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秋水依人-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管事挡不住两位小祖宗争先恐后的抢夺,链子匡琅落地,巨犬原先仍是乖巧安静地伏着,轻刷毛茸茸的尾巴,突地,一只小脚好巧不巧地稳当当踩住牠晃动的尾,巨犬的双眼瞬间瞪大转狠,利牙随着吠声同时亮出,吃疼让牠一时间忘却温驯,狠狠咬住误踩牠尾巴的小脚腿肚!

连富熙哇哇大哭,腿肚立即见红,巨犬死咬不放,众人吓得四处奔逃,谁知道这狗疯起来会不会见人就咬,被那么巨大的嘴咬住,不断也残!“好痛―好痛―大姊救我!管事救我―”连富熙又急又慌,使劲拍打狗头,这一反击,更加激怒巨犬,牠沉信,开始左右甩扯咬在嘴里的那只腿。就在众人皆往后头退时,只有连秋水一人奔至巨犬与连富熙旁侧,拉着狗炼,想将连富熙自犬口里救出。

“放开他!放开我四弟!”她心里好怕,尤其是那颗狗头甚至比她的脑袋还要大,滚在牠喉间的低咆更是吓人,彷佛牠随时都会转过头来咬她一口。

“秋水小姐!”管事惊呼,却也怕得不敢靠近发怒的苍猊犬。这类巨犬一发起狂来谁也不认,更何况他还不是牠的主人,现在凑上去,只是自找死路--…

管事突然眼一花,有条人影自他身后窜了出来,利落的身手及反应,抢在苍猊犬准备将利牙咬上那双在牠面前挥舞的白嫩小手之前,以坚硬如石的拳头猛然往牠最脆弱的鼻间挥出攻击!

“呜凹呜呜呜!”苍猊犬因为这一击而倒地哀号,不停打滚。

武罗把手里的竹帚钉入草皮,足足没入半截,再将苍猊犬脖上的链子绕于其上,限制住牠的行动。

连富熙右腿受伤,血流如注;连秋水勇气耗尽,双腿虚软如绵,根本撑不起颤抖的身子,姊弟俩全瘫坐在地,武罗一手拉起一个,将他们带离。管事及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将受伤大哭的连富熙送去看大夫,几位受惊吓的少爷、小姐谁也不想留在原地与凶犬共处,连秋水的贴身女婢更是急着想搀小姐回房,好好检查是否有受伤。连秋水拍拍女婢的手,以笑容表示自己平安无事,毫发无伤,要女婢放心。同时,她看见武罗回到苍猊犬身旁,大掌轻拍狗脑袋,蓬松的狗毛在他指掌问凹陷下去,牠呜呜两声,他也多拍两下,一人一狗没有交谈,但那幅情景好似刚打完架的兄弟,一方在抱怨他出拳好重,一方在数落牠方才的行为活该被打。

“谢谢你…”连秋水没忘了该向他道谢。

武罗低低嗯了一声,没回头看她,还是摸着狗头。

“小姐,老爷交代过,别同下人说太多话!”

“玲玲!”她柳眉微蹙,不喜欢女婢贬低他身分的口吻,玲玲极少被温柔的小姐斥喝,当下怔愣着不知如何是好。

武罗听得一清二楚,明白那句“下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然而他脸上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类似的话语,甫满十六岁的奇Qisuu。сom书他已经从老爷和管事口中听腻了,完全麻木。

“妳去房里替我准备衣裳,我等会儿要更衣。”方才一阵混乱中,她的裙襬沾上些许四弟的血迹,正好藉此支开女婢。

“小姐,妳不同玲玲一块儿回房吗?”

