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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于春之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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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妈妈语无伦次的欢呼,惹起人群一阵善意的笑。她吐吐舌头,亲昵的蹭蹭Nimo的小脸,开心的不得了,也不顾儿子喷了她一脸鼻涕泡泡。
“你确定,你和宝宝不是同年纪吗。”
徐子洋不动声色的说了句,展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
“走,我们去吃顿好的,然后送你们回家。”
展颜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冷静下来说:“不用啦师兄,应该是我请你,不过大概要到我找到正式工作。今天我还要带Nimo去打预防针,就不用送我们啦。”
“你确定?”他狐疑的盯住不擅撒谎的某人。
“嗯嗯,很确定!”展颜猛点头。
“好吧,”他拍拍她的头顶,把Nimo还给她,又说:“明天再带给惊喜给你,到时别哭鼻子。”
展颜憨憨一笑,朝他摆摆手,抱着宝宝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母子俩在风景如画的校园里散步,互相咿咿呀呀着说话,虽大多听不懂,倒是沟通愉快。不期然,她又看见那张海报,正被校工撕下来处理掉。
“意志力真能超脱肉体?——解读医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她回想那天明亮热闹的报告厅,突然垂下头自嘲低笑。
Nimo,其实还真的不能怪爸爸给的答案不好呢。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韩天齐说不,那他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如果说是,或许她与他都会好过些,一切比较能解释的通。
会不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相信科学呢……
展颜甩甩脑子,不愿再想。韩天齐的话盘旋不去,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她弄不清楚了!她只知道,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幕,真切的发生了,不可改变,不可重来。
她对着Nimo说,宝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要躲着爸爸,只是有些事情妈妈真的不能当没有发生过,妈妈也不自信这件事以后不再发生。你明白吗……
你当然还不明白……展颜耸了耸Nimo继续往前走。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爱的女孩,你一定要善待她,如果你不爱她了,也请你早点诚实的告诉她,不要让她看到你□裸的背叛。如果你还爱她,就请肉体跟着心灵一起走。
她回头留恋的看一眼残破的海报,已经被丢进了垃圾车,色泽不再鲜艳,广告不再新鲜,唯有活生生的话语还在耳边,不知何时才能褪色消失。
迷局地图(二)
“庄小姐,这条裙子衬肤色极了,也可以作小洋装出席正式点的场合。不过您的身材那么好,穿什么都靓啦,天生的衣架子。”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侧扬起脸,看着落地镜中被包裹的凹凸有致的身体。她垂下浓密的睫毛,精致的眼线在眼梢处提笔上扬,微动嘴唇说:“劳驾,帮我包起来吧。”
店员忙不迭答应,庄锦玫闲闲的对着镜子拨弄头发,一错眼的功夫看见玻璃橱窗外悠悠散步的母子。
年轻妈妈身前背了个蓝色婴儿兜,里面的小宝宝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宝宝很是好动,不一会儿头发就被汗湿,妈妈将浓密的头发随意捋了几下,倒捋成了一个标准的三七分少爷头,像擦了半瓶摩丝一样的齐整。
她忍不住笑,宝宝也跟着笑起来,半颗门牙关不住晶莹口水,顺着小小的下巴流淌下来。她用系在脖子上的小围兜细细擦着,最后摩了摩宝宝的小鼻子,似在说他调皮。
庄锦玫僵在玻璃窗前,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街边阳伞底坐下,宝宝被放在另一边的椅子里,年轻的妈妈不住捏着酸痛的胳膊。
外面的日头很烈,阳光折射进来近乎刺眼。
展颜休息够了,把头发放下来轻轻甩动,顺滑的黑长发像缎子一样在太阳下熠熠生光。她抬起头,双手随意抓了几下头发又重新绑在脑后,耳边自然垂着几缕发丝。
刚刚要伸手抱过宝宝,Nimo突然涨红了脸,小手指根根蜷紧,瘪了嘴似要掉眼泪。
Nimo哥你也太会挑如厕时间了!
