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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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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江轻敲桌面,引了众人的注意。“有风爷所领的马队在,各位大人可以高枕无忧,这府宅内外,都将由风家马队驻守,防卫得滴水不漏。”他微笑说道,稳定人心。

风家的马队为保镖护院接镖随护,这队人马由风行健率领,身手矫健得不可思议,几年来从没出过岔子。就连朝廷都听过风家名号,这两年淮南水患,朝廷赈银就是交托风家马队护送。

绿林好汉们听见风家的名号,莫不心惊胆战,名副其实的合“风”丧胆。

魏江可是花下钜篑,才请来风行健,一为安心、二为保命。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早已看出,那群盗匪来历绝不简单。

只是,不知为什么,亲自聘回风家马队后,他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轻半分。只要一接触到那些男人的视线,他心中的不安就逐步萌芽,似乎在暗示着某段宿命的了结……

“说得正是。”那个身穿云雁官服的男人,举杯向风行健敬酒。“风爷,盗匪一事就全权交给您了。”

风行健难得的举起杯。“是的,交给我。”他淡漠的说道,眉目低敛。

只有芙叶瞧见,那抹曾在何毅嘴边浮现的笑,如今显露在风行健唇边,那笑显得更狰狞了些,令人战栗。

他为什么这么笑?他把猎物通到角落了,就要动手了吗?

哪里来的猎物?芙叶顺着他喀血的目光看去,只看见满室的达官贵人,争着向他敬酒。

“别净说那些话题,先把盗匪忘到一边去,有风家马队镇守着,盗匪们还能猖狂吗?今日各位难得齐聚一堂,不如好好的享用佳肴美酒。”魏江不理会心头的不安,佯装微笑的举起酒杯,挥袖示意,终结这令人不悦的话题。

下人扛来一具鼎获,鼎镂中香气四溢,莱蔬鱼羊共烹,美貌的女仆以珍贵的景德瓷盛起佳肴,分送到宾客面前。

魏家的筵席名满天下,据说连当今天于所享用的吃含、所使用的器具,都比不上魏家奢华,也难怪众多高官,全都乐于做魏江的座上客。

女仆将一瓯鲜羹端到风行健的桌前,多瞧了这男人一眼,随即被那冰冷的模样震摄,端羹的手都有些颤抖,连忙匆促退开。这男人的冷酷神情,与他一旁的娇柔美女形成强烈对比,一个如寒冰二个如春水。

高官们迫不及待的举箸享用,发出赞叹之声。大厅上只有风行健不为所动,食物不曾动过半口。从头到尾,他静默的以目光审视着席上的人们,一个看过一个,看得格外仔细。

在众人大快朵颐的时候,大厅上却听得一阵令人难受的喘息声。

芙叶以双手捣着唇,脸色惨白的站起身来,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踉跄的奔出大厅。

第八章

夜凉如水一枚月在天边觑着,赤裸的纤足慌不择路,在偌大的幽暗庭院中胡乱奔着。

好不容易撑到一处水池旁,尖锐的痛楚就让她全身软弱,她颤抖的跪倒在地,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疼得像是有人以煨过火的刀刃,残酷的戳刺着,每一下喘息,疼痛就更加剧一分。

“你怎么了?病了吗?”低沉的声音靠得很近,风行健已经追了出来。他的步履触地无声,如最优雅的兽。

“没有,我只是——”芙叶摇头,无法继续说下去,费力的克制着,脸色惨白,冷汗湿了几层的花罗。

风行健才一触摸到她肩头,她就脸色一青,伏在水池旁开始剧烈的呕吐。带着酒香的液体落入水池,激起阵阵水花,先前被他逼着喝下的温酒,此刻涓滴不差的全都咽了出来。

他眯起眸子,望着她仍干咽不已,连连抽搐的粉肩。

“你不能喝酒?”他知道有人生来就不善饮,但只是一杯温酒,就会让她如此难受吗?仿佛她先前喝下的不是酒,而是致命的毒。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摇头。胸中又是一阵剧痛翻涌,她跪在水池旁,发出低低的呻吟,难受得几乎要昏厥。

“那又为什么要喝?”风行健来到她身边,单手一提,握住她纤细的腰,将娇弱如柳的她拥人怀中。她柔若无骨的身躯,此刻摸来更冷了。

他不能理解,倘若她不能饮酒,为何先前(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有抗拒,反倒柔顺的饮尽杯中的酒?

