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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情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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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光是绣坊那一堆工作好了,她爹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跟人家争什么“御用绣坊”。这下可好了,原本就忙得焦头烂额的她还得接下这个“特大号烂摊子”。
这还不打紧,虽然忙碌也就算了,竟还得因为这个飞来横祸而跟杨氏绣庄卯上。天知道他们是十足十的小人!
更惨的是,邢连见一直没有人前来迎亲,便趁她爹过世之际前来逼婚,让她不得不请出真正的未婚夫前来挡驾。
不过此刻她怀疑她的决定是正确的,眼前的抡语剑比她想像中还难惹。她知道他是个重承诺的人,但派出去的探子可没提过他是个精明能干的男人。就她的经验,所有的富家少爷都只会吃喝玩乐,没一个像样的,但抡语剑却是个异数。
不过这样也好,精明的商人才懂得做生意,她要谈的条件也才有望。
但是,该死的!他那双眼睛怎么一个劲的盯着她瞧?不带丝毫邪念,只是凝望着她,她觉得自己快被看透了。
不行!这么危险的男人要趁早摆脱,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思绪被人看得透彻,那种感觉……太赤裸,教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放开我?”她收敛语气的说。抡语剑不像是一个会接收命令的人,事实上,他看起来比较像是一个命令者。
“可以。”他微笑的回道,倏地放开她。
喻希柔连忙缩回自己的手,她实在痛恨被人掌握的感觉,她习惯掌握自己的未来。
“你在缫丝?”他的问题出人意表。
“你看得懂?”喻希柔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懂得什么叫缫丝。
“一点。”他边说边走近锅边,挑起一道眉斜眼看她,“你这些蚕丝完了。”
“哎呀!”她惊叫一声,连忙大步跑到锅边,沮丧的看着那烂成一团的蚕丝,心中气得想大叫。
抡语剑双臂抱胸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喻希柔正手忙脚乱的猛捞蚕丝,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手伤,看来工作果真是她的最爱。
他需要改变她吗?他不认为自己想。毕竟热爱工作是一种美德,尤其这种美德还是出自于一位女子,这太稀有了。
“只有工作才能让你感到兴奋?”他不禁脱口问道。长久以来,第一次有女人真正挑起他的好奇心,他已经受够了那些只会瞪大眼睛和傻笑的花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讨厌的男人,眼睛利得跟什么一样。
“你清楚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又何必多问呢?”他突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话。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给她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连忙后退一步,离开他远些。
“你……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在我耳边嘀咕,那是很没有礼貌的,你知不知道?”她无法克制的脸红。要命的男人,不但人长得好看,就连声音也好听得出奇。
“那真是太冒犯你了。”他说着又猛然欺近,动作之快教她来不及反应。“或许我把音量降低一点会比较好。”他的声音像清人间的呢喃,“这样是不是好一点了?”
面对他突然欺近的脸孔和低柔的声音,喻希柔简直无法招架。
这人是怪物,懂得利用自身的优点,并将其优点发挥到淋漓尽致。
她完了!她招惹上一个不好惹的人物,都怪娘啦!哪家不好指腹,为什么偏要和抡家订亲不可?这下她想一辈子守着绣坊的打算是不可能实现的了,怎么办才好呢?
“喻姑娘!”他朝她的耳朵轻轻地吹气,故意逗弄她。
“抡……抡公子。”她又再后退一步,并再次脸红,“男女授受不亲,请你别靠得这么近。”
达到效果了。抡语剑微笑,好久没有这样逗弄一个人了,有些怀念。
他并不介意当那位坏人,反正由她的眼神看来,她早就将他列人坏人之列。其实这也无所谓,他在心里耸耸肩,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了解她是个什么样个性的女孩。
她的外表瘦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内心却相当坚强。不可否认她长得很美,但美人他看多了,他自己的妹妹就长得相当漂亮。若要认真说起来,她的美还及不上语兰哩。
但她身上那股气质相当的特别,若有若无,缥缈得就像空气,仿佛随便一挥就会消失。
他抓得住空气吗?他没把握,但他不急,因为这感觉对他而言相当陌生,他必须先确定自己的心意,免得日后后悔。
“抡公子?”喻希柔轻唤,见他正在发呆,心中不禁一喜。
她得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提出她的条件,看能不能趁他神智混沌不清的时候,拐他点头。
“我有个提议,这个提议对你我都有好处,你要不要听听看?”
