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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季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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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卯上了?”心底有一百个不愿意的富四海,望着他那双没得商量的眼眸,问得很不情愿。

陆晓生认真地颔首,“再不卯就没机会了。”离她结婚只剩一个月不是吗?

“我一定得帮你做这种缺德事?”他还是想挣扎。

“做不来的话,我不介意换个经纪人。”陆某人也不罗唆,爽快地赏了他一条自由的退路。

“嘿。我还有人权吧?”完全不被惦念劳苦功高,为了爱情就被两手抛,险些气昏头的富四海,直飙至他的面前扬起一颗拳头。

“在我直径两公尺范围内没有。”陆晓生亮出一只更大的拳头,附带在臂上隆起两座小山的臂肌当作回礼。

每次都只会仗势欺人,跟人比谁的臂肌大!

“地址啦!”长时间处在暴力阴影下,不情不愿又再次下海奉陪的富四海,放开拳头改换成掌心往前一摊,“不给地址我怎会知道哪里离她最近?”

第四章

刚吃完饭,脸上还粘一颗饭粒的贺之谦,蹲在女儿的房门口看着刚返家的她。

“女儿,这几天你怎么都失魂落魄的?”本来是上楼来叫她吃饭的他,愈看她的脸蛋,就觉得她好像清瘦了不少。

“有吗?”咏童淡淡应着,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套装外套脱下挂好。

盯着她那种只在记忆中出现过几次的模样,贺之谦转了转眼眸,试探性地问。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根据经验来看,能让她出现这号表情的人,在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

本来就不怎么想开口的咏童,在他一把问题问出口后,整个人怔了怔,而后芳颊一撇,更是不想开口说话。

“老爸猜对了是不是?”蹲在地上的贺之谦问得很有把握。

“前几天我坐捷运时遇到了晓生。”她干脆直接说出来,省得他接下来几天都会拿着那个问题不停猜测。

“然后?”贺之谦一双老眼登时焕然一亮,既期待又兴奋地问。

“就这样子,没什么然后。”她耸耸肩,决定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不再继续。

他却不这么想,因自她的话里,他可以听得出逃避的意味,他叹丁口气,自裤子后头的口袋摸出一封信,起身踱至她的身旁问。

“其实还是很想他?”

“老爸,你太闲了吗?”把工作带回家的咏童,有些受不了地自书桌抬起头瞪着他。

“我只是很欠扁。”他委屈地亮出手中的那封信交给她,“这可是你老爸我冒着挨棍子危险去老家偷来的。”

她拿过那封信,有些好奇是谁寄的信得害他跑去老家偷,但信封上头并没有列出寄件人的地址,她再翻过信封一看,在信封背后印着她当年读过的高中名称,以及三年六班班委会这几字。

“同学会?”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的她,有些凄疑地问。

“嗯。”贺之谦开始积极地向她鼓吹,“你老爸特地去偷来的,你就去参加一下吧。

原本是想点头同意的她,在回想起那日见过况绚丽的景况,以及自己在那些老同学的心中,早已是个断线风筝后,有些退却地向他摇首。

“我都这么多年没跟他们联络过了……”别说见了面之后要说些什么,她就连他们的长相也都忘光了。

有点明白她处境的贺之谦,将那封她连拆都没拆,就放到一旁的信再拿回她的面前,然后大掌在她的头上拍了拍。

“不然,去死心也好。”

“死心什么?”觉得这两个字,在这时听来格外刺耳的她,忍不住敛紧了柳眉。

“你认为是什么就什么罗。”也同样不老实的他,将老脸往旁一转,边吹着口哨边跟她打太极。

婚事、公事、心事,三者在她心中打结乱成一团的咏童,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没有精神在这节骨眼跟他玩这套。

“老爸,我快结婚了。”就算去看到了陆晓生又怎么样?就算她承认她该死心的对象是陆晓生又怎么样?无论她再怎么做,那只会在她这最乱的当头,为她乱上添乱。

刻意忽略当作没听到这句话的贺之谦,拉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对她摆了副深表同情的脸庞。

“晓生他……”他低声地说出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不知道的事,“当年在他出狱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老家找你,后来的那几年,他也寄了很多信给你,不过,都被爷爷烧了。”

