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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花诊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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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丽心。”方斯华轻声冷道,以颀长的身躯替她掩护。“对方刚刚才帮你打圆场,你现在就哭给大家看,你是故意要给寿星难堪吗?”

“可是……”空不出双手遮掩的泪娃,只能坦露唏哩哗啦的哭相。“我牙齿好痛……”

他差点滑倒。

先前她满脑子想着如何在寿星面前缔造完美形象,兴奋得根本忘了牙齿的存在。现在可好,除了严重损坏的大牙之外,她也悲惨地想起这个月还没缴的房租跟水电费及该换一桶的瓦斯费。

噢……她委屈啜泣,想起垃圾袋好像也没了……

“好了好了。”方斯华没辙。“手帕借你。”

“手帕不用……”她惨然吸着小鼻子,努力不让鼻水流下来。“可是你能不能借我垃圾袋?”

他呆到忘了合上嘴巴。“要……中型的还是大型的?”

“小的就可以了。”

台北市的垃圾分类工作,可是很严格的。

“你在这边等我一下,我去洗个脸,我们就走吧。”她落寞地取走他僵在手上的名贵手帕,把礼物递给他去抱──反正他已经呆成木鸡了,闲着也是闲着。

一到洗手间,早挤满了补妆的女客。她顺势下楼到开放的卧房卫浴间,也是一边哈拉一边涂口红的铁娘子们。她不想跟人挤,也不想跟人串,只想在水龙头前泼洗一阵就上路。

不得已,她只好绕到外头的优雅庭园,不一会就找到浇花用的水龙头。

以及呛死人的烟味。

“嗨。”

这里也被占领。算了,走人。

“如果要跟你男朋友开房间的话,可以到地下二楼乐乐的卧室,那里目前没人。”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她愤然回身,朝对方娇斥。

“对不起。”性感双眸在云雾中微眯,似魅似惑。“应该说是姘头,对吧?”

“郎格非,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吗?”就算整人,也该有个限度。“我不欣赏你这种幽默,我也不觉得你的玩笑有什么地方好笑──”

“复活节的儿童剧脚本换人写了。”

“所以请你以后少──”呃?什么什么?“你说教会这次的复活节儿童剧吗?”

“筹备组的人开会决议,认为我妹不适任,大家一致推荐你来接手。”

“我来写脚本?”怎么可能?什么时候决定的?

“嗯哼。”他以中指和拇指拧着嘴边烟蒂,垂眸吞云吐雾。“他们说,我妹虽然因为画插图的缘故,跟儿童文学颇有接触,但在脚本的编写上不太符合儿童的感受。”

“所以就改由我来写?”

“是啊,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这又不是在竞标什么大案子,只是大家一起来做教会的服事而已。”既不支薪,也不算业绩。“你回去劝劝雁非,得失心不要老是这么重。”

“我妹哪有你这么洒脱。”呵。

什么态度啊……好声好气跟他讲话,干嘛老把她削得灰头土脸?

“我从来没有跟你妹争高下的意思。如果她有心参与,儿童剧里面还有很多需要帮忙的部分,她可以──”

“我想她可能不太愿意被你使唤。”

那那那、那就算了,何必撑臂在墙上,把她困入死角里?

“所以只好由我出马来帮忙。”他悠然俯首,对着被围困在壁面和他胸膛间的小朋友呢哝,“而且男人力气大,能派上用场做粗活的机会也比较多,比我妹来得好用。”

“喔。”她紧张地缩着下颚,死命避免鼻尖碰到他厚实的胸肌。

“你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努力帮倒忙的。”

“谢谢。”呃?等一等。“你帮什么忙?”

“帮倒忙。”

她傻傻抬着大眼,跟他低垂的弯弯双眸对望半天,思索这句话的语法结构。

帮到忙,是指正面帮助的意思。帮倒忙,是指负面破坏的意思。他讲的是哪一个?唔,背后有点凉凉的……

“筹备组的组长很高兴我的参与,指定我负责做大道具。”他一面喑哑醇吟,一面伸手支着她的下颚,拇指随意揉摩那份粉嫩。“看你要我替你钉个十字架,还是钉副棺材,悉听尊便。”

可恶,还不快把他的蹄膀拿开!“复活节的耶稣早就死里复活了,哪还需要做十字架?”

“用来钉你啊。”

啥啊啊啊?!“那……棺材呢?”

