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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君+番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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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御医,两位侍君的病情如何了?”
  “回皇上,他们只是气血亏虚、皮肉有伤,并无大碍。吃了臣开的药,休养几天便会恢复如初。对了,这是玉肌露,是给侍君们治疗外伤的,早晚各涂抹一次,可消肿祛疤。”
  “有劳御医了。”苍蓝遣人将她送了出去,又回到床前,发现两人都很清醒,神色不同地打量着她。她想确认是否记得他们的一星半点,却发现两人皆是蓬头垢面,真容难辨,于是便吩咐了宫人好好照顾,留下玉肌露便先行离开。
  ***
  “幻儿,你可知那容君和绯君,都是什么人?”我不记得不要紧,从小服侍在身侧的幻儿必然知晓,苍蓝心想。
  果然,莲幻低道:“回皇上,容君原名柳容,是清云城内幻月楼的头牌公子,主子两年前将他及其小厮带回宫来,并封了侍君。”
  “等等。幻月楼?有点耳熟。是什么地方?”
  “回皇上,是勾栏院。”莲幻的好处和坏处都在于,他说什么都平淡得像水。
  “……”幻月楼的头牌,那柳容不就是个伶人?
  “你是说……本王将一个伶人带回了宫,还封了君?”头好像有些疼,“本王很喜欢他?”
  “皇上是否喜欢容君,恕奴不知。”他只知道,女皇将柳容带回以后,便夜夜留宿,弄得宫中流言四起,称柳容狐媚惑主。为了封他为君,女皇着实花了不少功夫。不过仅凭这些,他不能断定女皇喜欢容君,他不会说谎。
  “那另一个呢,你接着说。”
  “绯君原名夏绯砂,乃平西大将军夏洁连的二子,于去年被送入宫中。皇上怜其为将门之后,特封为绯君。”
  “那,本王喜欢他吗?”
  莲幻依然低着脑袋:“回皇上,奴不知。皇上几乎未曾召见过他。”
  苍蓝哀叹一声,倒在床上。昨天才接受了自己已经十五岁并且登基为王的命运,今天就不得不面对自己已有一把侍君的现实。说实话,虽然有些陌生,但幻儿说的每一句她似乎又有些了然。就在此时,宫人直奔女帝寝宫,送上加急奏折。
  莲幻将奏折递给苍蓝,她打开一看,梁河决堤,地方官员急求支援。
  “火速请太傅入宫,本王要和她商议此事。”
  话一说完,她自己首先愣住了。她既然忘了这五年,怎么解决之道脱口而出?再者,这奏折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她十岁前必然是不认得的,现在怎么就白纸黑字看得明白了呢?
  思来想去,闵苍蓝终于是参透了:从头到尾,过了这十五年的都是自己。学会的知识她没丢,得到的经验她也没丢,生活的本能就更是还在。唯独是那些人和事,她不记得了。
  自己不是丢失了五年,而是五年间,她作为湘玉所认识的人,所做过的事,好像都不是她自己一般,从记忆里被抹除了!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揭晓呀,大家莫要着急~




第四话 昏君

  闵苍蓝在御书房静庭轩坐了片刻,太傅已经匆匆赶到。
  “臣,纪允如叩见皇上。”
  “爱卿快平身。”苍蓝目不转睛地盯着堂下女子:四十开外的模样,穿着并不华丽。圆脸,微微有些发福,五官线条柔和,双目炯炯有神。她小时候就已认得纪太傅,只是登基以后才每日与她商量政务,以君臣之礼相待。
  记得母皇曾称赞过纪太傅学识渊博,眼光独到,她亦赞同。先前已经问过幻儿,她与太傅平日里相处的细节,此番更是小心,不想让对方看出端倪。
  “这次急召爱卿,主要是为了梁河决堤一事。奏折上说,洪灾已经殃及两座城池的百姓,至少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本王甚感焦急,不知爱卿有何对策?”
  纪允如看着惊慌失措的小皇帝,心中暗暗叹息:即位四年了,她依然是毫无主见,性子内向懦弱,一遇着什么事就六神无主。据说皇上平日里最爱抚琴作画,更练有一手好绣工,简直跟个男儿家一样,叫人担忧。
  她揖了揖:“依臣所见,应令地方官员安顿灾民为先,同时打开国库发放救济米粮;其次,派遣军队调动人力全力修堵堤坝,还要带一些大夫去那里,防止洪灾过后瘟疫蔓延。”
  闵苍蓝托腮,漆黑的长发锦线一般丝丝垂落肩头,睫半垂。纪允如等了半晌没有动静,试探道:“臣愚昧……不知皇上是否另有高见?”
