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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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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定要严加惩治。”会稽派的弟子也附和。
年默成看向圆缺,道:“你在三清观时,受罚不过是面壁思过,背背经书。为师也不为难你,你回房面壁思过三日,其间不许出房门一步。”
闭门思过倒不怕,怕的是如今沂山派当他这个弟子不存在,会稽派也恨他学了他们的天马剑法。想来这三日,圆缺定是要被遗忘在小屋里了。
窗外,夜幕已降,圆缺感觉到了饥饿。好想圆一、圆歧、小飞他们,有他们在他总不至于挨饿的。在三清观没什么好吃的,只有些简单的糕点,青菜一碟,白粥一碗。因为他跟石太然修的是天师道,所以他们也能吃荤。现在荤是不求了,青菜、白粥哪怕只要有一样就好啊,以前如何就不觉得这些东西有这样诱人呢?
越想越是觉得饥肠辘辘,今日晚课还未做,于是圆缺盘起腿诵起经来:“青华妙严,慈相亿千。身居长乐,尊座金莲。慧光无碍,照诸幽泉。甘露流润,遍洒空玄……”要是念经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清早,信绫梳端着食物来到信夫人房中。
“娘,喝粥。”
信夫人刚梳完妆,见女儿来了,走到桌前坐下。
“娘身子可好些了?”信绫梳将调羹递至母亲手中。
信夫人点头道:“早就好了,这几日都闷在房中,娘想出去透透气。”
绫梳笑道:“待会儿梳儿陪娘出去走走。”
信夫人微笑点头,喝了两口粥,又道:“叫上你圆师弟吧,也带他四处看看。”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刚来几日的孩子。
绫梳犹豫道:“他……恐怕不行。”
“为什么?”
绫梳道答:“圆师弟在房里闭门思过呢,三日不准出房门一步。”
信夫人眉头微拧,问:“为何?”
“偷学我们会稽派的天马剑法。”
信夫人有些吃惊:“这孩子挺乖巧的,怎么会偷学武功呢?”
“昨天在西边的林子里何师兄他们看见的,还和圆师弟打了一架。好在被我和林师兄看见了,不然更惨。”
闻言,信夫人有些担心,忙问:“圆缺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人受伤啊?”
“没事,受了点小伤。”绫梳轻松的说道。
信夫人仍是担心,对女儿道:“走,去看看他。”
于是,母女二人拿了药和食物,去到圆缺房里。
此时圆缺正在床上盘腿打坐,见房门被推开,走进了信夫人和绫梳,便开口叫道:“信夫人,师姐。”
信夫人见他鼻青脸肿,心疼道:“怎么打成这样,快擦点药。”
圆缺受宠若惊,道:“信夫人,圆缺不要紧的。”
信夫人又道:“婶婶给你带了好吃的。”一听有吃的,圆缺就等不及了,忙从信夫人手中夺过食物塞进嘴里。她轻抚他的头,笑道:“不急,不急,慢慢吃。怎么,你没吃饭吗?闭门思过不给饭吃的吗?”
信绫梳来了气,骂道:“何师兄也是的,怎能不给圆师弟吃饭呢!圆师弟,你放心,师姐会帮你好好教训他们的。”
信夫人边给圆缺擦药,边说道:“一个孩子,能偷学什么呀!再说,就算真学了又怎样?”
