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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绳记事四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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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冷。”她都没说她穿得像沙漠里逃难回来的。
“没有人温暖你吗?”语调流气,笑得也流气。
厚脸皮的胡英英,没讲两句话就有本事扯到这种话题。徐爱潘当作没听到,反正车声轰隆隆。
“走。”胡英英忽然上前拉她。
“干嘛?”有点不习惯,但她并没有挣开。
“这里太吵了,找个地方坐坐。反正都这时间了,一起吃饭好了。”
“你不问问我还有没有事?”
“怎么?你有事?”
“你请客我就没事。”
“小器鬼!”胡英英啐她一声。“死性子不改。打以前就只会也只敢占我的便宜。”
“也只有你我能占便宜,不敲你敲谁?”
“男人呢?!”胡英英歪倾脖子。“那种便宜最好占你不占。”
又来了。真的好像今天以前她们都持续在见面,口气、内容的侵略度都家常得熟稔。
“要你请吃个晚饭,这么罗罗嗦嗦。你再罗嗦,我肚子就不饿了。”
这等程度的埋怨算不上威胁。不过,胡英英翻个白眼,算妥协,说:
“我就住这附近。我看还是到我那里好了。”便举手招计程车。
※※※
说是附近,徐爱潘的定义是步行五分钟以内的距离,但胡英英的“附近”,计程车在大小巷子里起码穿梭了十分钟。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内停下。离繁华大街有些距离,但交通其实不算不便,所以有便利的好处,却没有闹市的嘈杂。
电梯直上第十五层楼。双并的十五层大厦公寓,两户共同一个电梯,安静得好似没有人烟。
“随便坐。”胡英英进门就踢掉高跟鞋,将手袋丢在沙发上,往厨房走去。“你要喝什么?”
“开水。要热的。”时节实在不宜喝冰冷的东西,温吞的又令人不耐烦。
胡英英出来。跟著一杯开水,还在冒气;还有一碟看起来小巧精致的蛋糕。她自己喝咖啡。
“你就给我吃这个?”不知道那是出身什么“身系”的蛋糕,看起来倒是挺吃钱。只是从以前她就不爱吃甜的东西。“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谁记得那么多!这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有没有饭?你随便炒个饭和青菜好了。肚子真有点饿了。”徐爱潘把蛋糕推回到胡英英面前。
“你喔!”不迁就,不知把握到嘴的好东西,这种个性多半要吃亏。“只有鸡蛋和白菜哦!”顶多加一道豆腐。
嘴巴边说,人已经又到厨房。徐爱潘跟过去,打开冰箱瞧了瞧,空洞得像南极的冰原。
“你自己一个人住?”屋子不小,少说有三十坪,可从冰箱的内容看不出有太多的人烟。
“嗯。我才刚搬来不久,还不到三个月。”
白菜、豆腐、两粒鸡蛋,外加奄奄一息的一枝葱。冰箱里的东西全摆在桌子上头,就那些。
胡英英小心除下手上的戒指。徐爱潘这才注意到,望一眼,看是镶钻的。说:
“你结婚了?”
“离了。这房子我用赡养费买的。幸好没有小孩,重新当胡小姐比当某个人的妈妈要轻松多了。你呢?结婚没?”
徐爱潘摇头,然后想起胡英英背对著她在忙无法看见,张嘴呼了一声。
“干么像猫叫。是有还是没有?”
“没。”结了婚的女人谁有空这时候在别人家吃另一个女人煮的饭?胡|奇…_…书^_^网|英英就是不爱用脑袋,奇怪它没生锈。
“自己一个人住?”
“不。跟朋友。”
“男朋友?”
“没。”
好像禅宗在对禅。说什么,只有说的人自己知道。
徐爱潘坐在那里看胡英英一个人在忙,也没想过帮忙,只是等著吃饭。胡英英把所有的东西都炒了了事,白饭用微波炉热过,一股脑儿堆在徐爱潘面前。
“哪。你的饭。”继续喝她的咖啡。
徐爱潘老大不客气吃起来。扒了四五口饭才想起,说:“你不吃一点?”
