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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萧萧胭脂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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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叶十三见酒杯重重地击打在桌子上边:“问什么问,那是另外一个混账王八蛋!比阴如意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王八蛋!”说着,她醉眼惺忪地又嗤嗤一笑:“哎,姓铁的,你也不用看我,你
也是一个王八蛋,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是,哈哈,我看你现在就是,就他娘的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王八蛋!”
被叶十三说破心中隐念,铁三稍觉尴尬,涂夫人浑然不觉,笑道:“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若不是神仙妖孽,谁能猜得准确?十三,你喝多了。”
哈哈,叶十三又是一杯酒下肚,满面飞红:“小姐,我这叫酒后吐真言好不好?其实啊,谁也不是傻子,铁三?铁三?向你这样的武功身手,会是个无名小卒?哈哈,你骗谁?你……”
涂夫人立时拦住了叶十三的话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以言说的苦衷,谁人没有?十三,我们该收拾一下动身了。”
看看窗外,正是一轮皓月当空,天地流霜,三更将近,她们主仆真的很奇怪,竟然选这般时候动身。
酒,好像在瞬间醒了。
愤怒已然不见,叶十三忽尔变得哀伤起来,带着几分央求的口气:“小姐,一定要去吗?”
嗯,涂夫人点点头。
哀伤又变成无边的痛楚,叶十三神色黯然:“小姐,究竟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死了这条心?”
笑,有时候真的会如刀,如霜雪,涂夫人的笑,让铁三不由自己地捏着手中的酒杯,手心里边都是湿湿的汗,她的笑容,和窗外那些连绵成片的花儿一样,凄迷若梦。
慢慢饮下一杯酒,涂夫人道:“也许只有我死了,真的身不由己的时候,才会死心吧。”
没有悲喜,没有嗔怨,可是这样平淡如水的表情,却更伤人。
杯中的酒,变得苦涩起来,铁三笑道:“虽然萍水相逢,但如你所说,相逢就是有缘,有什么事情,需要铁某帮忙,但说无妨,不必客气。”
他说得挚诚,涂夫人也报以一笑:“好,那么请公子入梦吧。”
她话音落时,铁三醉眼难抬,晃了两晃,伏案而眠。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等铁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天过晌午,陋室中空无一人。
尽管铁三年纪不大,但是行走江湖,也有近十年的时间,此番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暗算到,可是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人用药迷倒,还真的就是第一次。
涂夫人和叶十三主仆的行踪,早已无处可觅,真的宛若一场春梦,醒来时,梦中情形依稀可记,却重寻无处了。
走进阳光里,心里犹自怅然。
人,惊鸿一瞥而去,他的路,还要前行。
因为在幽凉谷耽搁了时间,铁三夜以继日的赶路,终于到了城外,他要去的地方,就是雪家。
晚风徐徐,落日楼头。
古城独有的气息,令人唏嘘。
因为再过一刻钟,就到了关城宵禁的时间,出出入入的人特别多。
铁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随着人流进了城门门洞,耳边恍惚听到叶十三唤了一声小姐,连忙回头寻声望去,相去不远,有两个女子的背影淹没于出城的人群中。
摇摇头,铁三觉得自己听错了,因为那两个女子的身形体态虽然肖似涂夫人和叶十三,其中一个也穿着如火的红裳,但是另一个却穿着玉青色的罗衫,那个绝对不是涂夫人。
进了城,雪家并不难找。
只是雪家的大门,并不好进,尤其今天,门口的家丁,都哭丧着脸,他们的脸上也带着块块青
紫,他们拿着水桶在清理府门前的地面。
被水泼过,又在擦拭,但是地面上血痕依在,触目惊心。
看血痕的形状,应该是喷溅而出。
铁三站在台阶下:“各位,打扰一下,在下找一个人……”
其中一个家丁直起腰来,不耐烦地:“你谁啊你?去去去,老子今天心里不畅快,有多远滚多远!”
铁三抱拳:“兄台,我的叔叔还有他的儿子都在府上当差,因为叔叔的儿子患病,暂时无法伺候听差,叔叔怕耽搁了事儿,所以叫我来……”
那个家丁用手拍了拍胸膛,他们统一样式的衣裳上,有块白月光,上边绣着红色的数目字,他是七十八:“你叔叔没有告诉你,我们雪家的奴仆,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吗?”