圆缺吃着东西,看着信夫人,心头涌上一股暖意,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圆一他们给他的感觉,也不是师祖师伯给他的感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也许就是母亲的感觉吧,有娘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娘,他一直都想有一个娘。
◇*◇*◇那株反季开花的海棠花已经凋零,赤澜两指捏起枝头的最后一片花瓣,轻轻拔下。松手,花瓣飘飘摇摇,落到早已在地上的同伴身旁。
走进流雱殿,赤澜抬眼看向台阶之上的商师逆,他身边侍者手中捧着开轩。礼毕,她立在倪汝松旁边。目光触及对面时,一个陌生的身影落入眼帘。
那人站在侯长羚的身边,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颀长的身形,素白长衫,眉目俊秀,温文尔雅。他目光微垂,眼睛很干净,就像……她忽然想起三清山上的那个少年,他们的眼眸有几分神似,只是此人眼中添了几分深沉与忧愁。或许人在这世上多活几年,伤心事也就多了。
“侯堂主。”商师逆开口叫道。
侯长羚举步上前,躬身朝教主一拜,而后转向众人,说道:“我天水教威仪比天,巫族开轩古琴终是落于我教手中。关于开轩,想必我天水教教众多多少少知道些当中奥秘,也定然觉得有些蹊跷。今日,侯某便让大家好好见识一下这巫族的宝贝。”说罢,他看向那个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上前两步,立于殿中央,一身儒雅,不似一般人那样恭恭维维。很快,有侍者抬出琴案。他跪坐在座褥之上,长眸微扫,目光在赤澜身上稍滞,然后移开,最终落在身前与他一样素雅的琴上。
他伸出拢在袖中的手,修长的十指,按上琴弦。一指拨过,“铮——”
赤澜顿觉心血一涌,远处的开轩似乎也一震,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悠远苍古。赤澜知道,他是将内力蕴于指间,随琴音发出。
他又拨动几下琴弦,众人纷纷暗暗运功抵挡。一曲高山流水,极尽弹功,却无人欣赏。开轩随着乐声隐隐的响着,犹如一位老者在吟唱。二琴和奏,时而追逐,时而共鸣……乐声节奏快了起来,越来越急,到了流水段□处……
“咚!”
流雱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开轩上——弦断了。就如在烧红的炭上泼了盆冷水。堂下之琴安然无恙,开轩却承受不了他的内力断了弦。
他收回双手,缓缓起身,立在一边。赤澜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他是谁?
“琴弦是假的。”商师逆轻轻吐出一句。
殿内一片沉默。
“好大胆子,竟敢用假琴弦蒙骗教主!”侯夫人忽然喊道。
众人愣了一愣,接着一片低语声。
倪汝松举步上前,道:“教主,这琴弦确实是从霍士辽身上搜出的。整个镖队未留一个活口,四下我们都搜查过,并不见有其它琴弦。”
“那,琴弦去哪了?”商师逆缓声问道,仍是气定神闲。
倪汝松思索道:“必是霍士辽交给另一个人了,至于交给了谁……还有待调查。”
侯长羚问:“是谁从霍士辽身上搜出琴弦的?”
“我。”
“我。”青雳子与赤澜几乎同时开口。他看一眼赤澜,垂首道:“青奴动手搜的,二小姐在旁看着。青奴办事不力,请教主降罪。”
飞霜在一旁气得直咬牙,嘴上说道:“真是没用,这么多人,连几根琴弦都找不回来!倪堂主,你是怎么办事的!”
被一个晚辈数落,倪汝松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赤澜道:“琴弦是我弄丢的,不怪别人。”
飞霜朝她翻个白眼,道:“逞什么能耐呀,废了比翼剑也没能找到琴弦呢。”
云霁也低声道:“还好意思要奖赏。”
赤澜压着心中的怒气,道:“我会找回琴弦的。”
云霁冷笑:“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赤澜转向这位“哥哥”,看着他的眼睛,定定说道:“我这就去找,找不到决不回来。”
云霁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倪汝松有些着急,忙在赤澜耳边低声道:“二小姐不要赌气,事情可以慢慢来。”好不容易接她回来,可不能又给送走了。他又看向商师逆,等待教主给个裁定。
“自己出的纰漏自己补上吧。”商师逆淡淡说道。
“教主……”倪汝松还欲劝说,商师逆已起身要走,只好与众人恭送教主。
走出流雱殿,倪汝松追上赤澜,道:“二小姐,这才回来就要走,何必跟他们赌一时之气呢?”
赤澜却倔强道:“我不想在这里天天看他们的脸色,我一定要做出些什么,让他们不敢小瞧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商赤澜就是比他们有本事!”
