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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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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低声提醒道:“姑姑,谢恩啊!”我没有动,脑海中满满地都是我与胤禛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一点一滴的回忆,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一起下棋,我们一起写字,我们一起赏花……“姑姑,谢恩啊!”隆科多的声音再一次将我生生地从那样美好的幻境中拉回了现实,我僵硬地垂下头:“奴婢……奴婢……”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离我远去了,在我重重地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半眯着眼,对上那因双哭泣而变的通红的眼睛,那里面写着的错愕、愤怒、哀伤……霎时印入了我的心间,那么多,那么满,我的心无法全部装下,伴随着“咚”的一声炸裂开来,久久地在耳边回响。
我在荒无一人的大海上坐着一叶小舟,周围是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波涛汹涌之声在耳边嘶吼,我恐惧地看着周围,试图寻找胤禛的身影,他为何还不来救我?波浪一卷又一卷,寒风迎面,我忍不住伸手去挡,手上却被刮裂出一道道的血口,钻心般的疼痛,我大叫起来……
“姑姑!姑姑!”有人摇动着我的身体,我睁开眼一看,一个身穿丧服、头戴白花的宫女正紧张地盯着我,我放下心来,怔怔地看着床帐,所有事情忽地印入脑海,心中牵痛,又紧紧地闭上双眼,就算梦中有再多的恐惧我也不要醒来,就让我在梦里活一辈子吧!
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问道:“醒了么?”我微睁着眼睛,透过睫毛用余光扫去,十三穿着一身刺眼的白色皱着眉头向我这里望来,我心下一阵凄苦,眼泪瞬间涌出,那宫女向十三请安道:“给怡亲王请安,王爷吉祥。”
十三叹了口气,挥手说:“下去吧!”那宫女行了个礼退出门去,我扭身向着里侧,十三走到床前,看着我道:“你打算一直这么睡下去么?”我呜呜地哭出了声,哽咽地哭出声道:“让我死了吧!”
十三扳过我的身子,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寻死?你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我推开他的手,用被子蒙住脸哭了一会儿,十三也未再说话,只是在床边静静地坐着。
隔了许久,我将脸伸出被子外面看了他一眼,他看看我,没有出声。我又将头缩回了被子中,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十三起身端了杯茶给我,我接过之后,细细地打量了一眼他,他比几年前又显得苍老了许多,眼角处布满了皱纹,两鬓也泛起了更多的斑白,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万分憔悴。我难受地垂下头,喝了一口水,又递还与他,他转身放下,坐下来,看着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前天晚上,你昏迷不久之后我就来了。”原来已经过了一天了吗?我摇摇头,看着他,苦笑道:“怡亲王?”
他也有些自嘲地一笑:“什么王不王的,我也不在乎了。”顿了顿,他看着我道:“皇兄昨日封了八哥为廉亲王,隆科多为尚书房大臣,与我,还有马齐一道任命总理事务。”我怔怔地听着,眼光盯着自己的手。
十三继续说道:“十二哥告诉我,那晚你昏倒以后,几个人想上去扶你,皇兄突然站起来大吼道:‘谁都不许碰她!’接着亲手把你抱了起来,送到偏屋的床上,昨日又命人将你送回了宫里。”我心中流淌着丝丝的暖意,但瞬间又被彻骨的冰凉覆盖,十三叹道:“你不肯谢恩,皇兄又如此举动,现在,怕是这紫禁城内早已传遍了。”
我别过头,擦了擦泛出的泪水,问道:“这儿是哪?”“养心殿。”“四爷……皇上呢?”“皇兄在为皇阿玛守灵,命我来看看你。”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我该去哪里?我内心一片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十三想了想,抬头看着我道:“对了,还有件事儿,皇兄已经宣布明年为雍正元年,二十日就举行登基礼,由三哥上奏,我们为了避皇兄的名讳,已经把名字中的胤改成允了,十四弟也由太后赐名,改为允禵了。你名字中的臻字也是犯了皇兄的名讳,你赶紧想想,回头去报上宗人府改名。”
我愣愣地看着十三,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我道:“可我又不是皇室……”忽然又凄哀地住了口,我已经是康熙亲赐的八侧福晋了,这道原是我日日都盼望的旨意,却晚来了十多年,而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十三看着我,摇头道:“熙臻,我明白你与皇兄之间的感情。可这毕竟是皇阿玛下的旨意,所有人都在盯着看呢。皇兄的心里,比你更不好受,你要体谅他,也不要为难自己。八哥他……八哥他原先待你就是极好的……”
“这是皇上让你劝我的吗?”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艰难地打断了他,十三摇头道:“不,皇兄只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这些是我心里自个儿想的。”我的心落回了原地,泛起了丝丝甜,可甜意深处,又是阵阵苦。十三皱了皱眉,问道:“熙臻,皇阿玛究竟为何会召你回来,又赐婚于你和八哥?”