“因为,你要我喝。”笑叶低声回答,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喘,紧闭着双眼。这躯体是荷花化身,沾不得半点寻常吃食。

只是,不能食用人间烟火是一回事,引发她剧烈呕吐的,却是大厅上的景况。

芙叶想起,曾在地府的望阳镜中,看见她死去后楚宫的种种。

交离将戎剑的尸身带回宫中,放入鼎获中烹煮,带着冷笑大宴群臣,不敢品尝的大臣,全推出斩首。他以戎剑的尸身,熬成一鼎羹,测试大臣们的心意——大厅里那些人进食的模样,让她想起千年前的惨况,霎时间痛彻心肺,再也受不住呕吐的冲动,只能逃了出来。

她的温驯让他全身一僵,喉间仿佛梗了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抱着她的双手环紧了几分。

为什么她的口气神情,仿佛就算他要她纵身跳下断产,她也会无怨无悔的遵从?

这来路不明的女子,一言一行二颦一笑,都渗染进他的理智中,如涓涓水滴,滴穿冷硬的顽石。身陷仇恨后的这几年,他头一次感受到心神震动,心头由她而起的撩动,渐渐变得深刻了——庭院中寂静无声,她倾听着他的心跳,紧闭着双眼,不知道他正在望着她。他的心跳强而有力,是她最依恋的声音,只有听着这声音,她才能安心,确信他的存在并非是她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流水冷冷,这座宅邸的前身,那座雄伟的长庆殿中,日夜也有流水奔淌。

“我渴了。”许久之后,她低声说道,挣扎着想起身,却又软弱的跌回他胸膛上。

“别动。”他皱起眉头,声音变得严厉,见不得她如此虚弱的模样。

“我想喝水。”芙叶哀求着,双手攀着他的肩膀,仰望着他。

这身躯唯一能饮用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涓涓水流,她只靠那清凉澄澈的水,就能维持在阳世的这七日。

风行健沉默的抱着她靠近水池,水池上浮着数盏灯笼,随着水流挪动,让地面映出淡丽光彩,如数枚浮月。他拥抱着她的姿态,也倒影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娇小的她坐在他怀中,接着他以双堂掬了水,来到她的唇边,执意亲自喂她。

她仰起头,先是望进他阴合的眼中,接着以纤细的双手,覆着他黝黑宽厚的掌,将温润的唇凑上他的掌心。

他掌中的那汪清水,吹箸夜空的那枚月,静静晃动。

她将那枚月,连同他掌中的水饮了下去。

那水冰凉甘甜,滋润着她干渴的喉咙。清凉的水滑人身躯,平抚了先前温酒带来的翻搅,她闭上双眼,感受水滴渗透进身体。

“还渴吗?”风行健问道,无法理解,为何只是一捧水,就让她如此满足。

“不,这就够了。”她摇摇头,睁开眼睛,秋水双剩盈盈闪烁。

他这些举止,让芙叶心头流淌过温热的水流,希望的火苗悄悄燃起。到底,他不是真的绝情吧?否则,又怎会如此仔细的看顾她。是不是在神魂的深处,他仍是她深爱的那个男人?保留了对她的些许情意?

她温润的指掌,滑过他的眉目,用触觉重新熟悉他的血肉,这个简单的动作,是她期盼了千年的宿愿。

他转过头去,避开。

芙叶轻声叹息,而那声叹,让他回了头。

她靠上前去,以唇瓣轻贴着他的肌肤。

“请别转开。”她低声恳求着,紧闭上双眼,贪恋他的气息与体温,重温着曾做过无数次的举动。

为了再见他一面,她在奈何桥畔苦等了那么久。他还恨着她吗?她好想问。

起先,她是想解释。继而,她是想询问他是否还怪罪着她。如今,不论他记不记得都好,她只想说一声抱歉。

奈何桥,不过三尺,为何妨在桥畔千年,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

是因为,他死前的那一眼,她始终牢记心中。

罪恶感如同巨石,这千年来都紧压在胸口,疼得销魂蚀骨,她不敢再奢求他的爱情。细细追究起来,她的罪过源于太深的爱恋,为了独占他,她盲目的跃入玄离所掘的万丈深渊,那一念之差,竟害得两人死于非命,牵连长庆殿中众多人命。

那场错误,让她付出了千年的悔恨做代价,也让他在仇恨的汪洋里,浮沉了那么久水波荡漾,芙叶悠然一叹,保入他宽阔的胸膛,无意间瞧见冉浮在水面上的灯笼,那灯骨玲珑,以泪竹劈成,做成荷花的形状。她端详着,看不出糊在灯骨上的,是白色的花罗,抑或是其他的布料。