“做来装你啊。”

他根本是摆明来砸场的!丽心捂颊,无声哀号,热泪盈眶。

那些筹备组的,干嘛要让他来帮忙?

郎格非的浪荡睥睨,突然忍俊不住,喷出轻笑。丽心傻眼,呆呆张着大眼小口痴望。他是不是看她实在太楚楚可怜了,因而良心发现……

“靠,你嘴里那个蛀牙乱大颗的。”

……

插播广告:想要打造一口美美的牙齿吗?欢迎来电预约。前台大医院医疗过失遭处分医师方斯华,亲自操刀。团体预约,八折优惠,欲洽从速!

第二章

这梁子是怎么结下的呢?

郎爸爸和郎妈妈及郎爷爷与郎奶奶,都是教会里的元老级教友,热心参与各项服事。这一代的小辈们,即使是性格叛逆的郎格非,都被乖乖押来受洗归主,免得被撵出家门。

他一直都是教会里的黑羊,爱来不来的,来了也不怎么甩人,摆明了只是奉父母之命到此一游。当教会亟需帮忙时,他随便一出手,就成果惊人。只可惜,大爷他要不要帮忙,全看心情爽不爽。

丽心对他的好感,因而有点小小折扣。

不过,他的魅力照样所向披靡,有如旋风般的豪情浪子。

他今天若出现在教会,很可能是刚从斯洛伐尼亚转机返台,直接从机场飙过来的。他也可能此刻才在眼前,几小时后call到的他却是正在香港兰桂坊把超级辣妹们。

除却性格不说,他的外形更是千变万化,五花八门。仗着自己身高腿长,俊美阳刚,一天到晚在换造型,每季再来回惊天动地的大工程。银白色的短薄佣兵头、亮橘色的绅士发式、金黄色的披肩长发……最近则是烫了一头金城武般微鬈的豪迈褐发,看得教会几位保守党人士几乎心脏麻痹。

或许因为他是广告公司内的创意金童、得奖机器,所以由得他嚣张。但他自两年前离职后,一直不务正业,还是照样吃喝玩乐,狂放难驯。

心太野。

相形之下,他妹妹雁非就乖多了,只是有点难伺候而已。

可能是受了哥哥的强烈个人魅力影响,雁非对创意工作也很有兴趣,只是格局比较秀气,走插画路线。不料才从纽约艺术研究所回来,打算一展长才,就踢到薛丽心这块大铁板。

“对不起,这次的稿件还是不行。”

丽心在雁非家讲出这句话时,早已做好被扫地出门的心理准备。但很奇怪地,娇惯的雁非这回并没有嗔怒申冤,反倒平静地跪坐在和室的大桌前,铺排茶具和点心。

“丽心,你要喝冰抹茶还是热红茶?”

“红茶,谢谢。”

温柔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大碗糊糊绿绿凉凉的抹茶渣。

“那你要蓝莓蛋糕、芒果冰沙冰淇淋、还是菖蒲和果子?”

“呃,蛋糕……”

果不其然,递来的是冻彻的芒果冰沙冰淇淋。

时值深冬,寒流来袭。和室的对外门扉大大敞着,庭外狂风狠扫而入,冷得丽心不知该如何吞下桌上阴森的祭品。

“请用。”

“谢谢。”

丽心强忍跪坐在地的酸麻,力持平静地服食黄澄澄的芒果冰沙冰淇淋,几乎黯然落泪。好咸……可是不能吐出来,只能搏命咽到底。

美丽的雁非静静伺候着,一定要亲眼看她吃到死为止才甘心似的。她柔细的长长黑发在凛冽寒风中飘舞,齐眉刘海下的双瞳温弱而怨毒,使她美得有如日本恐怖片中的鬼娃娃,气氛凄厉。

“我们……开始进行画稿的讨论吧……”恶噗。

丽心一面惨白冒汗地捂住小口,一面摊展雁非打印出来的画稿,以茶碗暂且镇压。

“你这是第几次退我的画稿了?”雁非轻柔细语,教养高雅。

丽心傻了一会。“我没有在算。”

“是啊,反正退稿又不关你的痛痒。”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雁非,我不是为了找你麻烦才退你的稿,而是为了把你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才格外要求。”

“你凭什么断定这些画稿不是我最好的作品?”她挑眉轻噱。

“因为我是你的责任编辑,所以我知道。”

“你少拿你的编辑架子来压人。你懂什么叫作品的好坏?你又凭哪一点来做判断?”