展颜立刻明白过来,焦急的四处张望,想着是去挤不远处商场的洗手间好,还是老着脸进沿街一排高级成衣精品店。
Nimo已经开始哭出声音小腿乱蹬,展颜听了越发心慌,宝宝每一声哭都要剜了妈妈一身肉。Nimo刚出生的时候,多少次年轻又无经验的妈妈手足无措,只好跟着孩子一起哭。直到现在,宝宝皱的红红的小脸,仍然可以让她轻易酸了眼。
“这位太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句话简直如同天籁,五步之遥的气派店面中,一个妆容精致的店员推开门向她伸出援手。展颜感激不已,忙快步进了店中。
在散发着清新香味的洗手间里,Nimo淋漓释放了一把,小脸平静下来,漆黑的眼睛又灵动起来。展颜一边清洁着这个赤条条的小子,一边不忘教育儿子:Nimo哥你下次有点创意好伐,突然袭击这一招已经过时了。
正循循善诱着,Nimo咯咯一笑,小手捧牢了自己的饭碗叽叽咕咕。展颜抬手看表,原来是他的饭点到了,这倒是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她坐在软凳上解了上衣扣子,Nimo准确无误的一头扑上去,五根粉嫩的小手指扒着她。开头还喝的有劲儿,Nimo渐渐放慢了节奏眯起眼,小嘴若有若无的吸着,而后进入梦乡。展颜轻拍宝宝的背,看着小家伙嘴边还有细细蜿蜒的奶汁,她想脱开身可Nimo即使睡着也霸着不放,一动就小鼻子唔唔两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展颜只好保持这个姿势,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抬手轻拂他的前额发,怕贴着额头不舒服。她仔细听着门外的响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占了人家这么长时间。
她不知道在Nimo砸吧砸吧喝的起劲时,外面有个黯然的身影强自镇定,竭力保持微笑和店员打招呼离开。她架起一副宽边太阳镜,突觉这实在是项伟大的发明,掩盖了多少难以表露的神情。
如同曾经的一个葬礼上,有人也这样顶着遮去半边脸的太阳镜进来,她一直以为这叫做嚣张,现在渐有体会,或许是最深处的自卑有时一不留神就要出卖自己,即使是掩耳盗铃,也是好的。
在一个个张扬背影后面,都只有自己和自己相拥,一开始选择昂起头,就再也不能低头了。纵然这颗头颅不再高贵,她也要苦苦支撑。越寂寥,越要向五光十色的地方走去,在这个人人都只有一个角色名的世界里,才最是安全,才不枉一段曲折人生。
展颜从洗手间出来时,向店员诚恳致谢,怀里酣睡的Nimo大概也增加了不少印象分,眼睛长在额头的店员倒很是和气,还聊了几句家常。
玻璃墙外一辆贴膜严密的黑色轿车缓缓发动,光亮可鉴的漆色冷傲的扫视着碌碌过客。送客人上车的店员回来,用手扇着风,嘴里不住说:“不就是个细脱星,架子倒不小!”她拿起柜台里的一本八卦杂志,愤愤不平的骂了几句,拿起来猛扇冒汗的脸。
展颜看见那张哗啦啦翻飞的封面,心口突突的跳,一下子冷了手脚。她抱着Nimo机械的走出店门,在太阳底下呆立片刻,也没能暖回来。
才躲着他不到24小时,那些前尘记忆就都来追债了吗?她竟精神恍惚到把某个人当成封面女郎了吗?
三个字,一个人名,忽的张牙舞爪跳出来,她愣愣的不懂反抗。任由难以磨灭的画面汹涌而来,彼时Nimo还是个小小种子,就和她一起经历了最痛心的难堪。
可是……她从来没有萌生过放弃宝宝的念头,即使这个生命并不被期待,即使它不能得到平等的祝福与宠爱,即使它的出生会是一个无情的嘲笑,她仍然要抱紧了Nimo一起走,一起走……
一声清脆的门铃响,欢快的小步子一路踢踏而来,Michelle高喊:“爹地别动!我来开门我来开门,是Miss 展来上课啦——”
Ivan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女儿踮起脚尖拧开门,鼻子里呼出温热欣慰。
“Miss展你好——呀,Nimo也来喽!Hello,小Nimo!”Michelle连声拍手。
“Hello!”
两个孩子倒是开始了礼貌的会晤,他们的家长有些一反常态。Ivan看见展颜澄净的脸,像是午夜安然绽放的花朵,独自芬芳。上面还有疑似露珠滑过的痕迹,却被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遮去。
“不好意思Ivan,叶阿姨回了老家没人带宝宝了,我今天只好带Nimo来上课……下次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是我没考虑周全,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非常抱歉……”
Ivan看着这小鸡啄米似的道歉,眼里不禁含了笑:“没关系,孩子们沟通交流也是成长的重要一课,或许比弹钢琴更有深远意义。”
展颜还是朝他抱歉的笑了笑,Ivan给了她一个宽慰眼神。展颜心觉自己真是幸运,能遇到Ivan这个良师益友,不仅是模范父亲潜移默化让她学了不少育儿经验,更像是稳重从容的师长,总有安定心神的力量。
上完充足的两个小时钢琴课,Michelle早迫不及待冲向她的小点心,扑到餐桌前时看见Nimo一手一个羊角面包,正舔的起劲。面包刚烘焙出来的香味啊,引的Nimo牙床痒痒却缺少攻坚利器!