我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儿,闷着声音说道:“因为十四爷。”“十四弟?”我点点头,把十四来找我,与我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十三,接着摇摇头,低叹一声:“十三爷,我该怎么办?”十三低头想了一会儿,似有些小心地问道:“熙臻,你给我一句实话,你与八哥曾经……”
我有些慌乱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道:“你想问什么?”他直盯着我道:“连我都能猜到,皇兄就更不用说了。”我痛苦地抱住头道:“别说了别说了!猜到又如何?满人不是不讲究这些么?是,我曾经心里是有过他,可如今……如今我爱的只有……”
我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十三长叹一声道:“天意弄人!”静了一会儿,十三立起道:“我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用些饭,别……唉,事情既已发生,逃避也没有用,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十三看我一眼,摇摇头,转身出门。我听见他在门外轻声吩咐给我端些清淡的膳食来,几声宫女和太监的声音应着,杂乱的脚步渐渐远去。我哭软在床上,被子已经浸湿了一大片,空洞地睁着双眼,茫然地盯着门口厚厚的帘布。
几个太监宫女抬着膳食进来,所有人都穿着丧服,我摇头道:“我不想吃,你们拿下去吧。”他们尴尬地互看几眼,一个太监小心地说道:“姑姑,这是怡亲王吩咐的!”我没有看他,重复道:“我不想吃。”
那太监扑通一跪,其他宫女太监也跟着下跪,我惊着半抬起了身,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那太监将头爬在地上回道:“回姑姑的话,皇上昨儿就吩咐了奴才们,若是伺候不好姑姑您,就让奴才们提头去见。奴才们知道姑姑跟着万岁爷多年,一向体恤我们这些奴才,所以才壮着胆子求求您,您就用些饭吧!您都昏睡了近两日了,再不吃饭可怎么成呢!”
我苦笑了笑,坐起来道:“好吧,我尽量用一些。”他们立刻大喜着站了起来,将膳食摆到我的面前。吃了一口粥,才觉察出肚子确实有些空,可是吃着这些精致的膳食,嘴里却是如同嚼蜡。
我勉强吃了一些,觉得差不多了,就搁下了碗,他们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收拾了,给我漱了口,又擦了脸,扶着我躺下,才行礼退了出去。
不知躺了多久,恍惚中仿佛又睡了过去,梦里梦外都变的很模糊。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人在轻柔地抚摸我的面颊,睁开双眼,胤禛穿着白色的丧服正坐在我的床前,温柔地看着我,手轻轻地滑过我的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境,却只是害怕这样的他会消失不见,我急忙抓住他的手,有些急切地望着他,他微微一愣,眼内的温柔瞬间消散,满满的都是哀伤。
我心中一痛,翻身坐起,紧紧地拥住他,他也将我揽在怀里。片刻之后,他说道:“朕不会让他娶你的。你是朕的,你是朕的……”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异常贪恋他的拥抱,仿佛已经几百年几千年未曾见到他一般。过了半晌,我松开手,看着他道:“外面一切都好么?”他看着我道:“你就待在这里,哪都别去,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朕呢。”
我轻笑起来:“朕,朕的,我听着都别扭。”他笑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道:“也就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了!”我笑的有些恍惚,笑意慢慢凝住,丝丝愁苦又漫上了心头,他也止了笑,看着我道:“日后不许再有这个表情,我只要你笑,什么都不许想,知道么?”