丽心坦然回望,毫不受她的轻蔑影响。

“我去纽约深造,辛辛苦苦拿到艺术硕士,不是特地回来给你这种外行人评头论足的。你有经手过什么大作家吗?你有执行过什么得奖作品吗?你也不过做了几本心灵小品的书,卖得差强人意,最近才着手企划绘本系列。真要讨论绘本画稿的话,应该是我指导你,而不是你指导我。”

丽心静静直视,任她骂。

“打从教会的人推荐你来找我帮忙,我就一直在容忍你。你对画面的要求,我也都尽量做到。在时间方面,我也很努力配合。但你还是一样,不断退我的稿。我不懂,这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所以呢?”

美眸微眯。“什么?”

“除了抱怨,你真正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雁非倏地端回冷傲态势,不太爽这个明明看起来很好对付的矮冬瓜。“我没有兴趣再继续跟你合作。”

换言之,大小姐她不再赏赐丽心任何退她稿的权利,也不再欢迎她的登门造访。

“可是案子才进行到一半。”

“那又怎样?我有收你钱吗?”先前一大堆的退稿,她认赔杀出,既往不咎。

“雁非,我们有五个故事在同时进展执行工作。你负责绘制的这个故事,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不是因为它最好表现,也不是因为它最具卖相,而是它最适合你的风格。”

唔,这样听来,好像满不错的……

“可是你却没有好好发挥。”

雁非手中的小银匙被愤然摔往杯碟里。她气到不行,却仍隐忍低吟,“什么叫做我没有好好发挥?”

“那我问你,这个故事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不识字吗?”

“那你喜欢这个故事吗?你自己看了有感动吗?”

“我只负责绘制插图。”不负责感动!

“所以你没有办法好好发挥。”

“这是两码子事。”

“你对自己画的故事都产生不了感动,还能感动别人吗?”

“我不需要感动别人!”

“那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出一本像样的好书!”

“雁非,请问什么叫像样的好书?”

“至少它在市面上要叫好叫座。而不是像你现在弄的那些书系,卖得那么凄惨落魄,连书店的销售排行榜都上不去!”

丽心娇柔的小脸凝出一股锐利。“能上榜就叫像样的好书?”

“没错!”

“那你要的不过是名和利。”

“那又有什么不对?!”

雁非这一冲口而出,才错愕于连自己也不知道的隐密企图心。意外与难堪,一拥而上,涨得她面红耳赤。

可恶!这个薛丽心……

“要名要利,没有什么不对,只是那不是我推动绘本系列的原始动机。”

她个头或许没人家魁,声量没人家大,气势没人家旺,但她就是有种静静的力量,确确实实的存在感,无人动摇得了。

“我们刚开始合作时,我就说过,我要做的是能让读者产生感动的书,真正会说故事的书。而你却不断用市场的角度来创作,想的不是如何表达故事,而是如何引起市场的兴趣、如何满足市场的需求。所以我愈是看你近期的画作,愈是找不到你当初给我的感动。”

“那是……那是你自己看不出来的问题,不是我的作品有问题!”

“是吗?”

丽心这一凝睇,让她的强词夺理更显狼狈。

“雁非,我在你的作品中,看到的全是别人的影子。”失去自己原有的光彩。

她就是不肯败阵,故作淡漠地昂首。“喔?例如?”

“几米。”

“你别笑死人了,我跟他的画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却用他的方式来说故事、用他的风格来呈现,你这是公然在玩取巧的游戏。”

讨厌!为什么这个薛丽心不快点滚出去?

“他在成名前苦了好长一段日子,默默耕耘,也没几个人甩他。他成名之后,市面上就突然冒出一大票他的仿效者,出了一堆让我看了毫无感动的书。你究竟要的是他那样的名利,还是他那样能感动人的创作力?”

雁非给她柔声细语地逼得气急败坏,阵脚大乱。

“我、我当然也想给人感动!但是──”

“我却建议她走成功的捷径。”

内廊那侧的门扉外,一名打着赤膊以毛巾擦拭湿发的壮汉懒道,吓得丽心花容失色。

他、他、他,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

“哥!”雁非妹妹起身奔去,娇嗔怨怼。“你看你给的什么建议!还说我这次的画稿一定会通过,结果你看,又被她退稿了!”

