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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复杂的故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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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可是不停,仍然把食物搬进物,两公升装牛奶,整箱罐头鸡汤,都难不倒她。
郁姐搭讪说:“这鸡汤用来给幼儿下银丝面最好。”
最后,那桂宁送上两盆植物。
郁姐探头去看,不禁喊妙,原来一盆是含羞草,另一株是捕蝇草。
郁姐开心地叫:“大明小明,快来看活动植物。”
孩子们乐不可支奔出指指点点。
大姐斟出咖啡招待桂宁,“我今日倚老卖老,反客为主。”
她与桂宁攀谈:“你是送货员,抑或义务帮忙?”
桂宁喝一口咖啡,“我下了班在父母小型超市里帮忙。”
大姐小心翼翼打听:“你正职是什么呢?”
雅子把盆栽放好,轻轻说:“桂宁是一名药剂师。”
“啊,失敬失敬。”
桂宁放下杯子,“我还有其他客人。”
她告辞,特别向郁姐点头。
大明扑过去顽皮地抓她长辫,她好似知道小子会有此举,敏捷闪脱,并且哈哈大笑。
桂宁离去之后,小客厅里一片静寂。
隔一会郁姐才说:“雅子,你似已安顿下来。”
“你也看出来,凡事都要努力应付,头一年经过不少困难,像幼儿班老师嫌他们顽皮,我个人睡眠不足,都十分烦躁,家用又有限……现在都渐渐克服。”
“大约还起早落夜吧。”
“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八点半休息。”
郁姐忽然觉得已无必要东拉西扯,轻声说:“桂宁,是你的朋友吧。”
雅子微笑:“瞒不过你的法眼。”
“认识多久了?”
“抵达白石镇不多久往超市格价,桂家小店比人家便宜三个巴仙,因此成为固定顾客,她很热心送货。”
“她好像是混血儿。”
“母家祖先是英格兰人,十九世纪初叶,地主赶走佃农,将耕地改作牧羊,他们移民至此,桂宁的父亲是华裔。”
“会说中文吗?”
“会一点普通话与粤语,像好,谢谢,‘学会中国话,朋友遍天下’之类。”
“你们合得来。”
“我与她非常投契,”雅子坦诚相告,“我已见过桂宁家长。”
“他们没有反对?”
雅子微笑:“他们代桂宁高兴。”
郁姐低下头,“这是你在加国定居的原因吧:自由、开放、政府并且允许注册结婚。”
雅子答:“也还是含蓄点好。”
郁姐说:“那当然,无论什么事都不宜嚣张“成功、美貌、幸福……与别人有什么关系,怎可拿来挤压他人。”
“大姐说话叫人心服口服,”雅子停一停,“只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你已留下蛛丝马迹,我等没有察觉,郁家兄妹愚鲁不堪。”
雅子低声说:“君子可以欺其方。”
郁姐长长叹口气,“郁彰至今不知情?”
雅子说:“我已多番暗示,桂宁认为他想改变我们的取向。”
郁姐却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完全没有收到你的讯息。”
“振名也这么说,振名一早知难而退,振名祝我幸福。”
“人家多么聪明。”大姐又重重叹息。
佣人端出新鲜烤好松饼,孩子们一拥而上。
雅子说:“我也知道,如果放弃这两个孩子,以后,都未必会有机会做母亲。”
郁姐点头,“如今我才恍然大悟,你怎么会艰辛坚持生下他们。”
雅子不出声。
“我很佩服你,雅子,你可以走你要走的道路,所有与众不同的路都不好走。”
“大姐,多谢你在路上同情照料我。”
郁姐看着攀高爬低的孩子们,“你几岁发觉与众不同?”
雅子回答:“极早,七八岁时已觉纳闷,到了发育期,更加清晰。”
“有无对象?”
“没有,方仲云与我十分友好,无话不说,但只是朋友关系。”
“你兄长元子可知此事?”
