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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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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赶快和对方签好啊!”她疲惫地捏捏眉心。
“可是他们那个总务主任杀价杀得好厉害。”店长无可奈何地求告。“我们在想,叶姊,你常常去总经理办公室送花,跟上层的人比较熟,可不可以那个……找人关说一下?”
“我?”找郎云关说?她胸口一震。
他已经说了,从此以后,不再见面,她终于如愿地避开他了,为什么心里却越来越难受?
“拜托啦!叶姊,就当你回高雄前送台北分店的一个礼物嘛!”小莉央求。“有他们这种大客户,业绩差很多耶!现在景气不好,如果他们不续约的话,改天花店倒了,那我就变无业游民了,这样很可怜耶!”
“对啊对啊。”
店长店员双人组手握着手,奇QīsuU。сom书心连着心,两眼泛出泪光。
“这种小事麻烦他们的总经理出面,不好意思吧?”她也有无可奈何的苦衷啊!
“不用找到总经理啦,请那位人很好的陈秘书帮忙就行了,我趁午休时间跟“郎亿”的员工打听过了,他们总务主任追陈秘书追得很勤,有她出马就搞定了!”小莉连忙说。
“对啊对啊!”店长附和。
“你只要过去跟陈秘书说一下,合约留着没关系,等他们签好我再去拿回来。”
“对啊对啊!”
“只是跑一趟、再套几句交情而已,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小莉热切地解说。
“对啊对啊。”
喂,到底是你店长还是我店长?小莉不爽地横这只懦夫一眼。店长陪个笑,赶紧拍拍她的肩膀。
“只要找陈秘书就好?”叶以心为难地看着她们。
“对啊对啊。”回答的人是谁很明显。
“……他们总经理今天在公司里吗?”她有千百个不情愿。
“呃,这种事花店小妹很难知道吧?”小莉搔搔脑袋。
叶以心不忍心再为难她们。
“好吧!我去。”
Yes!成功!
双人组的欢呼声犹然在耳,前脚刚踏入郎亿大楼的叶以心却后悔了。
血液在血管内快速窜流,耳边只听得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郎云可能出去开会了,或者还未进公司。即使真的碰上,她也是出于公事而来,合情、合理、合法!
然后,她对自己感到生气。莫名其妙来招惹她的人是他,她有什么好闪避的呢?总之她只是上去送个合约,五分钟就能完成。
电梯在三十七楼开启,紧张感达到最高。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的,她稍微放心一些。只要动作够快,可以在两分钟之内离去。
她镇定心神,藉由镜面电梯门整理一下仪容,确定自己看起来仍然是那个安静有礼的叶小姐。
“陈秘书,您好。”她走入秘书的办公区。
“啊,叶小姐,好久不见。”陈秘书堆起亲切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一来就要请您帮个小忙。”她开门见山,不想把时间耗在聊天上。
“什么忙?你说。”陈秘书招呼她到待客区坐下。
“不用了,我一下子便说完了。”她连忙说。“其实,是为了花店与贵公司的新合约……”
办公室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她顿时心头一紧。他终究在!
“泰国工厂的进度已经赶上来了,下个星期我会再派个人过去看看。”先走出来的男人回头跟身后的郎云说话。
“顺便发点加菜金……”郎云话声顿住,直勾勾地对上她。
走在前面的男人很自然地顺着他的眼光投过来。
“是妳?”郎霈失声叫道。
她楞住了,面对郎云的弟弟,无法作声。
郎霈的态度迅速转为狂怒。“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们认识?”郎云的黑眸眯了一眯。
震惊以最迅疾的速度退去,叶以心挺了挺肩,体内的防卫机制全面发动。
“岂敢高攀。”她冷冷回应。
“妳也知道是高攀就好!”郎霈努力压抑怒气。“我们有什么地方能为叶小姐效劳的?需钱孔急吗?”