  苍蓝正要开口,忽从门外传来一阵娇笑:“谣传这次皇上醒来后有所不同,看来未必是空穴来风啊!纪大人,你说是不是?”一身华服的妖娆女子走进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眼藏犀利,嘴角含笑,她就是幻儿说过的国师——延翡翠。
  纪允如很不屑地扭过头去,延翡翠也并不计较,径自走到苍蓝跟前轻轻一拜:“参见皇上。听闻皇上身子贵恙,臣甚感担忧,不过现这么一看,臣就放心多了。”
  闵苍蓝未曾料到此人会不请自来,且她是近两年才上任的,自己不甚熟悉,也就不敢贸然开口。延翡翠得不到回应,媚笑道:“是不是臣来得不是时候?皇上莫不是在和纪大人单独商量军政要事吧?”
  闵国有三重臣:太傅、国师和丞相。太傅纪允如,两朝重臣,为人清高廉洁,在官场颇有声望。不过,也因为她不愿与别人同流合污,面临着被一部分人排挤的局面;
  国师延翡翠,一个神秘的女子,精通天文巫蛊之术,所说预言无不应验。经由礼部尚书推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师,平时来去无踪,别人却不得不敬畏她的预卜;
  丞相王涵之,正是竹君王雅竹的生母。空有一副书卷气和文绉绉的名字,其实胸无大志,文学造诣也很是一般。只不过因为她是前女皇的伴读,两人从小感情深厚,这才捞了个有名无实的官位。虽然位极人臣,却很少插手政务,也许是因为这样与世无争,反倒是人脉广泛了。
  这三重臣,基本上分割着闵国官场上大部分的实权,其他小官员一般也是归附她们,从而使闵国朝堂权势三分。太傅与国师两相对立,丞相则是两不得罪,朝堂这才有了相对稳定的局面。
  延翡翠细长的眼睛滴溜溜地精明得很,苍蓝寻思着不想让她看出什么,便一摊手装出一副蠢钝的模样:“梁河决堤,本王急需对策。万分焦急之下,就先召纪爱卿来了,我们苦无对策,想再召延爱卿与王爱卿同来商议呢。”
  这一推脱立刻使堂下二人都在心里讥笑于她。纪允如心想:皇上啊皇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竟说出一个小孩儿都看得破的借口!
  延翡翠则在心里偷笑:小皇帝毕竟还是懦弱,被我一吓就成这样了。听说她变聪明了,这向倒是看不出来,莫非她真能在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延翡翠加入以后三人又像模像样地讨论了一番,还是决定采纳纪允如的意见。按照老规矩,皇帝只需交代个口谕,一切交由她去办——这个便宜皇帝,真是太好当了,难怪会被人捏在手里不屑一顾。
  
  第一次以君主的身份处理国事,虽然苍蓝不得不只在最后拿个主意,逢场作戏地适应着环境却已经让她疲倦不堪。这一睡下,便到第二日的日上三竿,上朝自然也便混过去了。不用说,她不在的朝堂依然不会大乱,有三大臣在,有谁会听她小皇帝的意见呢?面对这仿佛新生的一切,她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午膳后,莲幻默默收拾着残局。苍蓝站起身,一袭水蓝色镶银玉边的长袍翩然曳地,两名宫人急忙上前将它小心翼翼地捧起在手里。
  “去中宫。我要去看看容君和绯君的伤势。”她旨意简洁,莲幻正在收拾的动作几不可辨地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如常继续起来。
  “皇上摆驾中宫——”宫人传旨未过须臾,一顶灼灼金光的轿子已经被抬到了殿门口。
  “皇上,小心脚下。”掀轿帘、拢衣摆,被人小心翼翼地伺候左右——天下谁人不想称帝,当那人上之人?帝王家有多少辛酸无奈,就有多少奢华享受,这一切不足为外人道也。
  即便如此,安静的时候,苍蓝依然悲怆。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这一切换回同母皇父君、还有湘玉共聚天伦的岁月。可是,时间还可以回头吗?
  她是王,她已是一国之君,她有着沉甸甸的责任。为了弄懂至亲逝去的真相,她,不惜代价!