“元子健康一向不佳,自顾不暇。”
郁姐叹口气伸懒腰,孩子们吵闹,松饼香味、坦诚对白,都叫她精神松弛,她仿佛可以随时躺下睡一个懒觉。
雅子说:“你这次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郁姐点点头。
“请转告郁彰,请他不必再等。”
“可怜的郁彰。”
雅子失笑,“大姐太溺爱郁彰,他正当盛年,条件优秀,况且家族生意又赚大钱,正是名门闺秀,世界小姐,电影王后……都是对象。”
郁姐微笑不语。
这时孩子们吵着要去公园,雅子叹气,“永无宁日。”
郁姐说:“我也正想到海边走走。”
保姆负责推车,一行人缓步散心。
郁姐指着说:“就是这块大白石?十分可爱,能够在此生活,真是福气。”
雅子笑,“许多人觉得苦闷不堪,不如自杀。”
“很多人二十四小时需大光灯照着才觉舒服。”
雅子忽然轻声问:“你呢?”
郁姐一听这俩字像是被人打了一下,浑身一震。
她不作答,拾起石子,逐一用力掷进海里。
过很久,她在长凳坐下,才说:“我与你不同,我是老派人。”
雅子连忙说:“大姐最时髦才是真。”
“我比不得你们,我是上一代的人,即使有什么心事,还是得若无其事地过一辈子。”
郁姐语气中有辛酸之意,雅子按住她的手。
“至少待老父也过去再说吧。”
“你一直未婚,他们不起疑心?”
“他们以为我挑剔,拣不到对象。”
雅子笑:“你挑剔吗?”
“疙瘩得不像话,看我穿衣化妆就知,数十年从未放弃原则, 坚持到底。”
“我注意到了。”
“可是雅子我却一直喜欢你。”
雅子点头,“多得你保护,我才逃得出来。”
“我心中暗暗佩服你的勇气和执着。”
“大姐,你也可以这么做。”
“老父还需要我呢。”
人生枷锁,每个人都有所取舍,有得有失。
郁姐欷殻А�
她说:“明天我到旧金山去办些事,雅子,走之前想替你置间大一点房子,让你做永久业主。”
雅子忙不迭推辞:“我们真的不需要,你的好意我明白,可是大姐,你也清晰看着到,我们生活没有问题。”
郁姐点头,“你说的都是真话。”
雅子说:“几时你也过来,把工作丢给郁氏昆仲。”
郁姐吁出一口气,“我还有什么想头,我早已过了季节,为免出丑,我唯一可做的是什么也不做,不做不错,至少不会沦为笑柄。”
雅子连忙说:“大姐是美女,大姐怎可妄自菲薄,你才比郁彰大两岁。”
郁姐很开心,“雅子,你真讨人喜欢。”
“这些都是跟桂宁学习,她在小药房任药剂师,几乎每个顾客都是熟人,每次都隐隐垂询’关节好些没,如不,请家庭医生转介专科’、‘脸上疮,不必烦恼,女孩到了十五岁左右皮肤自动好转,现在用这支药膏没错’……”
大姐感慨:“女子天生心细。”
雅子说:“如今女子都有收入,我们既不会推卸家务,育儿又不辞辛苦,最佳组合是两女共事一家。”
大姐说:“我告辞了。”
“我们送你。”
一个电话,桂宁大大方方出来,这次头发盘在头顶,她穿炭灰色套装,想必刚刚下班。
她替大姐准备了一盒水果带上飞机吃,熟练地抱了孩子坐后座,每人给一包爆谷,开启小型电视机,孩子们便静寂无声,只偶尔发出笑声。
一路上虽然没人多花,可是气氛融和。
郁姐说:“一定要与我们保持联络。”
雅子再三保证:“你放心,郁大明会来探亲。”
“刘小明也必须跟着母亲一起来,桂宁,你亦一样受欢迎。”
桂宁轻轻说英语:“大姐待人以诚。”
到达飞机场,雅子与大姐先下车,推行李进去,不一会桂宁领着孩子们过来,还替大姐买了当天华文报。
隔壁恰有一个中年华汉叉着腰吆喝妻儿:“快些,慢得要死,叫你们填妥表才到飞机场……”
看样子快到金婚纪念,仍与家人欠缺默契,动辄小事化大,大呼小叫跳脚,用嘴不用力。
桂宁看了看,指点那位太太填表。
接着,大明小明与姑姑亲切道别,三人手牵手,一直走近海关。
不久她到头等舱坐下,有一个洋人走近,装作十分惊艳,并用销魂的语调说:“哈啰。”
郁姐一点表示也没有,索性闭上眼睛。
她听见洋汉又对其他单身女子,用同样语气问候。
她把座位拉开,好好睡了一觉。
有些乘客不喜欢这一排十多廿张卧铺,偷偷说像停尸间,郁姐心想,那时你们还不够疲累的缘故,否则,哪里还会计较。
她一直睡到服务员唤她吃早餐。
郁彰亲自来接大姐。
一路追问:“她们母子好吗?有何最新消息?”