“都归你的。”胡英英摇头。
青菜豆腐蛋,淡得不出屎。徐爱潘扫了近半盘的白菜,才吃两口豆腐和夹一些炒蛋。实在,她并不十分喜欢吃青菜,但身体需要且吃了好消化,不喜欢也吃不少。
胡英英支头看著,笑说:“你还是没变,老是从不喜欢的东西吃起,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
徐爱潘瞄她一眼,闷不吭声,把剩下半盘的白菜清光。
青梅竹马就是有这点坏处,什么底细对方都知道。她家以前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种青菜豆腐,餐餐吃,她常常觉得自己像草食动物。以后吃饭,总是尽义务似的早早把青菜解决掉。
“我说阿潘,”胡英英喷出一口浓气,全是咖啡的臭味。“你这样,要是万一临时有什么火灾地震,好吃的就享受不到了。而且,光塞那些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就把胃塞饱了,喜欢的就吃不下了。这多亏!要及时行乐啊,阿潘。做自己喜欢的事,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吃成一个大胖子,再去瘦身中心减肥,不更累。”
胡英英咯咯笑起来。“这是时尚,是流行。”
“流行跟时尚多半吃钱。”徐爱潘边吃边说,喷了一丝饭渣出来。她拿出面纸将它抹掉。
“嘿嘿,我吃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哦。”
“那不是很亏?”嘴巴反射的动,但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想变丑八怪肥婆就不吃钱了。”胡英英扫她一眼。定出去,又走回来。手上多了一本相簿。
“看!”她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你小时候多不吃钱!”
照片里两个对著镜头傻笑的小女孩,左边那个脸上沾了一坨像大便的泥巴,正伸手去抓,小手和小脸肥嘟嘟的。右边那个一张瓜子脸,就像胡英英现在这样尖下巴的瓜子脸。两个人都穿了一件亵渎性别差异、丝毫没有设计感只图清理方便的开裆裤。
“不会吧?!”徐爱潘大吃一惊,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照片,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还留著这个!”
“当然。”胡英英笑盈盈。“我可是个很念旧的人。”
徐爱潘颓然坐下。“你该不会见到每个人都跟对方秀这张宝贝吧?”
“你放心,我是很注重形象的。”胡英英笑得更愉快。才让徐爱潘松口气,却又画蛇添足说:“再说,真看了,他们也不认识你。”
不理徐爱潘瞪凸的眼,挟走照片,小心放回去,合起相簿,啜了一口咖啡说:“对了,你爸妈还好吧?”算是问候。
徐爱潘摇头,继续扒她的饭。
“生病了?我记得你爸妈好像从以前身体就不怎么好——”
“都走了。”她打断她的话。
胡英英先是迷糊,然后就明白了。
“多久了?”又喝一口咖啡,双手捧著杯子。
“有一阵了。”徐爱潘小弧度挥个手,含糊带过去。“你爸妈呢?”
“跟我大哥一起住。不时跟人家参加一些进香团,这边拜那边烧香,所以大概神明也不好意思不保佑,健康得很。”
口气半嘲谵,但不好笑,徐爱潘什么也没说。
“嘿,”胡英英倒开口。“那时我爸有没有倒了你爸他们的会钱?”
“不知道。我没听我爸他们说过。应该是没有吧,有的话他们多少会叨叨念念的。”
胡英英点点头。
“对了,”摸出一张名片给她。“我开了一间小店,你有空就来坐坐。”
“什么店?”名片上只印了店名地址电话。“英英小筑”。俗气得要命。完全是二十年代那种过气的文艺腔。
“卖些咖啡简餐,很简单的东西。”
“咖啡,简餐?你?”徐爱潘不小心呛到,连喝几口水才止住。
“你少那么夸张行不行?”胡英英瞪她一眼。
“你没事干么开店?嫌钱多?”
“就你会把我看扁。告诉你,我可是拜过师学过艺煮了一手好咖啡的。哪天你来,我煮壶咖啡让你尝尝。”
“你这个不是现成包装的?我没眼花才对吧?”徐爱潘指指流理台。包装袋还乖乖躺在上头。
胡英英面不改色。“在家我很随意。我煮咖啡是用来卖的。”
“这不是违反你的原则?要是临时有个天灾人祸,你岂不就享受不到?”
