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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季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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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爱我吗?”
“从没有停止过。”飞快而坚定的答案脱口而出时,他明显地感觉到她那如释重负的心情。
两两交缠的视线犹如蛛网,丝丝缕缕中再难以拆解得开,他们迎向彼此,叠合的唇瓣在半途中迎上对方的,在那一瞬间,无论是他或她,都像是恨不能再拉近彼此一点距离般地用力紧拥,哪怕是只有一丝缝隙,他们也觉得太过遥远,在极力想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时,在他们耳边,仿佛传来了风儿的低叹。
掠过山顶的冷风,顺着山陵的坡度下降,在夕阳西下后,山上的温度下降得更快,夜色不过多久就乘风抵至。
静夜里,睡了一阵的陆晓生小心地挪动着身躯,试着不吵醒睡在他身旁的咏童,喉际有些渴的他,自小木屋二楼来到了一楼找水喝。
当聆听着满山虫鸣的他才想返回温暖的被窝时,楼上一阵轻响后和颇为急促的喘息声,令他想也不想地搁下水杯赶紧奔回卧室。
自梦中醒来却找不到他,独坐在床上的咏童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床上两手紧楼着膝盖,不知该如何是好地茫然看着四下。
“咏童?”他一回卧室,见到的就是她孤零零害怕的模样。
自见到他后就一直躲藏在她心底的恐惧,令她的眼中蔓盛着一层薄泪。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陆晓生飞快地回到她的身边将她拥紧,在她埋首在他的颈间里时,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
“我在,也永远都会在……”
如水的夜色中,他的保证听来格外清晰,环绕在她四周的温暖,和他纷落在她脸上的吻,令她动容地将他环紧,试着命自己去相信。
★ ★ ★
“起床了。”
暖暖的吻触落在面颊上,陆晓生张开眼,微眯着眼眸面对着一室的刺眼明亮,在他的面前,一张曾在他梦中陪伴了他十来年的面容,此时此刻就近在他的眼前,他微勾起唇角,满足地看着眼前这在他年少时也曾幻想过的梦境。
想要起床,却被他一只健臂搂住腰际,因而动弹不得的咏童,趴在他身上轻推着像是还没醒的他,但他就只是噙着笑,动也不动,一双在朝阳下显得明亮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当他修长的指尖卷起她的长发拨至耳后,露出那张沐浴在朝阳下的容颜后,咏童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他露在被单外的裸胸。
“在想什么?”
“在想……”低沉带点磁性的慵懒声调,让她觉得浑身酥麻,“半打还是一打,排球队还是棒球队。”
“我都已经快变成高龄产妇了,你还想那些?”两抹嫣红迅速飞上咏童的面颊,她伸手轻拍着大清早就心猿意马的他。
“现在努力还来得及。”他挑挑墨眉,握住她的两手将欲起身的她再拉回身上与他紧贴着。
隔着一件被单,整个身躯与他赤裸的身躯紧密相贴之后,一股从昨晚燃烧到现在似乎还未熄灭的热度,顺着他的每一次呼吸,与徘徊在她身上不愿离去的大掌,再次在她的身上重新点燃,当他两手捧着她的面颊将她拉下,准备吻上她时,光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又想做什么的她,连忙挣扎地喊停。
“晓生……”厮磨到大半夜才睡……怎么一早他就又有体力了?
“嗯?”陆晓生正忙碌地帮她将她刚穿上的衬衫,钮扣一颗颗再次解开。
“别闹了……”在他吻上她的耳垂时,她怕痒地缩着肩,“你说过……你说过今天要带我出去走走的。”
“计划有变,因为我发现……”他吮吻着她的纤颈,满意地看着白皙的皮肤上浮映出淡淡的吻痕,“外面的风光未必会有里头的佳。”
必须要定力十足才能不被他拐走的咏童,在他突然翻了个身将她压回被窝里,而他的两片唇瓣开始往下探时,顶着一张烫红的脸庞,一鼓作气地将他推开一臂之遥以策安全。
“我要去梳洗一下……”她边喘气边严肃地对他摇头,“等一下我要下楼去准备早餐。”
“不用了,都已经端上床了,而且,这菜色……”他坏坏地咧出一笑,两眼愉快地将身下的人儿扫视一回,“我很满意。”以往的她,青涩羞涩得像朵含苞待放的蔷薇,而现在,她则是掩不住成熟风情的盛绽牡丹。
“我……”她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是主菜?”照顾了他的,那她的呢?她的早餐在哪里?