我点点头,他俯身吻了下我,接着站起身。我急忙拉住他道:“你去哪里?”他低头道:“我还要处理些事情,你安心在这儿休息,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我点点头,松开了手,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出门。我注视着门帘掀起又放下,心里回响着刚才的话,他不会让八阿哥娶我的?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霎时又泛起了一丝凉意。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康熙第四子爱新觉罗•;胤禛即位,改年号为雍正。我在养心殿内也已待了六日。
我不知道如今自己除了待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又应该做什么,雪莲是前日进宫来服侍我的,如今她手下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叫喜儿,一个叫秋菊。还有两个太监,每日都来传膳请安,周围忽然多出了这么多人服侍,除了一时间还不太能适应,更多的则是不安。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究竟算什么,我算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宫里呢?胤禛他心里是如何想的,我也不得而知。
早上起来,雪莲伺候我梳头,我见她神色不大对,便问道:“怎么了?好似受了气般的?”雪莲没吭声,暗暗撇了一眼旁边正在给我拧帕子的两个宫女,我笑了笑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这儿不用这么多人伺候的。”
那两个宫女互看一眼,向我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雪莲这才有些气愤地说道:“主子您不必对她们那么客气。她们天天都在嚼您的是非,背后编派您,昨晚您睡下后我实在忍不过,说了她们几句,今日竟是处处与我过不去了!”
我神色微微有些黯,低声问道:“她们说我什么?”雪莲看了一眼我,小心地说道:“还不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主子您可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别往心里去!”我摇摇头,说道:“没事儿,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外面如今都是怎么说我的。”
雪莲咬了咬下唇,说道:“她们……她们说您宫女……不算宫女,主子不算主子,福晋也不算福晋的……还说,说皇上与您不明不白的……”
我怔怔地盯着地面,编派我也就算了,可连宫女都敢这样在背地里议论胤禛,外边儿就更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恍惚地想了很多,有时会一遍遍地告诉着自己嫁给八阿哥的种种好处,可想到最后,心仍然是一阵阵地抽痛。我恍惚地摇头道:“算了,随他们说去吧!”
清殇·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二十七
我在屋内静静地坐着,拿过一本书无意识地翻着,喜儿和秋菊端了茶点进来,我随口问道:“雪莲呢?”喜儿回道:“回姑姑的话,雪莲姑姑被苏公公叫去了。”
我一愣,忙问道:“苏公公是苏培盛么?”喜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点头应是。我自觉问的简直是废话,还会有哪个苏公公呢!想了想,我问道:“你们可知这儿原来的魏珠魏公公去哪了?”