“死性子,老挑我鸡蛋里的骨头。”胡英英伸手拍她一下。肉跟肉乍然撞击接触,发出“啪”地爆裂似的声音。
“小姐,你打人肉都不痛吗?”徐爱潘皱眉。
犯罪的人从来不认为自己犯的罪行有多了不起。所以,胡英英耸耸肩,又“啪”地打了她一下。
“不痛。”说得若无其事。
这似乎说明一个物理现象,当粒子高速相撞会释出高度的能量,多半因为里头隐藏了恶性的轰轰烈烈。
“嘿,阿潘。”不管徐爱潘眉头皱得打结,胡英英忽然凑过去,挤到她身旁。
“干么?”徐爱潘反射地挪开身子。“你别靠这么近行不行?我都看到你的鼻毛了。”一张大脸忽然迫近,局部器官皆放大,像用放大镜特别去强调凸显,那效果相当惊心动魄。
“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前还不是天天这样亲热挤在一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还有,我们以前并没有“天天”挤在一块。”
“你怎么变得这么龟毛?”胡英英埋怨一声。随即又兴趣盎然说:“欵,阿潘,我跟你说,我隔壁那房子好像有意思要出租,好不好我去问问,你搬来跟我当邻居?”
“我哪有那种美国钱!”徐爱潘想都不想便摇头。
美金对台币一比三十三四五,跳来跳去的;可不管怎么跳,一差总是三十多倍。就是算时间,海岛台湾对美军,冬令一差十三个小时,她那大字都不识一个的父母,不知这个道理,人云亦云,只晓得美国的钱总是比较大,就连美国的时间似乎也比较多。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这种夸张性的形容法。
“我帮你讲讲,请他们房租算你便宜一点。”
“怎么便宜我也付不起;除非我自己印钞票。”
这倒提醒胡英英,她问:“你不提我都忘了问,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没什么,就一般公司行政工作。”徐爱潘低头一口气把饭菜扫光,企图就这么把话题带过。
“哪家公司?”偏偏胡英英穷追不舍。
好吧!
她吸口气,暍一大口水。说:“我写爱情小说。”
“真的?!”胡英英挑动两边眉毛,挑得好高。当初她偷窥她日记。知道她喜欢沈冬青时,眉毛也没挑得那么高。“你用笔名吗?搞不好我还看过你的书!”
来了。徐爱潘只得硬著头皮,说:“其实我不是挺受欢迎的。也没什么名气。我的笔名是陈夏天,你大概没听过。”
“陈夏天?就是你?!”不料,胡英英却脱声叫起来,像被鸭子咬了。歪脖子看著她,啧啧摇头说:“我知道这个陈夏天。没想到会是你,会是我认识的人。啧啧,阿潘,那种东西你竟然也写得出来!你还真是没节操。”
虽然没期望狗嘴里可以吐出象牙来,但胡英英这么直接的奚落,徐爱潘多少觉得窘迫。不过,已经成为事实的,再不安,这个事实也不会消失掉。
“谢谢你的赞美。你看了?”她厚著脸皮,居然笑了。
胡英英又啧啧摇头,把那个声音发得“价价”响,说:“你是不是哪里不对了?还是忽然转性?那么大胆的东西光看就教人觉得燥热。你怎么写得下手?”
有人看,自然就有人写。不是她,也会是别人,生活要继续啊。所以怎么写得下手?这种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著实没有意义。
胡英英凑过去,眯著眼,嘴角弯起来,用手肘碰碰徐爱潘,声音发黏,充满暧昧。
“欵,阿潘,你哪来写那种东西的灵感?你自己的经验,还是……”把尾音含住,气氛弄得更暧昧。
徐爱潘瞪她一眼。胡英英收起不正经的嘻笑表情,坐正身体,说:“我想也不是。你不是那种豪放型的。不过,你真的没有男朋友?都不小了——”
“我才二十六。”徐爱潘打断她的话。
“二十七了。”胡英英纠正。“别忘了,我们同年同月生日。你月初,我月尾,上个月我才刚吃了蛋糕。照传统的算法应该是二十八了。想装小也可爱不起来了。”
所以,什么青梅竹马就是这点讨厌。彼此的底细全都一清二楚,即使想藏什么秘密也都被出卖光。
“好吧,二十七就二十七!”承认得近乎自暴自弃。
胡英英撩一下头发,支著下巴,然後脸庞半倾是三十度角,随即又换手支住下巴,倾脸的角度也变换,姿势煞多。
“很快就三十喽,”咖啡冷了,难入喉,她还是装模作样啜了一口。“然后皱纹鱼尾纹就跟著来。趁现在外表还过得去,赶紧找个合适的人,替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
“我看还找个户头呢!”