“你也可以把我吃了当早餐。”他沉声低笑,低首拉开她的衣领露出一片令人心醉神驰的春色。
伴随着窗外啾啾的鸟鸣声,咕噜噜的腹鸣声杀风景地自咏童的腹内响起,伏在她身上的陆晓生顿了顿,不情不愿地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向她抗议的腹部。
“它就一定要挑这种情况吗?”跟、他、过、不、去。
“晓生……”她可怜兮兮地皱着眉,“我真的饿了。”再不吃,她等一下又要闹胃痛了。
尝不到甜头固然沮丧,但若是看她又因胃痛缩成一团,他肯定会更沮丧,陆晓生抹了抹脸,强迫自己离开身下的一片暖玉温香,再顺手拉起她。
“好吧。”他吻吻她的额,目送小羊安全地逃离狼口。
听着她踩着轻盈的脚步踱下楼后,在床头柜捞来手机的陆晓生,先回了几通电话,才快步踏进浴室去洗了个澡,直到他踏下楼时,一楼的小餐桌上已放着三杯刚泡好的红茶,而也刚洗过澡的咏童,则穿着他的衬衫站在厨房里忙碌。
阳光将她的黑发照耀出虹泽似的光泽,望着她娇小的背影、还沾着水珠的发梢,他的思绪有些荡漾,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在经过岁月的催化后,已经变成了个小女人了……
曾经,那是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只能在梦中偶尔回味重温,可如今她就近在眼前,对他漾着相同的笑意,投以同样眷恋的目光,在他们都试着将那已过去的变成现今的时,虽然,还是有一抹小小的阴影时而飘过他的心中,但他尽力不要去想远在山下的那些现实,眼下的他,只想让眼前的一切持续到天长地久。
“晓生,你急着要出门吗?”坐下吃了不久的咏童,纳闷地看着他赶时间的吃法,三两下就狼吞虎咽完他的早餐。
陆晓生并没有回答,只是以餐巾擦了擦嘴角后,见她还未吃完,他勉强捺着性子喝起一旁的红茶。
“你吃饱了?”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他,在她啜饮了一口温热的红茶时,等不及地问。
“嗯。”她擦擦嘴角,疑惑地看他立即起身走至她的身旁,“晓生?”
他忽地打横抱起她,“今天哪里都不去了,行程统统取消!”
“等一下……”当他大跨步地往楼上跑时,咏童连忙搂住他的肩以免自己摔下去。
“我们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了!”他闷声低吼,三步作两步地将她给带回楼上的房间。
“我上山来不是为了要参观这张床的!”再次被压回床里的咏童,忙不迭地想从被窝里坐起,却遭一个箭步扑上床的他给结实地压回身下。
他以两手撑在她的耳畔,整个人俯下身性感地朝她眨眨眼。
“你可以好好参观我。”
才穿至他身上不久的上衣又被扔至一旁,再次在明亮的晨光下见到他那结实的肌理,咏童顿愣了两秒,登时一股热气从她的脚肚窜至她的头顶,她不好意思地掩着颊,不怎么敢直视眼前变得成熟,且深富男性院力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陆晓生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边把她的手自她的脸上移开。
左右飘飘浮浮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兜转回那张她曾日思夜念的脸庞上,她轻抚着他的脸庞,小声地在他胸口低喃。
“当年那些学妹要是看到现在的你,她们一定会很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尽力从我的手中把你给抢走。”
“放心,她们抢不赢你的。”虚荣心被喂补得饱饱后,陆晓生心情愉悦地在她耳边呵着气。
咏童在他躺至她身旁时,靠卧在他的怀里,将脸庞贴在他的肩上,在他缓缓收拢了双臂后,她突然觉得,像这样停留在他的怀中,她不再觉得他们之间有着距离或是什么,一切似乎不曾有过改变,他们还是从前的他们,除了只是增长了年岁而已外,他们最重视的人依然还是彼此,那份无法割舍的甜蜜,也一直存在他们的心中未曾变质过。
抚过她背后的大掌,令她舒服得想闭上眼。
“北海道美吗?”
