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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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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想家了。”

老金叹息。

解语忍不住轻轻说:“这并非一座魔宫,他不是一名受咒的王子,即使有少女愿意献出真爱,他亦不会复元。”

没想到老金回答得那么快:“可是他会快活用多。”

解语站起来,“我想休息了。”

“是,花小姐。”

杏子斡有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靠诸般仪器维持。

解语读科幻小说,曾看到诡异故事:一个庞大的秘密机构幕后主持竟是一副搭着管子浸在药水中的脑子……

她掩住嘴,太可怖了,她不该这样看杏子斡。

他的寝室就在楼上,她敢去参观吗?

解语把枕头蒙住脸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解语起来,在晨曦中,到那个幽美的人工池中游泳,这才发觉,泳池用的是咸水,同在海中畅泳完全同样感觉。

不消片刻,已有早班佣人前来伺候。

真在这里过一辈子,倒也逍遥。

看样子,没有什么事杏子斡办不到,即使有,也无甚相干,躲在这里就不必理会世上一切牛鬼蛇神了。

她裹着雪白毛巾喝果汁吃早餐。

池子另一边,是浩瀚的马六甲海峡。

她身边有一棵大红花,七彩蜂鸟不住前来花芯啜蜜。

人间天堂不过如此。

解语深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老金也起来了。

他笑说:“这么早,花小姐,屋子里有了你就有生气,假使喜欢游泳,地库还有一座淡水暖水池。”

解语用毛巾擦头发,“这里很好。”

老金又去看早餐款式,同佣人说:“让花小姐试试我们的石榴汁。”

“杏先生呢?”

“他在准备。”

解语不出声。

身在福中不如福,所有在早上一骨碌可以起床的人其实都不应有任何埋怨。

老金低声说:“护理人员正替他按摩肌肉,做物理治疗。

“他们也住在屋里?”

“住西翼。”

“我去更衣。”

女佣一直跟着。

解语客气地说:“我自己来。”

有手有脚,何劳别人服侍。

女佣微笑,捧来一叠衣服。

原来早一日换下来的衣裳早已处理干净,至此,解语不得不承认被服侍确是一种享受。

家中不乏不语只穿过一两次的时髦华丽服饰,可是解语从来不去碰它们,她自穿她的学生装束,白衬衫,蓝布裙。

她淋浴更衣。

出来时,发觉桌子上多了几本照片簿。

一翻,发觉是杏子斡的旧照。

解语津津有味看起来。

这当然是他命人给她送来,好让她了解他多一点。

照片自少年时期开始,他穿着寄宿学校制服。背景是木球场,这分明是英国南部某郡。

然后,他发育成为青年,不算英俊,可是活泼壮健,爬在帆船上。

接着,照片上开始出现漂亮的女孩子,有一位相貌秀丽一如哪个电影明星似。

杏子斡紧紧搂着她。

少年的他,是多么的快乐,美丽的她,不知怎么样。

解语深深叹息一声。

照片簿里,自然有他在足球场上的雄姿,满身泥巴,捧着银杯。

身后有声音传来:“怎么样?”

解语满脸笑,转过头来,“早。”这时,她发觉她的演技其实胜过姐姐。

“你才习惯早起呢。”

“我每天早上六时正起来温习。”

“我也喜欢清晨。”

解语清清喉咙,“照片精彩极了。”

“就怕你会闷。”

“怎么会,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

“受伤前的女友,当时已论婚嫁。”

“真美。”

“我一直喜欢好看的女子。”

“谁不是。”

杏子斡笑。

“后来呢?”

“瘫痪后她陪伴我一年,一日,忽然崩溃,痛哭倾诉她无法再继续下去。”

解语替杏子斡不值,因而揶揄该美女:“她喜欢跳舞,因而无法忍受,是吗?”

杏子斡沉默一会儿才说:“也不能怪她。”

“她走了多久?”

“十年了。”

“有无嫁人?”

“嫁得很好,已有三个子女。”

“无情之人多数生活得很好。”

杏子斡笑:“你替我不值?”