“对,没错。”不理徐爱潘的讽刺,胡英英正经八百。
“英英大小姐,你自己婚姻都保不住,都离了,还要替我瞎操心?!”这一点,徐爱潘是绝对粗俗讥刺。“再说,都什么时代了,一个丈夫跟婚姻早不是生活的充要条件。”
“管它是太空时代也一样,那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会改变。改天我们约个时间,我帮你介绍个好对象。”
“不了。你还是留给自己。”
“我自己我当然留了备份。阿潘,人,尤其是我们女人,要聪明一点。恋爱什么的,跟生活一样,是要站起来行动,不是用嘴巴谈的。不能像以前在火车上偷偷看沈冬青那样,看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
忽然提到沈冬青这名字,徐爱潘动了一下。说胡英英神经粗,偏偏这种时候她特别敏感。
“你怎么了?一提到沈冬青就怪怪的。”
“没有。”徐爱潘否认。
“别骗我。有什么我会不知道的!”胡英英端详她,近乎审视。“阿潘,你该不会还在痴心妄想吧?”徐爱潘从以前就比较纯情——纯情的人都比较蠢。难得她不会到现在还紧抱著沈冬青那幢海市蜃楼的残骸不放。
这不是正常人的对话了。徐爱潘别开脸,起身想离开,胡英英按住她,说:
“你别想逃。阿潘,别告诉我,你没结婚,没交男朋友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别跟我说你跟沈冬青牵扯不清!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正确的说,是离婚了。而且两次。
老实说,她多渴望能和他那般“牵扯不清”,但没有。她的恋爱方式是懦弱的,甚至不堪。即使是距离外的凝望,多年前还有一个具体的,血肉存在的凝望的对象。而今,这么些年,她都只是在跟脑海里的意象谈恋爱。她甚至不确定他的记忆里是否有她这个人存在;是否,曾经存在。
怎么会离谱到这样的程度?她在害怕什么。她不是容易害羞的人——瞧,她去KK,跟在KK里头厮混的人应对得那么好。而且,沈冬青就在那里,恒星一样的固定在那里,她只要踏出一步就摸著了,但一年又一年,她就是踏不出那一步。
是否心理深层的,有什么她解释不出的原因?
“徐爱潘,”胡英英干脆对著她的耳朵吼。“你真的傻不溜丢跟那个沈冬青牵扯不清?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根本不喜欢——”
“别吼了。”徐爱潘忍不住捣住耳朵,捣断令她觉得更不堪的话。“我没有。”移开目光,不看胡英英。
“没有?那你干么一听到沈冬青的名字就作贼一样心虚?你——”胡英英狐疑的眼光贼似的盯著她。忽然挨了一记似的“哎哟”起来,软垮下去。呻吟似说:“你不会还在写那本全是死结的“结绳记事”吧?”
真的,青梅竹马就是这点讨厌。什么往事对方都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
徐爱潘闷不吭声。胡英英看她从背袋里取出一瓶富维克矿泉水,旋开瓶盖,就著瓶口喝了一大口水,喉咙咽动。涌到喉咙口的什么,都随那一大口矿泉水吞回肚子里去。
荒谬的人,荒谬的事一大堆。但胡英英觉得,全天下她遇到最荒谬的,就这个徐爱潘。
那不是纯情了。
是病。跟感情不再有关系。
※※※
上一本情色小说完成不到一个月,徐爱潘就又缴上一本稿,很快就编排印刷出版。老编从来没有收她的稿子收得那么干脆,出书出得那么快速。收到读者的信也多了,都是骂她的。不过,也不会少一块肉。她的房租与饭钱有著落,那就够了。至于什么圣人之道,纲常道德,她只能很抱歉很谦卑地陪一个不是的微笑,她扛不了。
可是游利华说:“阿潘,你实在危害不浅,戕害国家未来主人翁后面那个伟大的女人的身心。”
她边看边摇头边数落。因为是情色爱情小说,不是性教科书,性爱的细节描绘得生动壮观,又有文字的美感,却不负教育责任,似是而非,像埋了一颗炸弹。
“别把我说得那般伟大。”吃饭时间说这个实在有碍消化。徐爱潘使劲再嚼两下,把嚼得发硬的猪肉吞下去。
有些话不能太老实讲,会受鞭笞。但依她谦卑的看法,她觉得那些教女人梦想白马王子的童话其实才更加茶毒人心。
童话小说的意识型态全是毒,但再怎么毒,也没有她们写的这些情色小说细节的脏。想想,她觉得有点亏。亏就亏在不够冠冕堂皇。
“你这样搞,当心哪,哪天周处除三害,就要来除你这种祸害。”游利华丢下书,爬上饭桌,一屁股坐在桌子边缘。