“花季的时候最美。”他抬起她的小手,边说边亲吻着她的掌心,“你该到富良野看看的,我继父种了满山坡的罂粟,每当花季一到,整片山坡就变得像是另一座童话世界。”
聆听着他的话语,咏童忆起了那一朵朵高高种植在二楼阳台上,供她追忆和想念的花朵。
“以前,我常去看你寄回来的卢美人。”在她毕业回国,刚开始出社会找工作时,每每碰到挫折,她就会去他的老家看花兼想他,但随着工作愈来愈忙碌,她已经有好久没再见过那些花儿了。
他将她的掌心贴在脸上,侧首轻问。
“懂意思吗?”
她微笑地问:“代表迷恋是不是?”对她来说,那些蓝天下的花朵,是一种信仰,和一个仰望天空的方向。
陆晓生不语地看着她的笑靥,就像一朵美丽的罂粟正在他面前舒展盛开。
“我有记错吗?”见他久久不语,她还以为是她的记忆力出问题。
“你没记错。”他沙哑地在她唇边说着,“那些花是我在告诉你……我迷恋你,以前不变,现在和以后,也不会变。”
落在唇上的吻触,再也不轻柔似蝶,带着焚烧的温度,浓郁深沉的热吻将她掳获,在他分开彼此的唇时,面对着那双明亮的黑眸,她深喘了口气。
“还是别出门吧?”陆晓生气息紊乱地以额抵着她的额问。
在他的气息笼罩住她的时,她舔舔突然间觉得干燥不已的唇,两手忍不住游移至他宽大的背后。
“别_出门了,嗯?”他将掌心探进她的衣里,按着她的背后将她深深压进他的怀里。
“嗯。”咏童点点头,闭上眼寻找着他覆下来的唇。
★ ★ ★
当咏童终于能如愿走出小木屋时,已是三日后,但在陪着陆晓生一块踏出门口后,她又开始感到后悔。
“我不想去那里。”站在山阶底下的她,看了那条长长的石阶一眼,再次拉住他的手。
“为什么?”还以为她也会很想念这地方的陆晓生,不解她怎么会每个他们曾踏过的地方都愿去,就独独这里她有意见。
“我……”她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很久没去了。一块去看看吧。”想带她去看看她叔叔的他,还是拉着她的手走上石阶。
无法拒绝的咏童踏上那条漫长的石阶后,一张张属于家人的脸孔飞掠过她的眼前,从爷爷一提到小叔就火冒三丈的表情、到爸爸不忍多提的心酸模样,最终停留在小叔那张已是无欲无求的脸庞上,她会不想去见小叔,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她,很幸福,因此她不愿去见那张曾因失爱而痛苦的脸龙,她更不愿的是,当年曾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又会再次重演一遍。
当年他们就是在去过了这个地方后,在那天晚上分开的…
无丝毫改变的小禅寺,在他俩步上了阶顶后再次映入咏童的眼帘,她迟疑地停住脚步,任陆晓生在一旁四处走走看看,而她则是紧握着没有了他的掌心后空荡的手心,禅堂不变的香气飘至她的鼻梢,令她不禁抗拒地屏住了气息。
这几天来,她一直不愿意去想下山后的事,因她还不愿意喊停,也不想让陆晓生再次离开自己,若是可以,那么就让季节停留在这座山上,就让那些恼人的琐事继续被远隔在山下,在这里,他们只是一对相爱的男女,不会有任何人或任何事介入他们之间,好让他们能将从前不得不中断的那份恋情再次持续下去。
可是自庭院一角映入她眼中的光景,却又容不得她自欺。
和当年一样不变的背影,就在池子边,不言不语地入侵她的眼帘,当山里的清风吹起摆放在池畔的一张张达摩绘像时,坐在池畔执笔的和尚缓缓回首看了她一眼。
在接触到那双曾遭到深刻背叛后,连自己也放弃了的眼眸,咏童觉得像是有两柄利刃正划过她的心房。
一张张的达摩,每个眼神仿佛都在问着她……
难道她愿意放弃目前所有拥的一切,跟陆晓生去一个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再用为数不多的青春在他身上再赌一次?
就像她的叔叔一样,用整颗心去搏?
