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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依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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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雪姊,蓦然一惊。

药。早膳的那锅米粥,被下了药。全寨里的人都喝了,尤其食量大的男人们,几乎是三大碗、四大碗在灌。她只喝了半碗,就已经觉得如此难受,四肢无力,何况是虎标和武罗他们--…而且,他们还杀到死对头犬戎寨那儿去,若药效一发作,别说是打了,连逃都无法逃,要是落入犬戎寨之手,只有死路一条!

“雪姊……妳……妳对我们下药?妳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恨!我恨那个男人!我恨老天爷不公!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迟迟下不了手!我早就该这么做了!每一夜躺在那男人身畔,我都可以动手杀他!只要一刀抹断他颈子,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我拖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雪姊抱着肚子,跪坐在地,泪花乱坠。

她好痛苦,时时内心都在拉锯撕扯,她恨极了强硬夺取她清白身躯的男人,好几回都准备与他同归于尽,却总是双手剧烈颤抖而无法实行;她恨极了那个男人亲吻她的唇、她的肌肤;恨极了他的热烈拥抱,最恨的却是自己明明该恨他,心,竟然还为那该死的男人而震荡紊乱,可耻地想与他将错就错!

她怎么可以爱上那个男人?是他毁掉她原本平静安宁的人生!是他害她再也无家可归,只能依附他!是他不许她死,是他强硬地留她在身边,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无数回在她耳边道歉;是他明白告诉她,他喜爱她,想娶她;是他说着〔若我们不是这种方式相遇,多好”;是他硬生生挨下她一刀,眼神却柔和又怜爱地觎望她……

她被自己矛盾的思绪不停折磨,恨他恨他恨他,爱他爱他爱他……

最终将她逼至崩溃的,是她腹中竟然怀有那男人的孩子!

不能留。

我想要这个孩子。

不能留!

孩子是无辜的!

他会是下一个万恶的匪徒!

我不会让他步上这样的后尘!

雪姊目光空洞,此时无论连秋水再说什么,她也只是一边笑,一边流泪,理智逐渐被药性左右,陷入昏迷―她为了不让寨中之人起疑,也喝下半碗米粥。

连秋水悲哀地望着她,她是隐约知道雪姊与鱼二哥之事,也听虎娇说过好几回。

雪姊有多恨鱼二哥,更不只一次见过鱼二哥喝醉酒时,满嘴里喊着雪姊的名字,但她从不知道……雪姊心底深处竟也深爱鱼二哥。本来有机会成为爱侣的两人,却是这般收场……但连秋水无法同情雪姊,她与鱼二哥的恩怨情仇本该是私事,却牵累其它人,她怎能因而教寨里其余人陪葬?

连秋水猛甩头,不让昏眩感支配她,她不能睡,还不能睡!

袭妥的发髻被她摇乱,松垮地散敞开来,木簪从青丝间滑落,咚咚两声,滚到她手边。

不能睡,她必须……

她握起木簪,朝大腿刺去,想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清醒。

她必须去犬戎寨那儿看看……武罗也喝了那锅粥!万一他、万一他在犬戎寨中像她这样几乎快晕厥过去,敌人怎可能放过他”

思及此,连秋水加重手劲,但木簪的圆钝,不足以胜过药力侵蚀。

不行,不够痛,不够让她疼到忘掉想昏过去的念头……

要是有比木簪更锐利的东西就好了……

迷蒙的思绪中,闪过了一丝清明。

凤舞。对,凤舞……她迟钝的双手,在怀里摸索,颤抖地握住她最珍惜的凤舞刀。“呀!”凤舞刀扬起,再重重落下,刀身前寸完全没入她腿肤,她疼得大叫,鲜血染红裙懦。

剧烈的疼痛,让她成功地甩开昏眩不适。

她吃力地站起,摇摇晃晃走到马厩牵马,绝大多数的马匹已被男人们骑出寨去,剩下一只快生产的母马和日前拐伤脚的大红马,牠是虎标的爱骑,个性与虎标有七分相似,大剌刺又爱逞能,以马中之王自居。她抚摸大红马,药效使得她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你能跑吗?去犬戎寨……”每当她感到晕黑来袭,她便以凤舞刀在大腿划上一刀,保持神智清醒。

“怫!”大红马喷气回应,身子伏低,彷佛在说:我脚伤老早说好了!今天去犬戎寨竟然也不找我一块儿去!