“自然,那是你最需要她的时刻,她却离你而去。”

“你参观过我的卧室,想法恐怕不一样。”

解语合上照片簿,“我正想去看看。”

“请随我来。”如此坦诚相见,是有心与她做朋友了。

残疾就是残疾,他不打算隐瞒什么。

解语把轮椅推进电梯。

推开门,先看到一间宽敞舒服的起座室。

接着,两扇门之内是一间书房。

杏子斡说:“看到这部音量控制的电脑吗,另一部在天文物理学家鹤坚斯教授寓所。”

“世上只有两部?”

“是帝国学院机械工程及电脑科学生的杰作,尚未公开发售。”

解语颔首,“给你帮助一定很大。”

再推开一道门,才看到他的寝室。

骤眼看,如一间小型的物理治疗室,光线充沛,仪器整齐。

“你都看见了。”

“是。”

“感觉如何,骇人吗?”

解语答:“寝室装修完全看私人需要,比较叫人倒抽一口冷气的是粉红色电动圆床。”

杏子斡半晌才轻轻说:“我还是低估了你。”

“让我们回到书房去吧。”

“当然。”

“你就是在这里控制整个机构?”

“不,这不过是个通讯站,我每天回公司总部工作两小时。”

“总部在何处?”解语好奇。

“新加坡。”

原来如此。

解语笑,“相信在意外之前,你未必这样专心事业。”

“被你猜到了,当年时为一辆新款跑车废寝忘餐。”

“人一定要受过伤才会沉默专注,无论是心灵或肉体上的创伤,对成长都有益处。”

“你呢,是什么使你早熟智慧?”

“杏先生,”解语摆手,“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出生就是某种障残儿。”

“其实你天天和生母在一起。”

“可是,她一直只认是我姐姐。”

“我还以为你不觉遗憾。”

解语无奈地笑了。

过一刻她问:“十年来,都没有出去看风景吗?”

他没有即时作答。

解语说:“我明天下午起程回家。”

杏子斡说:“我希望可以与你通电话。”

“欢迎之至。”

“我把号码也给你。”

解语问:“你可以游泳吗?”

“不行,我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头部。”

“那么,我们来下棋。

“我有一副特殊构造象棋。”

解语笑说:“我知道,当你说:士急马行田!棋子会自动移走。”

“被你猜到了。”

以解语的耐心,没有什么人应付不了。

这是外婆说的,有时忙得慌,忘记喂小解语一顿半顿,别的孩子定会大吵大闹,解语却不声不响,跑到厨房看了又看,静静等到黄昏。

在最困难的日子里,很多时候,一顿饭只能给一只面包。

解语很记得外婆取了金器到店里卖的情形。

外婆常常说,金子最好,买进卖出毫无亏损,她坚持相信现金会贬值,房产不可带着跑,还有,股票只是一叠纸,至靠不住。

解语跟着她吃过苦,因此养成一种旁人没有的机灵及耐性。

她陪杏子斡下了三盘棋。

他的棋艺不怎么样,可是棋品不错。

下了子从来不后悔,游戏而已,何必瞎认真,这想法同解语观点吻合。

她一向无所谓输赢,故此与她相处的人都觉得舒服。

老金在他们身后咳嗽一声。

解语会意,笑道:“你梳洗的时间到了。”

自有男看护来推走轮椅。

解语站起来伸个懒腰。

老金连忙说:“我给你去准备点心。”

“这样舒服,享福是会习惯的。”

“花小姐不如多住一段日子。”

“我要读书。”

老金笑了,“书中的黄金屋远比不上这幢别墅,还有花小姐你自己就是颜如玉。”

解语讪笑。

“花小姐是不舍得家人?”

解语不出声。

“要不要把他们也接来?”

过一刻解语轻轻说:“我姐姐有点麻烦。”

老金笑,“这是美人的特权,花小姐你从来不用也就是了。”

老金恁地会说话。

“我比较熟悉外头的世界。”

他忽然问:“你听过桃花源记的故事?”

解语温和地问:“你怕我再回头再也找不到你们?”

