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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君+番外-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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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真安全到家了。
  昭颜,全家都感谢你和你的妻主所做的一切,此情无以言表。
  本月十五日申时,清云城聆云楼见面详谈。
  母 宁颀 亲笔。

  第一三八话 卑凉

  真相大白后的第二天,苍蓝在静庭轩批阅折子。聚精会神时,却听秋尽通报说闵湛翔求见。
  实乃稀客。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看元春推着弟弟缓缓走来:“今天怎么这样好,特意来看我?”
  闵湛翔循例问了她的安,两个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就见他有些为难地红了脸,有些话说不出口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尽管对皇姐说。”苍蓝见他的样子,唯恐他心里有什么憋屈不敢说。但闵湛翔的性子极其内向,若想让他开口,还得循循善诱才行。
  “皇姐,我……我想申请出宫一次……今儿、今儿太阳落山前一定回来。”
  曾经千说万劝才肯在太阳落山以后出去瞧一瞧夜色的闵湛翔,竟然在大白天向她申请出宫去?她没听错吧?
  她知道他不是爱说笑的人。于是她并没有调侃他,而是认真道:“你有急事要办吗?怎么忽然急着出宫去?”
  “不……是,有点事情,”闵湛翔摇头又点头,“我宫里的云墨快用完了……听说今天是民间赶集的日子,我想去看看,替自己买些好的文房四宝回来……元春给我买的那些,总也不合我的意……这种东西,要亲自挑选才好。”
  苍蓝盯着他清秀的面容,他脸上微微的红晕便更明显了。片刻,她点了点头,笑道:“难得你想出去走走……也对,你早就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我给你安排几个女卫跟着去吧,好随身保护你。”
  闵湛翔摇摇手:“不用劳师动众了,人太多,买东西的心思都没有了……让元春陪我就行了,反正是大白天,也去不太远,他又会些拳脚功夫。”
  元春睁大了眼睛低头看自家主子:他那挥两下手脚摆一个展翅姿势就叫鹤拳的功底,也能叫会些功夫?
  只不过主子们说话,哪有奴才开口的份。听着就是。
  苍蓝斟酌了一下。闵湛翔已经十四岁多,半大不小的少年了。想自己十四岁那年,发生了多少大事,还不都顶过来了?况且他心思细密,执意要这样做,定然有自己的打算,应该放给他自由的空间。
  “也好,那你快去快回,千万要主意安全呵。倘若黄昏时分你还没回来,我便差人出来找寻。”
  “好。那我去了。”闵湛翔静静地应了,示意元春将他推走。
  自打在文太君的行宫,看到他神神秘秘在看什么东西的时候,苍蓝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终于到了情窦初开、有了小秘密的年纪。对于这种现象,她欣喜有之,也隐隐担忧他远离俗世,难免会识人不清。
  纵使她远见卓然,也不会想到,闵湛翔急着出宫去见的人,居然是自己日日相见的她。
  ***
  “楚副将,听闻你受了伤,我特地带我家蜜儿来探望你。”
  楚府的客厅里,一名中年女子满脸堆笑,左手右手都提着礼,还不忘向边上挪开一点,让身后羞怯的少年露出脸来。
  楚惜寒坐在主位,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其实她这道伤并不算太重,比起从前征战沙场时受的,完全不值一提。只不过因为性质特殊,皇上特许大假三天,这才引得朝堂上一些有心人的关注,趁着她在家休息的当口,便争先恐后地往她家里来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风姿俊朗;位居二品守城军副将职位,又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更为关键的是,她楚府正室的位子,至今悬空。
  想当上十君,恐怕有些遥远。但要能当上楚副将家的夫郎,哪怕只是侧室,也已经强过其他官家小姐的正室了!这不,那些品级小的官员抓紧机会争相前来讨好,顺便带上自己家里合适的儿子一同到访。万一楚惜寒看中了自己的儿子,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叫蜜儿的少年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高坐主位的楚惜寒,只见她眉峰峻冷、唇角坚毅,瘦削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一位铮铮铁骨的女儿家模样,直看得他心儿扑通乱跳,两颊迅速飞上了红云。
  楚惜寒有些头痛地揉揉脑袋。这是两天之内的第五个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家的正室位置就这么紧俏吗?虽然她不爱与这些阿谀之人打交道,但在官场中,凡事都要讲个“和”字,既然人家笑着脸来,咱也不能冷着硬是顶回去。于是她尽量露出一丝笑容,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太严肃:
  “李大人真是有心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大碍……”
  “哪能没有呢!”李姓女子惊呼一声,“我听户部的王瑞说,她来探你的时候,你臂上的纱布还在渗血呢!”
  楚惜寒只得苦笑着,看她将身后的少年推搡到前边来:“蜜儿,楚大人伤得这么重,还不快点把那个拿出来?”
  少年听了,忙羞答答地走到她面前,将一个白色小瓷瓶双手捧上:“楚大人,这是蜜儿家传的金创药……对付这种,这种外伤当是很有效的……”
  看少年一脸期许的样子,楚惜寒只好伸手取过他手心里的瓷瓶,可少年却像突然失去了重心般,轻呼一声便倒了下来,塞了她个满怀。一股她说不出的甜腻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将他轻轻扶正。
  “蜜儿一时没站稳……大人、大人见谅……”少年又半低着脑袋退了回去,脸上带着余羞未消的绯红。他娘忙跟着故作埋怨:“你也真是笨手笨脚,叫你给个药都能摔了,万一把大人的伤口碰裂了怎么办?”
  少年的眼里微微泛出泪意。黑润润的眸子水泽泽的,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确实是有几分姿色。
  “罢了李大人,小事而已。”楚惜寒淡淡笑道,萦绕在她鼻尖的那股子浓香终于慢慢挥发走了。
  “大人。”楚府的管家轻轻敲门,然后迈进屋里四处张望了下,自言自语道:“奇怪,人哪儿去了?”
  “阿喜,什么人?”楚惜寒问道。
  “适才有两位公子前来拜访,我见他们衣冠楚楚,其中一个又是腿脚不太方便的,便让他们先进来候着。也就是转身去交代下人泡茶的功夫,人怎么就不见了……”
  楚惜寒的笑容慢慢敛住了。当听到“腿脚不方便”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来:“他们往哪里去了?”
  管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老奴,老奴没看见呵……”
  楚惜寒也不与她多说,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房间,只留李大人和她的儿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她跑到大门口,抓着守门的两个卫兵问道:“适才来过一个行动不便的公子,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卫兵指道:“他们走得很急,好像是往南边去了。”
  楚惜寒推开大门就追了出去。湛翔……想必是见着刚才那一幕,误会了吧?她从来没有觉着自己能如此心急火燎,恨不能立刻找到他们,向他解释清楚。可跑了一条街,也没见着两人的身影。照理元春推着湛翔,定然是走不远的,他们会在哪里呢?
  闵湛翔确实没有行远。元春推着他才行了几步,便又急着要上茅厕,可这里不是宫中,断不能将主子扔到一旁不管。情急之下,闵湛翔转着轮椅躲到了一旁百姓人家晾晒衣服的小院里,让他快去快回。
  四处都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有些透明,淡淡照在他的肩头,让他不禁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自打在宫里那次,他和楚惜寒在老槐树下聊得投机,隔日她就开始给他写信了。虽然最初都是说些国事家事天下事,没有一句关乎风月的,可就在淡淡的墨香里,闵湛翔也隐约嗅到了一丝甜蜜的气息。
  慢慢的,两人交流的东西多了,便开始谈及儿女私情来。楚惜寒将自己的过去,一五一十地写给了闵湛翔。字句里情真意切,不管是对过去的悔恨缅怀,还是对他的向往喜爱,都没有一丝隐瞒。
  闵湛翔曾以为自己会妒忌。可事实上,当看完那封信后,他哭了。他感动于这个女子的真性情和坦白直接的个性,毫不做作虚伪,更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去了解她,去看到一个真实的她。
  好像是一种心有灵犀让两人相识相知。不需要太多的言语,这默契,就像是一个难解的谜。
  这一次也是一样。知道她负了伤,他实在是担心不过,也不顾皇姐会怎么想,毅然开口请求出宫。可当他看到少年对她投怀送抱的那一幕,他的心在骤然间便酸涩得皱成了一团。
  他知道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别人有心投怀送抱,她也不可能将他硬生生地推开。只是那一刻,一种难以鸣状的自卑忽然从内心深深处涌现出来,迅速蔓延开来,压得他连喘息,都有些困难。
  他怎么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致命的缺陷。她是俊朗而美好的,她的身边有那么多蜂蜂蝶蝶围绕。不论姿色,不问才学,也别说投怀送抱,他连走到她身边去的能力走没有。
  那一刻,他忽然从甜漾漾的幸福中苏醒过来。一种真实的悲凉,穿透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和她生活着的世界,终究是差得太远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像是活在真空里,一旦将它摆到真实的生活中来,就残忍得让他无法再正视下去。