倪汝松站住脚,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小姑娘自小便是这副倔脾气。
赤澜回到竹苑,来到外公和母亲坟前。一阵风吹起,沙,沙,竹叶纷纷落下,有些凉。这里满是竹子,竹叶落下,日积月累,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现在,通向这里的石子涌道上也铺了一层竹叶,踩在上面会发出索索声……
“姐姐。”身后传来碧霄的叫声。
赤澜回过神,转头叫道:“碧儿。”
“姐姐又要走了?”碧霄话语里有些不舍,又有几分抱怨。五年前,母亲带着姐姐走了,回来时母亲成了一坛骨灰。现在姐姐一个人走了,又会怎样……
赤澜微笑道:“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总有一天,姐姐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开。”乌黑的瞳眸,温和之中透出一丝犀利。
竹林的另一边,菡萏、芙蕖二人各自拿了两片竹叶抿在嘴中吹着小曲儿。走近一个面生的侍女,对二人行了礼,问道:“二小姐在吗?教主要见二小姐,请二小姐去教主房中。”
菡萏、芙蕖二人穿过竹林,告知赤澜。
“碧霄,你和她们两个玩。”赤澜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出了竹苑,走上许久才来到梅园。竹苑,梅园,若是把听雨庄看作一幅太极图,它们就如阴阳鱼的两只眼。
来到商师逆房里,商师逆不在,她便独自站在外屋等候。珠帘后,桌上的香炉缓缓飘出缕缕青烟,和书房里一样,也是淡淡梅香……
过了许久,还是不见商师逆,她开始四下打量起这个房间。她已经多少年没进过这个房间,依稀还能看见那摇荡着的珠帘,珠帘后男子怀抱着一个小女孩——那是她么?不对,是她看见的这幅景象,肯定是妹妹。
此时珠帘半卷,里面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比翼剑。赤澜提步走近,站在桌前。比翼剑静静地躺在剑鞘里,她眼前却仿佛展现出剑身上比翼鸟振翅而飞,好似在召唤自己的主人。不知不觉奇+shu网收集整理,已经伸手向它,正当她握住时……
“二小姐。”珠帘外,侯长羚叫道,嘴角勾着一丝笑。旁边是商师逆,还有另三位堂主。
作者有话要说:二琴和奏,时而追逐,时而共鸣……乐声节奏快了起来,越来越急,到了流水段□处……
到了流水段gāo cháo处哎呀,忽然发现gāo cháo俩字被屏蔽了说~
第十七章 仙客
流雱殿内,商师逆高高坐在台阶之上,两侧是教中四位堂主。门口走进来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在四位堂主之上的座椅上坐下。这些长老都是德高望重,且都已年老,平时很难得见,唯有发生重大事件时,他们才会出现。
看着赤澜跪在当中,倪汝松低声问身边的菡萏和芙蕖二人,谁料一问三不知。最终他也明白了,是侯氏姐妹在作梗,心中不禁责备她二人不小心。
“商赤澜,你潜入教主房中,意欲何为?”一位白须长老已开始问话:“等候教主。”赤澜简洁的答道。
“你为何要等候教主?”
“因为……”本想说是教主召她去,但此时她忽然明白自己是中了奸人的圈套——那香炉有古怪。一直都瞧不起他们,看来自己错了,道:“不知道。”
听她如此说了一句,殿上哗然。长老又问:“商赤澜,教主与几位堂主进去时,你为何手持比翼剑?”
她仍是冷声道:“不知道。”现在,那香已经燃尽,还如何查得出来。
长老厉声道:“老实回答。”
“不知道。”
另一黑袍长老问:“你可是想偷盗本教圣物天之泪?”
“不是。”
长老又问:“那是为了什么?”
这时,云霁开口道:“那日,商赤澜曾想让教主将比翼剑赐给她,后经众人力劝,她才没有得逞。她必是不死心,想要盗取比翼剑。”
这不是事实,赤澜抬头看商师逆,可他却只是默默地听着。这些长老根本不知当时的情形,而此时自己的父亲竟不给说句话,她对他真的死心了。
长老怒道:“这是谋逆篡位!商赤澜,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罪当死。”
听言,倪汝松上前道:“商赤澜是教主的亲生女儿,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侯长羚忽然笑了两声,说道:“古往今来,为争权而弑父杀兄之事多了去了。”
倪汝松又道:“商赤澜年幼无知,才会……”
“天之泪乃我教圣物,岂能儿戏?四十年前,老夫手刃亲子,只因他与别人打赌,拿天之泪当儿戏。其余之人,尽数被天泪王处死。今日,难道只因为是教主的亲生女儿,便可以姑息吗?”一位长老说道。
菡萏、芙蕖听了,心中不禁害怕,难道因她们的疏忽就要害死二小姐?这时却听青雳子开口,平静的说道:“当年天泪王过于暴虐,使得那时我教陷于险境。现教主仁慈,自有主见。”
飞霜见青雳子护着赤澜,十分生气,亏得被兄长拦着才没有发作。
商师逆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将商赤澜……”众人屏气凝息,等着教主的裁决。“……逐出听雨庄。”
听雨庄,不是天水教,赤澜微微松一口气。
清晨,秋露打湿红色的丝履。赤澜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往哪去?之前一直在塞外,这里对她来说完全陌生,她该往哪里走?