郁姐说:“你就不会问我好不好。”
郁彰赔笑:“对,你怎杨,精神好似略差,这年纪不适宜再乘搭长途飞机,有人在四十五岁时已发誓受够即受够,拒绝旅行探险。”
要过一会郁姐才说:“她们很好。”
“孩子们是否能说会道?”
“已戒除奶瓶尿片,像小小孩了,他们真一日千里,过风就长。”
“你说每天下班能看到他们多好,待老父百年归老,我们都搬到白石镇,让老大夫妇支撑公司业务。”
大姐突然问:“你真的不知道?”
郁彰却说:“不知道他们将来是否擅长语文,抑或数学名列前茅,你说呢?”
大姐再问一次:“你真不知道?”
郁彰沉默一会,也重复:“你说呢?”
郁姐叹口气,“我说,我看你不笨。”
“多谢大姐。”
“这么讲来,你心里一直明白。”
“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发现的那么早,直到春假,我才看到蛛丝马迹。”
“那已很迟。”
郁彰不出声,车子开得很稳,显然,他已克服震惊、意外、抗拒、伤心及终于接受事实这个阶段。
“你打算怎样?”
郁彰轻轻回答:“像从前一样生活,只不过,多了一个对孪生儿。”
郁姐叹口气,“不幸中大幸,将来,怎样像孩子交待?”
“美加已有人著书立论,专教家长向孩子交待这一类关系:两个父亲的家庭,两个母亲的家庭,此刻,大明小明有两个母亲及一个父亲。”
郁姐重吁一口气,双眼看着窗外,“真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郁彰不再说话,车子笔直朝公路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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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他是你顾家舅舅的爱徒。”攸君回答。
“你该晓得漕帮与大清对立吧?”征豪再问。
“对于吴三桂的孙女,你还能要求什么呢?”她淡淡地说。
没错,他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死胡同呢?征豪顿了顿说:“我放走张寅青的唯一条件,就是从此和你一刀两断!”
“他不会答应你的。”攸君立刻说。
“这不过是我的—个测试。”对于她的反应,征豪只有苦笑说:“如果他对你的爱只是肤浅,为了保命,自然会逃得愈快愈好;若他是真心待你,不管有多大的危险及困难,他都会为你再闯公主府。”
“什么困难?什么危险?你们要再次捕杀他吗?”攸君焦虑地说。
“既要捕杀,又何必放他?”征豪静静地说:“如果他为你再来,我就认了,至少他对你的爱不比我少。”
“你愿意成全我们?”她不禁欣喜地问。
“是的,我也启禀过皇上,抗旨不婚的罪由我来扛,绝不会影响到你。”征豪说:“你完全无罪。”
“不!征豪,这对你不公平,抗旨的人是我!”攸君一听,心又觉得沉重,“皇上绝不能判你的罪!”
见到攸君把忧虑也转到他身上来,征豪有几分安慰,可见她对自己也非绝情,于是说:“你放心,惩治只是象征性的,既不坐牢也不充军,皇上在辈分上算是我们的大兄长,对我们都很宽容的。”
这点攸君不置可否,她只是轻触征豪的手,真心诚意地说:“对不起。”
征豪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说:“攸君,请告诉我,如果没有张寅青,你会不会嫁给我呢?”
这原本就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同题,攸君直觉地抽出手来,低着头。
或许是她迟疑得太久,征豪站起来,轻声说:“我知道了!”
征豪走后,攸君的脑中呈现一片空白,想着该向他解释一些什么时,她穿过长廊,小跑步地来到月洞门,这才发现他站在那棵大榕树下一动也不动,似乎在回忆旧时往事。
几个小朋友一块儿玩耍的景象,立刻浮现在攸君的脑海,有世霖、征豪、洵豪和她,他们常常比赛爬树,世霖为争第一,总吓他们、推他们;洵豪年纪小,总哭叫着大伙不等他;只有征豪,老是帮她、护她,怕她摔着、疼着。
他一直都是向着她的,甚至分开的七年也未曾改变。
攸君的泪水流了出来,心中默默地说:“征豪,要我如何回报你的一片深情呢?如果没有寅青,我会是你的妻子吧!”