Ivan打开烤箱,第二盘金黄的面包也新鲜出炉,他摘下隔热手套,装好两个瓷盘放到女儿和展颜身前。而后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橱柜上静静看着餐桌上神态各异的吃相,觉得今天的净水都格外甜。
展颜擦了擦嘴,把原木餐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下,打算和Nimo告辞。Ivan极自然的掏出车钥匙,她忙阻止:“Ivan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没开车出来,就是想和Nimo走走。”
这个谎撒的太别扭,展颜说不出的难受,几时自己也这样死撑面子起来。Ivan看着她,渐渐收回手。
“对不起,其实是那辆二手车今早刚挂牌销售,用完了最后一滴汽油正等待套现。”她抬起头来,一口气说完全身松下来。
Ivan低头笑,这个男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天要黑了,还我送你们吧,别忘了本人热衷于做车夫。”
“可……”展颜刚松快起来的脸又垮下去,笨了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好又老实回答:“我正准备搬家,今天不住那里……”
“找到住的地方了吗?”他开始觉得这次事情不简单。
“呃……”
正嗫嚅着,突听Michelle一声尖叫!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向爸爸,一下抱住Ivan的腿哭叫起来——
他们都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灯芯绒背带裤,刚才还像小鸟一样活泼欢快,现在突然满脸泪,大颗大颗泪珠不住砸下,是发自心底的悲戚。
“爹地……不要……爹地不要!我不要Miss展住在这里!不要留他们在这里过夜!不要不要!爹地……爹地!爹地!”
孩子哭的已经喉咙都沙哑,展颜也不自觉模糊了眼睛。
“Michelle!怎么可以对展老师说这种话?”Ivan几乎从没对女儿大过嗓门,但Michelle的行为实在出人意料,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教着她种种道理,生怕她偏了性子,现在还是让他心寒了。
可她哭的不依不饶,抓紧了爸爸的裤腿,最后两眼饱胀起来哭号的没了力气,颤抖的小身子喊出了心底的话:
“爹地……我不要Miss展当妈咪……妈咪只有一个,Michelle不要任何人做妈咪,Michelle要等妈咪回来……不要让人在我们家过夜,这里只有妈妈能住!不要不要不要!”
这个干净简洁还散发着面包香气的房子,此时如坠冰窖。无数冰渣子漫天漫地刺来,直如肺腑。Michelle嘶哑的孩童声音满是酸楚,她抱住爸爸的腿愤怒的盯住展颜,像是在捍卫心中小小圣神的家。
Ivan怔在原地,顿时失去知觉,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也没听见。那一声声呼唤妈妈的话语在耳边回荡,抽去一切思考的能力。
许多时候,我们常常会有头顶光源突然被拔去电源插头的时刻,没有任何征兆的,啪一下熄灭。眼前失去景象,唯有寂静将沉默照亮。
在这个时刻,有个人在一扇门前敲打,拍击,重锤……
他原以为门背后是他的一家妻小,将会是黯然生命里最温柔的灌溉。
就在他努力抬手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还在数不尽的黑夜里等待。面前紧闭的门,黑暗的灯,他的心里也有一扇门,开了又关上,吱吱呀呀割锯着心灵。
迷局地图(三)
她不得已抱了Nimo站在大马路上,地铁已经停了,出租车很贵,川流不息的车灯刺眼。而她抱着孩子躲来躲去只为了躲孩子的爸爸!
