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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君+番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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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朝开始,御前督查史就是个不讨好的职位。为官者,皇家为了赏其功罚其过,都要设立一个监督的机构,用来监察官员们的政绩。一面在执行,一面在监察,两相博弈,监察者必然是不讨好的,甚至曾一度沦为收受贿赂最多的机构而被废除。
  而到了本朝,御前督查史虽然官拜三品,却因为没什么实事可做而几近摆设。苍蓝暗中兴建督查府,调拨了一批年轻正直的热血新官过去扩充部门,原督查史遂郑永是个中规中矩的,于是就被留了下来率领全部。
  遂郑永在这位上无所事事多年了,忽然这机构变得有名又有实,忽如其来的忙碌让她真有些不适应。不过人红好处多多,当然算是件好事了。
  苍蓝心里有数:“本王让你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夏旱秋汛,朝廷每年发放的安抚粮饷都不在少数。可今年有不止一个地方上报,灾民饿孚四处流散,地方官吏到手的款银与发放时的有出入。苍蓝将此事交予督查机构暗中盘查,让那些面生的小官亲自深入民间调查取证,务求有凭有据,追踪到所有的真相。
  “皇上明察秋毫。”遂郑永禀道:“赈灾银发放到聂和、延岭、元秀三城时,分别比出国库时少了近三万两。
  “三万两?”苍蓝气极,“三城加起来……竟是少了近十万两?这些蛀虫疯了不成?难道当地官员不曾发现其中有误吗?”
  “回皇上,款银是由出国库开始,经过各个官员之手,逐步减少的。具体谁从中得了多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且向地方官员报数时正确的数字,到了地方手里就变了数,这其中是如何摆平的,恐怕……另有玄机。”
  “江河湖海,汇聚成流。这涓涓细流,总有一个源头。遂大人,可知这背后最大的源头是何人?”
  “回皇上,经督查府上下的斟酌,认定是秦礼大人的小姨子,聂和的从事何万方。”
  “何万方?”苍蓝在脑海中搜寻,无奈此人连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区区小官,如何能成得了这么大的事?若说秦礼不知道,那可真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皇上英明。”无奈与火辣的苍蓝的正相反,遂郑永就是个不急不火的慢性子,任由苍蓝猜测了一番,她才慢悠悠地答道:“微臣几经周折才查到,元秀城的巡按罗大人曾将一大笔银子存入一个不是她名下的银号账户,而那个账户也有人将钱取出,再转存到另一个。微臣顺藤摸瓜这么查下去,原来千回百转之下,这些银子最终会汇集到何万方手里,再转到秦大人正夫的名下。”
  原来最大的蛀虫,便是那款银最高的管理人。她以为将银子这样兜上一圈再拿回手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却不想督查府这些年轻官员众志成城,终究还是把她给纠了出来!官员与官员之间的博弈,斗的是细心和谋略,斗的城府与警戒,有时候没顾上细节,往往就满盘皆输,无法自保了。
  只是谁都知道秦礼是王涵之的人。对方给她布下危局,她该如何还手?治国有时候就像是文火煮鱼,火小了,煮不熟;火大了,就全散了架。
  苍蓝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抚自己的下颚。这一场博弈,包括一个月后的国礼节,都是对她重新掌政后艰巨的考验。

  第六十二话 错遇

  “你这个蠢货!我千叮万嘱叫你别太贪心,要一点一点动,谁让你一次竟挪了十万两!你真当皇上是傻子吗?”华丽的大宅门口,挂着写得龙飞凤舞的匾额“秦府”,可屋子里面气氛沉重,却和屋外繁华的大街形成了鲜明对照。
  秦礼来回走着,火冒三丈地教训她的小姨子何万方。为着亏空赈灾款银这件事,她让何万方特意告假偷偷回来,好在事情爆发之前想好对策。
  “现下可好,督查府那帮毛头少女,不是官场上那些老油子,她们可不吃为官哲学那一套!你这个篓子捅得这么大,叫我如何收场才好!”总是满脸堆笑的秦礼,此刻是沮丧得连皱纹都像加深了几许,何万方站在那里,被她说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秦礼让她拿银子,她仗着嫂子是堂堂尚书,上边还有丞相撑腰,横竖是冒一次险,干脆多拿一些放进自己口袋也好。谁知道秦礼知道后竟然大发雷霆,好像皇上已经知道了一般。她就不信督查府的人这么有本事,这样辗转数次的银子,究竟在哪里有谁会知道?