忽然听得身后有个细微的声响,她脚下稍稍一顿,接着往前走。又走了一盏茶时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她停下脚步,叫道:“青雳子。”
话音落下,便见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后面默默走出。
“你要跟我多久?”她没有回头,身后之人也没有回答。
赤澜转身看了他一阵,脸上忽然一笑,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眼珠子一转,道:“你跟我走吧。”像是问话,又像是命令。没有得到回答,她又道:“若是倪汝松责怪你,我替你挡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脸,等待他的回答。
“嗯。”他总算应了一声。
她的眼中又跃上一点喜悦,道:“那你背我。”
青雳子便蹲下身背起她,向山下走去。
“小姐要去哪儿?”
“不知道。”赤澜仰头看看天,眼里有些茫然。但有青雳子在,她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要查找琴弦的下落,可是又从哪儿下手呢?她想了一阵,道:“去仙霞岭。”
***
仙霞岭不远,当日便能到。此处风景秀丽;丛林繁茂。道两旁修竹蔽日,古木参天,山风习习,泉水淙淙。夕阳下,山谷中房屋景致都显得有些素雅清瘦,就如一首婉约派的宋词。
不远处走过一个女子,身着玄色长裙——和这里的风景一样的清瘦。见有人来访,她站住脚,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来客,脸上也没有表情。
赤澜走上前,直视女子的双眼,道:“商赤澜来访。”
女子闻言,微微欠身:“二小姐。”
她给二人带路,一路行来,见得几个人,身着非黑即白,神情举止都是那样淡漠。最后来到仙客轩,陈设简洁素雅的厅堂。
“二小姐稍候。”那女子退了下去。
少顷,进来几个人,个个气质不俗。为首的一个黑衣女子略显大气,只见她上前屈膝见礼:“仙霞二客雕栏玉。”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仙霞三客荡云雪。”
“仙霞四客寒鸦。”
“见过二小姐。”
果然都是从诗词里走出来的,每个人的名字都有出处。但这些不过是个代号,并不是姓名。看来,这三位是仙霞四阵的。
赤澜嘴角轻扬,看向雕栏玉,问:“长仙客呢?”
雕栏玉微笑道:“仙霞一客有事外出了。二小姐若是有事,还需等些时日。栏玉已经为二小姐准备好住处。”
赤澜闻言,心中微惊,问:“你知道我会来?”
雕栏玉又是浅浅一笑,退了一步,道:“二小姐,这边请。”她领着赤澜和青雳子出了厅堂。之后,便再没有听见人语声,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少说话。
山谷似乎很大,一直往深处走,总不见尽头。
秋风起,闻得淡淡的兰香,正是兰花盛开的日子。又有淡淡琴声,自远处飘来。兰香渐浓,琴声渐近。赤澜放慢脚步,最终停了下来。看向园中,一白衣男子,姿态翩然,坐于墨兰深处,抚琴……
清俊出尘的容貌,随意却不凌乱的如缎长发散散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流落在干净的脸颊上,添了几分洒脱与不羁。是他……因为他,她被驱逐出了听雨庄。
一曲弹毕,他起身走出墨兰丛,来到赤澜跟前,躬身作揖:“仙霞二十七客,烛影,见过二小姐。”
赤澜探头向前——他比她高出许多,即使他弓着腰也比她高——她稍抬眼,霎时对上一双清寒而又有些深沉的眼。很快,那眼里溢出些光彩来,原本的深沉突然不见了,带上一点笑意。
她发现他的眼睛确实跟三清山上的那个少年有些像,但他的眼睛略微狭长,而那少年却睁得溜圆的。其实他的眼睛也可以再张开一些的,可他就是稍稍有些倦地微微收敛着。所以,她总觉得那里面应该藏着点什么。
“烛影摇红。”赤澜自语,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此景,此人,此曲,不禁让人迷失在一首清丽蕴藉的诗词中。
她直起身子,他也直起腰。然后他便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她。
他是仙霞二十七客,以他蕴力于琴的功力,在仙霞客中排二十七位,那身后这位女子——雕栏玉,该有多厉害。
“栏玉告退。”雕栏玉欠身道别,转身离开。
赤澜走入兰丛中,烛影默默跟随其后,兰香愈加浓郁。青雳子站在了原地,这是为仆者应该懂的。远远看着他二人在琴旁的茶案前席地坐下,他为她斟上一瓯茶。秋风微动,一红一白,衬着满园的墨兰。