喜儿摇头说不知。我心里担心胤禛会对魏珠不利,可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点点头,让她们下去。
时近晚膳时分,雪莲才回来,苏培盛尾随其后,一见我就高声请安道:“奴才苏培盛,给姑姑请安了。”我抬手让他起来,他看着我道:“皇上派奴才来召您过去西暖阁伺候晚膳。”
我瞥见一旁喜儿和秋菊一副说不上是惊讶还是高兴还是什么的神情,那眼睛仿佛都在互相传递着:看吧!看吧!这样的意思。我叹了口气,点点头,雪莲不屑地瞥了一眼她们,上来想要帮我梳妆一下,我低声道:“不用了,为大行皇帝守孝期还未过呢。”说罢便随着苏培盛出门。
我如今住在养心殿的后殿西梢间华滋堂,靠前殿很近,一路走,我一路问苏培盛:“皇上近日起居都在西暖阁么?”苏培盛答道:“回姑姑的话,正是,皇上近日一直在西暖阁内召见各位大人,每每批阅奏折,常至深夜,略憩一会儿,便又去早朝。”
我心头一紧,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样,他果然是这样不顾自己身体地拼命,想着,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刚跨进西暖阁的西次间,就看见胤禛依然穿着孝服,正坐在靠窗的通炕上皱着眉看一本奏折,周围有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正在忙着准备晚膳,苏培盛向胤禛行礼,胤禛抬头见我来了,便冲我微微一笑。
我福身道:“皇上吉祥。”胤禛抬手道:“起吧。”说罢指指他身旁道:“过来,朕把这点儿批完就用膳。”我看了一眼苏培盛,他正低着头去端盆子,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坐,这儿这么多太监宫女,传出去又不知道要给说成什么样。
幸而胤禛已经一头扎进了奏折中,我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接过苏培盛手中的帕子,浸湿拧干后走到胤禛身旁,他看也不看就将手伸出,我帮他挽袖擦手,他方才抬起头,先是一怔,接着微笑看着我。我含笑未语,他转身在奏折批了几个字,接着搁下笔道:“传膳吧。”
晚膳摆上来之后,胤禛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所有人都低着头,行了个礼之后退出,我低着头,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自己也知道不应该这样,可偏偏又是如此自私,希望能和他这样朝夕相对。
胤禛看着我道:“怎么了?觉得菜不合胃口?”我抬头笑看了看他:“都还没吃呢,怎么就知道不合胃口?”他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面前的小碟里,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你那时候突然昏倒,可把我吓坏了,太医说你气血不足,要好好调养!”
我拿起筷子来吃了一口,心里突然生出了许多酸楚,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他打算就这样把我关在养心殿内不见人了么?八阿哥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低着头快吃了几口,也没有说话。
抬眼看了看他,只觉得他满脸都是疲倦的神色,心下凄然,他有那么多要焦心的事情,全国一切都是百废待举,我又怎能再让他多费心神?眼下谁也顾不上这件事儿,既无人提,如今也就过一天算一天吧。
我有些哽咽地问道:“是不是很累?”他微笑着摇头,接着又点点头道:“确实乏了一些,不过还好。”顿了顿,他仿佛是不经意般地淡淡说道:“我已命允禵回京了。”
我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允禵是十四,低头默了一会儿,我忽地抬头看着他道:“关于我名字的事儿,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你不许改名。”他的口气很笃定,让人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也没有瞧我,只是很淡然地吃着菜,仿佛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这样不太好,外边儿会……”“熙臻,”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道:“我不让十三弟改名,可他自己非跪求着改了,你知道我心里的难过么?”
我双眼有些模糊地看着他,他拉起我的手道:“十三弟如今对我谦恭有礼,事事都瞻前顾后,几经思量方才开口,难道你也要如此么?”
我恍惚地摇了摇头,想到十三,心里又是一阵辛酸,当年那个拼命十三郎当真已经荡然无存了么?若是依着他曾经的性子,他又怎会来劝我从大局考虑,嫁给八阿哥呢?这十年的幽禁带给十三的,究竟是怎样的折磨,才让他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多希望他还是当年那个会笑会闹不讲规矩不拘小节的拼命十三郎,可事实就是如此残忍,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胤禛拉起我,我顺着他的手劲被他揽在了怀里,他的唇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答应我,不改名,好么?”我闭上眼睛,轻点了点头,他叹息一声,紧拥了拥我,我笑推他道:“还用不用膳了?”他方才一笑松开了我。
用完膳,又伺候着他漱了口,屋内的人撤去了膳食就退了下去。我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撑着头看他批阅奏折,他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面含几丝微笑,时而又没有一丝表情,每本奏折上,他都会写上一大段话。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他抬头看看我,笑道:“怎么就盯着我看呢?”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低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我轻声说道:“我还是回去了,在这儿,不太好。”他神色微微一黯,过了半晌,他盯着我道:“在这儿陪我。”是陈述的语气,可却含着几丝不安,还有些许恳求,他的眼神有些闪烁,略含着丝丝无助的神情,我的心一下子变的柔软起来,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他一笑,伸手揽了揽我,转过头继续看着奏折,我在一旁剪了烛花,为他添水,调朱砂,更多的则是安静地注视他。他皱眉的时候,我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快,他挑眉浅笑时,我的嘴角也溢着微笑,我自己在心里暗自笑着自己,几时我也变得与古时的女子无异了,以男人的喜悲为自己的喜悲……
恍惚地想着,不知不觉竟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华滋堂,我喊了一声:“雪莲!”无人应我,心下奇怪,便翻身坐起,掀开门帘走到外间打开门四处看了看,竟然空无一人。
我狐疑地回到房里自己漱口洗脸,梳好头之后,才见雪莲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发白。她见我已经起来,便问道:“主子,您现在用膳么?”我点头说好,她转身出去传膳,回来时我向她身后看了看,问道:“喜儿和秋菊呢?”她惊的一哆嗦,失手打翻了一旁的盆子。
她跪下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我忙上前扶她,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惊慌?”