是,是。
铁三很谦和地抱拳:“我叔叔是五十六号。”
七十八号斜楞了他一眼,刚想说话,有人快步出来,七十八号连忙躬身:“大小姐。”
出来的人正是雪轻柔,铁三连忙避到一旁,好在雪轻柔神色慌张,根本没有注意到铁三:“七十八,初蝉呢?”
七十八号眨眨眼睛,嚅嗫地:“嗯嗯,嗯……”
雪轻柔急了:“嗯什么嗯啊,我四妹初蝉不是刚来吗?人呢?”
七十八号耷拉着脑袋,眼睛瞥向地上残余的血痕:“她,她,她刚刚走了。”
走了?
雪轻柔顺着七十八号的眼光,也看到了那一大片水与血混杂交融的痕迹,花容失色:“初蝉,初蝉遇到爹爹了?”
七十八号的头更低了,声音也更低:“嗯,她,她就是来找老爷的。”
雪轻柔又痛又惊:“什么她她她,你新来的不会说话,初蝉是雪家四小姐。”
退了一步,七十八号跪下:“回大小姐,老爷吩咐,她,她只是一个□养的贱人……”
好像被人用拳头重重打在心头,雪轻柔咬着嘴唇,唇上渗出血痕来,在雪家,谁敢反抗雪漫天的命令?
铁三看着雪轻柔缓缓低下头,两滴泪水,滚落地上,然后转身进了府门,步子,有千斤之重。
七十八号这次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见你叔叔。”
轻柔的血
豆蔻枝头二月初。
在忧伤和迷惘中,雪轻柔度过了少女时代。
她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梦见自己的心上人,盼望有一天成为他最美的新娘,然后双宿双飞,做一对羡煞世人的神仙眷属。
只是过了二十一岁以后,她不再有任何幻想和梦了。
雪漫天的妻子早逝,膝下四女一子,俗话说长女如母,轻柔的担子并不轻松。雪漫天从未考虑过轻柔姐妹的婚事,轻柔也不敢问。
其实何止是她们姊妹的婚事,很多事情,雪轻柔都不敢过问,对于父亲雪漫天的决定和命令,她历来只有遵从的份儿。
为什么父亲不允许子女婚嫁?这个问题在轻柔心中纠结了多年。
雪初蝉,尤其是她的四妹雪初蝉,甚至这三个字在雪家,其实是在父亲雪漫天的心中,是个禁忌。
她这位异母的妹妹叫雪初蝉,也是她们兄弟姐妹中唯一异母所生,听说初蝉的母亲是如意坊的头牌姑娘如心,为了让女儿得进雪家,如心在雪漫天的面前毁容明志,后来雪漫天得知初蝉以由其母做主,许配给千毒帝君的儿子涂冷后,盛怒之下将如心和初蝉都逐出家门。
后来的事情,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知晓。
没有想到,自己在幽凉谷和妹妹重逢,只是没有见到姨娘如心,那种境况下,雪初蝉没有认她,她也没好意思和妹妹相让,做为长姐,雪轻柔深觉愧然。
前些天,四妹刚刚救了她,这让雪轻柔非常愧疚,在四妹还住在雪家的时候,她对雪初蝉没有欺负,也没有特别照顾,她做梦都想不到中了毒以后,还是妹妹救了她。
这些天在府中养好了伤,雪轻柔憋了好几次,还是没敢把这件事情告诉雪漫天。实在忍不住了,她和二妹雪恨鸥提起,雪恨鸥神情冷漠地告诫她,最好当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雪初蝉是雪家的人,救自己姐妹天经地义。
二妹雪恨鸥的态度,让雪轻柔的心,凉了半截,二妹恨鸥一直是父亲雪漫天的得力助手,也最能揣摩父亲的心思,基本上,雪恨鸥的态度就代表了雪漫天的态度。
所以前几天她听说四妹回来,赶出去的时候,妹妹已经走了,父亲雪漫天连着几天,都大发雷霆,雪轻柔只觉心情阴郁灰冷,日日病恹恹地卧床。
雪漫天对大女儿雪轻柔从来都不寄予重望,所以也没有特别的关怀照顾,有或者没有这个人,他几乎觉察不到。
走,一定要走。
这两年来,雪轻柔让这个念头折磨得寝食不安。
尤其是她在陪父亲去了一趟薄家后,轻柔对父亲对这个家越来越恐惧。只为了本剑谱就杀人全家,还有什么天理?雪轻柔不敢想这件事和那一院子的尸体,她恨不得立刻摆脱这一切。
半年以前,她认识了一个人,他叫狄陆平,是雪家重金请来的武师。这是个心细又沉默的少年,和轻柔一样,讨厌打斗血腥。
她和狄陆平提及时,他让她和自己远走高飞,因为雪漫天决不会答应他俩的婚姻。
在雪家,雪漫天的话是绝对的,轻柔很同情如心母女,却连一点怜惜的表情也不敢流露出来。
“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她叹了一口气,坐在窗前,水一样的月光满地流淌。狄陆平就是在这样的月夜和她搭上第一句话。
芭蕉下,一条人影闪来。
“陆平!”轻柔笑逐颜开,和往常一样从窗口跃出,拉住他的手,才发觉他神色凝重,不由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狄陆平沉吟了半晌道:“忘了我吧!”