“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玲玲不好再啰峻、照着连秋水的吩咐去做。小姐向来不是个难侍候的主子,也极少对下人板起脸孔,但若是小姐以坚定无比的命令语气开口时,谁也没法子违逆。

玲玲福身退下,临走前不断地频频回头。

原本闹烘烘的园子,渐渐安静下来,方才的慌乱场面好似不曾存在。

刚刚还十分凶狠的苍猊犬,在武罗的抚摸下,伏低巨大身子,将脑袋抵在前肢上,挨了武罗一拳的鼻有些湿润,眼神无辜。

“牠怎么不会咬你?”连秋水不敢靠过来,站远远地问。

“这几天都是我负责喂牠,帮牠刷毛,牠会认人。方才牠生气,是因为少爷踩到牠的尾巴,激怒了牠。”

说这番话的武罗,仍是没有看她。

连秋水一直以为他这种态度是讨厌她、疏离她,明明小时候跟着娘亲去武家时,他都会与她玩耍,为什么到了连府后,彼此年岁都长,他待她的态度丕变?让她也惶恐得不知如何与他攀谈,偏偏眼神又无法自主地挪向他,她自己也曾好气恼自己的不知羞耻。从他住进连府以来,这一次是两人首次的单独交谈。

“牠方才的模样好吓人。”她心有余悸。

“妳若被踩到脚,也会推开踩妳脚的人吧。”狗也是一样,只是牠们用的方式和人不同,牠们没有灵活的双手去推人,只能以强力的狗嘴来代替。

“可牠错伤四弟,虽然不知伤势如何,但爹一定会生气的。”富熙聪明讨喜,最受爹亲喜爱,平时对他更是宠上了天,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如今却惨遭狗咬,小腿鲜血淋漓,教人触目惊心。

“说不定会宰掉牠吧。”武罗直言,说出显而易见的下场。

“咦””她愣住。

“这种苍猊犬,两只就可以咬死一只豹,五只可以咬死一只熊,四少爷的腿,恐怕不是流些血的小伤。”依他目测,那条腿,应该废了。

他说得太血腥,她听得胆寒,她几乎可以想象爹亲盛怒地命令管事把巨犬击毙的模样。

“那怎么办?牠……”苍猊犬彷佛听得懂他们正在讨论牠的死活,圆溜溜的大眼挪向她,喉间滚着呜呜声。

“小姐!小姐!妳快过来!听说四少爷的腿…他的腿-…”女婢彩云匆匆奔来,泛泪的眼及发红的鼻,已经说明了最糟的情况。

连富熙的脚筋被硬生生地咬断,右脚终生残废。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呀……

当夜,连老爷拍桌怒喝,要下人明日一早乱棍打死苍猊犬,就算牠价值千金万两,也换不回他宝贝儿子的一条腿!

果然应了武罗所言。

连秋水刚从四弟连富熙房里回来。稍早之前,连富熙噙着可怜兮兮的泪水入睡,犬噬的恐惧,令他连睡也睡不安稳,将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他的眼,让她忆起了同样拥有这般眼神的苍猊犬。

乱棍打死……牠不过是被踩痛尾巴,做出防卫罢了,如此便要被乱棍打死,对牠,又岂是公平?

连秋水无法静下心来,她混乱的脑子里辗转思索着太多事情。四弟的伤、残了的腿、愤怒的巨犬、无辜的低呜、武罗说着“妳若被踩到脚,也会堆闸踩妳脚的人吧”的声音……

宅第外,传来五更梆子响,距离天亮,又更近一步。给我乱棍打死那只畜生!爹的怒喝令她在榻上翻来覆去。大姊……好疼哪……好疼……四弟的哭声,彷佛仍在耳畔,哭得令她心揪。躺平在床上的她,仍旧睁着圆亮双眼。