见她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抡语剑瞬间有种自己是粒蚕茧,正等着遭受她的缫取的错觉。
“请说。”他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想你必定有和我相同的感觉,那就是不想陷入这桩没有感情的婚姻中。”见他没反应,她就当他赞同,继续往下说:“我之所以请人前去京城请你前来迎亲,是因为我正遭受逼婚。”她瞄了他一眼,他那一字的表情仍高挂在脸上;和她出如一辙。
看来她必须想办法激出他的同情心。于是她稍微露出一点哀戚表情,以求逼真。
“徐王府的二公子邢连,是咱们这地方的恶霸,想趁我父丧的时候逼婚,我迫不得已,只好请你前来迎亲,以躲过这门亲事。”
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这抡语剑是怎么搞的?也太没同情心了吧。
她豁出去了,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哀怨动人。
“所以说,抡公子只要能帮我避过这一门亲事,咱们做做样子就算了,就算是休妻也行。反正到了那个时候,谁都不会想娶一个残花败柳的女人。”她愈想愈兴奋,愈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对!就休妻好了。用休妻这一招,包准邢连会倒尽胃口,然后我就可以——”
“自由自在、毫无牵挂的回家?”抡话剑好心的帮她把话说完。
从他那张一号脸上,实在看不出丝毫情绪,喻希柔只得投降。没想到普天之下,还有人比她把“一”字写得更完美的人。
“请问,你懂得‘残花败柳’的意思吗?”抡语剑故意在那四个字上加重音,并朝她走近。
“当然懂。”要命!他怎么又靠过来了。
“不,我不认为你懂。”自大的小妮子,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要想‘残花’,首先就必须像这样。”他说完便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的举动令喻希柔当场怔愣,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不断地眨巴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至于‘败柳’嘛,那就更严重了……”他以大拇指轻轻勾勒她的唇线,趁她还没回魂之前,迅速板开她的嘴唇,将食指伸进她的口腔内,轻触她的舌尖,并在她的耳边留下—声轻柔的低吟.“想不想试试看?希柔……”最后这两个字根本是用吹的。
这男人!
她第三次想退后,但未料脚下一滑,登时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后倒去,幸好抡语剑及时伸手接住她。喻希柔就像是在练武般身体往后弯,抡语剑的身体紧贴着她,背后则多了只他的手。
“放……放开我!”她脸红的命令道。这姿势实在太不雅观。
“遵命。”语毕,他十分合作的放开她,冷眼的看着她倒在地上。
喻希柔七手八脚的爬起来,“你——”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一双美眸死瞪着他。
“喻姑娘,”他的表情可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你若还想做成这一笔交易的话,最好收敛一下你的态度,或许我还会考虑接受你的提议,大伙好聚好散。”
“若是我不呢?”这该死的男人居然敢威胁她。
“那么,”他笑得就像一个纯洁的男孩般无害。“我就只好按照当初的约定,将你带回京城成亲,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心爱的绣坊。”
喻希柔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这个笑得像个男孩的男人竟然如此坏心眼!
“现在我累了,想休息了,麻烦帮我准备好客房。”他说着便转身离去,大摇大摆的就像是绣坊的男主人。
“混蛋!”
喻希柔对着他的背影开骂,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会如此的背。
她是招谁惹谁了?前有邢连那只大色猪,后有抡语剑这只大恶狠,老天爷是存心要让她的日子过不下去吗?
看着好了,她发誓。从明天开始她要改变战术,装出一副可怜相以搏取抡语剑的同情,然后等一切搞定之后,再狠狠一脚踹开他。
就这么办!
