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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于春之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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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轻拍他的肩膀,跟他说,我们是医生,不是神仙,我们能做的是力所能及的延长人们的生命,而不是真的妙手回春。已经接近枯萎的身躯,除了观世音手里的瓶中水,是任谁也无法回春的。
“小铁他,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儿童节。今天他的妈妈到医院,把他的……领回家。”天齐好不容易挣扎着把话说完,让自己盯着窗外的某个东西不要移动,尽力平复心情。他现在是多么希望展颜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胸膛大哭一顿,顺便让自己也乘这个机会,掉几滴不轻弹的液体。他太需要发泄一下自己了,却无处可宣泄。
展颜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多天他没有来找她,没有抱着她入睡。因为,韩天齐现在每个毛孔里都有洗不干净的血,他不想叫她闻出来,不想叫她害怕。
展颜闻言愣在原地。
醉笑陪君三千场
过了很久,办公室的两个人像雕塑一样没有动静,没有声息。
“韩天齐,你为什么没有治好他……你不是医生吗……”仿佛是喃喃自语。
窗前的人,默默的将手指紧扒着头皮,徐徐插入自己的头发,似乎要给自己巨大的自控力。
她在怪他,没有治好小铁。
韩天齐突然烦躁的想破窗而出,他不应该希望展颜能理解自己,宽慰自己的。她根本还是个孩子,生老病死太遥远,她的脑子跟不上。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她,体贴她。之前他是希望展颜能活的纯白无邪的,但……两个人过日子,毕竟还是要面对太多现实的问题。
她的问题,他来扛。那他自己的问题呢,谁来负担。韩天齐不是铁人,他也要饱受这个世界的诸多无奈与伤害,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扛多久……
展颜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钱,放在天齐办公桌上。“韩天齐,这些钱你拿去给小铁妈妈,我知道他们家已经用光了所有钱。剩下一些,你给小卖部的程伯,跟他说……我再也不会去买棒棒糖了,他要是记得,就随时给需要的孩子们买点。”
听着她要转身离开,天齐问:“你不去送送小铁吗……他最喜欢你了。这些钱你应该亲自给的。”展颜到底太稚嫩,一点点冲击就急着缩回壳,不愿意面对,韩天齐还是忍下自己的伤痛,耐下性子想叫她学着长大,直面现实。
“不了。”
“那今天其他孩子的儿童节呢?”
“我也不想去了。”
“韩天齐,我不会再来儿童区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们,最好从来都不认识……”
“最好一切事情都能用钱解决,控制在钱可操控的范围内,那该多清爽……”
“他们这么多人,搞的我好有负担……其实我和这些小朋友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我没必要对他们负任何责任……”
“最好明天一早醒来,我就不记得他们了。”
韩天齐眼睁睁看着她的小嘴说出一句句不可思议的话,简直不相信这样的句子是从展颜的嘴里吐出来的,像一把把钝重的飞刀,扎的他血流如注。这是她吗,她的善良纯真都是假的,都是那么经不起考验的吗?她的心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韩天齐夜夜捂在胸膛,恨不能掏心掏肺的,到底是人,还是兽。
天齐突然心慌的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了解过展颜。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展颜,能不能请你现在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马上,出去。”
展颜有些茫然,但还是吸了口气大跨步出门。就在要出门时,背后传来一缕飘渺的不确定的声音:“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韩天齐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因为他实在不得不胡思乱想。她可以轻易的说不想认识所有人,她只想活在自己清爽的世界里,不要让任何烦心事来打扰到她玩乐。她只是在闲暇时才会腾出一点贪欢的时间施舍给孩子们,而在觉得麻烦时把一切统统丢掉。这个娇小的躯体里,竟让人摸不着心肝,才叫他真正胆寒。