天,快亮了。

那只苍猊犬,距离死亡,剩没多少时间。

一个念头、一种决心、一股冲动,闪进脑海里。

她轻咬下唇,本想喝令自己将那叛逆的念头、决心、冲动,摒除在思绪之外,可是越想越觉得何妨一试。

揪在薄被上的柔萸倏地握紧,她猛然坐起身,凭着一鼓作气的勇气,拉开覆在身上的薄被,套上丝履,悄悄打开门扉,蹑手蹑脚地往后园子走去。

关在大铁笼里的苍猊犬,原本闭着双眼在睡,敏锐的耳却仍听见细微脚步声靠近的声响,牠张开眼,瞧见铁笼外连秋水惶然惊恐的小脸。

“凹呜?”牠低低信着。

“嘘!”她赶忙用手指抵在自己唇前,顾不得狗儿瞧不瞧得懂。“你安静别叫,好吗?你认得我吗?我们下午才见过……武罗,就、就是喂你食物的那个男孩,你知道他吧?我同他是朋友,我不会害你,你乖乖的,千、千万别扑过来咬我,我替你打开笼子……”她当牠是人,很努力的想与牠沟通,可眼前的狗如此巨大,加上牠咬伤四弟的画面,她此刻记忆犹新,心里始终是害怕的,不过要她眼睁睁看牠被活活打死,她也于心不忍。

她按紧卜通卜通直跳的心口,与苍猊犬四目相对。

“凹……”

既然牠出声,她就当牠答应啰。

铁笼的门仅用一条粗麻绳缠绑,连秋水没费太多功夫便解开它。

“来,快出来。”她招手,牠只是盯着,没有任何挪动身躯的意思,她忍不住催促道:“狗狗,快出来呀―”

蓬松的狗尾巴轻轻摇动,牠终于站起,走出铁笼,挨近她身边,主动用头去磨赠她的掌心。一开始,连秋水吓得想缩手,以为牠要咬她,后来察觉到牠的友善,她试图温柔地抚摸牠,得到牠玻а矍嵛亍�

连秋水慢慢绽开放心的笑容,学习武罗摸牠的方法,拍拍狗脑袋。

“我带你逃走,你乖乖跟我来。”她拉着牠,往宅第后门走,一人一狗偷偷摸摸,藏在草圃里,时而探头,确定四下无人,才匍匐前进。牠正如武罗所说的,非常乖巧聪明,一路上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动作比她还轻巧,只除了呼吸声大些,这对一只狗儿而言,是无法控制自如的事。眼看后门就在几步之外了,连秋水紧绷的心情才稍稍松弛下来,背后却突然响起沙哑低沉的男嗓!

“妳带着牠,想去哪里?”

一人一狗当下全跳了起来,她是受到惊吓,牠却是太喜悦而扑向来人。

“大东,坐下!”

武罗拍拍狗屁股,牠当真温驯地坐在原地,想开心地吠两声,又看见一旁瘫坐的连秋水,记起她要牠安静的命令,狗嘴乖乖闭上,不出声,骨碌碌的眼来回看看武罗,又望望连秋水。

连秋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是你。”害她以为被府里其它人逮住。

“妳牵着牠到后门,是打算偷偷放牠走。”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我……”她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这种狗,只对主人忠心顺从,妳随便放走牠,万一牠到街上胡乱咬人,再制造出几个四少爷来,谁负责?”

“这--…”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没有想到。

“而且妳放走牠,被老爷知道,他会处罚妳。”连老爷虽然没有很强烈的重男轻女观念,府里每位少爷小姐都是宝,但他目前正在气头上,会做出何种反应,谁也猜不准。

“这个我不怕……”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

武罗拍拍狗头,要牠跟上,连秋水不明白他打算做什么,正准备一块儿追上去,他却回头阻止她。

“妳回房去睡,其它的事,妳不用管。”