“不不不,我们一定会派飞机来接花小姐,只不过,这世界如此混乱龌龊,有一个地方可以避一避,值得考虑。”

解语非常感慨,老金说得对。

不过,她还是决定明日走。

“花小姐也许需要考虑一些时候。”

“对了。”解语微笑。

“近十年医学正勉力研究脊椎伤患,说不定会有巨大突破。”

解语轻轻说:“我也希望杏先生会得痊愈。”

“他资助多间大学做研究。”

“我会为他祷告。”

老金很高兴,“谢谢你花小姐。”

杏子斡要等晚饭时分才出来,他一日内活动时间,只不过三数小时,即使见客,也困在轮椅之上,椅子设备虽然完善,因装置复杂,不宜在户外逗留太久。

他们在紫藤花架下看海涛。

“明天,我不送你了。”

“你不必客气。”

“回到家,你会立刻听到坏消息。”

  第6章

解语吓一跳,“什么事,可是外婆的健康……”

“不,她很好。”

“我知道了!姐姐的投资终于失败。”

杏子斡无奈,“观众不愿入场,毫无办法。”

要命。

难得他消息如此灵通。

“请把详情告诉我。”

“上了三次特别场,门可罗雀,戏院方面打算取消正场,听说她不甘心,坚持一拼。”

“争这一口气,要花多少?”

“恐怕要变卖若干产业。”

解语吁出一口气。

“别担心,也不是很大的数目。”

“我不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

“为什么,你不欲再见到我?”

“不,”解语握着拳头,“我想与你平起平坐。”

“那是完全不必要的,我根本站不起来。”

解语握着拳低下头。

解语一夜不寐。

她根本不想再离开这座岛屿。

可是清晨来临,她又起来了。

行李早已为她收拾好,老金亲自打点一切。

那一天上午,杏子斡都没有出来见她。

临上车之际,解语忽然听得有人叫她,转过头,抬眼看,只见他站在露台上。

他样子有点怪,僵硬、不自然,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分明由一座特别构造架于在身后支撑着站立。

解语泪盈于睫。

她奔上去,在与他有一个距离之处站住。

她说:“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杏子斡微笑,“你看,终于与你平起平坐了。”

解语落下泪来,那样自苦,不过是为着讨好她。

“不要怕,许多老年独裁元首见外宾时用的亦是这套支架。”

解语气苦,“这不是说笑的时分。”

“解语,顺风。”

她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转身离去。

解语回到家中。

虽然心中有数,看到外婆不住痛哭,也觉心烦意乱。

“真没想到有一日要卖房子,叫我住到何处去?”

“我不明白这盘烂帐,白白给戏院放映不就完了,何为一天还要赔百多万?”

“以后日子怎么过?”

花不语异常不耐烦,冷笑道:“且来看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的实例,还是亲生母,如此叫人心寒。”

解语劝道:“外婆是为大家担心。”

“有这种事?真是新闻,这些年来你们真为我操过心?”

“姐姐,我一直关心你。”

“是吗,那就不该袖手旁观罗,你那只剩一个头的男朋友难道视死不救?”

解语愣住了。

她如头顶被人淋了一盘冰水。

“你当我不知道?”

解语退后一步。

“你想瞒我到几时?你吃我穿我住我,我提供你一日三餐,书本学费,你有了出路居然瞒我?”

解语目定口呆,不知如何应付不语。

“你这样报答我养育之恩?”

解语跌坐在椅子上。

外婆这时抹干眼泪,“不语,那是一个瘫痪残废不能医治的病人,你要顾全解语终身幸福才好。”

不语忽然尖声笑起来,“那,我的幸福呢,为什么她的幸福那么可贵?”

外婆呜咽起来。

电光石火间,解语明白了,这是一场戏。

对白、表情,都夹得这样天衣无缝,是以剧情雷霆万钧。

最惨的是,人物关系完全真实,故此花解语不得不堕入彀中。

解语脸色苍白。

过很久,她才轻轻说:“他残而不废,我很尊重他。”

外婆先吁出一口气,四肢活动起来,刚才是走台步,现在自由了。

她说:“如果有感情,又另作别论。

解语不相信耳朵。

都说有种老人心越老越慈,看穿天地万物,一笑置之,可是另一种老人越老越虔,心态自私,惟我独尊,她一直以为外婆纯是前者,可见是误会,要紧关头,人人自危。

到这个时候,解语犹自低着头,她怕她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的目光出卖她,她到此刻尚不想拆穿自幼把她带大的外婆。