“太好了……”连秋水爬上马背,发鬓已湿濡一片。“快些,我们快些去犬戎寨……快……”老马识途,大红马曾经载着虎标跑过犬戎寨数十次,走犬戎寨像在走自家后院,就算蒙住牠的马眼,牠也能平安抵达。犬戎寨与虎标的匪寨约隔一座山距离,一时辰路程,一个在山的北面,一个在山的南面,平时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各人抢各人的,然而第一次破坏和谐的人却是犬戎寨,抢人抢到他们地头上来,惹火了虎标,结下梁子,两寨便开始长达数年的你争我夺,谁也不愿放下身段,坐下来好好谈谈和解共生。

山路颠簸,虽然已有人迹马蹄走出一条林径雏形,仍不及平坦道路好行,大红马奔驰起来,震得马背上的连秋水只能抱紧牠的颈子,才不至于被牠摔下马背,终于,大红马在犬戎寨的大门前停下。

连秋水以为会看到一场情况惨烈的刀光剑影。

没有。

犬戎寨里,死寂一片。

“小武哥!”她奔近,看见第一具尸体,是她不熟识之人,应该是犬戎寨内的土匪,她不敢多瞧,弥漫在鼻间的血腥味道太浓烈,混着死亡气息。

第二具倒卧血泊中的死尸,是三霸哥,洪声如雷的他,最爱和虎标哥一搭一唱,喝起酒来咕噜咕噜的豪爽模样,教她印象深刻……然后,她看见鱼二哥,膀子被人削断,飞到五步远的地方,胸口插满七、八把刀剑,早已没了生命。他身旁躺着五位犬戎寨的人,同样死绝,鱼二哥睁大眼,死不瞑目,好似仍眷着这世间,不愿就此闭上眼。雪姊……雪姊……这就是妳希望得到的结果吗?

鱼二哥的死,就能让妳释怀吗?

连秋水强忍眼泪,强忍作呕的冲动,继续往寨里走。她越是走,心中越是寒冷,犬戎寨里,找不到任何一个活人,无论是认识的或不认识的。

“小武哥……”她喊着,等待有人响应她。

没有。

除了静寂以外,什么也没有。

在寨舍一隅,她看到虎标哥,怀里抱着虎娇,他为虎娇挡住一记致命冷枪,可长枪的力道狠狠贯穿兄妹俩的身体,夺走两人性命。

连秋水哭了。

虽然虎标和虎娇是世人眼中无恶不作的土匪,但他们待她与武罗真的很好,像朋友,更像家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是真心喜欢他们,好庆幸能遇上他们,谢谢他们救了武罗,谢谢他们收留她与武罗,谢谢他们没有太为难她与武罗,谢谢……谢谢……

“呀!”不远处,传来哀号惨叫,随即归于无声。连秋水慌乱地寻找声音来源,大量的血腥味自右手边廊道转角飘散而来,她一拐一拐地跑着,腿上一刀一刀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整片右侧的裙,由白色染为鲜红,她踩过的地方,血花一朵一朵绽放盛开。

“小武哥!”

她看见武罗了!

武罗拄着龙飞刀,直挺挺地站着,他与刀皆是一身血红,面前倒卧许多许多个犬戎寨的人,他垂颈,被风拂乱的长发掩住他的面容,她看不清他是生是死,只急于奔近他身边。

“小武哥!”

他没有动静,她急了,奔跑得更加迅速,腿好疼好疼,鲜血淋漓。

武罗原本紧合的眼,玻福冀趱酒鹄矗勾蠛顾刈帕撑拥温湓诘亍�

小武哥!

幻听。

不是秋水。秋水不会在这里出现,她应该在寨子里,柔顺地替他裁制衣裳,静静等他回去。

小武哥!

全是幻听。

就在刚才,他也以为自己听见了秋水的呼唤,却在惊讶抬头的同时,被人一剑偷袭,刺中腰腹,鲜血直流。

他思绪昏沉,觉得头与身躯都变得好重,现在持刀站立,凭借的只剩意志力支撑。

他不明白为何寨里兄弟一个接一个全无预警地倒下,是误入犬戎寨埋设的陷阱,或是受人暗算?此刻的他已无力深究,他只在乎兄弟们的情况如何?逃出去了没有?还是……

“小武哥!你要不要紧?小!”连秋水来到距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就快要能触碰到他,从未习过武的她,并不知道压低着头颅,右手却将龙飞刀握得更紧的他,浑身迸发出多强烈的杀气,她一心只想快些探看他的状况。