“你要带牠……你要带大东去哪里?”方才,她听见他是这样喊牠的。

“妳不用管。”他重复。

“我要知道你准备怎么处置牠!”她不放弃,拎着裙襬跟紧武罗的步伐,看见他打开后门。

“老爷说要乱棍打死牠。”他不正面回答,反倒是故意想测试她会做何反应,说出连老爷的命令。

“不可以!”惊觉自己声音太大,连秋水急忙捂住嘴,只剩一双水灿的大眼在转动。确定没有人被她的惊呼引来,她才放轻嗓音,替狗儿请命,“拜托你不要这样做……牠……牠真的很乖呀……求求你,你让我偷偷带牠走,我会找个能收留牠的地方,不会放牠胡乱伤人,拜托你…小武哥…”以前,她就是这样叫他的,八岁的他,牵起六岁的她时,她摇头晃脑,嘴里全是小武哥、小武哥,他每回都会温柔地笑笑回视她,让她喊得更勤快。

武罗因那三字而重重震颤。

他放纵自己,将目光直勾勾地定在连秋水粉嫩的小脸上。她长发散乱,完全未加梳整,甚至还有躺在枕上的卷翘,月牙白色的衣衫单薄如蝉翼,隐约看见没入衣襟下的肤色白里透红……

她不过就是喊了他一声以往她时常喊的称呼,为什么会使他的心绞痛起来?

她的声音比幼时更加娇媚,再平常不过的字眼,透过她嫣红的唇瓣说出来,变得令人酥麻。

“小武哥?”

他瞪着她蠕动的唇瓣,直到大东呜汪地吠了一声,震醒他的神智,也震醒连府几名长工,开始有人推开窗查看外头的动静,远远地,更听见有脚步声匆匆要到后院探看为何传来狗吠。武罗别开头,不敢再看她,快步奔出后门,大东随即追去,一人一狗的身影迅速消失于尚未亮透的天色里!

第二章

汪!汪!汪!狗吠声,拉回武罗飘远到百年前的思绪,他才发觉自己站在西京七巷的童府里,童家豢养的雪白色球状小狗正偏着脑袋,对于他这名闯入者戚到好奇,叫声软嫩嫩的,与他记忆中苍猊犬大东的雄壮威武全然不同。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是秋水此世转生的童家,他来到此地,为何?

想见她吗?

不,不见才好,不见才能无视,若见了,就会想起更多以前的回忆…

小白狗看得见神光护体的他,用力地吠着,藏在他右臂战甲底下的开明兽雕青一溜烟化为实体,飞窜出来保护主子,朝小不隆咚的家伙一吼,圆滚滚的小狗缩缩尾巴,哀呜呜地翻过肚,猛吐粉红色小舌,努力求和,用力示好。

“别吓牠。”武罗要开明兽乖乖回到他右臂刺青里去。没瞧见那只小白狗抖得快散掉全身骨头吗?开明兽又对小白狗亮亮两排撩牙,小白狗狗腿地用软毛磨赠牠的粗腿,开明兽一喷息,就将小白狗吹得老远,滚了好几圈还停不下来。不知是敬畏或是爱玩,小白狗不怕死地又挨回来,好似把开明兽当成狗儿同类。

“雪花!雪花!吃饭啰!小雪花,你跑哪儿去啦?雪花小乖乖!”

远远地,有姑娘喊着小白狗的名字。

小白狗兴奋地跑了几步,不一会儿又跑回来,绕着开明兽打转,彷佛在邀请牠一块儿过来吃狗食。

武罗定晴看着为寻找小白狗而越走越近的纤纤身影,屏息。

是她吗?

会是她吗……

也许应该立刻转身就走才是对的,武罗,快走呀!意识清楚地叫嚣着想逃,但他的身躯却悖逆脑海中的命令,他无法挪动双脚,无法移开视线,无法欺骗自己,他……想见她。

一面也好。

一眼也好。

扬声叫着“雪花”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十八、九岁的年纪,脸蛋小巧,模样清秀!但,不是她。他凭借的不是长相,而是感觉,她并非他的秋水。

“坏雪花,原来你躲在这儿。”女孩抱起小白狗,爱怜地揉揉牠的头。“汪汪汪!”