  “那,嫂子……现下应该怎么办?”尽管如此,何万方还是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秦礼叹道,“我这就去找丞相大人说说情,到时候请她站在我们这边。你啊……哎!”懒得再说她,秦礼甩手离开。何万方睨着她离开的背影,径自撇了撇嘴。
  ***
  北风起,初冬寒意凛冽。历史上的今日,羽大陆上有了闵国,有了闵家皇族世世代代的百年基业。
  国礼之日,庆闵女皇闵湘玉登基五年之时。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商铺大送礼,政令赦天下,普天同庆。在这样的热闹中,闵国三位已经封邑的旧皇子风光回都。
  她们将各自携带正夫一道前来,苍蓝特地派了豪华马车将三位姐妹接入皇宫,门面功夫做到十足。入宫之前,循例要检察她们有没有身带利器,而随她们一同前来的侍卫,则是被统一安排到了宫外住宿。
  阔别五年再见到从小长大的皇宫,三人不由得感慨万千,一路上走走停停。其实经过大火之后很多地方都重新修建过,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们有种物是人非的伤感。另一方面,再如何变化,皇宫永远是最好的地方,同为皇子出生的她们,却被远远地封到了别地,也难免想法有些犀利。
  大皇子闵萍笙——现在的安乐王环顾道:“在小地方呆久了,再看到皇宫,似乎比小时候又大了许多似的。”
  十皇子闵南烟——现在的平乐王附和道:“是啊大皇姐,真是羡慕皇上……哎呀,臣妹失言了,还望皇上海涵才是。”
  苍蓝自然是淡淡而笑,四皇子闵惜恩——如今的政乐王,也是微笑不语。几人约同闵萍笙的生父平太君一起用膳,三位王爷的正夫则坐在邻桌。
  照理,后宫是不容许有其他女人进出的,所以三位王爷同夫君也只是暂住在月泠宫旁边的空殿里。吃饭的时候,苍蓝并没有让十君之中的任何人出来,其他人便也识趣地懂得她想将家花护好的谨慎了。
  说实话,除却十君不出现,她们此次入宫以后,发觉这个八皇妹真的变了许多。虽然还是一样不爱说话,却是心思细腻,做事得体有分寸,从派人接她们的那刻起,她们就感到了皇家对她们已经不再是亲近,而是一种防范——
  一朝离开,她们就永远不属于那里了。往昔旧梦,也当随风散去。
  三位旧皇子此番将会在都城逗留七日,参加完国礼大典以后再各返封地。在都期间,她们在清云城吃喝游玩,都有宫里的人跟出去伺候着,倒也惬意。苍蓝每日下朝,多是留在静庭轩处理政务,偶尔陪她们出去走动,直到晚膳再一同用,让她们看到虽然她当了帝王,却也绝对没有辱没使命。
  国礼大典的前一日,三人已经将都城好玩好吃的看遍,便留在宫里闲话以往。平乐王闵南烟在去静庭轩的路上,被一抹火红夺了视线,竟怔怔立住不动,宫人自不敢催,纷纷垂着头默默恭候。
  御花园里,是正在采摘秋菊的夏绯砂与冷幕月。本是有些繁重的活计,因为有了冷幕月的新发明——“一次可以剪下四个花朵”的双头剪子而错漏百出,笑料频频。
  这个时节虽然百花大多谢去,可这种霜露秋菊,却正是成熟之时。取最新鲜绽放的花蕊将其采摘,再细细风干以后,或泡茶或浸酒,都是芬芳清香的好材料。最重要的是,苍蓝很喜欢饮霜露秋菊泡的茶,说是可以降虚火,对她这种天生肝火旺盛的人最是合适。
  “之前倒瞧不出,绯君原是这般细心体贴之人。我还以为……只有颜君和柳容那家伙才会干这种事呢。”冷幕月一口一个柳容,一听就知道他和他关系最好。
  “我恰好是看到这里有两丛菊已经盛开……”夏绯砂扭过头去不看他连嘴角都写着揶揄的脸,“何况我采来是自己,自己喝的。”
  “哦——”调皮的冷幕月将哦字拉得老长,凑过身去,”那回头记得分我一半,我这把双头剪子可是起了不小的功劳吧,比你一个一个剪花蕊快多了!”
