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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猫方程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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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有事吗?”石滕清开始感到不耐烦。这年轻女孩似乎不太正常,盯着他直发愣,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可没有太多时间陪她闲耗。

“呃……您是‘欧亚’的时先生吧?”

“嗯……”石滕清想了一想。“可以这么说。”他已经很习惯旁人把他的复姓“石滕”误认为单姓“石”。

哇!真的是他:筹划良久的计策突然间化为真实。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尽管预先做好万全的计划,事到临头,她还是手足无措了几秒钟。

勇气!韩写意,你必须拿出勇气迎战。

“呃,我……”可是,芳姊又不在现场,而且与他也没啥太大的交情,抬出她的名号似乎不太妥当。“我……我叫韩写意,是‘盖洛普公司’的市调员!”她自己都暗暗吓了一跳,这个点子打哪儿冒出来的?不管了,既然说出口了,就得继续掰下去。“我们针对国内科技人员设计了一份问卷,想调查——”

“我没空!”他根本不等她说完。“五分钟之内有个专题演讲等着我发表,你去找其他受访者吧!”

他又要走了!不行,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大门口越过重重人海爬上二楼,沿途又差点被冒失鬼撞倒,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慢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进他和门扇之间。“时先生,你是本公司电脑抽样选中的特定人选,我不可以随便找人代替你,否则会被督察员发现。”

这不干他的事!“我同情你,可是我依然没空。”他继续朝门口逼近。

“请你把抽象的同情化为实质的帮助。”她坚持不让路。

她还真有不屈不挠的精神。石滕清被她缠得啼笑皆非。“我已经告诉你,我、没、空!”

“现在没空无所谓,我们可以另外安排时间。”她的脑袋开始滴溜溜转动。适才误打误撞掰出来的身分,此刻想想倒满好用的。以问卷调查为理由,她可以名正言顺约他出来,光明正大询问他的基本资料、家世背景,兼且获得与他一对一相处的机会,一鱼多吃!真好。

然而这位时先生似乎不太好相处,脸色紧揪得像叉烧包,有点吓人。

“时先生,拜托啦!”小女生姿态的哀兵政策对男人通常管用。“你是第七个拒绝接受访问的人。在我们这群市调者中,只有我的业绩最差。如果今天又失败,回去一定会被FIRE掉,那我又得重新找打工机会了。您应该知道,现今社会处处是陷阱,正派而优渥的打工环境很难找耶!你只要拨出一滴滴时间就可以挽救我的工作。麻烦您高抬贵手啦!”

石滕清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倘若他料得不错,她似乎打算引发他的怜悯。女性的软求伎俩碰上他通常是见光死。不过,说来好笑,他发现自己真的开始同情起这个大女孩来了。推敲她的言下之意,大女生俨然未脱学生的身分,而且办事能力显然也不甚了了,才会吃遍七位受访者的闭门羹。

天性强悍的他向来不屑于同情弱者。达尔文的进化论明白指出:适者生存。所以弱势竞争者理应遭受淘汰,然而——或许是她明净眼中的灵黠,也或许是她周身围绕的清新气质,更可能是她历经六次失败后终于展现出来的坚强意志,总之,他确确实实感受到自己心头泛滥着波涛汹涌的怜悯。

“好吧!”趁着自己尚未来得及改变心意,他嘱咐她:“告诉我哪天下午你没课?”

“我是夜大学生,白天都有空。”成功了!可见上芳姊的酒店见习那群公主、公关对付男人的手腕还是有用的。

“那么下星期一下午两点到‘欧亚’来,告诉柜台接待小姐你和科技部主任有约,她会带你来见我。”

“是是是。”她点头如捣蒜,甚至逢迎谘媚地替他拉开门靡,恭迎皇上退朝。

唷啊!大事底定!

凡事起头难,一旦跨出成功的第一步,还怕接下来的发展不如人意吗?

她才用三、两句话就足以唬住时彦,由此可知他并非什么太难缠的人物,只要多加把劲,还不手到擒来吗?