  **
  受伤不便颠簸的柳容和夏绯砂如今同在中宫。苍蓝甫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御医正在为他们诊治。今天他们干净齐整得多了,这一看果然是两个姿容出色的少年。
  她走到其中一个少年的面前,少年也大胆地抬眼看她:漆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细长的凤眼勾勒出妖魅的容颜,眉心中衬着一点绯色朱砂,白皙的肤色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泽。
  面如皎月,一眼倾城。
  另一个少年则是简单束发,露出一张小巧光洁的脸蛋来。温润的眉眼配上柔和的五官,无比清秀悦目、乖巧温顺的模样,让人看了说不出的舒服。
  “你就是容君?”她向着那个媚惑的少年。只有这等姿容,才配得上幻月楼头牌这样的称号吧?若苍蓝不是为了与众官周旋而掩藏了本性,她可算是真正的女儿家性子——爽朗明快,不喜欢扭扭捏捏。
  少年低头起身,与另二人一起跪下:“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不必拘礼。”
  三人起身后,清秀少年有些哀怨地看着她:“皇上,您真的不记得臣君们了吗?”
  苍蓝没有发现,媚惑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她的话。




第五话 媚功

  摒退御医以后,苍蓝才坦白道:“我这次大病一场,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假以时日,也许能想起来也不一定。我刚才猜错了吗?”
  容君和绯君是她的侍君,也就是她的夫君。苍蓝重情,万不会将亲人拒之千里。 
  清秀少年的眼神清澈无间:“回皇上,臣君乃柳容,皇上的容儿啊!”说着,他两眼已然有了泪意,几乎有想扑入妻主怀中的意思。
  原来他才是柳容?苍蓝着实吃惊。原以为只有那等姿色才能当得上头牌,却不想如此清秀平凡的容颜,是如何力压群芳,独占鳌头的?
  她的视线从泪眼朦胧的柳容转向另一边,那媚惑少年——自然就是平西大将军之子夏绯砂了。真没想到,将门之后竟然会有如此妩媚绝色的男子。再仔细看他,却发现妖艳之瞳中藏着一丝冷冽,犹如火中极冰,热烈与酷寒同在。他低低回道:“臣君乃夏绯砂,见过皇上。”
  “你们两人都是我的夫君,以后就不必拘礼了。”苍蓝面上微微带笑,心里却烦恼不已。看样子,他们应该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可如今她已然什么都不记得,要怎么样才能给他们原有的宠爱呢?
  柳容疑惑地看着女皇,还是同样的漆黑云发,潭水似冰冷深邃的黑眸,怎么笑起来感觉就不一样了呢?他不由微微不安起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宠幸……
  “皇上,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容儿一觉醒来,皇上就不认得容儿了……前一天夜里,不还……”说到这里,他巴掌大的小脸红了起来,羞得可爱。
  听懂了他的话中话,苍蓝也跟着腆红了脸:“我一觉醒来,就发现一切都变了。记得一些、也忘记了一些事……别担心,听起来本王以前很宠幸你,以后也不会待亏你的,尽量。”
  她的一切表情自然没有逃过柳容和夏绯砂的眼睛,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她羞涩得如同初为人妻,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铁面帝王,心知这一回可能真的如同传言,皇上是脱胎换骨了。
  “多谢皇上!”柳容欢欣鼓舞,忙起身作揖,却不想被桌角碰裂了伤口,鲜血微微渗出。
  前一秒还在欢笑的小脸瞬间泪眼汪汪,我见犹怜。苍蓝忙扶了他到一边:“怎的这么粗心大意?还好没怎么出血,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小时候,父君总是这样帮她吹伤口。温温的、湿湿的,模样温柔可爱,伤口真的很快就会不疼了。想到这里,苍蓝不禁有些神伤。那稚嫩如孩童般的微笑慢慢收敛成一朵云彩,初露出少女的忧愁来,宛若一朵带雨的鹃花,静静而又亭亭。
  柳容见状收住泪意,顺势靠在苍蓝怀里,她羞涩地略略偏开身子,却又被他缠了去。她这才发现他柔软得像一朵棉花:芬芳、香滑。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诉:“皇上这次一病,容儿好是担心……不过这下看看,皇上病好了倒是比平时还亲近人了,容儿好高……哦不,容儿还是希望皇上能好起来,只不过,如果还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苍蓝这才微微有点参透这柳容受宠的原因了。他乖巧、可人,像一朵温柔的解语花,又有一些憨憨得可爱。在他的身上,哪有半分出身风尘的影子?有他在怀,她从最初的局促到后来的释然,像抚摸小狗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调皮。”
  夏绯砂沉默地坐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站了起来:“皇上,臣君已经觉得好多了,今晚就不在中宫打扰了,臣君想现在就回东南宫去。”
  苍蓝看了看天色:“原来不早了。这样也好,我送你回去吧。容……儿,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柳容原是想留皇上在宫中用晚膳的,见绯君把她吸引了去,不免失望。但下一句他又得了苍蓝的令儿,明天皇上还会来看他!他忙欣喜地谢过,送着她跟着夏绯砂走出门口。