  “你还说呢,本来我都是精挑细选,被你这么一弄,好的坏的都剪下来了,还剪得七零八落,回去又得慢慢挑。”见冷幕月很诚实地当场沮丧,他又改口道:“不过这些菊本来就都是上乘的品种,就算坏也坏不到哪去,大多是可以用的……”
  嬉笑话语间,洁白的菊花衬托着那一抹火红,就像是雪山上的红莲那般脱颖而出,楚楚动人。他的倾城绝色,他的修长身材,他谈话中一闪而逝的那抹倔强而妩媚的笑容……
  原来他就是夏绯砂!闵南烟百感交集,只恨恨地捏着拳头。夏绯砂觉得远处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他这里,抬头张望间,闵南烟已经转身离开。
  回到暂居的宫里,闵南烟的正夫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她这个正夫也算是美色过人,可性子太过内向,让她总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见她回来,他起身迎接,淡淡笑道:
  “王爷,今天忙完了吗?”
  闵南烟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你猜我刚才见着谁了?我见着了皇上的绯君,你的亲弟弟!”
  夏绯云面色一白,“王爷怎,怎认得绯砂?”
  闵南烟不理会他的问题,只坐下喝茶,任夏绯云将她的斗篷拿下挂好,“一直素闻夏将军的两个儿子都是天姿国色,今天一看果然不假。云儿,你们兄弟俩真真是倾国倾城呵。”
  夏绯云看她红光满面的脸,就知道自己妻主那点小心思又动了。闵南烟好美貌少年,这在她的封地谁都知道。只是自己的弟弟,那可是皇上的十君呵!
  他不曾料到,就是最初的这点念想,加上无数的助力,让这个才只有十四岁的少女在未来的岁月中,做出了一番连自己也不曾料想过的事情。

  第六十三话 制衡

  苍蓝和柳容的一朝缱绻缠绵,两人都竭尽了身心去交融,自然是心灵愉悦。苍蓝食髓知味,她身子骨好,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很快被频频传诏的柳容就余力不足了。
  男儿家不比女子身体健朗,如果接连几天都行了房事,怕是就腰肢瘫软起不了身了。所以即便在寻常人家,妻主多娶几个小爷、夜里让他们同时服侍,也并是什么稀罕事。
  后宫里宁昭颜算是资格最老的,听说柳容这两天身体不适很少出宫,便知他是怎么回事了。最近其他几君很少谈起他,怕是听说他夜夜专宠,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芥蒂的。他呢?他也许是故作大方,但对于他这个经历过两个妻主,懂得帝王家感情的模式,又终于明白情爱滋味的人来说,难道还学那些少年们争风吃醋?找对自己的位置,还是知足消受眼前的幸福罢。
  “容君。”宁昭颜进门的时候,柳容听过桑儿的通报,已经坐起身来。
  “我身体有些不适,真是过意不去。”柳容虽然一脸倦容,可肤色却是白里透红,光泽细腻,一看便知被滋润得极好。
  宁昭颜浅浅笑道:“与我还客气。你这会定然是腰酸背痛吧,我带了一罐子玉晶膏来,这可是宫里的秘宝,抹了它会好受得多。”
  柳容被他说中,羞得面容浮上一团粉色,“颜君就别取笑我了……”
  宁昭颜依然笑着,只是这笑容泛上了一层涩:“我哪里是取笑你,我是过来人……好了,不说这些,要我帮你擦药么?”
  柳容一身的青紫,哪里敢让人看见?他连忙摇头谢过宁昭颜,收下那玉晶膏。两人又说了会话,宁昭颜才离开。他出了中宫以后,思忖到现下后宫的格局,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五君之间,因为柳容的专宠又出现了很微妙的嫌隙。
  以往就算任何一个人受到专宠,其他人也并不以为意——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对皇上一片真心,又怎会为了这些事心怀芥蒂?可现在不同了,他看得出,那四个人,连同自己,每一个都或早或晚地将她看作妻主,看作一生一世的挚爱,所以当她为了一个而完全忽略其他人时,这种平衡必然会被打破。
  请求雨露均沾,顾全后宫和睦,是宁昭颜回宫以后,提笔草拟那一份奏折的概要。他的字体娟秀整齐,言辞恳切有理,当苍蓝第一次收到从后宫传递上来的奏折时,若不是了解他的性子,还以为这是他的某种暗示呢。 不过,家和万事兴,宁昭颜的思虑细密和顾全大局深得她心。他的提点确实正确,不然下一次,就换他侍寝吧?