呵呵!胜利的滋味果然是甜蜜的。

第二章

星期一。韩写意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她却染上生命中最严重的一次感冒。

她头昏脑胀,完全不晓得自己如何抵达“欧亚”,走进巍峨挑高的大厅。

才刚大着舌头报出自己与科技部主任有约,柜台后面飘逸秀丽的女接待员马上漾出一颜浅笑。

“主任出外午餐了,他吩咐过,请您去‘晶华酒店’找他。”

于是,形容凄惨的她拖着病体,慢慢从南京东路一段挨向“晶华”,沿路上饱受风霜雨淋的苦楚。

直到她跌坐进石滕清对面时,眼瞳望出去已然变成视茫茫的悲惨世界。

“你还好吧?”他几乎要怀疑此时的她与前天精神抖擞的大女生是同一个人。

原本光洁俏丽的脸庞转为异样的火红,偏生嘴唇又毫无血色,涣散的眸光寻不着当时的精巧伶俐,连及肩青丝此刻见来也像一堆枯黄的稻草。

看样子她不但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我很好……哈啾!”喷嚏声出卖了她的健康状况。“对不起,没有喷到你吧?”

“你有没有去看医生?”石滕清掏出手帕递给她。

“‘看’医生?医生又没有三头六臂,同样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大病当前,顾不得礼节。写意索性痛痛快快就着他的手帕擤鼻涕、擦眼泪。

自小她就容易染上感冒,一旦生起病来可比兵败如山倒,效果卓著。今天强撑着出来会见他已经耗费掉她所有的精力。

“你何时开始生病的?”他递出第二条备用手帕。

“上星期六。哈啾!”噢!头好昏,喉咙好痛。

这场感冒是那天她在寒风中苦苦等候芳姊半个小时的后遗症,当天回家后她马上发烧了;而且昨晚为了伪造问卷,她三更半夜偷溜进主屋的书房里打电脑,没能好好休息;刚才身上又没钱,只好安步当车走了一段长路。种种折腾下来,她还能坐在这里与他有问有答,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SUPER!

“从上星期六病到现在,还不去看医生?”他吃了一惊。这个韩写意——这是她的名字没错吧——以为自己是铜筋铁骨打造的,百毒不侵吗?“跟我来!”

他拿起帐单,抓住她的手起身就走。

“干么?”她昏沉得没力气反抗。

“我送你去医院。”瞧她的脸色,好歹也得打上两针,再吊瓶点滴。

“停!”她的脚跟钉在地上。

医院?死也不去,宁死不屈!

“怎么回事?”他愕然回头,她居然还有力气反抗!

“我不去。”她的脸蛋几乎胀成两倍大。

餐厅内,其他客人开始注视他们的拉锯战。

“为什么?”他顾不得其他观众的眼光,提醒自己对病人要有耐心。

“因为……”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哪个傻子会心甘情愿受病魔折磨?她不想上医院自然有原因,然而犯不着向他报备吧?时彦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因为……我讨厌打针。”

勉强找出一个不像理由的理由。

石滕清听了险些失笑出来。他向来认为只有七、八岁的小鬼头才会怕打针,原来她堂堂女大学生还保留着这种“幼儿特征”。

“打针又不会痛。即使会病,顶多持续两秒钟,总比抱病两个星期好吧?”这次他索性蛮横地揽住她的肩脊,强迫她前进。

倒不是他喜欢多管闲事,只是,既然让他亲眼目睹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实在不能狠下心来放着她不管。

对于她,他似乎很容易泛滥自己向来少得可怜的恻隐之心。

“不要,我不要去。”她被他架到一辆白色VOLVO前面。不行,要是让他给塞进车子里,自己可就插翅难飞了。她双脚双手硬抵住车门,不让他得逞。“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尖叫喽!”

他的耐性终于告罄。“你胡闹什么!”