风吹乱了满头长发,也吹不散浓重雾色。Michelle一声尖锐的哭,击打着心中某个不曾思虑的角落。
每个孩子,是不是都有一种天生的执念,要找回赋予骨血的人……即使这个人不知身在何方,即使素未谋面,即使不曾从这个人那里享受到一丝一毫宠爱,仍旧觉得他无可取代……
Nimo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大哭着要爸爸,等爸爸回来,不愿第三人踏足家中。
可是Nimo,妈妈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孩子才有的傻气。你和我一样,犯了一厢情愿的错误。
妈妈独自生活,不代表爸爸也会孑然一身。现在让你们相认,或许不久你就要有后妈,也许还要有弟弟或妹妹……
妈妈的爱情已被人分走,我不想你的父爱也不完整。既然没有全部,还不如从来不曾拥有。
展颜驼着腰,满身酸累向老房子走去。脑子里还转着这个话题,步步心酸,想到最后几乎抽泣出声。
韩天齐离异单身,没有孩子,家世优越,依然可以做个钻石王老五,会有大把的女孩想嫁他。她……就无谓给那些追爱的女孩造成负担了。
在这个世界生存谁都不容易,能少伤害一个就放过一个吧。自己已然道路崎岖,希望别人一切都好,不要重蹈她的覆辙。伤心人少一个,空气也会多轻快一分。
是的,你的爸爸依旧潇洒,会有大把的好女孩等着嫁他……
展颜没能说服自己,更没感觉到空气多轻快一分,相反的,她走在漆黑的夜色中,风倒灌进鼻腔,窜至头顶满心凉。
她看了看居民楼前的停车处,没有那辆等待的车子,松了口气倒笑起自己神经过敏。他根本没想转身寻她,她还连夜离开,又一次自作多情。
展颜提起脚步上楼,莫名失落了眼眉。
旧式居民楼的楼道灯已不灵光,偶尔亮了一整个白天,又在夜晚默默休息。她疲惫的摸至家门,掏着口袋钥匙。
等等!那是什么!
展颜吓的一个激灵!门边有团黑影伏在地上,不期然就在脚边,不到三寸的地方!
她本能的向后一跳,怀里的Nimo惊醒,也骤然大哭起来。她哄着宝宝,乍了胆子靠近,钥匙已经在手里,展颜心里默念: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她只当是幻觉,进了家门就好了!
那团黑影似乎微微起伏,还有鼻息声,凑近了闻得到浓烈酒气。她更害怕了,不知是不是碰到了醉酒的色狼!
整个黑暗空间里充满了压抑的心跳,充斥着熏人的酒气,还有Nimo小声憋屈的抽噎。
脚尖一点点挪动,颤抖了手分辨着门钥匙,却叮铃一下不争气的掉落于地。她吃力的一弯腰,手刚触碰到金属的微凉,猛一下被按住!
她真的快要昏厥!差点一头栽下去!
这个掌心的温度几乎让她魂飞魄散……
展颜一下跪倒在地,僵硬的抱着Nimo,眼睛不敢朝手手交叠的地方看去。
贴于手心的钥匙也开始发烫了,手背被密密捂着,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的刮擦着手掌一侧柔嫩的皮肤。
他坐在地上,散漫的屈起一条腿,头微微后仰靠在墙上。身旁的酒瓶在地面滚动,发出寂寥的咕噜声。下巴胡渣青色一片,衬衫领口软软的不成形,眼睛肿的快要睁不开,却看着她不放,用他一贯的温度。
展颜看着黑暗里唯一的亮光,那是韩天齐灼灼的眼睛。她避之不及直直掉进那眸深邃里,拔不出手脚来。
忽听韩天齐仰脖一笑,似是苦涩自嘲,又低下头看左手里拿的一张东西。黑乎乎的走道,不知道他在用什么将它看清楚。可展颜明显觉得他如此专注,眼神中少了几分烫人,多了几分温柔。
“今天……就到这儿吧……”
韩天齐似没有察觉旁人,费力的站起来,摇晃了几下。手扶在粗糙墙面,平息着阵阵晕眩。
“唔?”