  ***
  国礼大典办得很成功,闵国的威望和兴盛慢慢在其他四国中传播开来。事情都结束后苍蓝和湛翔送别了三位姐妹,总算在这段期间,朝堂没有出什么纰漏叫外人觊觎了去。接下来,便是要关起门来处理米缸里的米虫了。
  在她的安排下,督查府的人在早朝上当众揭发户部尚书秦礼表面赈灾实则贪污的罪行,指责她身兼要职,却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实在人神共愤。秦礼早有准备,自然是矢口否认,并狠心将其正夫和他的妹妹何万方拖出来当替死鬼。王涵之也是她一早就通了气的,皇帝没有证据证明这是她本人干的,待丞相大人也站出来为自己担保,这事儿便能蒙混过关——这是秦礼本人最好的幻想,她按倷住怦怦的心跳,口口声声喊着冤枉。
  这个时候,国师派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称自己愿意证明秦礼本人是罪行确凿。以往让她们为子民捐献家财的时候,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热情。
  苍蓝冷眼隔山观虎斗,朝堂上两派人争辩激烈,只有几个人从头到尾不曾出声:国师延翡翠,吏部尚书沈芳、丞相王涵之、还有那一对老冤家董厉与林莘烨。太傅纪允如一派的人,自然是保持中立。除却太傅和苍蓝自己的人,其余这些,都是狐狸中的狐狸。尤其是王涵之,竟然神色丝毫未变,好像秦礼不是她手下的重臣,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区区九品芝麻官一般。
  何眉欢在堂下偷望着苍蓝,看看是否有需要自己站出来的地方,但苍蓝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什么表情都没有。秦礼遭遇众口讨伐,她未曾料到场面会如此激烈,绷紧的老脸上忍不住还是起了一层冷汗。
  她为自己争辩,说这都是夫君和小姨子的主意,自己全不知情。此话一出,刑部侍郎汪蔚那大个子马上站出来反驳,称最近关押的犯人中有曾经是秦礼部下的招供过,吞吃灾银,秦家那几个是人人有份,没有谁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此事她介入调查过,她可以立刻派人传上罪证。
  就在国师派的争锋相对和添油加醋中,秦礼渐渐感到孤军奋战有些顶不住了,几次三番看向悠然而立的王涵之。可对方似乎全然没有接收到她求救的目光,直到她清晰地听到皇上寻视着堂下问道:
  “据各位爱卿所见,这般罪证确凿、祸国殃民的重臣,应当如何处置?”
  场面何其熟悉!当时她们合力抹黑宋蕊的时候,曾为了皇上的这一句幸灾乐祸,以为少帝无能,什么都听之任之,朝堂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所以国师派的人说什么,她们也便附和什么,踩尽不归自己的势力,唯恐天下不乱。到最后,完全不知情的宋蕊被罢了官、抄了家,一夕之间财势名望尽丧,从此与她们断绝往来。由白到黑尚且如此轻易,自己那罪名是落了实的,黑伪装成白,岂非难上加难?
  众臣的回答宛若宋蕊获罪当日,说要抄了她的家,说应该斩了她的九族去。本来一直在帮秦礼说话的那些丞相派的人,在这样的压力中纷纷噤声,她左顾右盼,酒肉官友中,竟然连一个敢赌上身家姓名为她辩驳的人都没有,心中不禁有些哀凉。
  “那就依众卿家所言,罪臣秦礼,私吞赈灾银子近十万两,利用职权执法犯法,置万千子民的生命于不顾,这种罪行应严惩不怠!现本王判决将秦礼即刻拖出去斩首示众,何万方也要处斩,其家产一律充公国库,其直系家室包括其正夫通通发配边疆,以儆效尤!”
  “皇上英明!”众臣异口同声的这四个字,像四块大石一声一声重重锤击在秦礼的胸膛。官场无情,自己混迹了多年,怎会不知!只是究竟怎会沦落至此,这事于前一月她风光时,可能还如同一个恶梦让人难以相信。
  直到女卫一人一边架住她要将她带走,秦礼才如梦初醒地大叫道:“皇上,这事实在是冤枉啊!丞相大人,请你帮下官向皇上解释一下吧,微臣尽心尽力,一辈子都是为了我朝江山呵!”马上就要被拖出去斩首,任凭她城府再深,此刻也是沉不住气了。
  王涵之默默看向一边,似乎并没有听到秦礼声嘶力竭的呼喊。谁也想不到的是,此时秦礼狗急跳墙,全然没有了平时的狐狸相,恶声指责道:“王涵之!枉我全心全意跟了你十几年,我的门生尚且知道为我求情,你在这个关口竟然一句话都不为我说!你可别忘了,论银子你也有份。我平时孝敬你的那些,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幸好我早有准备,皇上,那份清单就夹在臣昨日呈交那份奏折面上的夹层里!若我今日保不住自己,那我要王涵之也不得好死!”