她伸出手,尝试的轻触水上浮灯,才一触及灯骨,指尖就传来刺痛。

“啊!”芙叶低呼一声,指尖已经被灼出一片红肿,在白暂的肌肤上,烫伤格外刺目。

“你在做什么?难道不知道灯火会烫人吗?”风行健粗暴的质问,握着她的手,将被烫伤的指尖浸入水池中。当她触及灯火时,他的神智被担忧所淹没,理智如春江上的薄冰,陡然迸碎。

“我只想看看那是什么布料一时出神了,没有留意到灯火。”虽然被烫得发疼,芙叶的视线仍落在灯笼上,没有察觉到他眼中,因为担忧她而浮现的暴躁焦急。“那是什么?非绢非丝,轻薄至极,这种布料我先前不曾见过。”她说道,想看个究竟。

风行健皱起眉头,单手扯来一盏浮灯,在她面前将灯笼上的宣纸撕裂。这宣纸来自宣城,是上好的糊灯材料,但是她的关注却不在纸料的珍稀,而是宣纸本身。

“你连纸都不知道?”他瞪现着她。

“纸?”芙叶轻放温润的唇,重复这陌生的名词。在两人生还的前世,她未曾见过这些东西。

“你先前难道不曾见过纸?”风行健的眉峰聚拢,紧盯着她如玉般的眉目,除却怀疑,心中有更深的困惑。怎么可能有人不知纸为何物?她的神态困惑茫然,看着宣纸的模样格外专注,又不像是刻意佯装。

她到底是从何处来的?竟会连纸都不知道。

“我生长的地方,尚未有纸;而这些日子来,我居住的地方,不需用到纸。”她淡淡一笑,想起冥府中无尽的岁月。她苦守于奈何桥畔的这段岁月,阳世起了多少变化?

在她等候着他的岁月里,时间冉冉流去了。

庭院深深,大厅中的喧闹被抛在脑后,风行健抱着芙叶,往幽暗的院落里走去,经过乱石假山,来到专为他准备的院落。

幽暗的庭院中传来隐约的叹息,只有她听得见。是不是那些魂魄仍留在这儿,千年了都仍未散,非要看她把罪过价还?

是谁在那儿?是汀兰,还是侏漠?

阴影摇晃,真有人影从幽暗处走来,看得仔细些,是风行健的随从何毅。那一瞬间,她的视线迷茫,看得不真切,竟将何毅看成了侏漠。

何毅为两人推开门,似乎早料到风行健会中途离席。“风爷,吃食已经备妥了。”他低声说道,看了芙叶一眼,知道道女子再次影响了主人。“请风爷用餐,属下告退。”他将门关上,不再打扰。

风行健大步跨入屋内,将芙叶放置在椅上,顺手要将衣衫褪去。

“请让我来。”她制止他的举止,起身走了过来,一双含苞荷花似的手落在他的襟上,接起解衣的动作。

她的手势先是迟疑,接着慢慢熟练,仿佛正在温习着许久前惯有的姿态。时间隔得太久了,她的动作变得生疏,要细细的回忆,才能想起。

他身上穿着黑色劲装,窄袖束腿,跟旧时狩猎时所穿的胡服意外神似。她解开衣扣,除下腰带,为他褪去那身劲装。一旁摆放着男子的衣饰,似乎是魏江命人准备的,她没去动用,只拿了一枚竹梳,执起他因风而凌乱的一绺发,轻轻的梳理着。

千年光景仿佛都不存在,旧时天气旧时衣。就连人,也是旧时的那个。

黑黉梳整后,她解下自己发上的石青色带子,为他盘上,自个儿的发就随意披散,如一丝丝幕,将她包里在内,那丝锻般的黑发很长,几乎就要拂地。

“你习惯为男人宽衣?”风行健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口气因为心中浮现的不悦而严苛。他的目光变得严厉,冷冷注视着她。

芙叶抬眼望着他,露出沉静的微笑。

“我只习惯为你宽衣。除了你之外,我不曾为其他男人解过衣衫。”她从他眼底眉梢所看见的,可是嫉妒?