有人在媒体高调发难,严厉鞭笞情色爱情小说,满城风风雨雨兼加轰轰烈烈,要查禁,要围剿她们的巢。游利华帮她杞人忧天,担心她饭碗就这么不保。
“小姐,我在吃饭耶。卫生一点,把你的大屁股挪开。”筷子正要夹起一撮菠菜,在半空停顿一下,转而侵向旁边的蕃茄炒蛋。
习惯难改,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改,撑一撑就那么改了。满城再风雨雷电,撑一撑就过去了。
“你当真不担心啊?也不上网看看,网路上那些,十个有十个半都是在骂你们这些“少女A书”作家。”游利华挪开她的大屁股,老实安放在椅子上。“说不准明天他们真的查禁你们那些“猥亵刊物””
“我还担心文字狱呢!”真要担心,也是出版社该烦恼。天要塌了还轮不到她去顶去扛的。
“瞧你这样,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不动如山”。”
“我只是座小山坡,大雨一下,就崩成一堆土石了。”
吃完蕃茄炒蛋。又把肉丝炒豆干吃了一半,徐爱潘才呼口气,放心去夹菠菜。难得做一顿饭,吃得这么波澜。
游利华瞪住她看两眼,十几二十多秒钟没说话,像是在研究她的吃相。看她扒两口饭夹一口菜,嘴巴里的东西还没有吃完便忙不迭又吞下一口,相当不雅观,不是太有气质的吃法。
“昨天我在KK碰到李云许。”转了个话题。
怎么突然提起李云许?徐爱潘正扒著饭,反射地停住,抬起眼,嘴巴鼓鼓,忘了咀嚼。
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继续扒她的饭。
“他打过电话给你对不对?”游利华问。
“对。”
“他约你吗?”
“没有。”
终於吞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徐爱潘餍足地拍拍肚子,用空碗倒了一杯开水,咕噜连喝两口,把在食道缓慢移落的饭菜一口气咽下肚子去。
吃饭吃得像仪式,好好吃完一顿,实在也挺费力气挺辛苦的。
“阿潘,”游利华微向前倾,胸部几乎抵住桌缘,表情变得严肃正经,像涂了一层铅。“李云许已经结婚了你知不知道?他太太是一家外商公司的高级主管。”
“听说了。”游利华一本正经警告的模样,徐爱潘不禁觉得好笑。
“都算在同一个圈子,所以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李云许那个人,条件是很好没错,但他在那方面——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在女人那方面评价不太好。他结婚之前听说感情方面就牵扯不清,结婚以后,他曾和一家女性杂志记者以及一个从法国回来,帮他杂志写美食专栏的女人来往过。现在也和一名小模特儿有著关系。那名模特儿听说替他的杂志拍过泳装专辑。”
“你干么跟我说这个?”李云许结了婚没有,对婚姻忠不忠诚,干她底事?她还没想到,一时不明白游利华做什么告诉她这些八卦。
“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底。李云许有钱有魅力,他若主动刻意,大概很难令人不心动。不过,你最好聪明一点,他已经有家有室了,没必要跟他牵扯不清。”
都说得这么白了,再不懂,也实在过不去。但游利华善意的提醒警告,徐爱潘只觉得好笑。
她咽口水,咕噜咽了下去。说:“你是怕我抢人家的丈夫,破坏人家的家庭,还是担心我胡里胡涂被甜言蜜语给骗了?”
“都有。”游利华老实招认。她苦口婆心兼加未雨绸缪就是不希望这两种情形发生。这都不是她所乐意见的。
徐爱潘轻声笑出来。杞人忧天就是像游利华这样。不管是“被骗”或“被抢”都轮不到她操心,她却担心得这么起劲。
“你放心,小游。我对李云许没兴趣。”
话才说完,呼应她似的,门铃就响了。
花就来了。
一大簇的红玫瑰,系一条黄金色缎带。
游利华应的门。把大簇的玫瑰和一张烫了金边的卡片一股脑堆塞在徐爱潘面前。
“哪,给你的。”口气有点不好,像在跟谁生气。
玫瑰有刺,一大簇的,游利华动作又粗鲁,下小心徐爱潘的手便给刺到。她瞄了卡片一眼。实在,演电视也没有那么巧,她们才在背后谈他,他的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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