从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鬼丫头!他好心帮她,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想尖叫求救。

“你不要理我,我自己会去买药吃。”

才怪!她闪烁回避的眼神分明招出:“韩写意说谎”这五个字。

石滕清的蛮硬脾气全面发作出来。无论如何,今天非让她的屁股挨针不可。

“除了害怕打针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让你拒绝上医院?”他摆出一副讲理的态度,其实肚子里的原子弹已经炸过两、三回了。

“嗄?呃……”她再度想靠支支吾吾来蒙混过关。通常,事先经过妥善计划的谎言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讲出来,但是,临时起意的瞎掰往往令她心虚。

“不准说谎!”他警告在先。

哇!他有特异功能哪?否则怎么知道她正准备说谎?他们又不是十年十八年的老朋友,他竟然猜得出她的念头。

她咕咕哝哝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因为……因为我没钱了……”越说越小声。

“什么?”他彷佛听见“没钱”二字,她不是认真的吧?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到缺乏银两治疗感冒的穷学生。

“上个星期六,我的皮夹在世贸被人抓走,里面有我下半个月的生活费,现在全泡汤了。”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她必须节衣缩食,勒紧腰带撑过去,哪来多余的现大洋去看病?

“那你为何不向你父母要钱?”既然她还是个学生,向父母伸手拿钱应该无可厚非,再者,这笔钱是用来看病的,不算浪费。石滕清发现自己和台湾年轻的女大学生真的有代沟。

“我父母也没钱。”写意扁扁小嘴。她老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从不向韩家支薪,一切用度支出全部向韩国风报备申请。她才不想再用韩老头的钱咧!

“原来如此。”他忽尔有些钦佩她的一身傲骨。“没关系,我先借你。”难怪她必须半工半读,显然韩写意的家境不太好。

“不可以。”她再度挡住车门,拒绝让他得逞。“非常感谢你的好心,可是我很穷,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用,腾不出钱来还你。我可不喜欢欠债的感觉。”

“你别无选择。”他老鹰捉小鸡似的抬起她,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绕过车头生进驾驶座。“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还给我,我不会向你催讨的。对了,车里有行动电话,你需不需要联络任何人?”

引擎发动后,呼呼的暖气从扇叶飘出来,混合着皮革坐垫的气息,一时之间彷佛置身于温煦舒畅的艳夏。

好暖和!

“联络什么?”逐渐呆滞的眼神瞟向他。

他几乎再度被她逗笑。前一分钟她还张牙舞爪的,怎么才一晃眼间她已经快睡着了?

“没事。”他拿起后座的开丝米尔长大衣轻轻包住她的纤躯。“休息一下吧!待会儿我会叫醒你。”

写意恭敬不如从命,倦缩进大衣和皮椅里,拒绝再和睡神争辩了。

石滕清端凝她紧闭的眼睫。

她好小!

脸蛋秀气细致,骨架子也轻弱得不盈一握,彷佛风吹就跑,雨淋即溶。

清寒生活的磨难,想必带给她不少挫折。

过去的她,曾有多少次因为缺钱而强撑着病体?会不会为了省钱而吃泡面、白面包,甚或不吃东西?当其他同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时,她是不是非常羡慕?他看得出来,写意的衣饰并非华贵品。

她眯开一道眼缝对他困困地微笑。“……你的大衣比棉被还温暖……”然后翻wωw奇Qisuu書网个身,睡得更沉稳。

他体内的某种感觉,似乎被这抹微哂牵动了。车窗内外隔阂成两个世界——风不定,人初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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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舒爽的味道……

闻起来不若母亲的幽香,或芳姊惯常涂抹的“白钻”。微带菸草燃烧的气息中调和了陌生而独特的体息,依稀是幼年时父亲身上的味道……

“起来吃早餐喽!”低沉熟悉的男声轻轻唤她。

“爸……”她的睫毛依然合拢,困倦的秀颜却透出娇憨的浅笑。

“我不是你父亲。”男子拉开她环上自己颈项的手臂,写意固执地缠回去,眼睛依然闭着。“再不起来,茶泡饭会冷掉哦!”

声音的主人比她固执,她微叹一声,轻缓地张开眼睑。

入目是一张距离不过五公分的巨脸,而且她活似八爪女般攀在人家身上。“啊——你是谁?你……你想干什么?”忙不迭翻身跳下床的另一侧。

石滕清啼笑皆非。敢情她把救命恩人误认为采花大盗了!

“我想干什么?我只想叫你起床吃早餐。”即使他“荣任”采花大盗的头衔,对于摧残眼前的民族幼苗恐怕也兴致缺缺。

写意终于发现自己站在别人的租界地,睡他的租界床,穿他的租界衣……

衣服!