她抬起一掌向他告饶,“老爸,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个……”

“可是你动摇了对不对?”不忍心看她继续把心事埋在心底的他,在她起身欲走时拉住她的皓腕。

“老爸。”咏童认真地以眼神向他表示拒绝再有下文。

“拜托你就动摇一点点行不行?”再也沉不住气的他,痛苦地把两手插进一头乱发里搔个不停,“你要是再这样继续闷着,我‘就真的要叫那个肉圆半子了。”

“他是我的未婚夫,不是肉圆。”她以两指紧拧着眉心,“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只是胖了一点而已,你不要老是这样叫人家。”

“什么只是胖了一点?是胖得跟肉圆一样好不好?”也不知道他家老爸挑人的眼光是怎么回事,居然替他的宝贝女儿找了个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圆的未婚夫,光只是就体型这一点,那颗肉圆就不及格!

“你们这对父子档够了!”不吐不快的咏童,决定不再忍受那些古怪的代名词,“一个叫他肉圆,一个叫他鱼丸,他又不是路边摊出产的!”

贺爸爸还是据理力争,“可是他就是长得像路边摊卖的嘛!”

就在他的话落不久,坐在隔壁房努力核对喜帖名单的贺咏正,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名单探头进来。

“老爸,我很坚持那颗鱼丸是关东煮而不是路边摊。”那颗在爷爷眼中家业挺大的鱼丸,可是挂有招牌保证的。

“不都一样是圆的?”贺之谦倒竖着眉瞪向插嘴的他。

他大咧咧地应着,“内容物有差啊!”

眼看自己的未婚夫就这样被他们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言的吵来吵去,咏童气结地将他们两个往外一推,动作迅速地把门关上,拒绝再跟这对挑三捡四的父子档沟通。

这两个男人真是够了,她不管跟哪个人相亲他们都有意见!挑家世、挑人品、挑长相、挑身材,就连对方鼻毛长不长他们也都有意见!在替她挑了那么多年,也挑剔掉一大堆可能的人选后,没想到由爷爷亲自出马,他们两个还是有意见!再有意见,他们就自己去挑自己去嫁!

心火翻涌过度,险些令她揉放了手中的信,忙放松掌指力道的咏童,目光静静落在那封信上。

这些年来,那对父子档唯一不曾挑剔过,又把对方当成满分过关的,就只有那个曾经悬在她心上多年的少年……不过,他已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了。

几日前在捷运上冲击性的回忆,在柔和的灯光下停映在她的面前,令她一手抚着胸坎,深屏住了气息,回想着那双臂膀远比当年还要来得健壮,和那具也比当年来得宽厚的胸膛,晨光下的他,似乎也比她记忆中来得挺拔高大……

轻抚着隐隐作痛的心房,咏童轻轻放开了手中的信签,粉色的信签缓缓翻滚着身躯,掉落至地面上。

她还以为……她的爱情,早就已深埋在十七岁的泥土里了。

为什么他要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老爸不会知道,面对他,她不仅仅只是动摇而已,她是整个天空与地面全都被颠倒了过来,日与夜快速往岁月的背影里回溯,而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负疚感,开始在她的心底蔓延。

当年是她说她要等他的,可是她没想到,当她等到他时,却是在她负诺准备嫁给别人的情况下。那天他在听了她的婚期后,只是沉默着,并用一种看得她心慌的眼神看着她,他对这件事如何做想?是怪她不守诺吗?还是对没有等到他的她,感到失望?

她也不明白她与他之间,目前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说是分手嘛,并没有,说是因感情淡了而分开,也不是,相反的,他们分开的时候,正是在爱最浓的时刻,他们之问当然更没有谁负了谁、谁做错了些什么,都没有,他们就只是分开了而已,而这分开,是彻彻底底的分离,别说是见上一面,他们就连“听说”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他,对于命运,她始终都无法恨、也不能怪,只是每每在下着蒙蒙细雨的深夜里,在她因雨声而辗转难眠时,她会想问,那她这份等待的心情,又该怎么办?

她还记得他曾亲口对她说过个故事。

刺鸟等待了一辈子,就只是等待着将锐刺刺进胸坎里后,那仅有一回的凄绝吟唱,她不知刺鸟等待的究竟是死亡,还是那凄绝美绝的一唱?正如同她不知,用一生来等待一个人,究竟是种幸福,还是个悲哀?

