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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缘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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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宛莉一向热情无心机。记得小时候,她总把家里的东西送人,一头热地交朋友,别人使坏她也看不出来,吃了亏就回家哭诉,哭完再继续被骗。

看到妹妹,宛芸相信人绝对是“本性难移”,有了既定的天性,命运就锁在那条路上了,就像玫瑰的枝绝长不出百合的道理是一样的。到宛莉一上五专,开始交男朋友,她这个姊姊更是陷入一团混乱。

即使身隔台中和台北,她也可以嗅出阿靖浑身的狼味。只是母亲生命垂危,她实在分不开身,但愿宛莉能在一夕之间长些智能,开窍起来!

※※※

她正梦着,一片暗影,突然灭一下,又更暗了!比深黑更黑?这是什么理论?父亲离家后,她就常作这种梦,熄的既不是灯,大概就是灵魂深处的光吧!

远方有铃声响着,穿透宛芸在幽冥处的自我对话。她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像大祸临头般哆嗦。

“宛芸!你妈没有呼吸了,医生正在急救,你快来吧!”何太太在电话那头说。

她抖到牙齿打颤,衣服都扣不好,爬上顶楼叫名彦,鞋也落一只。

她狂敲着门,附近的狗都跟着乱吠。

“他妈的,叫阎王爷吗?”名彦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内裤,一脸杀气地来开门。

“我妈──我妈没有呼吸了!”宛芸一见他就说。

名彦一听,立刻穿衣穿鞋,两人火速离去,留下一个披着透明黑纱的性感女人,站在客厅中莫名其妙。

在出租车内,宛芸更冷,牙齿都咯出声来。她希望哭一下,至少眼泪是热的,但双眸好干涩。

“不会有事的,不是有人停止呼吸又活过来的吗?”名彦说,不若平常的稳定。

宛芸只一径瞪着电子钟的绿色萤光,清晨三点三十二分。

“糟了,我忘了通知宛莉了!”她突然叫着。

“我待会儿就打!”名彦说,并加快马力。

“难怪她今天精神会那么好,原来是迥光返照。”她一开口,似乎便停不住。至少说话时可吐出些热气。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名彦急急说。

“我一直有预感,爸爸死后,妈就了了一生最大的恨事,像瀑布激怒而下,远了,平了,然后流不动了!”宛芸轻轻说,脑中响起那首A小调第三乐章。

“宛芸,这时候别做诗,会乱了我的方向感!”名彦说,屁股彷佛坐不住。

加速的引擎声在静默的夜里显得隔外刺耳,无车、无人、无灯,如一座荒芜的死城,只有红绿灯明灭闪着,那光芒似比他们这辆幽灵般的车更具人性。

她永远记得那个夜,如在阴阳界上奔驰。

他们到医院时,医生已宣布急救无效。母亲结束了她爱恨交集的一生,享年四十八岁。

宛芸想,母亲的魂魄会真去找父亲吗?两人在黄泉路上翻旧帐,又要怎么没完没了呢?

至少她听不到、看不见,不会再揪心地难过了。

※※※

那是一个小小的葬礼。母亲的亲人,关系疏又路途远,只寄来奠仪,来吊唁的大半是母亲生前的同事。

宛莉的朋友来了几个;宛芸则因大学一毕业,就全心照顾母亲,什么人都没有联络,在场最忙的是名彦,他事事包办,像儿子般送终。

母亲的遗体火化后,她们姊妹回到家中。哭得红肿的双眼,看世界似不太相同,每样东西彷佛都被浸泡过,浮肿又褪色。

客厅里只有静静的往生咒梵唱声,烛烟在灵堂前经绕着,母亲在照片中的凝视显得很茫然。

她们大半的时间就是折冥钱,简单的是元宝,复杂的是莲花和纸鹤,这令她们心情平静不少,角落已堆了不少她们的“作品”了。

两人都是一身黑衣,头夹白纱。宛芸是直直的长发,习惯扎起,露出一张秀气淡净的瓜子脸;宛莉及肩的发则烫成外卷,爱哭的眼下有窝,爱笑的唇上扬,看来明朗活泼。

她们并不像,只有在转头的瞬间,找到眉眼间的相似。

宛莉忽然想到什么,由皮包拿出一叠钱说:“这是阿靖拿来的,他叫我们要节哀顺变。”