“我的衣服……你……我……我的衣服呢?”两颗亮晶亮的水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闭着眼睛帮你换的。”他微觉恼怒。韩写意当真以为他会趁人之危?“你先梳洗一下,我在楼下厨房等你。”迳自离开客房。

她呆站了两分钟,直到残存的病菌袭来一阵昏晕,才恍惚跌坐回床上。

她在时彦家里!

她慢慢消化这项消息。他不但带她去看病,还收留她、照顾她,而他们甚至称不上朋友或熟人呢!由此可知,他的人品确实满高贵端尚的。

既然如此……嘿嘿!当然要妥善利用他的“弱点”。

适才离去时,他带着一脸懊恼愠怒的神色,显然让她给气着了,她得赶快出去亡羊补牢才行。

于是她匆匆换回自己的衣服,提起背包,甫踏出房门槛,霎时被屋里的景观震慑住。

妈妈咪呀!时彦究竟有多富有?

这座华宅简直直追博物馆。华宅内部分上下两层,近百坪,下层三十多坪的客厅完全镂空,气派非凡,上层纯粹以卧室、客房为主,放眼望去即有七、八扇的雕花木门,她了解科技部主任的薪水是相当优渥的,可是会优厚到这种程度吗?

她不敢四处乱闯,带着崇敬的心情迈下楼梯。

“过来吃早餐!”来到厨房,男主人纠结倒竖的眉眼直勾勾的,端个瓷碗递向她,她立刻知道情况不妙。

直到目前为止,她似乎尚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良好的一面。

“谢谢!”写意乖乖坐下来喝粥。“请问,我睡了多久?”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顿了顿,突然开口骂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送命?幸好我即早送你去医院,如果再晚一天可能就转成肺炎了。我问你,究竟是你的小命重要,还是节省那几千块医药费重要?”

嗯,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问题。

她思索片刻,告诉他自己的选择。“节省医药费比较重要。”

石滕清着实不晓得该捧腹大笑,抑或捏死她。

“把你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他心头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嗄?”他不会想打小报告吧?

“我要和你的家长谈谈。”他想弄清楚,什么样的家庭和父母会让娇生女儿病得几乎转为肺炎,还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

“为什么?”若是让他打电话回家,老妈肯定吓得鸡飞狗跳。

为什么?石滕清微怔了一下。

可不是吗?他何必多管闲事?韩写意与他非亲非故的,甚至仅有两面之缘而已,一旦待会儿送她回家后,两人生活再度发生交集的机率少之又少,他何必处心积虑把她的麻烦揽到身上来?

独善其身的石滕清何时成了一个援救孤女的慈善家来着?

“我照顾了你一天一夜,向你讨个电话号码难道不应该吗?”他恼羞成怒了。

电话号码当然可以给他,毕竟她还有成套的计划尚未搬上台面呢!然而现在可不是最佳时机,因为他有通风报信的嫌疑。

老妈倘若知道她生病了,一定会求韩老头出钱让她去看病,那她岂不是又欠韩家一笔?她厌倦了成天到晚老是对牢“韩氏双妖”施恩的嘴脸。

“时大哥,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啦!我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凭他们目前的交情,称呼他一声大哥想必不为过。“再说,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只要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年轻人复原力强嘛!”她几口灌下香喷喷的茶泡饭,餍足地吁口长气。“七点四十分了,你上班会不会迟到?我也该走了,不好意思再叨扰你。”

她起身背上包包,随时打算拍拍屁股走路。

石滕清连忙唤住她。“你会直接回家休息吧?”

“嗄?”

又来了!这个大女生八成自个儿也没发现,每回她打算说谎时,总会下意识回他一声“嗄?”,然后用一双清澄无辜的眼神瞟呀瞟的。

“会啦!我会回家,否则我还能上哪儿去?”看样子又得去芳姊的公寓里借宿几宵,等自己外观恢复健康宝宝的红润模样后再回家。

“是吗?”他挑起狐疑的眉毛。

奇怪!这男人好像随时随地看得出来她是否说谎。

“是啊!”她心虚地回避他的目光。“请你不要怀疑我的人格。”

还是趁着谎言尚未被拆穿之前,溜之大吉吧。

“等一下!”他抢在她前面挡住厨房出口。“我送你回家。”

他要亲自押她回去,亲眼瞧见她走进家门才会放心。

“不要、不要、不要。”她吓坏了,双手乱摇。“我想先回学校上课,放学时再回家。”

“现在还是大白天:我记得你明明念夜大。”

“嗄?”