不语戏剧化地扬扬手,“不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要再说了,我还得去推延债主。

她抓起手袋,一阵风似飘走。

外婆哭泣着回房去关上门。

她的眼泪绝对是真的。

每一个女子的生命里,总有叫她们落泪的往事,只要往回想一想,不难饮泣。

解语沉吟一会,站起来,隔着房门对外婆说:“我出去找朋友想办法。”

外婆没有回答。

解语一径往方玉堂办公室。

他亲自迎出来,满面笑容:“解语,贵人踏贱地,有何指教?”

解语看着他,“你倒是很清楚我的行踪。”

方玉堂搓着双手赔笑,“我是介绍人嘛。”

“是你告诉不语?”

方玉堂直认不讳:“她见你无故出门,前来大兴问罪之师。

“她怎么知道同你有关?”

“哎呀,解语,你统共才认识几个人?不难猜到啦。”

解语轻轻坐下,“不语负债累累。”

“的确麻烦。”

“喂,你别一个劲儿唱双簧好不好?”

方玉堂咳嗽一声,“她叫我帮她放房子。”

解语叹口气,“外婆的噩梦!”

“总而言之,要害一个人,大可教唆他拍电影、办报纸,或是搞一本杂志。

解语不出声。

“今年年头迄今,股票升了百分之四十五,倘若不语投资在市场里,财产增值不少。”

“还在放马后炮?你不是想与她重修旧好吗,这是机会了。”

“解语,你在说的,是一个赌徒的烂摊子。”

解语问:“你见死不救?”

方玉堂笑了,“有你这个妹妹,她怎么会死?”

解语长长吁出一口气。

“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命人同戏院老板去谈判,把票房刺激一下,虚拟一个数宇,开庆功宴,都不是难事。”

解语不出声。

轮到方玉堂反问:“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解语的头垂得更低。

“我会派娄律师警告花不语,叫她悄悄落台,此事决不可有第三次。”

什么,已经发生过?

“解语,你不是真相信她制作的第一套电影曾经卖个满堂红吧,可怜我公司里诸职员以及他们每位亲友都被逼看三次以上,票根到会计部退还现金。”

解语张大了嘴。

“东南亚及欧美版权由什么人买下?你到杏府渡假时没看到成箩底片?”

解语颓然。

“我这里付款给你,单据最终还是到杏子斡手中,我是他的伙伴,只占四分一股权。”

解语沉吟。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十八岁了,已有主权,只需同我说一声。”

解语仍然不响。

方玉堂欲缓和气氛,“杏子斡是个极富生活情趣的人,残而不废,足智多谋。”

解语不由得微笑,“说得好。”

“有无陪他下棋?”

“棋艺不怎么样。”

方玉堂大笑,“他近十年几乎囊括了欧洲所有大奖,他故意扮幼稚园生讨好你。”

“何故?”

“他很喜欢你。”

“那是为什么?”

方玉堂摊摊手,“解语,我何尝不喜欢你。”

解语气鼓鼓,“到这时还开什么玩笑。”

“绝非虚言。”

“他是怎样受的伤?”

“一个下午,他父亲在书房抹自卫手枪,他不幸推门进去,手枪失火,子弹自他左边颈项射入,自另一边穿出,伤及脊椎第一节,故从此自颈下瘫痪。”

“可怕。”

“是,但作为他的朋友,又不觉得意外前后有什么大分别,他思路清晰果断英明一如从前,慷慨疏爽乐于助人的脾气丝毫未改,那样的人,即使四肢失却活动能力,仍叫我方某钦佩。”

“说得真好。”

“杏府没有愁云阴雾,整个环境是乐观的、正常的,多年均此,并非伪装出来。”

解语颔首。

“不过,作为他的伴侣,当然是另外一回事。”

这时,解语忽然微笑说:“我还好,我尚年轻,肉体需求不十分旺盛。”

方玉堂这个历年来在男女关系中打滚的人,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一声。

言归正传,他说:“解语,你需立刻下决心。”

“不能再等几天了吗?”