她忿忿的提起一桶水继续加热,并将蚕茧—一丢下,一面搅动着竹夹子,一面口中念念有词。
这情景倒满像女巫在念咒文。
第三章
喻希柔发现想和做之间的确存在着一段很大的距离。
像此刻,她就必须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以免一时冲动拿起灶中烧得通红的木块塞进抡语剑的嘴里。
“抡公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往昔的冷静;天晓得这有多难。“你除了看人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看看看,她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事啊。”抡语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注视她忙进忙出。“我是客人,能有啥事让我忙的?”喻希柔真还是有趣哪,明明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却不肯开口请他帮忙。
说真的,他还真佩服她的精打细算。购买蚕茧的确要比买已烘好的蚕丝来得便宜,而且品质也较容易控制。
由她这项举动就不难看出,她是个事必躬亲的女孩,这项特质教他印象深刻。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数十六岁的年轻少女都好逸恶劳,特别是她家正好有些钱的话。
但喻希柔不同,她不仅喜欢亲自动手,还喜欢掌握大权,任何会妨碍到她的男人,最好趁早滚蛋。
他并不反对和一位既聪明又美丽的佳人卯上,但若她想扳倒他的话那又另当别论。欣赏她的优点是一回事,但真正挑战他的权威又是另一回事,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爬到他的头上,不论是男是女都一样。
“为什么不干脆购丝?”他直接问。以同是商人的立场,他对她的经商手腕极为好奇。
他的问题吓了她一跳,不过她还是选择回答。这个绣坊里住的全是一些平庸之辈,从没人能跟她讨论这类话题。
“有两个原因。”她停止烘丝的动作,暂时让灶架上空着。“一是因为购丝的价格太贵,二是因为品质难以控制。”她差点忘了抡语剑也是个商人,难怪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跟他想的一样。抡语剑不禁绽开一抹浅浅的微笑,露出颊边若有若无的梨窝。
这男人竟有梨窝也!喻希柔不禁愣了一下,怎么昨天没有注意到?原本一个大男人脸上有梨窝实在是一件怪事,但他硬是有办法教人不觉得哪里怪,真是个特殊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他的气势吧!他的外貌英挺、器宇非凡,仿佛生来就该是个领导者,所以原本应该是显得怪异的小梨窝,摆在他脸上却显得极为自然。
“你的生意做得真精。”抡语剑称赞道,走近灶旁观察那些已烘好的丝线。“这些丝线的品质相当不错,足见你是个挑茧好手。”
唯有精于此道的人才能一眼看出这些丝线的品质,喻希柔有些惊讶于他的博学广闻。
“抡公子也懂得挑茧、缫丝?”她十分好奇,就算是买卖布匹的商人也不见得懂得这些。
“一点。”他回答得很谦虚。“由于抡庄也经手些织品买卖,所以在下多少懂得一些,并不专精。”
才怪!喻希柔才不相信他的话。她敢断定他懂得绝不只有“一点”,瞧他深谙缫丝的每一个步骤,就不难了解他对织造这行了解的程度。
她倒想看看他要虚伪到什么时候。
她决心考考他。
“抡公子你真谦虚。”她拿起一团丝线左右摇晃,没有注意到丝线的线头已然掉落。
抡语剑看见了,但他故意保持沉默。由喻希柔的表情来看,她大概想燃起战火。
也罢,闲来无事,玩玩也不错。他双臂抱胸等她出招。
“你一定知道缫丝之后该进行哪一道手续吧?”她等着他露出马脚,丝毫未曾察觉她好不容易才卷成的丝线团正在快速消失。
“练丝。”抡语剑努力憋住笑意。要是喻希柔知道她的宝贝丝线正以流水般的速度迅速往下掉,她不知道会怎样?
“露出马脚了吧?”她兴奋的笑道,仿佛抓到他什么把柄似的,她就不信他还能再继续虚伪下去。“我就说嘛,你懂得必定很多。”而她不确定那是好还是坏,那让她觉得很没安全感。
“我看不出来我懂得多不多有何重要性。倒是你,快一点将那些可怜的丝线捡起来才是上策。那些丝线全沾满了灰,怕是已经不能用了。”他总算肯“好心”提醒她,她的丝线已经掉得快差不多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喻希柔连忙低头一看。
完了!这些丝线可是上等品呢,沾上的灰要是洗不干净,就算是练丝也遮掩不了。
“干嘛不早点提醒我?”她低着头边捡边骂道。这男人的心肠比毒蛇还恶毒。
“我怎好打断你出题考人的兴致?”他又笑了,笑得如同孩子般无真无邪。
“你——可恶!”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世上怎么会有人心肠邪恶,却长得一张无害的脸皮?