还想说谎?

他叹了口气。“麻烦下回说谎之前先打好草稿,这种上不了台盘的谎话想唬过我,未免太瞧不起我的智慧。”写意羞躁得满脸艳红。

“时大哥,你就别为难我了。”她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我真的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有很多好朋友可以帮忙,并且借钱给我,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明内情的人听完这番话,说不定以为他是个掳人勒赎的绑架犯。

她的神情语态在在透露出重重的难言之隐。倘若继续威逼下去,她也未必肯坦白招认,顶多多送他几声“嗄?”,反而没有意义。

他的心态开始软化下来。

“你真的会好好休息?”

“嗯!”她用力点头。他似乎不再坚持送她回家了,好现象!否则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一穷二白的她为何会住在一间豪宅巨院里。

“你确定会回医院复诊?”

“会。”她漾开一朵灿烂的笑容。

“记得与我保持联络!”

“一定,我的问卷调查还没做完呢!”她向他保证。

也对,他稍微放心一点。

“你稍等一下,我去拿张名片给你,顺便替你叫车。”

写意挂上听话乖巧的笑容,目送他离开厨房。

芳姊错了!时彦不仅是个正人君子,甚至足以名列“济世为怀、慈光普照”排行榜的榜首。

由于吃尽韩国风的排头,她对男人向来不太有好感,异性朋友屈指可数。然而,即使如此,她依旧能够分辨出时彦的性格中有一项她鲜少在周围男人身上发现的优点——心软人慈,尽管嘴巴硬邦部的。

这样的一个仔男人,她应该“设计”他吗?

她的心头忽尔飘过一阵矛盾和迷惘。厨房外传来他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时间不多了!她蓦地下定决心,举起不情愿的步伐溜向后门,转身再看大宅最后一眼。

“再见!”柔音涣散成浅浅的回响,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不会再见了。

她悄悄地、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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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溜了!她真的溜了!

从来没有任何人敢枉顾他的命令,而韩写意毫不迟疑地做了。

这个鬼丫头!如果让他逮着,非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他叹了声气。逮着她?谈何容易!她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而他连她的地址、电话都没有,上哪儿找人去?

唉!

“你很不快乐。”欧亚一号的电脑合成声音评论道:他“嘿”一声笑出来。一个机器人居然大言不惭,与他讨论“快乐”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输入一串问题。

“因为我侦测到,每隔六十七秒钟你就会呼出一段长声,资料库指出,因为情绪起伏而发出的长音统称为‘叹息’、‘喟叹’、‘叹气’——”

“闭嘴!”他没啥好气。“少管我的闲事,多检讨一下自己。最近你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再这样下去,当心我把你送进铸造炉熔掉。”

“没办法,谁叫我心情也不好!”

天下奇闻,电脑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听得乐不可支。

“为什么?”先弄清楚原因,说不定以后他可以改行担任机器人的心理医师。

“我缺乏家庭的温暖。”

“哈哈哈哈——”他笑得瘫在办公桌上揉肚皮。缺乏家庭温暖,太绝了!“全公司上下怕不有上百部电脑,全是你的同胞,你怎么还会缺乏‘家庭的温暖’?”

“你取笑我!”欧亚一号严重感受到自己被人类冒犯。“那几部烂机器比计算机高明不了多少,你拿它们来和我匹配,分明是侮辱我!”

“是是是!”时彦此刻不在场实在太可惜了,否则可以让他瞧瞧,他们两人苦心设计出来的自我学习的智慧型机器人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赶明儿个我替你相亲,务必找到一部美艳妖娇的电脑与你配成双。”

“和戴晴雪小姐一样美丽?”欧亚一号得意洋洋地反击。

咧开的嘴形僵在脸上,石滕清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的事?”有点恼羞成怒。

他和公关部专员戴晴雪的关系在公司里并不算公开,两人交往了一年多,前阵子甚至预备同居一阵子。不过,他临时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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