  王涵之那从来不变的笑容面具也终于裂开一条缝,她微微侧过头道:“满嘴胡言乱语,连临死也不肯悔过,叫我如何为你求情!快些将她带出去吧!”
  苍蓝这才松开托腮的手,微微将头转向何眉欢,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一直在等候暗示的何眉欢会意,即刻上前一拜:“皇上,秦大人虽然罪恶滔天,但微臣斗胆,此事是否应当再查清楚?就算她真的有罪,念在秦大人家族世代为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微臣与秦大人素无交情,但大家同在官场,又都是为着皇上效力,微臣实在不愿看到一个老臣就这样丧命,她的全家从此离散,实在是人间惨剧呵。这样的结局,会令得我们多少为人臣子的心中悲凉?望皇上三思!”
  董厉和林莘烨的性子,一个认真一个淡泊,都不是为别人求情的料。在这个时候,沈芳竟然也站出来附和道:“微臣也请求皇上轻判秦大人。”
  苍蓝点头道:“两位卿家说得有理,是本王一时气愤,太过心急了。林大人,秦礼就暂时交给刑部关押审问,可别叫她在牢里出什么事。”她眼光一转,从众臣脸上掠过,心中有愧的人自然有些紧张,“待到有了翔实的结果,再上奏予我。本王纵然要判罪,也要判得你们,判得天下人都心服口服。”
  延翡翠犀利地看着苍蓝,从始至终她都好像是在人云亦云、全无主见,可她相信就在秦礼最后抖出王涵之之前,一切还都在苍蓝的盘算之中。这一场王涵之算是棋差一着,她怎么会一声不吭任人宰割,她必然是想在朝堂上为秦礼求情太高调,不若事后再以他招取胜,必要时,她甚至可以牺牲秦礼。
  延翡翠猜想,在王涵之意料之外的事情可能有三:自己的人早已得了风声,于是不惜歪曲事实的在朝堂上添油加醋;向来对她最为忠心耿耿的秦礼竟然会反咬主人一口;还有就是……让秦礼乱了方寸的,皇上当下判了她斩首,不给她们思考后招的机会。
  错就错在,王涵之太高估了秦礼,又太低估了皇帝!自从她在展虹的事上吃过苍蓝的亏,已经知道对皇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所以王涵之若没有她看得清,那她便是输定了。
  林莘烨领命,女卫将秦礼押解去刑部。王涵之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对沉不住气的秦礼恨之入骨。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着了?完美的伪装,为的是下一个最具吸引力的诱饵,引诱她们一步一步走入她下的套还全然不知。她瞥了一眼延翡翠,看来,她是早就知道了。

  第六十四话 勾引

  丞相派少了一员大将,重创之下元气大伤,一连几天在朝堂之上都沉寂下来,只得国师派的人耀武扬威。其实令她们惴惴难安的不是秦礼的下场,而是秦礼最后说的那句话,那本攸关丞相大人的奏折,究竟是不是会令她们背后这座靠山轰然倒塌?
  当天退朝以后苍蓝就找到了秦礼所说的奏折,她横看竖看,甚至将折子的封面封底都裁开了,那里面哪有什么证据?怕是秦礼知道自己性命不保,狗急跳墙说出来吓唬王涵之的罢!但观之那天王涵之的反应,秦礼说的恐怕是确有其事。像王涵之这样的老狐狸,莫说是无凭无据,就算折子里真有清单又能拿她怎么样?她将那奏折翻来覆去把玩了一番,然后放进房里书桌案头的柜中上了锁。
  这天夜里,苍蓝本是打算,让写奏折建议她“雨露均沾”的颜君侍寝的。欲 望这个东西,有时候就像是罂粟。若不品尝兴许永远都没事,若一旦上了瘾——她不愿做那荒淫无度的昏君,只是年轻的身体里那懵懂初开的情 欲,加之后宫里那一众她疼到心坎里去的侍君们,总让她的心如三月春风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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