“需不需要帮忙?”抡语剑好心的提议道。乐得看她与满地散落纠缠的肮脏丝线奋斗。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不需要!”她气得咬牙切齿,再也无法保持良好风度。
闻言,抡语剑微挑一眉,不疾不徐的放下双手,对着喻希柔的头顶轻轻丢下一句,“那你就慢慢捡吧。”最好捡到日落为止。
说完,他当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照例又留下喻希柔对着他的背影开骂。
抡语剑,先别得意,我一定要扳倒你!
看来她是完全忘了昨日的誓言——要装出一脸可怜相搏取他的同情。
这对一位发号司令惯了的女暴君而言,的确不容易做到啊。
“我要杀了他、剁了他、阉了他!”
正坐在花厅喝茶的喻希柔恨恨的发誓。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那个姓抡的家伙简直比毒蝎子还毒,竟然看见她的宝贝丝线掉落地上而不出声提醒她,害她白白浪费了一大捆上等丝线。
倒不是她有多心疼金钱的损失,她在意的是那些丝线的品质。好不容易才和杨氏绣庄争来的蚕茧就这么白白浪费掉,数量虽不大,却也是不必要的浪费。
都怪抡语剑!喻希柔像是在诅咒似的暗骂抡语剑。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如此失常而乱了阵脚。
那个男人真的很邪恶!先不说别的,单是他那双似能看穿人心的眼眸就足以教人心慌,仿佛任何心事都难逃他的法眼,就连他的“一字”表情也练得比她强。
不成!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她可是喻氏绣坊的女主人也!
这个绣坊虽是她爹创立的,其实真正掌舵的人是她。
为了管理喻氏绣坊,她硬是装出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睑,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说真的,她早已忘了原来的
自己是个什么样个性的女孩,总认为“一字美人”其实就是原来的自己,直到抡语剑出现为止。
他不但挑衅她,更戏弄她,这使得她的外号岌岌可危。
不行、不行!她就是靠这张脸皮撑起喻氏绣坊的,否则外头那些男人哪会对她服气?不接受挑衅,不理会戏弄,是她做人处事的原则,也是她做生意的铁则。
要抡语剑履行婚约真是一个大错误,她一定要找机会告诉抡语剑,就说这桩婚事取消了,赶紧撵走他才是上策。
邢连那只猪罗和抡语剑相较,简直仁慈得可以供人膜拜了,至少他不会让她损失上等的丝线!
心意既定,喻希柔连忙放下茶杯,决定尽快去实行她的“赶人政策”。
没想到才一起身,就看见迎面而来、行色匆匆的小凝。
她的手里正捧着一些旧布幔,好像是西厢客房的东西……咦?不对呀,小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竟会主动去整理西厢的客房?
这个绣坊的仆人说难听点全是大懒虫,没人在后头大声催促根本连动都懒得动,偏生她又忙得很,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绣坊的生意上,很少去指使仆人做东做西。反正门面干净就行了嘛,干嘛在意绣坊里整洁与否?能住人就行了。
这可真是奇怪,小凝非但自动去打扫西厢客房,就连平时的懒散态度也不见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凝!”她连忙出声唤道。
“啊!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小凝闻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小姐站在花厅门口。
“你在做什么呀?抱着这些布幔要往哪去?”问完后,喻希柔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有两天没看见小凝了,这两天她到底在忙什么?
“我在清理西厢的客房啊。不只是我,就连阿开、小春他们也都在清理。这些旧布幔是姑爷吩咐我拿到后院去烧掉的……”小凝据实以告,“哎呀,我得快了,姑爷吩咐我不得磨蹭,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姑爷?喻希柔听得不禁怒忙中烧。她和他都还没正式成亲,抡语剑倒先摆起男主人的架子,指挥起她的仆人来了。
还有,这些该死的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懒得要死,怎么一个外人一吆喝,大伙就全动起来了?