这个答案,早已经淹没在潮来潮往的岁月里,或许,它还将会成为她一生的无解。

★  ★  ★

都怪家里的那两个男人,害她一整晚都梦到关东煮和士林夜市的小吃摊。

一早起来就觉得肚子已经饱得吃不下的咏童,颇为反胃地婉拒掉老妈的爱心早餐后,忍着一身的不适提早出门上班,在来到公司所在的大楼后,才一脚踏进门内,大楼内温度明显比外头低的空调,就让她打了阵哆嗦,忙不迭地把身上穿得不够厚的外套再拉拢一点。

也许是来得太早,还未达上班尖峰时间的缘故,大楼里往常都挤满了人的十来座电梯,在这么早座座都空荡得很,按下按键的她,在三、四部电梯到达时,随意走进了其中一部,按完楼层键后,她便靠在电梯壁上等着它将门扇关起。

就在电梯的门扇即将全部关起时,一只大掌探进里头,并在她抬起头来时迅速挤进电梯内。

“真巧。”陆晓生状似意外地看着她,“来洽公?”

咏童眨了眨眼,一时之间还以为纠缠了她一整晚的梦境,正在她的面前上演,尤其是此刻他脸上的笑容,看来灿烂得一如以往……

“我在这里工作……”猛然回神的她深吸了口气,动作快速地半转过身,“你到几楼?”

“十三,谢谢。”他看了看她所按的楼层,颇意外他们的目的地竟是一样。

也没想到他要去同一层楼的咏童,在等了一会,却没人再进来这部电梯里后,只能默然地按上了关门键,门扇一关,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冷空气般,一路自他所站立的地方,缓缓爬上她的身子,并渗透至她每一个紧张的细胞里。

“你怎会……”总觉得两人都不出声很奇怪,在电梯爬升了一会后,她忍不住启口。

“我来找朋友。”靠站在另一端的陆晓生,飞快地解释她心中的疑虑。

“噢。”她点头轻应,才想就快到达他们要到的楼层,也就快可以脱离这种尴尬的氛围时,在她顶上天花板的灯却突然闪了闪。

在她还搞不清发生何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震荡,令她飞快地刷白了脸庞,两眼捕捉到她脸上表情的陆晓生,在电梯震动剧烈地晃动,不但停止上升,反而还往下滑了一、两层时,长腿往前一胯,一手楼住她的腰际将她往角落里带,当电梯停止下滑时,在他们顶上的灯光也随之一暗。

觉得自己还满幸运的陆晓生,颇为感激地瞧了瞧上头太配合他心意的灯光一眼,然后在角落里坐好,腾出一手轻抚着整个人缩躲在他怀中的咏童。

过了好一阵子,当怀中的她不再将他抓握得那么紧时,在一室黑暗中,他低沉的嗓音划过她的耳畔。

“这里的电梯常这样?”他真喜欢这栋大楼招呼新客的方式。

“可能是停电也可能是地震……”被地底下的那只地牛摇过太多次,已经被震出恐惧症的咏童,直在担心这会不会又是几天前地震的小余震。

“台湾这几年常地震?”他边问边拍抚着她的背。

“那已经成为特产了。”她家公司的职员,起码有一半都曾被困在这栋大楼敏感过度的电梯里过。

听着她微带抖音的声音,觉得她这是处于很紧张的状态,陆晓生脱去外套罩在她身上,并轻轻拉开紧抱着他不放的她。

“你坐着,我打电话问问。”他边说边站起身。

“你不要走太远……”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她心慌地抱紧他的外套,方一低首,唤醒她记忆的熟悉味道,立即沁入她的鼻梢。

“是我,我被困在电梯里。”找到手机收讯较佳的角度后,他挨站在门边对那个找他来这里的富四海说着。

负责制造人为巧合的富四海,在去弄完了电梯的开关后,趴在管理室的桌上看着跟前一台台全都一片黑漆的监视器。

“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你会有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吗?”虽然里头黑成一片,从监视器里啥都看不到,不过想也知道,他富某人的朋友,一定会聪明机灵的把握时间泡妹妹。

光听他这句话,陆晓生就能大概推敲出自家经纪干了什么好事,他瞥了瞥身后黑暗的角落一眼,维持着刚才的音量再问。

“发生什么事?”那家伙是怎么有办法让电梯停下来的?