  “恭喜主子,看来皇上对主子的宠爱并不曾减少。”桑儿护主心切,一直都等在门口,苍蓝开门时,他刚好听到了最后那一句。
  “哼。”柳容低低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面上毫无天真的光彩,也没有半分惹人怜爱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出身不好,进宫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清倌,这是永远烙印在他身上擦不去的污点。他是穷人,就是因为太穷,他才被娘卖进幻月楼,当了一名打杂工。当他年岁渐长,便被推出去接客。他求鸨父放过他,他姿色一般,不会太受欢迎。但利益当前,有谁人会怜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
  就是那段岁月,让他知道了做人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尊严,也不是理想,而是财富与权利。没有这些,连选择做一个普通人的资格,他都没有。如果要得到想要的一切,只有靠他自己。于是他真的就这样一步一步、用自己的一血一泪,走出了那个污浊之地,走进了这个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回想起那些恶心的女人在他身上乱摸的感觉……他嫌恶地拢了拢衣袖,似有冷风窜入一般。不,他已然脱离了那种生活,他现在,是人上之人了。
  
  那头苍蓝送夏绯砂回宫,他也并不领情,只是简单谢过,与她一路无话。与柳容的温柔可人相比,夏绯砂冷漠得如同一块磐石,再涓细的水流也难以柔和它。
  苍蓝心想,也许将门之家的男子生性就是比外头那些要刚硬一些,并不与他计较。何况她第一次见侍君,他不愿开口,她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只将他送到宫中便要走。
  “还请皇上以后不要再来了。”离开的时候,夏绯砂站在她的身后,忽然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
  “什么?”她回头,他竟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两双视线在空中不期然地碰撞到一起。夕阳在他的身侧鲜红着,映得他的双目竟如烈焰汹涌,红宝石般璀璨光华。漆黑云发沿着他的肩缓缓流淌至背,在微寒的风里轻轻摇摆。光洁的额头上那一点朱砂仿佛是心头的一滴泪,衬得那容颜至媚至邪,仿佛融入他的怀里就会一起燃烧。苍蓝有一瞬间的怔仲,热烈也好,严寒也罢,绯君的眼神总是处在极点之上,叫人不敢轻易解读。
  “皇上政务繁忙,绯砂不善言辞,又不懂温柔之术,恐怠慢了皇上。”他一字一顿,面上写着淡淡的倔强。
  明知是借口,苍蓝偏生孩子气地灿烂一笑,牙口一片雪白:“如果我说不呢?这是我的国土、我的宫殿,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我想来就来,想走便走,谁都不能左右了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两名宫人紧跟在后不敢有半点耽搁。夏绯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伫立许久,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暮色也快消失殆尽。他掩藏在衣袖中的拳,这才慢慢放松开来,本来平整的掌心里,几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第六话 解围

  “皇上,这满地都是落叶,还是让奴扶着您吧?”宫人秋尽与冬无恭敬地伏在苍蓝的脚边等候差遣。
  秋尽和冬无是她亲自从一班宫人中挑选出来的。他们心思细腻,头脑伶俐,已跟在她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莲幻如往昔一般面无表情地伫立在一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妨、不妨!”苍蓝笑呵呵地落了轿,兴奋地远望着通往后宫的小径:已值深秋,满地金黄的落叶层层叠叠地,把石板路铺了个满满当当。当金丝小鞋踩落在上面时,断叶咔嚓作响,她欢喜至极,于是走着走着竟蹦跳起来,红晶锦缎衣上绣的朵朵荷莲像是瞬间迎风曳动开来,烟粉色腰带两头流苏玲珑,也随着她的动作翩然起舞。
  轻盈的跃动中,脚下的落叶被她带起,飘然飞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洒落,围着她漫天旋舞。她张开双臂拥抱它们,尽情地旋转着,细嫩的手指抚摸过枝干已秃的大树,微喘的面颊透着绯红。不知道的人定以为,闵国女皇一如传言,如男儿般纤细的身段,甚至精通绣花、舞技这些一般女儿家不会去学的东西。
  树林的那一头,一抹青蓝色不期而至,于苍蓝热烈的红遥相呼应。宫中相传,自从女皇失去了部分记忆以来,她再也没有召过任何一个侍君侍寝,也很少听说她和其他侍君有来往。帝心难测,王雅竹悄悄看着今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蓝,斟酌着是应该大方地走出去请安,还是该安排一个偶然相遇的巧合。
  含巧看看主子又瞧瞧皇上,急得圆鼻头上几乎渗出一层汗来。主子是识大体没错,还轮廓纤巧柔情似水,在他眼里主子几乎就是个完美无缺的玉人儿。只是没有皇上的宠幸,主子他……又何来的幸福可言?他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另外一个男子服侍着皇上……那位子,本该是他主子的!