吃里扒外的家伙们!
喻希柔气得头晕眼花,更加坚定要尽快请走抡语剑那颗大灾星。
“抡语剑人在哪里?”她咬牙切齿的问。
“西厢客房。”小凝一脸惊愕的问道。眼前这人可是他们家小姐?怎么平时的一字表情全失踪了?
“我现在去找他,马上请他走人!”气死人了,竟敢插手管绣坊的事。他以为他是谁啊?
“还有你!”喻希柔临走时忿忿地回头丢下话道:“我和抡语剑尚未成亲,也不打算成亲,你不要姑爷长、姑爷短的叫个不停!”吵死人了。
“但是,姑爷他——”
“住口!”
喻希柔这声怒吼当真让小凝住了嘴,但她心里却浮现一股欣喜。
这一刻她真感谢抡语剑的出现,他的出现不但使一向散漫的绣坊有重新整顿的机会,也让小姐老是隐藏的情绪再度展现。
本来就该这样嘛!小凝满意地想。小姐也不过是个十六岁大的女孩子,却因要负担绣坊的生计而不得不摆出老成的模样。甫过世的老爷说穿了根本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男人,只能依靠小姐的天赋过日子。从小就失去娘亲的小姐倒也坚强,除了识字、学诗词之外,最感兴趣的就是刺绣。
也合该她天生要吃这行饭,她的天赋异于常人,不但对丝线色泽掌握得无话可说,就连构图也无人能出其右。
尤其是牡丹!大唐的国花到了她手上犹如是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其独创的“六色重叠绣法”更令她的作品仿佛是真花,闪耀着艳丽的光泽。非但如此,好学的小姐竟连染色都不假手他人。除了养蚕之外,她几乎熟悉每一样织造的流程。
望着喻希柔气冲冲的背影,小凝不禁深深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她忍不住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祈祷她家小姐能凯旋而归。不过,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因为抡语剑不像是个好摆平的男人,否则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会因震慑于他的气势而乖乖听令行事。
其实,有点纪律也不错嘛。小凝边走边想,一边赞叹抡语剑的管理能力。#
喻希柔一点也不同意小凝的看法,事实上,她快气疯了。
看着忙成一团的仆人,再看抱胸杵在一旁的抡语剑,她不由得气结。
这是她的家、她的仆人,他凭什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指挥管理?而那些平日仿佛米虫再世的懒散仆人,竟也无怨无悔的听从指挥。
反了、反了!她气得想大叫。有没有搞错啊?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这个姓抡的大瘟神凭什么夺走她的管理权?
她非撵走他不可!
“抡公子,”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缓些,“可否请问你在做什么?”
“你没瞧见吗?”抡语剑憋住笑意的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很不得扒了他的皮。“我正在命令仆人做事。”
“我知道。”他那副“你是瞎子啊”的拽样让喻希柔无法再继续保持好风度。“但请你弄清楚,我才是这家的女主人,不是你!”她气得没注意到话中的语病,这反倒给抡语剑一个戏弄的机会。
“我当然不可能是这里的‘女主人’,我是男人嘛。”
“你——”喻希柔气得涨红了脸,一字表情早不知跑哪去了。
“其实你并不需要如此生气,家里变干净一点不是很好吗?”他看着她涨红的小脸,心中十分明了她在气些什么,她是在气他插手管她的家务事。对她而言,绣坊是她的领域、她的王国,而她就是这里的王,任何人都不能干涉她。
遗憾的是,他管定了!他这人最讨厌杂乱无章,无法忍受身边的下人个个散漫。或许他越权代她管理仆人是显得多事,但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会如此多事,通常他都是遵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铁则,从不主动揽事上身。
或许是她倔强的表情深深吸引他吧。在她那好强的外表下其实隐含着许多脆弱,只不过她用强悍、漫不经心遮掩起来罢了。
每个人都会武装自己,这是人的天性,他深情这一点。
但他好奇在她的武装之下,有的是一颗怎么样的心,是脆弱,还是真如她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霸道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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