“再拖下去,她的面子会非常难看。”

“我不想顾及这种无谓情绪。”

“解语,为人为到底,送佛送上西。”

解语诧异,“你倒是多情。”

方玉堂无奈,“不然,你以为女子喜欢我什么?都会中不知多少真正的财主。”

这是真的。

“那,你开始救亡活动吧。”

方玉堂掏出手帕抹了抹汗,可见他也紧张。

“你有条件不妨说出来。”

解语讶异,“我没有什么条件。”

“你愿意陪伴杏子斡?”

“是,我不介意再到乔治镇去。”

“下一次会面,可能是在希腊的考芙岛。”

“他喜欢海。”解语微笑。

“对了,所以胸襟广阔。”

看得出方玉堂是真的欣赏他。

“解语,可要搬出来住?”

“外婆需要我。”

“已经撕破了脸,我怕你难堪。”

解语却笑了,“我有什么脸?穷家女,找生活,荣辱不计。”

方玉堂为之恻然。

解语站起来告辞。

她与娄思敏律师有约。

到了娄律师事务所,忽觉劳累,见长沙发一张,便躺下来,面孔朝里。

娄思敏揶揄她:“十八岁就觉得累?四十八岁时你才知道。”

解语叹口气,“生命没意义。”

没料到娄律师居然赞同:“谁说不是。”

解语轻声问:“我的事,你都知道?”

“是。”直认不讳。

“我的生母,确是花不语?”

“是,尚余什么问题?”

“我外婆年轻时做什么职业?”

“她有个艺名,叫香芍药。”

啊,这可不是护士教师警察的名字。

“我怎么不知道?”

“稍迟,她们也许会告诉你。”

“她也是演员?”

“她在舞厅工作。”

“真看不出来。”

“只要她是好外婆,何用计较其它。”

这也真是的,身家清白,仁人君子,满腹经纶,不爱外孙,又有何用。

“过去之事,已成历史,也不用理它。”

“我外公呢?”

“拿了一笔钱,到内地去了,据说住在一个亲戚家中,已久无音讯。”

啊,花家是女儿国。

而且,是吃尽咸苦酸苦的女儿。

解语仍然躺在沙发上,精神略为松弛。

真没想到,她的身世,要由一个律师来告诉她。

“如果我有女儿,我会亲自将故事告诉她。”

娄律师微笑,“有这个必要吗,关她什么事,何必把包袱加诸她身上,试问,又有几个身世故事是喜剧。”

解语一怔,“这么说来,她们是为我好?”

“简直恩重如山,你想知道五十年代舞厅沧桑吗,抑或,七十年代片场血泪?”

解语看着天花板。

娄思敏温言道:“你甚至不会想知道我学师过程。”

“替姐姐还了这笔债,人就要到杏子斡那里去。”

“听说你对他没有恶感。”

“你可以说有好感。”

“有些女子会害怕。”

“怕什么?”

娄思敏答:“他全身只有头颅可以活动。”

解语说:“有手有脚像禽兽的也很多。”

“你能这样懂事我亦觉宽慰。”

“娄律师,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娄律师咳嗽一声。

“娄律师,你饱读诗书,贵为专业人士,你会怎么做?”

娄思敏轻轻说:“许久没有人问我如此具挑战性的问题。”

“你的答案是?”

“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女子,在这万恶庸俗的社会打滚已有多年,在一个坏天气坏情绪的早上,照到镜子,自觉尘满面,鬓如霜,我今年四十二,未婚,一生靠自己双手,十指已磨得见骨。”

解语呆住,没想到娄思敏会说出这番话来。

解语静静听着。

“如果是我,我会到杏府去,婚后三年,他一半财产属于我,届时,爱做什么都可以通行无阻,解语,世路难行钱作马。”

解语吃惊。

“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吧。”娄思敏苦笑。

解语点头。

“我在这间律师行工作已届八年,自三年前,老板便答应升我为合伙人,可是他一点诚意也无,一味似猫耍老鼠,到了今年,人前人后表示我对公司已无更新贡献,想叫我知难而退。”

解语轻轻说:“老板,都一个样子。”

“要是我有一笔款子,便可自己创业,可是,此刻我无路可走。”

“我还以为……学问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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