“事实上,我确实为了钱而来没错。”她回身对着陈秘书说话,完全不睬后面的两个男人。“陈小姐,我们花店与贵公司的试用期已经到了,这是一整个年度的新合约,请您转交给总务主任。如果有任何疑问,麻烦和我们的新任店长联系。”
说完,她踩着平稳的步伐离去,自头至尾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大哥,我们公司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郎霈气急败坏地转头质问。
郎云瞄一眼属下,陈秘书立刻会意过来。“总经理,我先去影印几份文件。”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兄弟两个人。
“你为什么会认识叶小姐?”郎云沉沉地盯住弟弟。
“她……个中缘由很复杂,不知该如何说起。”郎霈的额角沁出汗珠。
“从头!”他冷冷道。
一股火苗从郎霈的心眼窜上来,他冲口而出,“那个女人是个该死的骗子,她要的只是钱而已!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以为这一回找上你就有用。她错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她再得逞!”
第六章
林妈妈拿着扫把走出店门外,先伸个懒腰。
十月的清晨最是适合运动,不太冷又不太热。再过一个小时,太阳爬高一些,扫起地来就很辛苦了。
她先拿出抹布,把店面的玻璃门擦干净,“早清复合花店”的字样不一会儿便耀眼闪亮。林妈妈退后一步观赏片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抹布挂回腰带上,继续扫地。
“秋天月,照纱窗,双人相好有所望。有话想要对你讲,不知通也不通……”台湾小调伴着扫洒的动作响起。
吼!店门口一堆烟蒂,现在的人真是没有公德心。虽然说前面不远就是高雄有名的夜市,可是也不要逛完就把垃圾丢在人家花店门口呀!她们一大早就要开店的。
扫扫扫──扫到一双皮鞋?
林妈妈顿了顿,顺着皮鞋往上看。皮鞋上面跟着一截西装裤,哦!那个屁股长得不错,跟平常电影海报那种外国明星的小屁股很像;西装裤上面是一件白衬衫,嗯!底下的胸膛也挺有看头,既宽又平,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衣服又皱皱的,听说现在就是流行这个叫做什么“颓废风”的。
林妈妈的脖子继续往上仰了好几度,终于对上一双眼,严峻和冷肃满满在那双眼里。
“哎哟!”林妈妈吓退了一步。
“早安。”男人立即换上安抚的笑容。
吼!林妈妈拍拍胸口。幸好他还会笑,不然这样高高大大的一丛,脸上又不笑的话,实在很像角头大哥说!不过他笑起来还真好看,夭寿!这样勾引她纯情的欧巴桑心。
“先生,你这么早就要买花?我们花店八点才开始做生意耶!”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叶小姐来上班了吗?”嘴角的疲惫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心心?你哪里找她?”林妈妈一怔。
“我是她台北的朋友,专程开车下来的。”男人指了指停在对街的宾士。
“这样啊?你等一下,我叫老板娘跟你讲。”她拄着扫帚朝店里大喊,“老板娘,有一个从台北来的男人说要找心心。”
“台北来的男人?”纳闷的女声从店里传出来。
“人家特地开车下来找她的,你要不要出来看?”林妈妈热心地跑进店里叫人。
再一会儿便可以见到她了!郎云忽视连夜开车的劳顿,耐心立在原地等候。
这世上能让他着恼的事不多,叶家小姐通常很懂得如何命中红心。
从那一天在办公室偶遇之后,她便失踪了,而这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
说不在意她和郎霈之间的诡谲气氛是骗人的。然而,他终于见识到了郎霈的固执,无论他如何威逼,郎霈不肯说就是不肯说,只一口咬定她要的是郎家的钱。
“原来大哥之前说的已婚女人就是她?早知道我便早一点出来揭穿她的真面目。”郎霈事后说起来犹恨恨不息。
弟弟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这一点他非常清楚。如果郎霈坚持叶以心要过他们家的钱,那么它就一定发生过。然而,要他相信叶以心是个仙人跳的专家?郎云吃掉自己的心都无法相信。
在他昏迷的那段期间必然发生过很多事,而且不知怎地全和叶以心扯上关系。这就是她当初千方百计回避他的原因吗?她深怕遇到郎霈,继而扯出她的“真面目”?无论如何,只要想到她曾经和郎霈产生过纠葛,他的心便满满的不是滋味。
好吧!既然郎霈不肯说,他便换个人下手。
“林太太,你帮忙把店里的花排一排,我出去看看。”老板娘踩着细碎的步伐出来。
她约莫四十来岁,五官有着明显的原住民血统,高鼻深目让她比同年龄的妇人来得更有风韵。一见到他,老板娘眯了眯眼。
“您好。”郎云礼貌地问候。“请问叶小姐来上班了吗?”