赤澜轻啜一口茶——说实话,她自小就不习惯喝茶,在那沙漠里可没什么闲人雅士。
“仙霞客听命于三亘上者,你为何跟白虎堂混在一处?”她开口问道,尽力放淡了语气。
他的唇畔泛出一丝浅笑,道:“烛影从不与谁混在一处。”
赤澜心中不禁有些恼,但依旧以平静的口气问道:“你敢说你昨日不是和侯长羚在一起?”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也带上一丝嘲讽。
他依旧淡淡笑着,道:“烛影只管辩琴,不辨人。”
他不像是侯长羚的人,赤澜轻轻一笑,将茶送到嘴边——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姑娘若是不喜欢,可以不喝。”忽然听他说了一句。
她脸色蓦地一沉,茶杯停在了唇边。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瞪圆了眼睛——心里怕是已经骂开了。然后,她一仰头,赌气似的将整杯茶灌入嘴中,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放下茶杯,依旧瞪着双眼看着他。
他则稍稍眯起了眼,那双眼睛变得更加狭长,似乎不太明白她眼里的那一丝敌意。她又倒了一杯茶,正要往嘴里送,却被他一把抓住。
“烫。”他轻声提醒道。
赤澜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右手一挣……没能挣脱那只大掌,她的眼里透出一丝凶狠。这下烛影看明白了——自己惹怒了一只小老虎。
两人同时目光垂下,看了一眼儿人同握的那只杯子,然后又抬眼相视。
烛影心中犹豫起来。若是他不松手,他的那只手怕是要挨猛虎一口咬;若是松开了,那杯腾着热气的茶水便会泼到他脸上。以二人的身手,不知自己是否能躲开……
他心中正掂量着,忽听一个声音道:“枕屏儿见过二小姐。”
烛影松了口气,伸出左手拔出那只杯子,然后才松开右手。
赤澜愤愤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头去看。只见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年岁比她稍长。只听她道:“今后由屏儿伺候二小姐。”许是年纪小,这个枕屏儿倒不太像那些仙霞客,眸子里还有些灵动。
赤澜站起身,道:“走吧。”
烛影起身拜别:“姑娘走好。”
赤澜却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恨不得将他活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天水教,教主之下有三亘、四象、五行,三个是地位同等的。
三亘上者,便是太市、太微、紫微。其下是如仙霞客的一些组织。
四象堂,便是苍龙、白虎、朱雀、玄武。之下是二十八星宿,各自有各自的分野。
五行使,便是金、木、水、火、土。其下属有些杂乱,三十六行,行行皆有。
仙霞客共有四十九人,年龄严格限于二十至五十之间。这四十九人也分七等级,人数为一、三、五、七、九、十一、十三。
此处也有老人、幼童,只是他们进不了这七七四十九阵。老者都是退下来的仙霞客,他们挑选幼童精心培养,让他们成为新一代的仙霞客。他们有住在谷里的,也有住在外面的。每年,谷内都会有一场比武,过龄的退下,年青的进来,将四十九阵的仙霞客重新排名。
烛影今年刚满二十,却已经打入了前六等排的三十六阵,排到了第二十七位,着实是很不易的。
仙霞谷宛如仙境,没有尘世的喧嚣。这里的人都是静悄悄的,不怎么说话,说起话来也不大声。练武时,也不会劈山碎石的。这里的人喜欢独处,人与人之间也不会争吵。几日住下来,就一个感觉——清静。
仙霞客,神仙似的名字,谪仙般的人儿,却有着极不相称的身份,那便是——杀手。
凉亭里,琴声幽幽,悦耳好听的男声轻唱:“幽植众能知,贞芳只暗持。自无君子佩,未是国香衰……”
赤澜倚柱而坐,一对乌黑的眸子看着抚琴的白衣男子,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个杀手。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被她那双眼眸勾得轻轻一笑。
赤澜顿觉,立即沉下脸来。他竟然敢笑话她,她有那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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