雪轻柔一怔后柔声道:“我说过,天涯海角,生死相随。”从他的凝重里,她感受到一种生离死别的惶恐,好似一刹那,她就会永远失去他。
狄陆平咬咬牙:“我们走吧,再晚就迟了。”雪轻柔点点头,他们还没等转身,面前多了一个人。一个白衣如雪的老人,背对着他们。
雪漫天。
今天他手里没拿拐杖,负手而立。
狄陆平坚决的道:“我要带走轻柔!”
雪漫天冷冷的道:“凭什么?”
狄陆平道:“我的心。”
“你死了以后,还会有心吗?”雪漫天的声音彻骨的冷:“轻柔,”他犀利的眼光有很强的威慑力。
这次雪轻柔勇敢的抬起头:“爹,我相信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好!”雪漫天骤然转身,手中多了一把竹剑:“狄陆平,只要接下我三招,你只管带她走!”他的脸上满是愤怒。
雪轻柔苍白如死。
狄陆平根本接不下雪漫天的三招,而她有那么了解父亲,当他要杀死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亲生儿子也绝不会留情。
狄陆平已经抽出了剑,他有他的骄傲,纵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剑光在轻柔的眼中一闪,那么寒冷,象天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将要埋葬他们的一切。她痴痴地望着他:“你放心!”狄陆平笑了笑,也许一个人在知道必死无疑时,就没了太多恐惧,轻柔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若非如此,他还有什么勇气面对雪漫天。雪轻柔慢慢地后退,靠在玉兰树下,深情痴望。
雪漫天低喝道:“第一招!”他的招式缓舒,不疾不慢,却似巨石凌空而下,狄陆平无处可躲,手中的剑成了累赘。他的手还未抬起,腰间被竹剑穿透,血如泉涌。“第二招!”雪漫天连眼都没眨,第二剑穿透狄陆平的肩窝,狄陆平连躲都来不及就听见自己锁骨折裂的声音。
撤剑,血涌。
狄陆平晃了一晃,雪轻柔咬着嘴唇,眼光里都是绝望,她颤而柔声道:“陆平,你放心。”这句话是承诺,有生离死别的凄楚,说得十分哀怨。
雪漫天哼了一声,冷厉的目光盯着狄陆平的脸:“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狄陆平咬牙道:“还差一剑!” 他说这句话时,挺直了腰板,站得比标枪还直,淡然地道“今日纵难逃一死,身边还有个永远相爱的人,黄泉地狱,有什么关系?”
雪漫天眉尖一挑,第三剑直向狄陆平的心口刺去,狄陆平的剑横挡,却让竹剑震断,雪漫天的竹剑从他前心刺入后背穿出,血如泉涌。
雪漫天摇摇头:“爱?帮了你什么吗?”他显得高高在上,傲然冷漠。
狄陆平脸上掠过一丝僵笑:“虽然你杀了我们崆峒十一名兄弟,我不怪你!”。他说话的时候,血在流淌,提着一口气,他将断剑的剑柄拧下来,从里边抽出一卷纸:“这是我们崆峒的内功心法,你几乎灭我一派,不就是为了它吗?你有一个好女儿,为了她,我不想你再造杀孽!放过崆峒幸存的弟子吧。”
雪漫天的心骤地一沉,为了让儿子雪飞沙练成自家绝学——秋水寒神剑法,他重金聘请各地武师陪练,但雪飞沙的武功仍无长进。雪漫天认为是内功心法上的问题,便肆意夺掠善于用剑的各派心法秘笈,不惜为了薄薄的几张纸灭人满门,没料到崆洞派老一辈人虽已被杀尽,还是有狄陆平这样的漏网之鱼。更可恨的是他翻寻不到的秘笈,居然在狄陆平手里。
狄陆平的脸渐失血色:“一个背叛师门,爱上仇家女儿的人,是可耻的。”说完这句话,仰面摔倒,那卷纸掉在一旁。
雪轻柔在一旁看着,静静的,宛如岩石,等狄陆平倒下了,她才慢慢的走过去,拾起那卷纸递过去,声音微哑:“爹,这是您的。”
雪漫天接过来叹口气:“轻柔,爹爹不是狠心,只是我们雪家百余口的性命,我们雪家百十年的名誉,都不容闪失。为了雪家,他只有死。”他知道自己的话未必管用,但是他知道女儿轻柔是万万不敢忤逆他的。从小到大,他的话对轻柔来说就是圣旨。
雪轻柔的脸上连一丝难过都找不到,反而似笑非笑地:“女儿永远忘不了自己姓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雪家。所谓的感情本来就是一场游戏,若非如此,怎么骗得到这几张纸?”