十三年的等待,对她来说,还不够吗?只能望着虞美人的她。该要怎么做,才能确定在这次的选择后,能有一个不悔的未来?
面壁不知几个寒暑后,才愿重新走回阳光的情僧背影,自禅院一角深深地打进她的眼底,她昏乱地想着,那些笔下细细描绘的达摩,究竟画的是叔叔饱受折磨的前半生,还是只能相对不语的后半生?而达摩那双炯炯的眼瞳,穿过空气,透视着她心中的又是什么?
或许在以前,叔叔与他的情人,也曾像她和陆晓生一样,无论走到哪,都一直紧密地牵着彼此的手,可是叔叔的情人,终究是放开了他的,而她的呢?会不会也有遭到放开的一天?
她最忘不了的是,爷爷那张在严厉之下,又总会在暗地里替叔叔伤心的脸庞……
放在随身小包里的手机,突如其来的铃声,像是惊醒一林栖鸟的猎枪声,令她惊跳了一会,她深深喘口气,慌忙翻出手机,才按下按键的她,就听见自家亲弟十万火急的大叫声。
“老姐快跑,那颗鱼丸上山去找你了!”
微弱的期望,像颗在阳光底下飘浮太久的泡泡,无论再怎么挣扎,终归是得化为乌有。
“鱼丸?”刚走近她的身畔,只听见这个奇怪称呼的陆晓生,一脸好笑地问。
愁肠百转的咏童,低首不敢直视着他,当身材高大的他影子笼罩住了她的时,她猛然想起了这十三年来的漫长等待,也想起为了她不知自了多少头发的双亲。
伦敦总是下个不停的雨丝,好像再次回到了她的眼前,令她心痛地闭上了眼。
“咏童?”
“他……”她别过芳颊,万分不愿地逼自己说出口,“他是我的未婚夫。”
陆晓生那只伸向她肩头的手,霎时止顿在半空中,他凝视着她的侧脸,好一会,才强迫自己将它收回来。
“时间……到了?”
喉际像梗住了什么般,咏童不知道该说出口的字汇到底是什么,上山来时就对她做出过承诺的陆晓生,也不追问,只是默然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我后天回日本。”他在走向山阶时对站在身后的她低吐。
她连忙抬首看向又再次准备离她而去的他。
“晚上八点的班机,直飞北海道。”他回首朝她一笑,笑意里,有着掩不住的盼望,“我为你留了一张机票,我等你来。”
夏日即将来临,提早咏唱的蝉声清亮地盖过了他所留下的话语,咏童在风中拉紧了他所留下的外套,看着一步步拾级而下的他,高大的身影,逐渐没人因风摇曳的山影里。
第八章
广播的女声优雅地盘旋在空气中,再再地提醒着陆晓生,登机时间就快结束了,来送机的富四海,在登机的广播声又响起时,有些不安地看着身旁始终动也不动地看着远处玻璃门的老板。
“晓生……”
早就预料到很可能会有这种结局的陆晓生,在把时问拖至底限后,也知道他在等的那个人,看样子,是不会来了。
他弯身拎起行李,“我先回日本了,个展结束那天,我就不回来看了。”
“嗯。”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富四海,替他颇为不甘地开口,“晓生,难道你就这么……”他还以为他俩在山上住个几天,他们就可以顺顺利利地结束一段没有下文已久的初恋,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和当年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断在心底说服自己必须接受事实的陆晓生,此刻心底所想的,并不是该再怎么纠缠咏童,而是在他准备离开的这个时候,咏童她在想什么、做些什么,眼眶里是否又再次泛着泪。
她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是走是留,爱或不爱,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这都是她的选择。
在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落寞,三分憔悴,剩下的,是在失望过后深深的寂寞,这令富四海不禁皱紧了眉心。
“那你……”
“等这边的事情办好了你就回来,我在富良野等你。”秋天时,他还得和几个日本的同业一块到欧洲参展,都来这待了这么久了,手边的工作不回去赶赶不行。
“你先回去也好。”负责帮他排满行程的富四海,也知道再拖下去并不是办法。
陆晓生再次站直身子看向远处一眼,原本静盛在他眼中的失望,逐渐沉淀至他的心底,他强迫自己转过身,试着和当年一般,割舍掉那抹令他总是离不开的身影,再次离开这片有着她的土地。
“我走了。”
在他拎着简便的行李准备入关时,富四海追上前一手按住他。
“你有没有话要我转告她?”就这样让他走了,回到日本后,他又要想她个几年?