某一天她是不是也会轻快的对着他说这些风凉话,然后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
展颜闻言,想着还好这个问题昨天已有结论。她边继续往前走边说:“也没有关系啊。”
身后颀长的身影,颓然的倒向椅子。
她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韩天齐从未深究过展颜和自己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他爱她吗。看着她飘然远去的背影,他很想给一个否定的回答。但若不是爱,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抱紧了她走到今天,他几乎想把她变成一个钥匙扣或者手表,时时带在身边才好。那样浓烈的情感又怕伤了她,只能把一切密密的缝在心里。他从不敢大声的对她说爱,只有在亲密无间的时刻,才觉得他们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好像事先心有灵犀般只管今朝潇洒,管他明日如何,一路混沌下去,何必苦苦追寻一个答案。
可原来她是有答案的,答案就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他抱着头,觉得太阳穴隐隐的痛,而后是耳膜,眼角,后脑勺,天灵盖……
晚上,不知道是什么驱动韩天齐回了学校。他只是觉得白天发生的如同噩梦,比那个血肉模糊的梦更可怖。他想要回来确定下,是不是自己被魇着了,也许回到公寓发现以前的那个颜颜还天真无邪的唤他韩暖炉,其实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他走到展颜门口时心快跳出喉咙,可——里面喧闹的不成样子。好像是有人提前找到了工作,一群人在她的公寓办派对。展颜的笑格外清晰的落入耳中,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失了勇气。门里的那个世界,永远热情斑斓,容纳不了灰与黑。
韩天齐回到自己的床上,学着展颜的样子抱紧膝盖。因为他从未有过的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怕冷的。呵……他苦笑,被展颜的笑感染,让他连心痛也是笑,无力也是笑。墙壁并不能完全隔开欢腾的声音,而他缩在仅一墙之隔的不开灯的房间里,像是被踢出游乐园的孩子。
迷迷糊糊中听得隔壁告别声频频响起,展颜在门口一直在大声的说着拜拜,语气热烈无比。就在所有声音又慢慢没入黑夜,四周一边寂静时,韩天齐不自觉的听着门外的响动。听她说话明显的大舌头,他几乎都能闻到浓烈的酒气。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犯胃炎吗?在这个时候还要喝酒,她到底还要不要小命!韩天齐捏紧了拳头,少有的不安焦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突然他听到巨大的一声“咚”!是展颜!他不假思索的开门出去,看到她摔在门口的走廊上。不知道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是撞到哪儿了!
颜颜!颜颜!他焦急的抱起她平放在床上,检查她的四肢和头部。还好……除了膝盖有些擦伤,其它都无碍。
他把鼻子贴向那冰冷的脸颊,觉得自己的五官纠结在一起。他到底还是不能不管她,他到底还是放不下她,他到底还是割舍不掉她,尽管……怀里的人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怀里的人半眯着眼,好像看到是他,她又开心的大笑手舞足蹈:“徐……徐师兄涨工资……资了,小雅和二……胖都找到工作啦!大家都好开心啊韩天齐!”
忽而她想到什么魅着眼朝他神秘的一笑,流光脉脉爬下来亲吻干燥的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妖娆——“韩天齐,你知道我最喜欢喝什么酒吗……”她轻颤着笑,继而放声哈哈大笑,笑的岔了气,笑的大口喘着说:“它的名字,叫,醉生梦死……”
韩天齐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她突的一皱脸,韩天齐,我疼……他忙问,哪里疼,哪里疼,颜颜!可展颜实在喝了太多酒已经意识不清,只是喊疼,却不说是哪里。
听的韩天齐几乎要揪掉自己的头发,他回屋取来维生素C,一片片喂进她的嘴里。她满嘴的酒味,他却不觉得臭。她闹别扭不肯咽,他只好用舌头顶进去。她又不小心呛到,他连忙轻拍她的背……
韩天齐一整夜围着这个小人团团转却不知道厌烦,到底是从何时起这个男人竟丢失了自我。