“他既然和你那么好了,为什么不亲自来祭拜妈妈呢?”宛芸淡淡看一眼说。

“算命说他今年流年不利,忌婚礼和丧礼,所以就不来了。”宛莉不安说。

“医院会过敏,婚丧礼会倒霉,我没见过这么怕死又啰唆|奇+_+书*_*网|的男人。”宛芸冷笑一声说:“他大概连自己的婚礼都忌讳吧?今年忌,明年忌,永永远远都忌,那真是个骗人的好理由。”

“姊,你又没见过阿靖,不要把你对男人的偏见都加在他身上,好吗?这是不公平的。”宛莉抗议说。

“我凭直觉就知道阿靖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宛芸说:“不必我偏见,他本身就是个偏见的来源。”

“他的条件那么好,又有一大堆女孩死缠他,不花也被人说花了!”宛莉急忙说:“可是他本人真的很好,温柔又体贴。他说认识我才明白什么叫爱情,他的眼睛再容不下别的女孩。姊,我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棒,我的生命一下亮了起来……。哎呀!我也形容不出,你又没有恋爱过,怎么能体会呢?”

看妹妹陶醉的神情,宛芸无法再苛责,只能说:“我只希望你不要被爱冲昏了头,偶尔也要站在一段距离外理智地分析,看看他是否诚心诚意!”

“他若不是诚心诚意,又为什么花那么多心思在我身上呢?”宛莉眼眸晶亮地说:“你不知道,他们柯家是北部的望族,地数不清,有自己的家族企业。阿靖一个堂堂的柯家少爷,有那么多女孩他不睬,偏偏和我交往,能说他不爱我吗?”

“如果他是存心要玩弄你呢?据我所知,有钱的少爷都是风流成性的!”宛芸浇她冷水。

“风流少爷也会有被驯服的一天呀!他说我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奇迹。”宛莉辩着:“而且他是‘顶方投资集团’的总经理,每天忙得要命,他才没有闲工夫去‘玩弄’任何一个女孩子呢!”

“那可不一定,有钱少爷癖性不少,有人爱收集骨董车,有人爱打高尔夫球,就有人爱当采花贼。”宛芸说:“妈生前告诉我们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你和妈都是一国的,都恨男人,这是不正常的心态!”宛莉气馁地说:“还有,你们老认为我笨、我滥情,但我活得比你们快乐!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阿靖就是我这生的白马王子,我绝不会轻易放弃我的辛福!”

“宛莉,我是为你好!”宛芸加重语气说。

“为我好,就别说打击我的话!”宛莉倨强地说:“我知道自己一向没有你优秀漂亮懂事,但不表示我就没有人爱吧?!”

宛芸聪明地开上嘴,扯到这个心结上,宛莉一定又会落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依宛莉的脾气,不自己去碰个钉子,绝不会死心,但阿靖这个代价会大到什么程度呢?

她走到灵堂前,拈了两炷香,虔诚地拜着,希望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她们这封孤苦零仃的姊妹,一路平顺。

元宝、莲花、纸鹤烧了,土黄转焦黑,墟灰上有红艳的火苗和灿金的星点,在吹入的风中,像一幅吊诡的画。

言妍……裂缘花……第二章

第二章

寒流来袭,宛芸不小心就染上感冒,而且还相当严重,什么A型B型的混合种,整天觉得两国细菌在她身体内打架。

即使头重脚轻,她仍撑着去上班。这是她正式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虽是小小的外贸公司,她也不愿意在第一个月就频请病假,否则人家会以为她是红鼻子的林黛玉。

幸好每天有名彦接送,让宛芸免挤公车之苦,怪的是,他竟没有被传染到。

“这就是吸过安非他命的结果,细菌也怕中毒上瘾,不敢来找我!”名彦得意地说。

“你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宛芸说。

“不是吗?要不然这细菌就是四大美女型的,专找你这种漂亮女孩下手,它们见到我只有没命狂逃啦!”他更乱扯。

“谁说的?难道我们胖老板也是美女吗?”宛芸笑着说:“他可也病歪歪的!”