他眼中的冷漠不变,将她的话当成胡言乱语。只是,在鄙夷她的谎言时,心中却又撇不去冉冉浮现的那丝似曾相识。这根本是疯狂的,倘若他真的让她贴身的服侍过,由得她仔细的宽衣梳发,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隐隐约约的,她的一切在他心中都还有痕迹,像是一个曾烙得格外深刻的印子,却又被他用力抹去,如今只残余模糊的影子——她转过身去,将角落的吃食全端上桌,再为他将酒温热。这些食物似乎都是让何毅另外准备的,他只在屋内饮食,宴席上除了曾经以酒沾唇,此外不曾吃过任何东西。

谨慎是他的天性,与生俱来。

简单的菜蔬盛在碟中,还有着两盅酒。食物虽然不尽相同,但是举止却是类似的,温酒与怖莱,都是女人会为男人所做的动作。放下银筷后,她退到角落,静静坐着,不打扰他用餐。

角落里摆放着长茎荷花,是魏江为了投其所好,特别命人采撷的。其中一朵,莲蓬已经成了形,稍稍轻碰,荷瓣轻轻落地,留下灿烂如焰的荷蕊颤动着。

魏江连她的衣裳都准备了,还附了一枚巧匠雕琢的折枝花玉锁,以及各类珍贵饰品,看得出是尽全力想讨好风行健。如此处心积虑,为的就是求他阻挡横行的盗匪,救那些高官们“命。

“过来。”桌边传来沉声喝令。

“我不需进食。”芙叶的手抚过折枝花玉锁,轻声回答,仍坐在角落。

风行健皴起浓眉,瞪视着低头抚过衣衫的她。看她那专注的模样,似乎对布料,以及上头的绣花纹样格外感兴趣。她不进食,难道只靠饮水就能存活吗?

“过来,我只是要你坐在这里。”他瞪视着她,粗暴的说道,过度用力的放下酒杯。温酒机开,空气中添了酒的气息。他早习惯独饮独食,如今竟在需索她的陪伴,非要时时刻刻都见到她在眼前,才能安心。

对她逐渐增添的熟悉感,让他十分焦躁。她究竟是谁?为何总能轻易的影响他?他在心中反覆自问了无数次,仍找不出答案。

芙叶露出温柔的笑容,拾起荷花,来到桌边坐下。她徐缓的将蓬蓬撕开,以银簪挑出莲子,青翠的莲子落了满桌,她将莲子放置人折枝花玉锁里,仔细的封存,如同藏起一个久远的秘密。

倘若有机会,这莲子会不会萌芽,化为一池的荷?

风行健沉默的饮着酒,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沉静的恻脸,那歼细的轮廓映着烛光,他的心中有着奇异的骚动。一抹激烈的神采在眼中点燃,虽然他的表情未变,但那抹眼神软化了他的五官。

她抬起头来,发现他正瞧着她,灼热的目光包围了她。嫣红涌上粉嫩的颊,她偏开头,视线移向别处,不敢看向那双炽热的黑眸。

“先前在湘水旁,你提到跟魏家的恩怨。”芙叶转开话题,将焦点放在他今生的种种。她想多了解他,但是他让她知悉的,却只有无尽的恨意。“你跟魏家有仇吗?”

风行健黑眸中的火焰,转为锐利的冰刃,周遭的气息都变了,仿佛谁妄想触摸,就要见血。

毫无疑问的,她触及了一个最不该提的问题。

“今晚你在大厅上所看见的那些人,都跟我有着血海保仇。”他极为缓慢的说道,注视着她的脸庞,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倘若你跟他们有仇,为什么又要领着马队来救他们?”她困惑不解,抬头望着他,想起在大厅之上,那些人侃侃谈论著,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星。

在冥府里太久,她几乎就要忘记,这凡尘间的恩恩怨怨。

“救?”风行健扯唇一笑,那抹狞笑,类似于猛兽猎杀前的冷嗤。“那些人,都要死,无人能救他们。”

芙叶的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枚玉锁。玉石冰冷,她的手也冷,心却更冷。

从他的口吻中,就听出坚决的杀意,倘若他真劲了刀,会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恨意之下?血腥的气息如此浓重,他已在地狱的边缘,再不回头,从此就将、水世不得超生。

她还剩多少时间,还有多少机会?

“该是跟他们口中的那群盗匪有关吧?!”她开口问道,笔直的望人那双无底的黑眸,温润的层有些轻颤,却不肯移开视线,非要看尽他面容上的冷绝神情。她还怀抱希望,想在其中找寻一丝情感。

风行健剩视着她,权衡着该透露多少。“知道太多内情,只会让你招来杀身之祸。”