“你有什么事找她?”老板娘不断打量他,眉心越皱越紧。
“我是她台北的朋友,有些私事想找她谈谈。台北分店的人告诉我,她已经调回总公司了,所以我开车下来看看。”
“有什么事让你找她找得这样急,还连夜开车到高雄来?”老板娘的眼中出现戒意。
“我不是坏人,只有一些私事想和她当面谈谈,绝对不会给她带来麻烦,请你放心。”他立刻保证。
“叶小姐辞职了。”老板娘突兀地丢下一句。
“她才刚调回高雄,怎么就辞职了?”他拧起眉头。
“她一回来就提出辞呈,我批准之后,她隔天就没来上班了。”老板娘冷淡得很。
“那请问我要如何才能联系上她?”他按捺下焦躁的情绪。
“不然你留个电话,晚一点我再请她主动和你联络。”老板娘虚应一声。
她的敌意太过明显,郎云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就联络她?我可以在旁边等。”
“现在太早了,她应该还在睡觉。”老板娘听起来就像在敷衍。
叶以心有多么早起,他会不明白吗?“或者你可以告诉我如何联络上她的丈夫,我去征求她丈夫的同意也可以。”
“心心的丈夫?”老板娘神色古怪到极点。
“是的。”他顿了一顿。“她结婚了,不是吗?”
沉默良久之后,老板娘撇了下嘴角,神情却殊无笑意。
“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她的丈夫早就死了!”
※※※回到南投山上的老家之后,每天下午,叶以心固定陪村里孩子们一起到木屋后方的树林做功课。
说不准自何时起,她开始喜欢上这片林子。印象中是父母过世不久吧!十岁的她茫然无依,对谁都不信任,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清姨的家跑出去,钻进树林里把自己藏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树林里的每条小径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沿着林荫往下走会通往一个小平台,平台外面就是直落百来公尺的溪谷。村长大人利用政府拨下来的经费,在那块平台摆了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平时村子里的小朋友下课之后,就来这里做功课。
由于穷乡僻壤的小山村经费有限,所以这条步道只有泥土路面,水泥和大凉亭在这里是看不到的,如此反而保存了树林的原始美感。
从平台往林子的深处再走下去,就是当地有名的“鬼林”了。早期原住民将那一带视为圣邪交错的灵地,所以在附近挂了许多法器,将整座树林弄得阴森森的,村庄里的大人小孩若非必要,绝不涉足那个区域。
叶以心想起自己小时候有多么怕那座鬼林,不禁感到好笑。
不只小时候,她长大之后不也怕得不得了?记得那一次迷路,还吓到连续好几天作恶梦呢!现在想想,其实林子不见得那样可怕,只是心理作用居多,可惜怕黑的习惯一旦染上之后,便再也改不掉。
清泉村与一般山村相同,都有年轻人口流失的问题,目前村子里以中老年人和小孩子居多,仅存的一些年轻人也随时可能离家打拚去。事实上,现在连小孩子都越来越少了,因为出外工作的人往往就留在平地生根,鲜少再把小孩送回山上来照顾。
人口少也有人口少的好处。在清泉村里,一个人的事就是全村子的事,大伙儿相依为命,互相照应。
目前村里大概还剩十几户人家,小朋友还有七、八个,年龄介于八岁到十四岁之间,最近的中小学在隔壁村,所以他们每天得走一个小时左右的路上学。村公所开办了一些技艺课程,目前已经有拼布、织布和插花班。村子里的人做熟了之后,便会将作品托到清姨在高雄的花店寄卖,多少贴补一点家用。
她每年大约有六个月的时间下山帮清姨的忙,其他时候都待在山上。她的物质不大,山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花钱的地方,所以赚取到的生活费已经够用了。
在山上的期间,除了忙自己的事之外,她每天都同今天下午一样,负责当一堆小毛头的免费家教。
“心心姊,我的数学写好了。”坐在身旁的小卿把作业簿递过来,在所有孩子当中,最年幼的人就是她了。
叶以心一题一题的检查。
“小卿好厉害,每一题都答对哦!”她赞许地摸摸小女孩的头。“好,现在来写生字簿。”