“哇!我的妈!那些细菌还是瞎了眼的!”他叫着。

宛芸差点笑岔了气,咳了半天。

“对了,好象很久没看到宛莉回家了!”名彦问。

“还不是整天和那个阿靖泡在一起!打电话说不清,我又没空去找她,过阵子有圣诞假期,非去看个究竟不可。”宛芸很无奈地说。

“那个阿靖到底是何方人氏?魅力这么大,把我们小宛莉迷得团团转?”他好奇地问。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姓柯,是个有钱的阔少爷,有个总经理头衔。他接过我一次电话,声音很嚣张,听起来很令人讨厌。”宛芸说。

“要不要我叫几个兄弟去查他的底,顺便教训他一顿?”他建议。

“拜托!我在赶狼,可不想又引进一堆狐呀狗呀,我还不想吃官司坐牢呢!”她连忙说。

“暧!这误会可大了,我们不过是一群牧羊犬和小白狐而已,很可爱的!”他苦着脸说。

“你们可爱,其它人就是带光圈的天使了!”她笑着下车,眼前就是她的办公室。

也许是名彦的一席话,她整日都有心神不宁的感觉。尤其是打电话到宛莉的公司,竟说请了病假;再拨号码到公寓也没有人接,她更忧心忡忡。

难不成宛莉也感冒了或者溜班和阿靖跑出去玩了?

她加班到七点,一回到家就被冲天的电话铃声吓到。她半跑着,脚差点扭到。

“喂!”她喘着气说。

“姊!姊!是我,我好难受,你快来救我!”宛莉在那一头央求着,带着明显的痛苦。

“宛莉,你在哪里?你是不是生病了?”宛芸紧张地问。

“我好不舒服,你快来嘛!”宛莉只是哭。

“好!我马上来。你在家里吗?……阿靖没有陪你吗?”宛芸想再问清楚些。

一提阿靖,宛莉哭得更凄惨,她叫:“别提那个混帐王八蛋了!我恨他,我恨所有姓柯的人……。姊!你说对了!他是采花贼!姊!你快来呀!我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宛莉,你有受伤吗?你可别做傻事呀!”宛芸急坏了,但那儿只是低泣,她又说:“等我,我立刻就来!”

她放下电话就往顶楼冲,敲没三下,名彦就来开门,他穿著新衬衫、新裤子,头发梳得闪亮,客厅还坐着一位盛装美女,一看就知道是在约会。

“对不起,名彦!宛莉出事了,一直哭叫,你能载我到台北吗?”宛芸顾不了许多,直接说。

“出事了!出什么事?”他马上说。

“我也不清楚,好象阿靖变心了,我怕她会做傻事!”宛芸急急说。

“我们现在就出发!”他拿了外套就说。

“可是你……你的朋友……”她有些迟疑。

“阿娇是老朋友,不会介意的!”他说。

客厅的女孩在听到名彦的解释后,并不很高兴,一直嘟着嘴看宛芸,一脸怀疑,宛芸只能歉疚地笑笑。

黑夜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令宛芸想起母亲死的那一夜,内心的寂冷恐惧,阴阴地攀在她的每一根神经。天呀!她明知阿靖有问题,就早该插手,而不是坐视不管。若宛莉有什么不测,她该如何向九泉下的母亲交代呢?

一路上,名彦都往好处讲来安慰她。她只希望他开更快,不再叨念他超速及随意换车道的坏习惯。到了台北,她很讶异没有警察盯上他们。

他们到宛莉的公寓时,里面一片漆黑,充满烟味,每扇窗都开着,帘子鬼魅般飘着,四周冷得冻人。

“宛莉,你在哪里?姊姊来了!”宛芸叫着。

有一个身形蜷缩在床上,宛芸摸到开关,灯一亮,才看见棉被边缘露出的一来黑发。她心惊地去掀翻,又怕出现不敢想象的情景。

“宛莉──”宛芸小心叫着。

“关掉灯,我受不了亮光!”宛莉在被里闷喊。

名彦立刻照办,但客厅的通明灯火依然射入房内,足以让人看清眼前的一片混乱。至少在衣堆被堆里的宛莉没事,宛芸松了一口气,很温柔的说:“我来了,你别难过,有什么委屈尽管对姊姊说。”

宛莉终于露出个脸,红肿的眼一看见门口的名彦,马上嚷着:“叫他走!我恨男人,天下男人都是混蛋!”