展颜酸胀着脑袋醒来,她想动动身子却发现被紧紧的箍住。是她的韩暖炉!她看着面对面睡的沉稳的男人。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告诉她?展颜想把胳膊抽出来围住他的脖子,可这个人居然把自己固定的死死的,一点也动弹不得。她只好拿眼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睫毛好长,眼睛闭着的时候居然像把小扇子。有深深的眼窝,挺拔的鼻子,英气逼人的眉毛……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很喜欢的电视剧《大明宫词》,周迅演小太平公主,其中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她向母亲形容一见钟情的薛绍,她把哥哥们所有五官的优点都堆砌在这个初见面的男人脸上,还觉得形容的不够。周迅演的鲜活,用生平所学最华美的字眼勾画着心中那个男人的一眉一眼一颦一笑,天真清澈的眼里尽是兴奋与娇羞。
展颜此刻好像感同身受,不过花无百日红的后一句永远是人无千日好,而不是化作春泥更护花……纵使贵为公主,纵使有那样炙热的情感,终逃不过无果的悲剧。
何况她展颜的梦想从来都不是公主、王子、爱情、城堡。她是个想飞的人,牵绊太多怎么飞的动呢。
韩天齐终于从疲倦中醒来,展颜一直在叫疼,闹到凌晨三四点才睡下。他看她仍旧紧闭的双眼,忍不住轻碰了她的唇。怎么这般没有血色,是他不好,都是他不好,他要是不做那血腥的噩梦颜颜每天都会是健康粉红的肌肤。
他起床出去买了早饭放在桌上,看她睡的沉表情也不那么痛苦了,才放心的去上班。展颜听到隔壁的门最终响起后才起身,看到她最爱的生煎包和芒果蛋蜜汁。这样日日的吃着,她还有可能飞的动吗。
天齐今天的心情总算是拨开乌云见青天了,给自己暗暗加了把劲,穿回白大褂,熟练的在胸前口袋插上笔后开始已经中断了的工作。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工作的充实感又回来了,让他暗自庆幸终于熬过这一关。刚想打电话给颜颜,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导师突然笑眯眯的进来。他忙放下手机,恭敬的站起身。
“老师,我……”他满是愧疚。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还来得及。”这个扬名世界的外科专家看到以前的他又回来了,他到底没让自己失望。
“天齐啊,明天把你的护照拿过来,时间有点紧了,不过应该是能顺利签下来的。”
韩天齐茫然的望着老师,当他拿出那张推荐表时,他才有些明白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把“否”涂黑,在旁边的“是”打上勾的薄纸,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上次回去拿被褥时还换了外套,就把表格忘在了衣服里,能拿到这张纸的只有一个人……
她到底想怎么样……她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样她才满意!!她就那么想推开他吗,恨不能一推推到非洲?!
她看不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吗?她到底装了副什么心肝,什么肚肠?!
展颜,你不要我了……韩天齐竟像个怨妇般发出无意识的哀叹。他第一次被人厌弃到这般田地,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即使她说他们没关系他还是要抱紧她……是啊,关她什么事呢,她已经说了他们没任何关系,是他忍不住要回头不顾廉耻的抓着她,是他活该被她糟蹋!
我不能自贱到这种地步……你展颜能做到的事,我韩天齐一个大男人难道做不到吗?!
你以为我不能离开你吗?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你以为我会赖着不走吗?
你在挑战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就当是陪她醉一场。从La vie en rose到现在,醉生梦死酒劲再大,也该醒了。是他自己醉的太深沉,活该要脑浆迸裂不是吗……
这个付尽心力的男人,拎着轻便的行李走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最终灰冷了脸。
飒飒行者
韩天齐仰面倒在营地外的空地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出来躺在仍留有余温的非洲大地上,微微刺痛的焦灼感让他能渐渐回暖手脚。
“Hey。”
眼前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也回了句Hey,仍旧躺着不动,任非洲干燥的风吹起一脸尘埃。
此时,在几乎没有人烟的沙漠里,却暗暗涌动着万般感情。
那个身影静静伫立了会儿,她本不信什么梦想的,梦想让多少人狼狈追求,执着的满面油光,她是不允许自己这般面目的。