武罗眸光一凛,手起刀落。龙飞银亮的刀芒,化身划破黑夜的闪电,一瞬,他先是听见龙飞刀削断某件刀器的清亮迸裂,而后便是刀刃滑过布料与肤肉的撕裂,血,像潮水,大量喷溅在他脸上,温热、稠腻。直到脸颊上的血珠子尽数蜿蜓落下,不再阻碍视线,他才缓缓张开眼。

一切,在他眼前崩解倾倒。

他的幸福。

他的满足。

他的爱恋。

他的,秋水。

第八章

“被穷奇打扰了你谈话的兴致,抱歉,她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你别介意。”月读边说边将武罗面前那杯已变冷的茶换上温热新茶。方才数落完武罗之后,穷奇懒得再和他多言,径自娇媚地伸伸懒腰,说要去睡午觉补眠,临走前对月读娇慎道“别浪费时间在开导那种脑子装石头的天人,有空来开导我啦”,再附上一记秋波及红唇飞吻,一般男人绝对抵挡不住她风情万种的挑逗,偏偏月读不是一般男人,他如老僧坐定,只给她一个温文浅笑,叮嘱她“别赐被,别着凉”,选择继续“开导”武罗。

“真无法想象,天尊您为什么会与凶兽穷奇处得这般好?她跟您的个性简直是天差地别。”月读是天,穷奇是地,两人兜在一块儿的感觉完全不搭轧,月读性子清泠如水,态度温和,穷奇却如火燎原,呛辣又嘴坏。

“她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她刚才不正气呼呼的替你前世妻子抱不平吗?”

换成其它凶兽,他们可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和心情,更别奢望他们会为了压根不认识的人而唠唠叨叨说教。穷奇是四凶中最特别的一只,她有细心、有体贴,虽然不擅长表达出来,但懂她的人,自然就会发现她的优点。

“她刚才不是纯粹在教训我吗?”听在武罗耳里,那只凶兽就是这个意思,她没有任何好心眼,就是嘴坏想骂他罢了。

“她是女孩儿,总是比较懂女人的心情。”

“您的意思是……秋水她听见我说出那样的浑话之后,恨不得送我一脚,是吗?”秋水真的不希罕他向阎王讨人情,以特权为她安排好的来世?

“这答案,我不知道。”月读不妄下断语。

武罗手执茶杯,没喝一口茶,只是不断地转动着它。杯内茶水,晃得涟漪激生,如同他此刻的心思,凌乱、不平静。

“你现在的模样,真像当年我所见到的人类“武罗”,一脸怨憽桓剩醯妹俗脚恪!痹露恋率鲅壑锌醇氖率担耙埠芟裎掖踊迫队校旎厥昵遄锬醯男律瘛拔渎蕖保加罴渚∈鞘嬲共豢姆吃辍⒚H弧⑹约安恢乱徊礁煤稳ズ未印!�

月读所说的那些七情六欲,完全显现在武罗伤疤累累的脸庞上。

他当然怨憽郧锼岢龆啻赖慕ㄒ椋浚∷挥形使灰蹲匀隙ㄗ约鹤龅木龆ú攀亲詈玫陌才牛叽僮潘ネ短ィ坏愣济蛔邢缚辞锼骄曹窖丈狭髀冻龆嗌偈洹K比徊桓剩比痪醯妹俗脚∷远郧笆浪佬模郧笆赖囊磺胁辉冈倭袅担且蛭晕锼缫阎匦氯胧溃晌蝗鲜兜呐耍梢郧科茸约翰辉偃ジ扇潘娜松D但她没有!她没有入世!她没有遗忘!她仍是他的秋水,他倾心倾意在爱的秋水呀!

所以他茫然,所以他烦躁,所以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她转身背对他,莲步轻移,步向大片岩面,他几乎要冲过去搂她入怀,求她不要离开他,求她像以前那样,陪着他,被他所需要,爱他…

他甘愿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神的法力、神的岁寿、神的地位,来换取她留在身边,不离不弃!

他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那一天,他抱着逐渐冰冷的她,无论他如何搓揉她的掌心,也无法把自己的体温过渡给她,她明明就在他怀里,失去她的恐惧却如蛛网,将他密密包围、缠紧,让他无法呼吸,他知道,他要失去她了;他知道,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

那时的失去,那时的痛彻心扉,那时的生不如死,又重新回来了,将他吞没,将他囚虏,将他推落比剑山或熔岩火池更加恐怖的绝望地狱内…“武罗天尊,你必须先静下心来,至少……请别捏碎我的茶杯。”月读惜物,万物在他眼中皆有生命,武罗难以平息下来的紊乱思绪,完全反应在他握杯的五指上,要是武罗再施点力,那只可怜的茗杯就会化为粉末。

武罗放下杯子,拳头还是握得死紧,月读清缓若水的嗓音无法安抚他,明明以往不管他的心绪如何浮动、如何杂乱,只消听着月读传道,他便能冷静下来,现在是由于月读已被谪为小小山神而法力不如往昔,还是…他的心,已经不愿再欺骗自己,强逼自己得平心静气?