“心心姊,我妈今天下午煮绿豆汤,我想回家去吃好不好?”对面的小男生早就坐立不安很久了,簿子大部分还是空白的。
“你吃完绿豆汤会乖乖写作业吗?”她故意板起脸。
“会!”男孩忙不迭点头。
功课怎么抵得上绿豆汤?她尽量不微笑,免得这些小鬼头乘机造反。
“好吧,晚上七点把簿子拿过来给我检查。如果那时候还没写完,我要在联络簿上跟你们老师告状。”
“没问题!”男孩跳起来对其他人吆喝。“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一堆小毛头拚命点头。
叶以心不禁好笑。
“好吧好吧,晚上七点,每个人拿簿子到木屋来给我看,没写完的人明天屁股就遭殃了。”
“好!”一群小鬼头扑通扑通地冲出林子。
一如以往,只剩下跟她感情最好的小卿还乖乖坐在她身旁。大小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叶以心爱清泉村。
这里是她父亲生前最后一个服务的教区,她成长于斯,父母过世之后大方接纳她的人也都在此,除了学生时代,以及帮清姨工作时必须离开之外,她生命中大半的时间都在这个小山村度过,再没有任何地方比清泉村更能治疗她的心伤。
她的脑中掠过一张脸孔,立刻习惯性地按捺下去。一切已经结束,他弟弟的“揭穿”,更暴露出他们俩不合适的事实。从回到山上的那一刻起,她便决定让心情归零,回到未离开之前的生活。
一声清啸,疾风吹飒而过,融入莽莽天地间。
山色如此开阔,苍穹如此清朗,山下的纷纷扰扰仿佛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事。还有哪处地方,比清泉村更适合坐看云起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啊!在这座人间仙境里,万般烦恼,也都显得轻盈了。
※※※宾士压在柏油路面,慢慢往前推进。
地图上指出,距离清泉村最近的邻镇也在半个小时的车程外,由此可知此地的荒僻。郎云只花十分钟便把整座村子绕完一圈。
出乎他意料的是,村子里异常干净整洁,完全不像他预期中会见到的贫穷山村。主街两旁是一列排开的双层建筑,便利商店、水果店、菜摊子,以及一些卖纪念品的小店面都在这条街上,街尾那栋全村最高的建筑物──只有三层──则是村子的行政中心,旁边有一间小巧的派出所。几座独栋木屋散落在村子的外缘,之后是环绕全村的山林。
建筑物确实是老旧了一些,柏油路也不时出现一、两个小坑洞,但是街道上极为整洁,每间店都窗明几净,许多住家前辟着一个小庭院,或摆上几盆花,对陈旧的市容产生美化效果。这个村庄的人们显然很认真地在维护他们的家园,四周环绕的重山,则让小山村充满了世外桃源的味道。
他的出现似乎引起一阵骚动,几位村民特地走到街上探头探脑。
他一下车,四周的人眼睛全都瞪大大的。郎云无心理会他们,专心搜寻门牌号码。接着他发现,竟然不是每一家门口都挂上门牌,那他该如何找到清泉街十七巷二号?
“这位先生,你要找谁啊?”某个男人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郎云回过头。
拍他肩膀的男人看清他的脸之后,突然惨叫一声。
“阿娘喂呀!我说老天爷啊,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你让我大白天见鬼实在是很不够意思……”他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粗壮块头,一身的短裤和汗衫,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手里还拿一根钓竿,身材不高,但是结实得犹如一截树干。
“大叔!大叔,我想请问一下……”郎云试图打断中年人乱七八糟的胡嚷。
“啊人死了你就让他好好去嘛,你这样让人家死不瞑目,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嘛,你说是不是?”中年人抬头继续对着天上哭诉。
“请问……”
“再说我以前也待他不薄,又没有亏待过他,他如果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你应该派他去找别人嘛!怎么来找我呢?老天爷啊,你做事实在很不公平咧!”