陆晓生看着他那双很不能接受这种结局的眼眸,半晌,微微一哂,以指轻敲他的脑袋一记。
“帮我把东西交给她就是了。”
登机时间结束,过了一会,停在埠里的飞机缓缓开向跑道,在愈来愈刺耳的声音中,坐在飞机里的陆晓生,恍惚地看着窗外跑道上的一成串引导着飞机的光点。
飞机起飞了,载着他愈飞愈远,就像从前那些美好的日子,在微凉的风中愈离愈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 ★ ★
现在的他,已经离她很远了。
绵绵春雨洒向大地,雨中的咏童轻挪开手中的伞,仰望着蓄满晶泪的云端,远远目送着那班她终究没有去搭的班机。
也许只是因为她已经不再年轻。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爱不惜付出一切的小女孩,她无法再冒险地去经历另一段没有把握的历程,现在的她,也没有十七岁时的热情与无畏的心情,她有她必须考量的人与事,她也已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圈,在这片没有他的天空下,她有着在她放弃等待后全新的人生。
她还有一段正等着她的婚姻。
“这里看不到的。”一道轻快的女声在她的身旁响起,另一柄雨伞轻触着她的。
被未婚夫送来婚纱店门口后,就一直站在店门前看着天空发呆的咏童,侧首看着准备打烊下班回家的设计师。
她边说边关掉店门的灯,“既然你没打算进去,那我就关门了。”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也不进来……看来这桩生意真的很难做。
咏童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虽然说,婚事已经迫在眉梢,特地上山把她给载回来的未婚夫,也急着要她赶快把婚礼前的琐事办妥,可是现在的她,就是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像是掉了什么在山上忘了捡回来似的。
“你家的忠狗全都告诉我了。”特地打电话跟某人弟弟沟通过的设计师,在打点好店门后,转过身对她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你的生意我是做不成了,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
听她老弟说得好像很浪漫似的,可是实际再去想想,放弃手边拥有的一切?其实,“一切”这个字眼,也满可怕的。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如果她是咏童的话,她可能也没有勇气去搭那班飞机。
咏童想了想,自嘲地问:“我不是个浪漫的人,对不对?”
设计师摆摆手,“至少你还能在这里站上一个小时,换作我就不行了。”都一把年纪了,再伤春悲秋好像显得太矫情了,对她来说,肚子能不能吃得饱比较重要,至于浪漫,那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想,她只是忘了做选择而已。
与其在选择后了又后悔,这一次,她不再选择,就只是想顺其自然的看着事情发生、结束……但又或许,其实不选择就已经是一种选择。
“你手里的那个,不去看看?”设计师好奇地指指她手中她可能已经拿到忘掉的请帖。
咏童低首看着那张陆晓生交给她的个展请帖,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在这时再去缅怀,或是去看看他如今的现实生活是如何,她总觉得自己如果再接近他一点,她可能就又会再迷失自己一回,可是若不去看,她又将不知道,这些年来,她的等待成全了他什么。
身旁的设计师,不知是何时离开的,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照着帖子上头艺廊的地址坐车过去,当迎面而来的冷气拂去她一身的雨湿时,她仰首看着会场中一盏盏各色的彩灯,与灯下那一座座斑斓晶莹的琉璃。
参观的人群在她的身边来来去去,过了许久后,她终于挪动脚步,前去一探陆晓生费尽心力打造的完美,与他这些年来的内心世界。
穿窜过她眼中的,或许繁华、或许绚烂,也有的就只是一夜苦思后的所得,在经过他亲手铸造雕塑出后,另一片她尚未碰触过的天地静呈在她的面前,就在这时,会场中,唯一一个没有标示价格的作品,一朵以琉璃铸成的红色花朵,不经意地入侵她的眼帘。
穿过人群,那朵罂粟,就这么伫立在角落里凝视着她,鲜艳的花瓣在灯光下红艳地盛绽,透视着她心中最不愿忆起的脆弱。
在走向它的在那一瞬间,在她记忆中,所有曾与陆晓生一块拥有的过去霎时复活,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现,她像是被外头的雨丝淋醒般,终于明白在她心底,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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