Nimo试探着的发出声音,从展颜的怀里向前扑着,似要把韩天齐看个仔细。她死命抱紧Nimo,飞速捡起钥匙慌乱的开门。她不敢再看一眼身旁的人,他离她最近的地方不过几公分……展颜甚至能闻见他呼出的热气,带着韩天齐才有的熟悉味道。
她只帮Nimo换了干净衣服就胡乱哄着他睡觉,茫然的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总觉得背脊一阵发烫,门外的眼睛越过重重阻隔紧跟她的身影,让展颜最后无奈停了一切遮掩的动作。
她赤了脚,悄然靠近,把耳朵慢慢贴在门上。她为这无奈的姿势感到深深悲哀,捂紧了嘴胸口不住颤动,眼泪簌簌落下,砸在脚边晕染成花。
外面没有响动,但那股酒气还在,那温热的鼻息还在,这一切都在耳后萦绕,她晓得他还没走。也许仍保持着那个姿势,沉浸在醉酒的梦里。
她感到门板轻微响动,似有什么物体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扭着脖子大口喘气。韩天齐闷哼一声,像是极难受。酒的后劲上来,心脏快跳出胸膛,全身的血液逆流。他皱着眉头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句:
“颜颜,为什么我找不到那种叫醉生梦死的酒……醉与非醉,世界都不会因此改变……呵,呵呵……”
门那头的人听见他半醉半醒的话,脚心一烫也滑坐下来,紧紧抱住膝盖。
两个人隔着一扇木板,一边黑暗,一边昏黄,默默诉说着一种情意,叫做失落。周遭安静下来,偶尔听见楼道里一阵脚步响动,空落落回荡着,但背后隐约有个暖暖的轮廓,让人不至无所归依。
“这么晚了,Nimo该睡了吧……你看多神奇,这里他才5周大,根本看不出是个人类对不对……”
他低低的声音回荡在走道里,滴落在心头。半梦半醒半明半寐,韩天齐的世界才恢复五彩斑斓。
“我虽然是个医生,但也没看过这么小的宝宝。生命真是奇妙,他就在他的小游泳池里长出身体和头脑,长到现在这么大,已经会叫爸爸和妈妈……”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让我把照片给你看,其实,我比你更早见过Nimo……我不过是想说这个,为什么不愿给我机会……”
潦倒的男人露出一口白牙,只是傻笑,好像嘴里诉说的无关悲伤。门的另一边却缩成一团,她拼命捂住了口鼻,才可以不被发现陷入强震的内心。
“两年里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逛一遍那里的酒吧。找不到你,还好我还有Nimo……他是个最懂事的小家伙,陪伴了我每个失望的夜晚……”
“我固执的认为,我们的孩子一定上了天堂,做了天堂里最受欢迎的小天使……他一定会保佑爸爸早一点找到妈妈,他不会忍心爸爸总在漂泊,每天只能对着他的照片出神……”
他只是自顾自说,仿佛是梦呓,似乎那是个美梦。
“我跟自己说过,不要动不动就把Nimo拿出来,不要总是三更半夜把他叫醒,和他讲话,”声音慢慢酸蚀,他顿了顿,酒精在血液里叫嚣。良久,叹息般说:
“Nimo一定很像你,喜欢帮助别人,也喜欢睡懒觉,睡觉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对,他一定是像你的,一样机灵,一样淘气,一定整天跑来跑去咋咋呼呼帮人家忙,是个最尽职的小天使……”
隔壁邻居终于忍不住开了门,出来看情况,这个酒鬼常驻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有幽幽的女鬼哭声。硕大的手电筒打到韩天齐眼前,他也不避,潦倒的男人只是笑,含含糊糊说着话。
“可是……颜颜,我忽略了一件事情……我们的孩子才5周,他是永远都不会长大了,他连做小天使的资格都没有……他做不了天堂里最可爱的小天使了,Nimo这个样子上帝不会收他的,怕他吓到别的小朋友……”
他保持那口白牙,终没办法再笑下去,来来回回口齿不清只会说这几句话。胸口抽动的厉害,两年里惯常的心绪胀满了大脑,似是有无数小锤子用力击打。四处嗡嗡响成一片,他无力自拔。
“……你为什么连他长大的机会都要剥夺……每天晚上我都仿佛听见他在问我,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手有脚,Nimo却是这副怪模样……”
“展颜!这样的梦折磨的我没有办法睡觉,没有办法!……我一想到Nimo在照片里的这个样子,上不了天入不了地,我们的孩子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暗自伤心,这样的火烧的我五脏六腑都要化成灰烬……”
他突然拿起身旁的一个酒瓶大力丢出去!
酒瓶猛力砸向对面墙壁,碎的彻底,碎的惊天动地,尖锐的玻璃渣四处飞溅。他双手垂在膝头,胸膛里满是压抑的嚎叫。
走道里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彼此打听出了什么事。邻居来敲门,连声问:“展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在这里两天了拖都拖不走。”
继续敲门,里面却没有响动,可屋里灯明明亮着。人们低声讨论起来,看来是外面跑来的酒鬼撒野,还是报警吧。
“即使这样,即使他是个怪孩子,但他还是我们的Nimo……”他们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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