这就是命运,一个如果,就是一生,只要错过,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收君轻抚珊瑚串铃子,看它在烛影中散出美丽的光彩,不经意地,她念着自己的心情:“莫愁还自有愁时,无忧依是不离忧……”
“我不许你愁,也不许你忧。”有人在她耳畔轻语。
攸君猛回头,看见笑意盎然的张寅青,他还是她记忆里的健壮洒脱,只是他的穿着看起来好怪。
张寅青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没办法,我是泅水进城的,临时借了一套衣服来穿,急了也没得挑。”
攸君见过他穿土匪装、乞丐装、农民装,也见过他很整齐的一身青衣长衫,做斯文书生状,但没见过他做丸裤子弟的装扮,亮晃晃的丝袍加绸背心,还镶着金扣子,英俊中带着颓唐气质。
“怎么?不输给衣冠楚楚的征豪吧?”他说。
攸君止住了笑说:“我愁闷了好多天,不知怎地,见了你就不由得开心。”
“这是因为你爱我。”张寅青胸有成竹地说,“我来接我的格格,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攸君拿起一个包袱说。
时过三更,星稀夜浓,张寅青已经很小心地探过路线,比较诡异的是,公主府并无防卫,只有一般守夜的家仆。难道是因为所有的城门都设了重重的关卡,他们认定他再也进不了北京城,因此才降低了戒心吗?
倘若如此,倒是让他们的出奔容易许多,但以张奇书Qisuu网寅青的经验,太过顺利的事,不见得是百分之百的好事。
果然,来到石井附近时,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井上,攸君一眼就认出是征豪,两个男人面对面,杀气立刻弥漫四周。
“你还是不怕死地来了。”征豪说。
“因为死也阻隔不了我和攸君。”张寅青镇定的说。
看他们愈走愈近,攸君忙横在中间急急地说:“好了!好了!如果你们要打斗,剑就必须先穿过我身上。”
两个男人停止了动作,攸君分别对他们说:“征豪,你不是说寅青若敢来,就会成全我们吗?寅青,征豪不会杀你的,他愿意放我们走!”
“我只听他说过‘格杀匆论’!”张寅青全身戒备地说。
“没错,倘若你对攸君不好,有负于她,或让她受到任何委屈,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格杀勿沦’。”征豪的语凋已明显地平静下来。
张寅青总算听明白他的意思了,握着剑问:“那么,你是不阻止我带攸君回江南了吗?”
“跟随你及到江南都是攸君的选择,我尊重她。”征豪说,“我们总要有一个人让步吧!三国时代有个周瑜,有个诸葛亮,我只能感慨说,既生征豪,何生张寅青。”
“偏就攸君只有一个。”张寅青似感染了他的情绪说。
攸君正想说,天底下比她好的女孩多不可数时,有个声音由黑暗中传来:“没错,攸君只有一个,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建宁长公主的出现,令三个人都惊慌了起来,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攸君怯怯地喊了一声,“额娘,夜这么深了……”
“你要走,难道不跟我辞个行吗?”建宁长公主除了有些哀伤外,并没有什么激烈的举止,“你好狠的心呀!”
“额娘,我……”攸君轻轻跪下,悲伤的说。
“公主,对不起,我必须以这种方式将攸君带走。”张寅青也跪下说:“我保证会好好待攸君的,请公主恩准。”
“姑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切以攸君的幸福着想,她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征豪亦曲膝恳求,深怕会节外生枝,又惹出麻烦。
“攸君呀!你可知道,征豪为了成全你,要抗旨不行婚礼,被皇上流放到酷寒的北大荒呀!”建宁长公主忍不住悲从中来。
“不!不是流放,而是有重要的任务,和抗旨没有关系。”征豪连忙解释。
“征豪……”攸君急急地看着他,满眼的询问之意。
“攸君,你若连这些事都要挂在心上,又如何能走得潇洒自在?你尽管向前看,所有的苦难终究是过去了!”这是征豪的肺腑之言,他突然希望这一刻快点结束,他也能毫无眷恋地走自己的路。
张寅青温柔的为攸君拭着泪说:“公主,你放心,这不是永远的分离,我每年都会带攸君回京城来看你的。”
“张寅青,你既要娶我女儿,还左一句、右一句的公主,岂不是太没诚意了?”建宁长公主正色说。
张寅青一愣,攸君推推他,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很生涩地唤道:“哦!额娘,请受小婿一拜。”
他叩了几个头,攸君悲喜交集,忍不住说:“额娘,你孤身在此,何不和我们去江南呢?”
