里可是精神病院!”
“哥,我们是去那里看望一位老朋友。”我端起粥轻笑道。
他更是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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