“只是两张总冠军赛最后一场贵宾席的票。”被敲了两张人情票的富四海,泱泱不快地回头瞪了管理室里那两张笑得很开心的脸庞一眼。

算他机灵。

陆晓生勉强捺住笑意,“那……大概多久?”

“最多十分钟,先让你叙个旧。”富四海看看手上的表,决定就只给个短暂会晤。

“十分钟?”这么短?

“你还嫌?你看看这是什么时间好不好?你想让别人都因为你们两个而爬楼梯上班吗?”已经做好全部计划的经纪大人,郑重地向他交代,“总之你给我记住,别太心急,要是吓跑了她,你就不要怨我不给你制造机会!”

“我知道了。”音量维持平稳的他,识相地收线以免身后人起疑。

处在角落里的咏童,在他的身子又靠回来时,忙不迭地探问。

“怎么样?”

“只是跳电,等一下就会恢复正常了。”他徐声解释,在调整好坐姿时发现她还抱着他的外套坐在原地,“你冷吗?”

“我——”

她还来不及回答,就被他快手快脚地拉至他的胸前坐着,同时被他的外套紧紧裹住,她伸手想推开他,却不经意碰触到他臂上自然隆起的臂肌,登时她瑟缩了一下,默然无言地收回了曾与他短暂轻触的手指。

透过手指,她可以感觉到,在他那薄薄休闲衫下健美的肌肉,他老早就已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而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可是,这种怀抱、他的味道,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他依然是他,却又不像他。

“晓生。”在身后的男人动也不动时,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呃,这样……不太好。”

“你天生就怕冷,每次夏天到之前你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而且你每次感冒起来都奇Qīsuū。сom书很麻烦。”无视她话中拒意的陆晓生,再用外套将她包裹得妥当些,并以两臂将她拥紧。

又不是寒冬腊月天,哪有冷到那种程度?

“我够暖了,不用了,谢谢……”拨开狼爪逃生的咏童,披着他的外套缩躲至一旁他碰不到的地方。

失了佳人后,怀中空荡荡的陆晓生,这才勉强记起富四海方才的吩咐。

别太心急是吧?好,拐个弯也行。

“咏童,”

“嗯?”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再压低了音量。

“我怕黑。”没记错的话,她什么不多,就同情心出产得特多。

她一头雾水,“啊?”怎么以前从没听他说过?而且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他开始扮可怜,毫无愧色地继续瞎掰,“关了八个月之后的后遗症。”

像是突然刺中她的心房般,一阵痛意,自他话里的后遗症这三字中蔓延开来。当年,她曾经想像过无数次,关在里头的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担心他是否不能适应,或是被狱中的人欺负,可是想像归想像,一旦真正亲耳听见了,她才发现,对于他的那一段过去,她并没有请他全都告诉她的勇气。

“你能不能别离我太远?”在狱中老早就练出一副好体魄的陆晓生,故意愈说音量愈小,像是不愿在人前揭开旧伤疤似的。

等候不过片刻,另一具矮了他许多的肩头,即轻轻靠在他的身侧,陆晓生得意地扬高了两眉,逮着机会再次得寸进尺。

“和我聊聊好吗?”他一点都不介意在她面前扮胆小,这是用那种让她拒绝不了的请求声调。

要跟他聊什么?分隔了这么久后,对她来说他根本就像半个陌生人,她现在不管是说什么都觉得怪怪的,讲出口的话她都觉得不自然,可是杵坐在这不讲话,又好像更奇怪。

她犹豫地启口,“这些年来……你都在哪里?”

“大多是在日本。”他忽地大大地抖了抖身子,拉着她的手问:“手让我握着好吗?”