但有个念头突如其来,就这样陪他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心下忽的一跳。这个念头如此卑微,如此凉薄,近乎是乞讨。她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踩着一路月光回营。
每个星期他们回镇上的总部,有可以上网的电脑。韩天齐打开所有的邮箱,所有的通讯工具,发疯一样的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空空,空空如也。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同窗好友南瓜头寄给他一封邮件,本想叫韩天齐宽心,结果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期待,都消失殆尽。
呵,他真的是被她流放至此,从此离她远远的,不要打扰她醉生梦死的世界。
邮件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副副照片,照片里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她。
第一张。她在食堂吃饭,微微皱着眉,她吃饭是不挑食的,只是从来都吃不多,做的不好吃会小小的犯嘀咕,但还是会尽可能塞进肚皮。
第二张。把自己的脸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颗眼睛和一个通红的鼻子,她怕冷,一年四季手脚冰冷,冬天更加常常因为冷而一夜一夜的睡不着。
那是种从内到外彻骨的冷,无论空调打多高,她仿佛自己不能产热,每当在零下的晚上,他半夜悄悄走进她的房间,手滑进被子,触到她皮肤时都会不禁倒吸口凉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捏起,他轻叹一口气,张开双臂把蜷成一团的她紧紧贴向自己。
找到了热源,只有这个时候,展颜会自动自觉的靠过来,如同本能。她会在半梦半醒间摸索着翻身,头紧贴他颈窝,嘴唇就这样轻轻浅浅的印在他的肩膀。
他常常会为此呼吸一窒,却只能再紧了紧手臂。感受到怀里的人从一块冰冷的石头慢慢变回柔软纤巧的肉体,轻拂过颈的鼻息也从凉至暖,他才放下一颗心。
只有在这静寂无声的时刻,在半明半寐的午夜,在怀中人半梦半醒间,她才真正属于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展颜的心也许就和她冬夜的躯体一样,这么密密的捂着,总会有暖的一天。
第三张。下雨了,从头到脚毛茸茸白呼呼的展颜和同学走在路上,她总是喜欢玩水的,专挑水坑走。旁边一人一不留神滑倒,连带紧靠在一起的好多人接连倒下。颜颜被扯歪在一边,水溅了一身,还在张嘴大笑。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笑,唯独她的笑那么鲜艳,仿佛刺伤了他的眼。
第四张。她正仰头看树枝上的鸟窝,虽然是个背影,却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熟悉的调皮新奇劲儿。他忍不住要叫住她,拖着她的手离开那片植物区。个性贪玩如斯,却有着一个往往无法令她尽兴的健康。过敏性的体质,尤其那过敏性鼻炎,如若一不小心吸进不明成分,她可以足足打满12小时的连环大喷嚏。几乎要哭出来,五官扭成一团,对牢他说,韩天齐,帮帮忙,把我的鼻子扯掉吧,这种鼻子质量这么差也敢生产出来,老天爷也偷工减料……往往没说完,又一个大喷嚏。
到最后她已经不知是泪还是鼻涕,人都晕晕乎乎,隐隐看到额头突起的青筋。秀气的鼻子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他会阻止她继续对鼻子辣手摧花,换张干净的纸巾,轻轻的擦干净鼻子周围,慢慢柔柔的按压湿透的鼻孔。
这时候她总是呆呆傻傻的望着他,喷出的热气直窜到他心里。
在她不舒服的日子,他只能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方法安抚着她。他甚至隐隐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恶劣的,心底其实希望颜颜永远都带着这些小小的毛病,只有他最清楚的病症,只有他知道让她平静的方法。
也正是这点,一直支撑着他一路走来,认为自己无可取代。
第五张。她低头走在夜晚路灯下,表情不甚清楚。但她毛绒绒的围巾上,清晰的放着另一个人的手!虽然那人在路灯的阴暗里,但那微光的侧脸,让他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展颜的师兄,徐子洋!他们俩都个性自负才能突出,如果不是展颜,或许能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自己曾耍了个小小的诡计让他自动退出,才刚走了一个月不到,他就如鱼得水了!