名彦双手一摆,踱了出去。宛芸轻柔地拭着妹妹颊上的泪痕,又惹出更多的伤心,幸好她有备而来,把名彦车上的一盒面纸都带来了。

“姊,你为什么不骂我?当初我鬼迷了心窍,不听你的劝,如今自作自受,你该骂我活该才对呀!”宛莉擤着鼻子说。

“该骂的是那个阿靖,你已经够难过了,我怎么忍心再说你呢?”宛芸尽量平稳情绪:“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实在太丢脸了,我觉得自己好骯脏、好下贱……啊──”宛莉蓦地抚住肚子,叫了一声。

“宛莉,你怎么啦?!你没乱服什么……安眠药吧?!”宛芸抓住她问。

“姊,我说了,你别骂我好吗?我本来想瞒住你的,但阿靖竟然背叛我,我实在没有人可投靠了。”宛莉说。

“到底什么事?”宛芸冷静地问。

“我……我三天前去堕胎了!”宛莉嗫嚅地说。

宛芸往后退一步,一时无法接受。“堕胎”在她生活中常听也常见,但怎么会发生在善良易感又天真无邪的妹妹身上呢?母亲会怎么说?她才过世几个月,一向宠爱保护的么女竟出此事,她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面对宛莉惊恐的表情,宛芸达一句责备的话都吐不出来。

“姊,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绝不是你想象中的坏女孩。我到台北来,一直很洁身自爱,我朋友同事邀我去酒吧舞厅,我都拒绝的!”宛莉抽了一张又一张的卫生纸,哭着说:“我以为阿靖是不一样的,他的眼睛看到我总是发亮,我第一次遇见他就爱上他了!就是那种触电的感觉,然后就掉入漩涡中无法自拔了。”

“宛莉,不是我老古板,你才认识阿靖多久?不到几个月吧?!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么就把身心交给底细都不清楚的男人呢?”宛芸痛心地说。

“姊,你不了解那种情况,阿靖太会说话了!他说他好爱我,对我情不自禁,我不忍心他因为爱我而受苦,所以……所以就答应他的一切要求……,没想到就怀孕了!”宛莉蒙着脸说。

“男人千篇一律的伎俩!”宛芸咬着才说:“是阿靖强迫你去堕胎的?”

“他很生气,骂我不懂避孕,又说他没有结婚和做父亲的心理准备。反正他好凶,说我不去堕胎,我和他之间就算完蛋了!”宛莉抽噎着说:“姊!我知道堕胎不对,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我觉得世界整个颠转过来了,一直又害怕又后悔………”

“阿靖带你去堕胎的?”宛芸握紧双手说。

“嗯……那真是个恐怖的地方,我像被屠杀了一遍。最混蛋的是阿靖,他送我回来以后就避不见面,连大哥大都关掉。”宛莉抱着肚子说:“今天早上我去公司找他,竟然被狠狠羞辱一顿,还被警卫拖出来,丢脸透了!我巴不得自己当场死掉算了,我简直成为台北市最大的笑话,每个人都在嘲笑我!”

“你见到阿靖了?”宛芸愤愤问。

“没有,他们不让我见。他们说……,阿靖告诉他们,孩子不是他的……,他们看我的眼光,就好象我是个……妓女。姊,我不是,对不对?我一向很乖的,我只不过爱一个男人而已,用我的真心,他们却……”宛莉哇一声,又全然崩溃地哭起来。

“宛莉,别哭,姊会去帮你讨回公道的!我一定要把阿靖抓到你面前来,要他付出代价的!”宛芸抱着妹妹,心里烧着一把火,狠狠地说。

想想宛莉的耻辱,想到宛莉的悲痛,想到年轻纯洁的她躺在那污秽的手术台上……在在刺戮着宛芸的心。但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不可以再加重妹妹的刺激,事情必须一步一步来。

“宛莉,擦干眼泪,妈一向要我们坚强,不是吗?”宛芸的声音已恢复冷静。“告诉我,你肚子还不舒服吗?医生有没有给你止痛药?”

“有,可是不知扔到哪里了。这几天像一场恶梦,我病死也是活该的!”宛莉自弃地说。

“别胡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宛芸婉言说:“堕胎就和生产一样,也是要补的。我明天就去中药店问,你吃一吃就会恢复精神,人世不会那么悲观了!”

宛芸很快地收拾房间,并在一堆衣物下找到药包,给宛莉服下。

“姊,你总是那么理智,有你在真好。”宛莉在药效之下,半睡地说。

宛芸来到客厅,名彦正歪在沙发椅上打瞌睡。

“喂!你还有心情睡觉?!”她用力推醒他。

“哦!”他打个大呵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宛芸简单地把事情说一遍,提到‘堕胎’二字时,仍有一份恶心感,极不舒服。

“妈的!我该找几个兄弟去扁了他或阉了他。”名彦激怒出一脸横肉。

“我告诉过你,我不想惹你那些兄弟,免得事情没摆平,还惹一身狐骚味、狗骚味!”