“洁心,妳替伊人小姐送午膳过去了吗?”另一名女孩在长廊边扯嗓问。

“雨柔姊说她要先侍候小姐沐浴,妳也知道,小姐每回拭身都要好久,所以我才先来喂饱雪花。”抱着小白狗的洁心回道。

“雪花交给我来喂,妳还是快去厨房端伊人小姐的午膳,迟了又要挨骂呢。”

“伊人小姐又不会骂人。”洁心唇儿鳜鳜。

“伊人小姐不会,但是雨柔姊会,去。”女孩接过洁心怀中的小狗,催促道。

“好嘛。小雪花,等我忙完再回来陪你玩哦!”洁心又抚摸小白狗好几回才甘愿去忙正事。

武罗知道只要跟着这位名叫洁心的姑娘,就可以见到“伊人小姐”,于是他让开明兽留在小白狗身边一块儿玩乐,自己维持着数步距离尾随洁心走往厨房。看见她端出的食物,他微微一怔,心里闪过不解,而她已经转身,继续前往下一处宁静庭园。园子一隅好静,只有洁心脚下丝履轻快地踩在石阶上的觅音,间或夹杂风儿撩动树丛响起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这里只有两字形容!沉寂。洁心停驻于门扉前,问道:“雨柔姊,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我替伊人小姐拭净身子了,刚穿好衣裳。”屋里传来回应。

洁心以手肘顶开两扇门扉,房里,武罗站在门外,没跨过门坎,毕竟是姑娘家的闺房,虽然秋水与他曾经如此贴近彼此,他分享过她的芬芳,她进占过他的胸膛,但那已经是往事,此世的她,不属于他。

不,应该说……她永远都不再属于他。他已从七情六欲的轮回中,完全超脱,再也无法刻骨铭心去独爱谁。

“小姐,用膳。”

武罗没听到第三个女孩应话的声音,只有洁心和雨柔彼此交谈,他的视线被屏风挡住。

“米汤要记得吹凉些。”雨柔交代洁心。

“洁心知道。”洁心大口大口地吹气,“小姐,来。”

“小姐的发又变长了,晚一些雨柔替小姐修齐,好吗?”雨柔嗓音轻软。

“小姐,好吃吗?”洁心又朝着调羹猛吹凉。

“当心,别让米汤弄脏小姐的衣领。”

“好。”断断续续传来的,始终是洁心和雨柔的交谈,她们好似在自言自语,无论她们问了什么,“伊人小姐”都不曾应对半句,连最基本的“嗯”、“哦”、“好”也没有。

武罗心里生疑,一方面也是想见她的念头未曾消减,他终于默默踏进童伊人的闺房,穿越绣有寒梅的丝屏,来到闺房深隅。

雨柔正在替人拭发,木梳轻柔小心地穿梭在失去亮泽的黑色长发间。

洁心正一小匙一小匙舀起煮至糊烂浓稠的肉末米汤,耐心地将调羹抵至毫无血色的唇间,再缓缓灌进微启小嘴中,米汤沿着唇角溢出,洁心动作熟练地以绢子按住,擦去米汤残汁。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面黄肌瘦,了无生气,犹如一朵离水的花,正在凋零死去。

武罗箭步向前,冲至床边,将“童伊人”看得更仔细。

这一世,她姓童,闺名伊人,目前芳龄十九,时时让人侍候着,亲喂茶水,全然不用自己动手,连沐浴这回事也都由侍女在做,西京七巷富商人家的千金哪……时时让人侍候”亲喂茶水,全然不用自己动手?连沐浴这回事也都由侍女在做?文判官所言的情况,就是这样吗?受尽侍候呵护,富商人家的千金,就是这样吗?一具枯骨似的细瘦身躯,双眸合紧,连进食也得靠人哺喂,一碗糊烂米汤,就是她的一顿膳食,无法自己咀嚼食物,无法自行起身,无法自己更衣梳发!