他紧紧的盯着那只手。突然有种杀红眼的感觉。
她让他的手碰到了自己。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只会这一句话。展颜是个有些轻微洁癖的人,很讨厌与人有肢体接触,所以惯有的姿势就是把自己蜷的小小的。即使坐公车,只要队伍人一多,彼此挤压,看着那一个个做好往外推挤的胳膊肘,她就会有些害怕的退出队伍,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只让他的身体可以任意靠近,仿佛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家。
原来一切皆是错觉,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他暗自里用最动人的比喻描绘了一个谎言。
对着那个页面,韩天齐整整坐了一晚。如果不是这些照片,他从不知道,自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甚至已经把这种付出当成了习惯。
照顾展颜,让她快乐,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而没有他韩天齐,展颜还是展颜,不受任何影响的,没有丝毫减损的。
他醒了,不得不醒了。本以为她一直需要他的呵护他的关心,即使不会爱上他,至少离不开他。现在,他连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一个理由,都找不到了。
这一晚,韩天齐的世界经历浩劫。
这个骄傲,自信,拥有干净面容的男人用人生积累起来的所有充沛的感情投入这场爱恋,倾尽所有,孤注一掷,到头来眼睁睁看自己输的一塌糊涂。梦醒时分才发现,原来由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恋爱,对方一直保持着脱尘的姿态俯视着他,不动声色的摧毁了他所有的信念。
头一次,韩天齐对自己起了怜悯之心,心口的气血一直往上涌,无尽酸楚。如何才能学的像展颜一样,不会轻易付出不会轻易心软,说转身就能潇洒的不回头。
她轻盈的一个转身留一叶洒脱的背影,把他焚成灰烬,却终究还是对她恨不起来。明明是娇小的女子,看着她走在天地间,莫名被拉长了身影,凭空生出了一分豪迈,凡她路过之处,皆是一片天清地朗。
他早该知道,早该知道,展颜之所以是展颜,或许正是因为,她那装下了山水,装下了甘醇,装下了人间一切美好的七窍玲珑心里,却不剩几分留予她自己,恐怕连她也从不知道自己的真心到底长什么样。
她就是那晨曦中不羁的风,他的追求注定成空。
呵,他苦笑。到底是醒的太晚,还是醒的太早。干脆醉死在这份沉沦里,错到了底,也许反倒能生出些许真。
第二天,他向总部打了报告,申请去最偏远的地区支援,那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甚至没有多少人类。
断了一切念想,他和她,就这样,罢了吧。
绝夜
与世隔绝的日子总是过的分外的慢,但到底,还是一天天挨到服务期结束。这天,他在总部办完手续走出门厅,还需要再待几天等批复。
一年了,他的轮廓越发坚毅和沉默。
突然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五光十色中,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拿着地图,笑颜盈盈的问着路人,胸前挂着的袋子里装满清凉油,正在分给上来讨要的非洲孩子。
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这样的幻觉了……闭上眼,甩甩头。人生的道路上,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交汇了。
下一秒。
韩天齐!一个小人跳进他怀里!
他骤然失去了所有血色,屏了呼吸。
张开眼,那张与记忆分毫不差的脸,映入眸子。她,来找他?她特地飞来找他?!他一下子乱了神。柔白的脸,浓密的发,如水的眼眸。打乱了他将近用了一年时间才稳定下来的阵脚。
但……他的眼光被什么烧了下,跳了跳,忽然松开了她,脸黯淡下去。
“嗨,韩天齐。”远处一个人跟他打招呼。
“噢,徐师兄和我来做非洲儿童妇女权益调研的,”她笑的灿烂,“韩天齐,看到我你高不高兴呀!”一副兴高采烈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
她只是顺道,带着别的男人……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颗心被她最后贯穿到底,千疮百孔,就任其腐烂发臭,肠穿肚烂。自己已经是行尸走肉,她还要来伤他。他看着她,确定自己是真的累了,他放手了,那是他永远也温暖不了的角落。
他当做看不见她走出去,擦身而过时,淡淡的说:
“展颜,我们分手吧。”
时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几乎要到以为自己失聪了。
“哦。”
她说哦。听不出任何感□彩。转身离去。这个小小的人被巨大的背包挡住。他纵然明白这就是展颜,心底还是有一丝期望她至少能感怀一下,唏嘘一下,毕竟,三年!他们三年亲密无间的日子。对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总结,只是她一句简简单单的“哦”。
他简直不敢相信,人真的可以没有情,没有心到这种地步吗。
他一个大跨步,扳回她!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我不认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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