在整只手都已经被他拉过去紧握住后,咏童也只能把自己的手出借给这个惧黑的男人。

“你过得好不好?”脑海中一片空白;捉到什么是什么的她,随口再问。

“不好。”因为没有你。“你呢?”心满意足地握住那只小手后,陆晓生低下头靠在她的耳边问。

“我……”整个人因他掌心的温度,和吹拂在她耳畔的鼻息,因此而很难集中精神的咏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这些年来,在没有了他之后,她过得是怎样的一种日子。

“我没听清楚。”他将脸更凑近她,一手伸至她的身后扶住她的肩,两人的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就交融在咫尺之间。

笼住她身躯的体温,在她胸臆里徐徐勾撩起一份酸楚的感觉,以往在没有他的,她曾盼望着能再体会一次他的拥抱就好,当他的大掌更加握紧她的时,她不禁开始颤抖,一股一旦兴起就很难再压抑回去的懊悔感,就像森林里的女萝似的,开始枝叶蔓延地往她的心头绕,直至将她牢牢握紧再不能呼吸。

黑暗中,她所有曾经期待过的阳光全都隐去,仅剩下爷爷当年那张气得铁青的脸庞。

“我就快要结婚了……”她沙哑的轻吐,同时感觉到他愈靠愈近的身子猛然一怔。

半晌过后,她预期中应该会因此而走开的他,却一掌按住她的肩,将她揽得更近。

“晓生?”她两手推抵着他的胸膛,在黑暗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这句话你说过了。”他凑近了身子,在她唇上低喃。

咏童忍不住闭上眼,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她的那一瞬间,顶上的灯光霍然一闪,原本停止的空调也轰轰地再次运转,只在片刻间,在这座小小电梯里产生的魔法,马上就因为电梯再次启动往上升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陆晓生率先站起,在电梯停止在十三楼时,伸手扶起她。

“谢谢,我先走了。”没敢再多看他一眼的咏童,在电梯门一开后,随即将身上的外套还给他,且快速撤离他的视线范围。

似曾相识的怅惘笼住陆晓生,跟着她走出去后,他站在电梯外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上。

“晓生!”搭乘另一台电梯上来的富四海,在相反的方向朝他用力挥手,“这边这边!”

“艺廊就在这?”勉强收回惦念的目光后,随即换了个样的陆晓生,一手拎着外套,大摇大摆地走至他的面前。

“不是这里,是隔壁那一栋。”拿出钥匙打开新租下的整片东侧楼层的大门后,走进里头的富四海,伸手指着窗外与他们对看的另一栋商业大楼。

“那你大清早的叫我来这干嘛?”他四下打量了一会,总觉得这地方既不像艺廊也不像办公室,摆设得倒挺像个住家。

“你不是说要距离近点?”富四海边问边拉着他来到靠近大楼中庭的办公室桌内坐下,再一手挪正他的脸庞,另一手指向对面,“唔,风水好、视野佳,要是这样你还敢有抱怨的话,当心你会有天谴。”还能叫他来干嘛?陪他的心上人一块上班啊。

陆晓生揉揉眼,有些不敢相信身边的经纪大人手段居然这么行,他伸出一指轻轻拉开玻璃窗上的百叶窗帘,怔看着就在这问办公室正对面,隔着大楼中庭与他遥相对望的另一间办公室里,那个才刚进公司坐下,正坐在窗边发呆的咏童。

“你是怎么弄到这地方的?”他收回长指,两目万分崇拜地瞥向万能的经纪大人。

“我老爸在这附近有几栋楼。”一直不想承认自家事业做得颇大的富四海,脸上表情很僵硬地甩过头。

“这里……”一点就通的陆晓生,有些错愕地指指地板,“该不会是……”

他没好气地哼了哼,“你的隔壁班同学,刚好就是这栋大楼的小开。”

“年终再加三个月。”巨灵掌爽快地一掌拍上他的肩头允诺。

“算你有良心。”

★  ★  ★

雅致的饭店宴客厅里,水晶吊灯下,酒杯与香衣交错,一个个同龄且久未谋面的同学们,在相隔多年后,又再次相逢。

“上啊。”

排排站在陆晓生身边的富四海,在最慢一个抵达会场的咏童一进入视线里起,即以手肘蹭了蹭终于盼到心上人的自家大老板。

才与一大票同学聊完一摊的陆晓生,交握着双手站在原地,俨然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

“好不容易把她等来了,你还不快上?”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她,他还以为她不会来了呢。

陆晓生赏他一记白眼,“你别替我猴急行不行?”投胎呀,急什么?

“我都已经这么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一个都已经要结束了她才来,一个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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