而且还被削到臭头。

“我看看。”他人高马大地俯身捞拾矮桌上的画稿,赤裸的胸膛看得丽心都快鼻血喷泄。

男、男人的胸部……还有腹肌、臂肌,跟吓死人的手毛脚毛……

“画得很好啊。”他把毛巾挂在肩上,张张抽换赏析。“很有现在市场流行的味道,这比你之前画的那些有卖相得多了。”

“可是丽心说不行。”

“喔?”

郎格非俊眼一扫,轻蔑得几乎把丽心随风扫到马里亚纳海沟去,活活溺死她。

“这批稿子只有你看过吗?”

“呃……总编看过,MO也在她那里。可是关于执行的部分,她已经完全授权给我处理……”

“手机给我。”

“丽心说我是在公然取巧!”雁非急急递手机,切切诉苦。“还说我……”

“我知道,刚刚都听到了。”

他故意伸伸懒腰,卖弄一身健壮肌肉,羞得丽心坐立难安,不知该往哪看。

丽心以为他只是进来插个花,顺便借手机跟人哈拉。不料他这一通电话直拨给她的顶头上司,狠狠参她一本。结果,雁非的作品不但就地通过,还要丽心当场跪地道歉──

请雁非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继续惠赐稿件。

至于薛丽心:立刻回公司,提头来见!

哎,认了。

丽心挫折地磕头告辞,准备回编辑部接受炮轰。行销部的大老已经亲自提点她许多次、少作大梦,多想市场。可是那种感觉好差,像在做妓女,一味地迎合客户需求,满足他们,好把钞票赚进口袋。

毫无理念,遑论坚持──除非你的理念刚好就是“坚持把客户的钱赚进口袋”。

小人儿落寞行至日式大宅的玄关,四角裤猛男冷然低喃──

“你公司在哪里?”

正座在玄关阶上穿鞋的丽心呆呆回望。“罗斯福路三段……”

“上来。”他话也不讲完就掉头入内。“等我穿件衣服,我载你回出版社。”

可是,出版社离这里也不过二十分钟路程,而且她向来都是用走的……

没人理她。

算了,反正天冷,他要载就给他载。

寂然环顾四周,她不得不认命,有的人就是天生具有傲慢的本钱。

听说郎家好像是什么名人后裔,几位长辈建国有功,是当年支持国父革命的要人,与影星翁倩玉的高曾祖父同在清廷为官。光看这栋隐匿在都会区中的老宅,就可见其背景强硬。

师大附近一丛丛的公寓大楼群,若不细心注意,还真不容易发现这里躲着栋其貌不扬的老房子。魁梧的浓荫老树,为房宅做了巧妙的掩护,加上门面窄小,漆锈斑驳,与周遭华丽新颖的高级住宅相较,形同废墟,鲜少有人知道这小门小户里面别有洞天。

纯日式的老房子,木质坚硬又作工扎实,占地百坪却设计得十分灵活,层次丰富。若把重重门扉全推开,厅堂宽广到有篮球场那么大,可是经门扉回廊的区隔,就变成迷宫般的小世界。

她虽然因为要跟雁非谈稿子的缘故,来过不少次,却仍搞不太懂这房子的格局,只晓得怎么从玄关走到雁非的小客厅兼画室。

奇怪,不是要载她回出版社吗?人呢?

她乖乖待在玄关,晾了快半个小时。

郎格非不会是在搽粉上妆吧?穿个衣服有必要这么久吗?

“对不起,我想我自己回去好了。”

她朝幽微的走廊深处喊道,还是没人应。可是不打声招呼就走掉,不太礼貌……

“喂,有人在吗?”

不得已,她只好再次脱鞋入内,边喊边找。几分钟之后,她开始发凉。她现在人在哪里?大门的玄关又在哪里?

“雁、雁非,你在哪里,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拜讬,有谁可以出来帮帮她?

深冬午后,老宅阴暗死寂,纸门外的日光隐隐约约,使得室内更加森幽,害她紧张得要命。在别人家里迷路固然可笑,她现在却慌得没空去在乎,只想速速离开。

“雁非?郎……”该怎么称呼他?格非哥吗?可是她又没跟他熟到那种地步。“郎先生?郎弟兄?郎大哥?”

怎么办?谁能带她出去?她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想回公司啦。

“郎格非……”蓦地拐个弯,她骇然放声惊叫,鸡飞狗跳。

有东西抓住她的脚!