“住口!”郎云陡然大喝。
中年人戛然而止,呆呆看着他。
鸡啼声总算安静了,郎云揉揉额角。
“你……你不是……”中年人狐疑地走上前看他几眼。“嗯……这可奇了!有趣有趣……”围着他再绕两圈。“嗯,有点像,又不是太像,可是说不像嘛,又很像……”
“像什么?”郎云的头隐隐抽疼。
中年人眼光落回他脸上,“啊,这种凶巴巴的表情就不像了。”
郎云决定忽略他的胡言乱语。
“这位先生,我是来找朋友的,想向您打听一个地址。”
“你要找谁?”
“叶以心。她住在清泉街十七巷二号。”
“你说你要找心心?”中年人吓了一大跳,猛地又往后跳一步。
越来越多人围在他们四周指指点点,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里怪气的,郎云不禁低头打量自己的耐吉运动鞋、皮夹克,和牛仔裤。他的装扮之于一般公事化的穿著已经算休闲了,来到这深山野岭却显得太过光鲜。
“原来是这样,这样我就明白了!”良久,中年人终于把下巴合上,嘴里兀自喃喃嘀咕。“好,我带你去找心心。她如果看到你,一定会惊讶得不得了。”
“我相信。”郎云漾起一丝微笑,笑容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才明了。
一路前往叶以心家的途中,郎云终于见识到了何谓“聒噪的男人”。
短短五分钟路程,他已经知道这位大叔叫“王汉大”,村里的人都管他叫“大汉”,搬来村子已经二十多年,经过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过程,最后便落脚生根在此处。
“就是这里啦!心心就住在里面。”大汉领着他来到一间别致的木屋前。
木屋有一座小小的前廊,左侧是一间温室模样的玻璃屋,左侧则有一条小径通往后方的浓密树林。
敲门之前,大汉先回头确定一下。“你说你是她台北的朋友喔?你没有骗我吧?”
“是的。”现在才确定身分会不会太迟了?
“是她的朋友就好。不然我随便带人来找她,她会生气的。”大汉安了心,抡拳擂上木门。“心心!心心!你有朋友从台北来找你了!”
大嗓门惊动树林里的鸟,几个拍翅声响,鸟儿纷纷从树顶上飞走。
一串娇柔的声音从树林深处响起。
“来了!”
是她。郎云深深吸了口气,心跳开始加快。
木屋的后门先打开,一阵细碎的步伐在屋内逗留片刻后,继续走往前头来应门。
“汉叔,你叫我?”厚重的木头门拉开。
门后是一张他千里追寻的容颜。
无论郎云期待她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绝对都不是现在这种。
诸多情绪流转过那双眸,最后留下来的是──愤怒。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握紧双手,身体甚至在隐隐颤震。“你怎么可以来?你……谁准你来的?”
她的心火发得毫无道理,郎云一时未反应过来。
“你不可以来这里!快走!走啊!”她跑出门廊上,用力推他,气到连声音都在发抖。
郎云猝不及防,被她推撤了几步。
“心心啊,你看他,他长得像不像……”大嗓门想插话。
“是你带他来的?”灼怒的视线烧向从小看自己长大的男人。
“那个,他说他是你朋友嘛!”大汉委屈地搔搔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快点回台北去,这里你不能来!”她气到眼底都起雾了。清泉村是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怎么可以擅自闯入?
郎云深吸一口气,决定──他也火大了。
他来搞清楚她和郎霈到底在闹什么鬼!来问明白她当年是怎样骗了郎家的钱,又是发生在何时的事。
……他在骗谁?
什么骗局、什么秘密,那些全是借口!真正让他千里跋涉,连夜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原因,只是为了一个问题。
他需要解答!不是为了该死的郎霈,而是为了他和她!
“妳的丈夫早就死了!你为什么骗我?”他猛然爆发。
“喂,这位先生,你怎么这样说?”旁边有个人徒劳无功地打圆场。
叶以心突兀地转回屋子里,郎云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立刻扣住她的手臂。叶以心用力摆脱他,反身想关上门,却被他更用力地推开,闯进她的私人领域。
她倒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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