  莲幻默默走上前去,掏出怀中一方丝绢来,轻轻给苍蓝擦拭着双手。那绢是极简单的灰色,纯色的,甚至连一朵花都没有,纵然是再好的料子看多了也叫人乏味。
  “这绢子……是我赏你的?”
  莲幻低着眼睑:“回皇上,是皇上赐奴的料子。”
  苍蓝想起来了。那日清点柳国供品时,她见这卷布料摸着顺手,黯灰之中透着光泽,倒也耐看,便随手赏给了莲幻,要他做成一件衣服穿。没想到他做了衣服,还留了一块做成这一方丝绢,有趣。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秋尽凑到她的耳边:“皇上,是寰太君。”
  苍蓝咧开的笑容顿时收住在嘴边,正前方寰太君被左右二侍搀扶着,一摇一摆地缓缓走来。苍蓝看了看自己已经干净的双手,朝莲幻使了个眼色,他立即领着秋尽冬无退到后面。
  “儿臣给太君请安。”苍蓝像模像样地一揖,寰太君也不阻止,怪声怪气地用鼻子嗯了一声,“皇上,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呀?”
  苍蓝忽然觉得此一刻静得很。连风过树梢那轻微的簌簌声,仿佛也清晰可辨。这寰太君的厉害,宫里可是无人不知的。他年轻的时候荣宠一时,经常以十君之首自居,连母皇都拿他的任性骄纵没办法——或者,是母皇有心宠爱他的蛮横罢。
  如今母皇不在了,他作为仅剩的五位太君之一,又是年纪最大的,他堪比太上皇,排场盛大,奢华至极。瞧瞧他,头上、耳上、手上;脖间、衣襟、手指,五一不珠光宝气,夺目刺眼。当年的美色少年,因为不服岁月的洗礼而涂脂抹粉,风韵犹存却气质全无,俨然成了一朵风中残花,叫人不忍细看。
  “我——”
  “阿,阿嚏——”林子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喷嚏,寰太君眼神一瞥:“什么人?”
  含巧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瓜子。这该死的喷嚏,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让寰太君发现他们在这里。他受罚不要紧,可他连累了主子!他瑟瑟发抖的手被身边的王雅竹一把拉住,“走,别慌,一切有你主子呢。”
  他冒着冷汗低着头跟在主子后面,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一千个不该。转眼两人已经来到苍蓝和寰太君面前,王雅竹施施然请了安,面容宁静皎洁,神色悠然自得,华贵而不食烟火之气地流淌而出,姿容气质令人心旷神怡。
  寰太君撇了撇嘴:“原来是竹君。我与皇上在此聊天,你既来到,为何不现身人前,反倒藏于树林之后?”
  王雅竹回道:“雅竹不知太君与皇上在商议什么要事,所以不敢贸然上前打扰,还望太君和皇上恕罪。至于刚才,雅竹沉醉于这深秋之萧索景致,所以半个字都没有听得。”
  苍蓝的眼中微露笑意。早知道雅竹哥哥是个识大体的人,此番一看果然智慧气度都非一般男儿可及。她走近一步,轻轻捏住了他的小手:“竹君,我不是叫你在东宫等着,我下朝了就过来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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