“我从来没有想要变成神,我一点也不希罕,我没有修过道、没有积过善,做过的好事连我自己都数不出来,我杀人、我抢劫、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凭哪一点当神?!就凭我曾经是您嘴里所说的武神元灵吗?”武罗嘲弄自己。

他不伟大,不像天愚,以身试百草,拯救过无数生灵,不像月读,悟彻真理,不像任何一位神祇,拥有慈悲心。

“你为世间除去十大祸兽,让人类脱离其害,功劳恳大。”否则不知世间还要死去多少无辜的性命。

“那十只妖物是您叫我去砍的!”武罗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浑身透白的月读时,以为自己是看见了鬼差。

“无论是谁先开口,牠们确实是你以神兵利器龙飞刀诛灭,那本是武神职责,你继承了它。”月读不与武罗争功。

继承?明明是被拐的吧!武罗抿紧唇,一点也没有被夸的喜悦。

若不是月读,他不会成为神武罗。

若不是月读,他哪管有多少只祸兽扰乱人世?愤恨的他,已经对世间毫无眷恋,毁了,又何妨?灭了,又怎样?

若不是月读,或许,他早就跟随秋水一块儿去了……

在那一天,他绝望崩溃的那一天……

“秋水!”

龙飞,刀起,刀落。

纤纤娇躯,倾落,坠跌。

当他看清楚自己挥刀砍中的对象时,他撕心裂肺地破喉喊出她的名字,箭步上前,承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不会的……不会的……是他的幻觉!是他此时头昏脑胀的不舒服所引发的幻觉!所以,从她胸口破开的巨大裂口、不停喷出的血液,是假的!所以,她难耐疼痛地流下眼泪,脸上所有血色褪去,双唇颤着,是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可是……为什么幻觉没有消失?

为什么鲜血仍在湿濡着他的手掌和衣裳,甚至大量地染红地面,稠密而热烫,将他囚得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的泪水,她的痛楚低吟,在眼前,在耳边,没有停止?

为什么幻觉的身边,会出现他亲手为秋水铸造的凤舞刀―它应该安安分分躺在秋水手边,在她想吃水果时拿来削削皮,或是她一时间找不到剪子时充当用具,为她裁布剪线,为何此时的它,刀身沾满鲜血,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为什么幻觉伸手碰触他时,会有温度?

假的……

假的―“……小…武哥……”连秋水试图稳住声音,但她失败了,太疼了,胸口好像烈火焚烧,每吐出一个字,都感到心窝处揪痛一回,衣襟的血濡越来越沉重,彷佛压迫着她,即使她再努力呼吸,每一口都相当困难。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不要担心他!不要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他!

他按住她胸口惊人的伤势,想要阻止珍贵血一收再从她体内离开。

“不、不要再说话!”他的嗓音在发抖。

“…我好担心你……雪、雪姊……在粥里……药……虎标哥他们全都……”

尾音几字已经无法发出声来,只剩气息及双唇浅浅的蠕动。

“秋水!不要说话!”他失控地吼她,紧紧抱住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挤压住伤口,妄想堵塞出血速度,可她的体温好冷,两人身上的衣裳除了血色之外,几乎已经看不出原色,他的灰色衣裳,她的白色裙懦,只剩下刺眼的红,他将她的蚝首按进怀里,不停地在她耳边喃语:“不要!不要闭上眼睛,秋水,不要闭上眼睛,求妳…我马上替妳包扎伤口,妳撑着!我马上―”

他脱下衣裳,用力撕成布条,缠绕她胸口的刀伤,一圈一圈潦草凌乱,而且无论他缠上几圈,它们也会迅速被染得透红,抵挡不住血液奔流的速度。他不放弃,缠着,绕着,眼睁睁看着它们再度被濡湿,“秋水不要离开我―妳答应过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妳明明说这辈子跟定我,妳说过,我们到南城之后,妳要替我生一窝胖宝宝抛下我……不要骗我……不要……”