“江南不是我的家。”建宁长公主摇摇头,“我是懦弱可恨,没能保住丈夫及儿子,无法断绝公主的身分,但至少我可以守在公主府,守着你阿玛及阿哥的魂魄,直到死亡的那一日,这也算是我的惩罚及忏悔吧!攸君,你原谅额娘了吗?”
“额娘,我从来没怪你,从来没有……”攸君又哭了。
“可怜你这么走,连个嫁妆都没有!这是我临时凑出的一点首饰,先带在身上,以后我会再派人将属于你的东西送到南方去,至少也是风风光光的。”建宁长公主牵起攸君的手,把沉甸甸的箱囊交给她。
“额娘……”攸君早已泣不成声。
“趁我还没改变心意时,快定吧!唉!这黑夜可真长,天老是不亮,我都快受不住了。”建宁长公主喃喃说着,又慢慢走回黑暗的长廊里,走进她解脱不了的悲剧中。
“走吧!我在外面备有两匹马,也会派人送你们过西直门,一路可以平安的到通州。”征豪简单地说。
“征豪,谢谢你。”攸君柔肠百结,尽在不言中。
“谢谢你的成全之意,张某永志难忘!”张寅青豪气的抱拳说。
石井的后门外,真的停着两匹马、攸君上马时,回头看一眼,见征豪并没有跟出来,一片漆黑中,只有公主府的楼台飞宇映在微微的月光下。
七年前,她曾离开公主府,七年后,她再度告别,只是从前的她,不知为何走,也不知去何处;而现在的她,很清楚自己留下什么,也清楚自己要追寻什么。
再见了,额娘;再见了,征豪;再见了,童年……
言妍……夜雨霖铃……第九章绝情
第九章绝情
红楼晚归,看乏柳昏花冥。
应们楼香正稳,
便忘了天涯芳信,
愁损翠黛只娥,日日书阑独恁。
——晚达祖·只只燕
康熙二十二年冬。今年的雪似乎来得特别早,而且一降雪,就陡然地天寒地冻,把一些秋末还未凋凌的树叶冻结在枝头上,孤伶伶地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清王府内家大人多,很快的在窗棂上糊着一层又一层的厚纸,屋内烧着大盆大盆的火来驱除寒意。入夜了,北风更是呼啸地吹,扰得芮羽无法入眠。她起身,披上斗篷,来到厢房外的隔间内去看睡了的苹儿。苹儿今年十七,明年春天便要出阁,偶尔还像个小女孩般吵着要到金阙轩来睡,尤其是在岱麟出门的时候。
“哦!福晋,有何吩咐?”歇在低炕上的嬷嬷一看见她,忙起身问。
“没什么,你睡下吧!”芮羽说。
她轻抚苹儿如桃花股细致的脸蛋,想想自己在这年龄时,己只身到江宁去找大哥顾端宇,才有遇见岱麟之事;而阿绚,也于大一岁的十八,在江南经历一番生死后,有了和顾端宇的一段奇缘。
但如今苹儿怎么看,都像个大孩子而己,居然就已经要做人家的妻子了,或许很快的就会当母亲,这一切……都快得教人不太敢相信。
今夜,岱麟赶着到关隘去接洵豪,这一向较不经心的儿子,在蒙古习艺时,竟娶了蒙古格格,年初得一子,让她和岱麟当上了祖父母。
人生真是如梦一场呀!
反而是一直较乖巧贴心的征豪,变成最令人操心的一个。在去年开春后,征豪就和几个统领远赴黑龙江,那地方草木不生,到处都是危险,加上罗刹人极为凶猛残暴,芮羽无一日不替他担忧。他都二十四岁的人了,照说早该娶妻生子,哪知道他那么死心眼呢?芮羽并没有怪攸君,因为她明白爱情之事,冷暖唯有自知,怎么也勉强不来。只是有时,她会觉得遗憾,遗憾在九年前有预感公主府会出事,竟没有为征豪留住小攸君;她也遗憾自己教养出征豪拥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告诉他世上有如父母间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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