雪漫天大惊,知女莫若父。长女轻柔心地善良,绝不会做出以情为诱的事儿。如果换了二女儿恨鸥,他倒相信。
他疑惑的望着雪轻柔。
“爹”轻柔笑了一下,笑容如刀:“在您眼中,只有二妹算个帮手吗?这样不见血的打斗,女儿还能勉为其难。”
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雪漫天觉得不太对劲,究竟怎么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但是不对劲又怎么样,雪轻柔会恨他埋怨他,不过那是于事无补。
“爹,我叫二妹来,把这具尸首处理掉。”雪轻柔凝视着雪漫天,敛眉浅笑,竟然一眼也不看早已气绝的狄陆平,见雪漫天疑惑地点了点头便袅娜地走了出去。
雪漫天孤伶伶地站在狄陆平的尸体前,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他掂掂手中的纸卷,鄙弃地道:“姓狄的,你死得太不值得了,崆峒有你这样的弟子,衰落不过是早晚的事。”他说着在得意的笑,边笑边拔出狄陆平尸体上的竹剑,看着一串血滴顺着竹尖滑落。他心中虽对雪轻柔的反常很是奇怪,但他并不在意,对于夠不成威胁的事情,他统统不在意。
“雪漫天,你还我命来!”一个凄厉尖锐的叱声夹裹着戾杀之气从天而降。这一剑出手无悔,志在必得,剑风凛冽,寒气袭袭。
但在雪漫天的心中,这一剑不过尔尔。剑光一动,他回手轻拨,来者长剑落空。雪漫天的剑脱手而出,将来人穿心透腹,钉在玉兰树上。居然有人敢在后边袭击他,他下手决不留情。
一刹间,他忽觉这声音很熟悉,出剑的方式很熟悉。
雪轻柔!雪轻柔﹖
雪轻柔怎么会出剑袭击生身父亲?可是此时,她穿着大红衣裙,被钉在树上,伤口流出的血将要凝固。这是平常女孩儿家做嫁装的礼服。
雪漫天痛叫一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杀人,是不是很痛快?”雪轻柔的脸上有一种诡秘的笑容,讽刺,嘲笑,冷漠如冰:“您杀了我今生最爱的人,您说过要斩草除根,不能让对您怀恨的人在世上多活一日。您真的说到做的,了不起。”
雪漫天狂怒起来:“你竟为了这种人而死?你根本不配是我的女儿!”
“被杀,是很痛苦的,真的。而且,我不想做雪家的女儿,只是今生没有机会选择了。”雪轻柔气息渐弱,面白如雪,她仿佛是只美丽蝴蝶被制成了标本,标本再美,却没有了生命。雪轻柔的生命就是狄陆平,狄陆平死了,她的生命便无所附丽,终于结束。
“混帐!”雪漫天大吼一声,满树枝叶被震得纷纷落下。“你居然为了他而背叛我!”他余怒未消,凌空一掌,打到狄陆平的尸体上,尸体立刻被震成千百块。“嘭”地一声,雪轻柔的尸体也爆成碎块,漫天花雨般洒落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雪轻柔太了解父亲,她算准了他会毁尸,已在拾卷之时在狄陆平身上藏好了炸药。而她的身上也藏好了药,这种炸药叫“一损具损,永不分离。”是雪家特制的子母火药,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
雪漫天一口鲜血喷出来,女儿对他如此了解,又如此绝情,他须发皆咋,仰天狂呼:“你们愿意死,好,死了干净,秘笈还是到了我手中,你们这对狗男女!”他站在凌乱的血泊中,不可一世
地狂笑起来,两行浊泪在冷酷的笑声中凉冷地滚落。
恨鸥的恨
雪家上下百余多人,谁不认识二小姐雪恨鸥,谁不畏惧雪恨鸥?