他杀过无数的人,或许一刀毙命,或许苟延残喘……

他知道现在紧紧拥在怀里的娇躯正在死去,龙飞刀划得太深,她流失太多的血液,精致的凤舞刀也抵抗不了龙飞刀的蛮力,应声而断。龙飞刀斩断了凤舞刀。而他,错杀了秋水。

“……我不会…抛下你…绝对不会……”她仍在给予他承诺,声若蚊钠,虽不是敷衍、虽是她始终不变的坚持,可他很清楚,她的承诺,正在破灭中。

她不会抛下他,却不得不。连秋水已经失去回握住武罗手掌的力量,那般微小的力量……

“秋水,别走……”他落下眼泪,在她面前从不曾懦弱哭泣的他,即便被她爹打得濒死,也没这般脆弱过,他的泪,滴落在她颊上,却温暖不了失去血色的容颜。

他一声声的呼唤,都在哽咽,都在发颤。她的最后一口气,仍是咽下,含着泪光的眸子,湿濡了长睫,却不再睁开。

“秋水!”他痛哭,怀里想留住的温度已经逐渐流失,无论他抱得多紧,她的身躯却冰冷得好快,他将她更加揉进胸口,不愿放开她。

他的眼泪,在那时已经流尽。

他的心,随她一并死去。

他抱着她,不吃不喝,木然坐在原地,日升月落,对他没有意义;晴雨更迭,他视若无睹,太阳再耀眼,照射在他脸上,他依然感觉寒冷刺骨,雨水打在他身上,也不会比她洒溅于身的血更加教他难受。

他恨极了自己,恨极了龙飞刀,恨极了自己握刀的右手,他用他最恨的两样东西互相伤害!他拿起龙飞,一刀一刀划烂自己的右手,任它血肉模糊地瘫放在腿侧,这只伤害秋水的手,他不要了,废了最好、斓了最好。

她躺在他胸口,躯干已然僵硬,只剩长发仍柔软地披散在他周身,他左手轻轻拍抚她的背脊,彷佛她只是睡去,随时都会再醒来。

“你打算,就这样死去吗?”

在武罗等死之际,有人缓步而来,伫立在他面前,平缓的嗓,淡淡询问。武罗没有抬头,他一点也不想去看是谁来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秋水。觅音走近,雪白的鞋,步入武罗始终低垂的视线内。

“你打算,让她的尸身继续暴露在外,一寸一寸腐败坏死?”这句话,终于让武罗有了反应,他望向眼前的男人。

是鬼魂吗?一头雪色白发,一身雪色白裳,肤色也染上一层浅浅白色,面容年轻平和,不是苍老的年岁,却拥有异常鹤发。

“你是谁?来勾我魂魄的鬼差吗?”武罗喉头干哑,双唇迸裂,离唇的字句,都像粗磨过的声音。“太好了!我等你很久很久了,快点动手。”

“我不是勾魂使者,而且你的寿命不该终于此。”他是神,天山之神,月读。

“我不想活。”

“即便你不想活,即便你现在就死去,也不等同于就能赶上她,你与她的业不同,就算到了地府,你一样寻不着她。”月读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武罗,这是她注定的命盘,她已偿完这一世该受的果,让她入土为安,让她走得不再有呈碍吧。”

“……不。”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不!这样做的话,他就会失去她,永永远远失去她了!他不放开环抱在她身上的手臂,反而箝得更紧。

“你抱着她,她也不可能再活回来。”

“滚开!”武罗对着他咆哮,暴瞠的双眸里布满数日不曾合眼的鲜红血丝。月读并未受他斥退,淡淡无绪的面容毫无起伏,再道:“你与她的缘分,到此为止。”

“住嘴!”他不要听!

“无缘的两个人,即便靠得再近,爱得再深,也会如同你与她,不是生死离别,便是孽障纠缠。她这一世,死于你之手,你还希望求得下一世?你想让她再度尝到这种苦痛?”

无情的话语,月读说来既浅淡又平铺直叙,以旁观者的立场陈述事实,如针似剑,扎入武罗已然麻木的心内,激怒了他,他以受创至深的右手执起龙飞刀,五指虽无法握紧刀柄,仍是吃力地把刀甩向月读。

“住嘴!住嘴住嘴!”

月读只稍稍侧首,避开掷来的龙飞刀,右袖如云海缓流,在武罗看清他的手势之时,连秋水的尸身左臂已被他扣住,将她从武罗怀里拉开。武罗不放,伸手要去抢夺回来,月读以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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