她身上根本嗅不到生气!

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肉体,没有魂魄!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武罗愤然转身就走,一声长哨,开明兽如风般疾速奔来,他跨上坐骑,直捣黄泉地府,找文判官问清楚!

“再忍忍,马上就好。”连秋水细声安抚着哭泣的小男孩,他的手腕与手掌仅连着一层薄薄皮肤,近乎分离,他是因盗贼闯进住家见人便砍,令他一家四口全数罹难,致命伤是桶在心窝的那一刀,她已替他补好,此时正在缝合他的手腕,让他小小的魂体恢复完整。“你好勇敢。”连秋水剪断线头,一道整齐漂亮的缝线蜿蜓在小男孩手腕上,她抚摸他的额心,夸奖他,虽然豆大的泪珠不断从他稚气的眼眸落下,可他一声疼都没喊过。

“谢谢姊姊。”

“不客气。跟着鬼差大哥一块儿去吧。”

“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里……而且他们都长得好可怕……”缝合过程始终没哭出声的孩子,却被面目狰狞的鬼差吓得哽咽。

“不怕不怕,鬼差大哥面恶心善,虽然外貌吓人,一个个全有柔软心肠,你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他们会陪着你,往你该去的地方。”连秋水对这小男孩有股亲切感,因为他与她记忆中的四弟年纪相仿。

“……真的?”小男孩还是有些担心。

“真的。”

得到她的保证,小男孩用力点头,乖乖随着旁侧的青脸鬼差去了。“阿连姑娘,谢谢妳。”另一名红脸鬼差因为天生的肤色而教人看不出他脸颊被夸得涨红。

“谢我什么?”她不明白。

“谢谢妳说我们有柔软心肠,我当鬼这么久,从没听人说过。”害他好感动,都快哭了……

“我只是就我所见的事实陈述罢了,你们是我遇过心肠最软、最好的人…的鬼,你们总是看着生与死,领着魂魄来,送着魂魄走,上回我不小心瞧见青脸哥是含着眼泪送魂魄去投胎,而你,红脸哥,刚才送那孩子来我这儿时,不也是心急如焚吗?”连秋水在地府待了相当漫长的岁月,与众鬼差相处的时日也不只短短几年,知道他们平时待魂魄总是恶颜相向,为的无非是让所有魂魄都能乖乖听话,按照地府的规矩接受奖惩,每一条魂魄皆是依其业障或因果而决定接下来的去处,鬼差们不能拥有私心,不能偷懒,更不能犯错,否则极可能造成人世混乱。

像她,就是人世混乱的一种例子。

早该转世成为“童伊人”的她,仍不愿抛下“连秋水”的一切,坚持待在幽冥森冷的黄泉里徘徊。她不知道自己的来世会变成怎生的情况,在“童伊人”之前的那两世,她同样没有她们体内,任由肉体默默死去。这在阴间是不可能容许之事,但她为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拒轮回?那便是鬼差们对她的通融与慈悲。

“也只有妳这条怪魂魄会认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善事。”红脸鬼差这声怪魂魄喊得理所当然。

关于她的故事,在地府里众所皆知。明明就是个极有福报的女孩,轮迥只会去享受荣华富贵,偏偏她不愿入世,宁可待在这里,成天面对着断头断腿的亡灵,为其补魂缝魄,说她怪,还真是名副其实。

“不打扰妳了,我还得赶着去拘魂,耽误时辰就不好了。”

红脸鬼差说完,立即变成烟雾,消失于她面前,连让她叮嘱路上小心的机会也没给。

鬼差的工作量真大,半点时辰也不能拖延。

“秋水。”

今儿个她也颇忙,每只鬼差都来找她,不过会唤她“秋水”的鬼差没几位。

“魇魅大哥。”她浅笑回首。

“咯,帮我补吧。”魇魅抛给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