“我说过,我并不怕死。”她哀伤的一笑,用这笑容换取他微薄的信任。“我这条命已该是你的了。”她仰起头,黑发散落。

有力的掌伸来,扣住她的下颚,将她扯人怀中。他居高临下的俯荃,薄唇擦过她的发,嘴角的狞笑未减。

“你太过好奇了。”他的指掌落在她的颈间,徐缓的来去。

[将死的人,总有权在死前知道些什么吧?“她的笑容有些颤抖,却仍固执的,就是要从他口中听见内情。她不怕疼痛、不怕死亡,只想着能多了解他一分一毫都是好的。

风行健眯起双眼,逼近她清澈的眸子,双手来到她的肩上。提及埋在心上的种种,他成了喷血的兽,指掌握得更紧。

“你真要听吗?真的吗?”他的笑容狰狞,笑声沙哑,眼中闪耀着光芒。

她的肩膀被他握得好疼,痛彻心肺,骨头似乎就要断折。

“告诉我。”她罔顾疼痛,艰难的恳求着,执意分担他心上的秘密。他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肌肤上,炽热的气息,混合在他几近疯狂的目光中。

她瞬间有了错觉,无法分辨此刻是身在他怀里,还是在一头猛兽的指掌下,濒死的等待着利齿致命的一咬。

风行健张开唇,咬住她柔嫩的唇,用力的一啮,咬破那温润的唇瓣,在舌尖尝到她的血。他笑得狠毒,双手握得更紧,说得格外迅速。

“席上的那些人,十年前合演了一出戏。由魏江领着兵,以剿匪的名义灭了湘水畔一户商家,将那户商家的钱财瓜分一空。”他察觉到她正在颤抖,却无法分辨她的颤抖,是因为他所说的残酷故事,或是他刻意的咬伤。

她低呼一声,脸色苍白如雪,只能望着一脸凶恶的他。在凶恶的表情下,她是不是看见了他心上不曾痊愈的伤?

她不恐惧,只是哀伤。

风行健误解了她的低呼,笑声由口中逸出,那声音竟类似于猛兽的嘶吼。“他们挥刀杀人,老弱妇孺,壮丁奴仆,无一幸免,八十几口人全被戮首,尸首扔入湘水中。这些,就是魏家众多财富的开端。”魏江所赚来的每分钱上,都沾着鲜血。

八十几口人?这数字议芙菜全身一颤。为什么不多不少,偏偏是八十几人,与长庆殿那一夜死去的人数相仿?

“这就是那群盗匪的由来?他们全是幸免的遗孤吗?”她握住他的指掌,摸索到他肌肤上残留的旧日伤痕,没有将话问得分明。知道即使问了,他也绝对不会松口再多说什么。

想到他经历的痛苦,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从她的眼中纷纷坠落。

难道,这样的悲剧没有尽头吗?他在阳间的这几世中,总是不断经历这样的痛苦。沾在身上的血债,一世多过一世,只会增添,不会减去,苍天何时才能放过他?

或者该问,他何时才肯放过他自己?

风行健没有回答,许久之后才又开口,疯狂与痛苦又被理智覆盖,他恢复了冷静。

“他们必须以死偿罪。”他下了结论,宣布那些人的死罪。

芙叶只能望着地,在他的指掌下颤抖着,无法遏止心中蔓延的绝望。他这么坚决,是否从魂魄中,就根深柢固的恨着负过他的人?

问尽天地,追究他的前世今生,她无疑才是那个负他最多的人。她不禁要怀疑,倘若他其的想起了前世种种,真的听得下她的道歉吗?是否还来不及说出只字片语,他已用那把利刃,了结她寄托荷花而生的残魂?

“死亡并不可怕,肉体上的痛楚,其实十分短暂,真正可怕的折磨,是永无止尽的懊悔。”她低声说道,紧闭上双眼,体会着只有她才知道的苦痛。那痛苦,已经折磨了她千年之久。

最可怕的折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的魂魄一直活着,陷溺在无穷的悔恨中,难以逃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懊悔带来的折磨有多可怕。

“那些恶人不会懊悔”他冷漠的断言。做了恶事的,就全都该死,关于这点他坚信不移。

“恶人不会懊悔,但是罪人会。并非做了恶事的,就全是恶人,有的时候,做了恶事的,只是无知的罪人。”她徐缓的说道,低敛眉目,双手轻轻颤抖。

有太多的罪人,只因当初的一念之差,从此之后万却不复。

例如她。

听不下她接近求情的话语,风行健不耐的撒唇,大掌滑入她的长发中,另一手制住她娇小的身子,将她安置在心口。他的唇准确的找到她的,靠在她染了血的唇边轻摩。他们的吻里有着绝望,有着她的血。

“你说得太多了。”他嘶声说道,双手落在她的衣襟上,无心慢慢解褪,他用力的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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