她颤抖着嘴唇,含糊地说道:“回主子的话,方才苏公公让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的都去看喜儿和秋菊受罚。”我愣了半晌,方才问道:“因何事受罚?”雪莲低下头,道:“背后私下编排皇上和您……”
我咬着嘴唇,问道:“怎么罚的?”“掌嘴……”雪莲轻轻地说道,我放下心来,原来只是掌嘴,那还好!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去传膳吧。”雪莲惊慌地看了看我,应了一声。我心忽地又提了上来,喊住她道:“难道除了掌嘴还有别的?”
雪莲颤抖着身子,顿了半晌才说道:“用杖牌抽到……烂为止……再,再不能说话,被发配到辛者库,永世不……不得出宫。”
我捂住嘴巴,倒吸了几口冷气,浑身一阵阵地发寒,倒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心里无可抑制地想像着那样的场面,不停地打着寒战,手脚俱软。雪莲上来扶我道:“主子……”我无力地摆摆手,表示我没事,心却仍然在阵阵发颤。我抬头看着雪莲道:“这……这是皇上下的旨意么?”
雪莲点点头道:“如今宫内例如处罚之类的大小事宜,若无皇上亲自下旨,任何人都不得擅自作主。”我摇了摇头,这就是雍正的作风!这比赐死还要残忍百倍!我无力地推了推雪莲,说道:“你……你去休息下吧,我知道你心中也……”
我欲言又止,她心中必定会比我难受百倍,定是昨日雪莲告诉了苏培盛,胤禛才会这样杀鸡儆猴,现在宫中,大概再无人敢非议什么了!
实在吃不下东西,我无力地靠在床上发呆,雪莲掀起门帘道:“主子,和贵太妃娘娘看您来了!”我一怔,急忙起身,瓜尔佳笑着走进来,说道:“别动了,我也和你一道儿在床上坐着吧,咱们当年在锺翠宫,不也常这样坐在床上聊天么?”
我微笑地看着她,多少年未见了?她早已由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华贵的少妇,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派娘娘的贵气。她转头吩咐宫女们退出去,不得进来打扰,接着走到床边,脱了鞋子坐上来。
我们静静地靠了一会儿,我开口道:“一直都想跟你说声,谢谢你!”
她摇头笑道:“若非你,我也不会有如今的身份,别谢我了,我有我自个儿的私心。”顿了顿,她又说道:“皇上待你真是极好,我才听说,伺候你的两个宫女给……就有人来传皇上的口喻,让我来陪你说说话。”
我苦笑着,有些哽咽地说:“别人说闲话,也是正常……如今这样,又能算什么呢?”瓜尔佳看了看我道:“熙臻,听说,你还没改名,是么?”
我点头道:“皇上不准我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我有些恍惚地看着她,问道:“我不应该不改,是么?”她摇头道:“皇上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他毕竟是皇上,你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我垂下头,闷声道:“这样岂不是又招人闲话!我心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又……”我说不下去,眼睛又有些泛潮,她叹了一口气,拿出帕子来给我擦了擦眼睛。
瓜尔佳看着我道:“当年,我在畅春园为你罚跪时,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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