她瞪他说。

“宛莉也真笨,就白白被那小子玩了?她不是看过‘女王蜂复仇记’和‘致命的吸引力’吗?对方狠,咱们要比他更狠,非闹得他天翻地覆、跪地求饶不可!”他说得起劲。

“你以为这是在演电影呀?!”她打他一下:“都是你们这些男人害的,全是些衣冠禽兽。你不是也常做这种带女人去堕胎的事吗?”

“嘿!那不一样!是那些女人带我去的,要我去付钱。”他避开她的第二掌。“而且我从不招惹像宛莉这类的良家小妹妹。”

“结果还不都一样!全是一丘之貉,五十步笑百步。”她愤怒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喂!别把气出在我身上,冤有头债有主,你现在要怎么办?”他小心问。

“我当然要把阿靖揪出来,管他是上了天、还是入了地,我要让他给宛莉一个明确的交代!”她说。

屋内的烟味已淡,宛芸走了两步,发现一个铁筒内有烧焦的照片和信件,已看不出原形。

“看!我找到这个。”名彦说。

他递过来一页粉蓝有花的信纸,上面用粗重的笔墨写着叠乱的“恨”字。还有一张名片,名衔是“顶方企业集团总经理柯靖宇”,下头还列着一些关系公司,都被宛莉划个大大的x。

柯靖宇,她心中恨念着,她绝不会让他逍遥在责任道义之外的!

※※※

宛芸在妹妹床边打了一夜地铺,早上起来浑身不对劲,彷佛感冒又更严重了,整个人又热又肿,舌头都不听使唤。

趴在沙发上的名彦还在睡着。她推叫他,想让他去买些中药,却发现喉咙挤出极沙哑难听的声音,像晶亮的金属片一夕间生绣溶蚀。

名彦揉揉眼睛,转头看她,突然像见到鬼,大叫:“哇!我的妈!你怎么变这样?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来,从没见你那么丑过。”

她赶忙飞奔到镜子前,只见她脸胖了起来,双眼肿成一条线,鼻子更红得可以当小丑。

“哇!那细菌真绝,可以把西施变东施,真是面目全非呀!”名彦跟在后面哇哇大叫。

“你还笑!”她沮丧地说:“一定是这里的地板有什么东西让我过敏,以前也有过,一、二天就好了。”

“你这样还能出门吗?”他笑着问。

“当然能,我再肿两倍都比你漂亮。”她用已变得粗嘎低哑的嗓音说:“我今天若不去‘顶方’,气实在消不下去。开始行动吧!做事要一鼓作气。”

他们买药熬药,喂宛莉吃下,已经过十点了。宛莉似乎平静许多,送他们出门前,悲哀的眸子中带着希望的光芒。

外头实在冷,超级的大寒流,宛芸穿毛衣加大衣,包得和北极熊一样肥胖。头戴著名彦的毛线帽,脖子有围巾,耳朵、眉毛、嘴巴、鼻子所属的半个脸全遮住了,只留下双玻Р'眼。

“哈!你可以去抢银行了!我保管干妈在世都认不出你来了!”名彦逗着她。

“我警告你,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开玩笑。如果你要耍酷,就离我还一点。”宛芸说,语气像黑手党的教父。

他们来到新兴的商业区,远山蒙蒙的,和苍白的天连成一气。宛芸呵呵双手,她没带手套,因为需要打耳光时,可以又快又准。

“顶方企业”四个大黑字,就镶在一栋极现代流线的白色大楼上,十几层外正有工人在擦窗,这种冷天,滋味一定不好受。

依宛莉的经验,要见到柯靖宇还真不容易,大楼里有总机小姐和警卫,要混进去还得花点脑筋。

“我只好用我的美男计啦!你趁警卫不注意时溜进去。”名彦说,他非法进入的事做多了,很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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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查到了,柯靖宇在十一楼。”他得意说。

“他真的相倍你是擦玻璃工人吗?”她问。

“当然不信!我告诉她我是清洁公司的老板,她才相信,瞧我一表人材呀!”名彦半正经说。

宛芸不再理他,径自往上爬,到了五楼才改搭电梯。

十一楼铺着美丽的浅灰地毯,一间大会议室,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往左走,几张桌子都有茶、咖啡,但不见人,原来是近午餐时间,大家溜得真快。

她刚才打电话查询过,柯靖宇还在办公室。

终于到了总经理室,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女秘书正在一张大扇型桌前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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