何止在雪家,在江湖之上,人人也都知道雪家的二小姐,近几年来,雪家的家主雪漫天渐渐隐退,凡事代表雪家出头的不是三少爷雪飞沙,而是二小姐雪恨鸥。
已经到了双十之年,但雪恨鸥娇媚的容颜与十四五岁的少女【恍【然【网】相似。雪家从主子到仆从,无不白衣如雪、一尘不染,只有她,穿的白衣上绣着朵朵殷红的梅花,红得如血。
雪恨鸥掌握着雪家许多人的生杀大权,雪家的大小事情,从江湖上的来往应酬到家里买一枚鸡蛋,都由她来决定。如此操劳,夜以继日,如果换了个人,也许积劳成疾,可是无论什么时候见
到雪恨鸥,都是神采奕奕,好像她有着永不枯竭的精力,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也不屑于休息。
看到雪恨鸥的时候,她都在忙碌。
当然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觉到一种遗憾——可惜她不是个男人。
若她是个男人,一定能横空出世,睥睨天下,若是时运两济,说不定会另有一番作为。
可惜不是个男人,这也是雪恨鸥最恨的事。
如果可以变成一个男人,她愿意放弃她的美貌,放弃她的情感,甚至可以愿意减寿二十年三十年作为交换,她,愿意做一个英年早逝的男人,就是少年夭折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活过十八岁就好,因为她要是个男人,很多事情,都会变成另外一种结局,起码这个家,不会森冷得令人夜夜辗转难眠。
如果永远只是假设,不过是心头一点痴念而已。
现在雪恨鸥坐在大厅上,她在张罗着大姐的葬礼。
灵堂已经设起,庄严肃穆,灵幡雪柳,挽联花障,和来回飞掠的白色雪裳浑然一体。
这个家,更加森冷阴寒。
棺椁已经上钉,两口棺材并排停着,都是金丝楠的上等寿材,头錾福字,脚踏莲花,棺椁前边摆
着供桌,三牲供品,时令鲜果,素白蜡,长明灯,香烟缭绕。
所有的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她只等着来客吊唁。来什么人,来几个人都不重要,她的目的不过是掩人耳目。
雪家的大小姐不能无缘无故死去,而且还有狄陆平,他再不济,还是崆峒派的人。因为雪漫天几年前暗中那场屠杀,崆峒派的人所剩无几。雪家虽然不怕崆峒派找上门来,也不想无端惹上麻烦。
毕竟这个江湖上,还是有很多闲人,喜欢找个借口,打着伸张正义的大旗,做些狗扯羊皮的勾当。
当雪漫天带着雪恨鸥去看大姐和狄路平的尸体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怎样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遮掩过去,一直打点忙碌到现在,雪恨鸥还来不及为姐姐伤心。
仆人们都忙碌地做事儿,在二小姐的眼皮底下,没有人敢偷懒。
爱女雪轻柔 爱婿狄陆平之位。
那灵牌上的字如此醒目,雪恨鸥抬头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她清丽如水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悲喜,但她的眉间流露着淡淡的倦意。
爱婿?爱女?
雪恨鸥有些讽刺的笑,那些知道底细的武师早见了阎王,那是她亲自下的手,把平日里和狄路平稍有来往的人全都杀死,就算点过一次头的人,也不能放过。
雪家的下人,只要她雪恨鸥有命令,谁也不敢传一句闲言,她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威严,这样的威严是用鲜血来堆砌的。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的主意,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很恶心。
雪恨鸥看着来往忙碌的仆人,这些行尸走肉在她眼中没有什么不同。
忽然,她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很年轻的一个人,这个人衣服上的编号是六十五,她记得六十五号是个矮胖子。而这个人清瘦挺拔,眉目清朗。
“六十五号,站住。”雪恨鸥不动声色的叫了一声。
“二小姐,”那少年很恭敬地站住,弯着腰,他的声音就象他的人,清朗、温和,让人觉得很'炫'舒'书'服'网'。
“你是新来的?”雪恨鸥问道。
“回二小姐,五十六号是小人的亲叔叔,原来的六十五号是小人的叔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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