是一只巨大的铁掌。而铁掌的主人,正坐在内廊边的和室榻榻米上,靠在墙面拿着手机跟人窃窃低语。

“嗯。我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情况有那么糟。”

他懒懒比向室内,要她进来等。她羞恼挫折得直想当场走人,却又不知道怎么走出去,只得含冤入内,故意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再和郎家兄妹俩打交道。她有她的自尊,没有必要被人这样耍着玩。

“我只能说我同情你,但我还是没兴趣。”

郎格非以脸夹着肩上的手机,在身前铺张报纸就剪起脚趾甲。而且,他还是只穿着件时髦的名牌四角内裤,不畏天冷风寒。

“你劝也没用。我对那个圈子已经没感觉,玩也玩够了,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听不懂,也不想探人隐私,只能无奈地坐着胡瞟四周,尽量不去注意他赤露的精壮体魄。

她这才发觉,他有胸毛……

啊!无聊,看看他墙面的书架上有些什么东西,不要再去想他的胸毛!

这一乱瞄,让她瞄到他矮桌上凌乱的文件,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跟图表。她看不太懂,可是好像有出现伊斯兰的字眼。他在做什么研究吗?

“我没兴趣照别人的游戏规则走,宁可照我自己的方法来。”

真有个性。而且他的个性不是由外表穿出来,是由内浓烈地散发酝酿,难以模仿的强势气质。

“我并不特别,你也做得到。差别只在于我甘愿为此付代价,你却不想付,所以你只能作梦,用口头的羡慕来弥补。”

是啊,她也不太喜欢别人说很羡慕她,好像她从来不需要挣扎,也不用付代价,一切得来轻松容易似的。

她专心倾听着他对手机的低语,没注意到他一直淡淡斜睨着她的颔首嗯嗯嗯,以及一两个小小的呵欠。

昨晚为了赶在专案会议前把手边各部门资料登录完毕,弄到半夜三点多才睡。刚才又为了绘本的事,被雁非操得半死。现在情绪一松懈,才发觉自己好疲惫。

“那是因为你们部门间缺乏良好的互动,才会让员工浪费大把时间在权责的画分,搞得每个中级主管都像打杂的。”专收大小烂摊子。

没错。名片上看来,她这个执行编辑好像满称头的,还身兼行政,其实跟打杂的欧巴桑没两样。凡是不知道该归到谁头上去做的事,统统都会丢到她桌上来。

累得像块烂抹布……

不知何时,她由瘫坐着点头打盹,转为暂时倒在榻榻米上小憩一会儿,然后一路不省人事到天黑。

悠然转醒时,她傻傻揉着睡眼,在暖呼呼的被筒里翻个身。正打算继续睡到海枯石烂时,猝张大眼。这里是哪里?

“完蛋!”

她弹身而起,四周一片阒黑。阴森死寂中,只有日式矮桌上亮着一盏小灯,半昏不明,桌前打着赤膊的壮汉正对着notebook凝神按键,像在审慎洞悉国际局势。

“现在几点了?”

“晚饭时间。”

天哪,她怎么会睡到这种地步?她这才惨然想起,下午三点总编召集的专案会议……昨天通宵赶出来的进度,现在全部白做了。

噢,拜讬,她已经剩没多少薪水可以给公司扣。

“想吃什么吗?”

砒霜……“不用了,谢谢。”

他好专心,眼睛完全不离荧幕。应付一声之后,就恢复沉默,只剩按键的微响。

“我能不能借一下电话?”

“你的总编先前有打来,我已经跟她交代过了。你继续睡吧。”

哎,死就死吧。“你在研究中东情势吗?”她远眺桌上文件。

“只是在帮朋友做翻译。”随着美伊情势变革,伊斯兰文化的出版需求霍然大增。“(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很急,而我有空,就帮他弄一弄。”

也许是天色暗了的关系,也许是四周很静的关系,也许是她睡得很舒服的关系,她突然很想跟他聊聊天。

“你好像很疼雁非。”舍不得让宝贝妹妹受一丁点委屈。

“有吗?”凝睇荧幕的双眸拧起了眉心。

“不然你刚刚干嘛那么强悍地硬要马上替她讨回公道?”

“刚刚?”啊……对。性感嘴角邪邪一勾,高深莫测。

“像我哥就一直跟我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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