  第一三九话 月厥

  闵湛翔独自坐在小巷里,心说不出地纠痛难受着。从很小便不能下地行走的他,在宫里贵为嫡主,有爹爹有皇姐照拂,有元春处处照顾,即便是心里自卑,在生活上也比寻常人差不到哪儿去。
  楚惜寒是第一个,没有因为他坐轮椅,就俯下身子和他说话的人。她给他写的信,每一封他都仔细保存着。她说,欣赏他的坚强隐忍,欣赏他淡淡的安宁。虽然身在逆境,也并没有让她感到他有绝望的情绪。
  相反,他的生活很充实。他用了生命里大半的时间来看书,所以他内涵丰富,知书达理。他的内心就像是一个小世界,辽阔源远,无所不纳;他喜欢摆弄花草,所以他的性子既细致又柔和,善良单纯。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总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没有沙场的残暴血腥,有的只是一汪湖水般,令人平静的心情。
  她说过,他需要的,只是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因为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是不可能脱了社会孤立生存着的。她叫他不用害怕,自己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帮着他慢慢接受。虽然口上没应,但他在心里已经欣然应允。
  在她的温柔引导中,他不自觉地慢慢敞开了心扉。一直到今天,他甚至可以主动要求出宫,这是从前的他压根不会设想的念头。可这一出宫,一到她的世界,一切就都变了。
  比他年轻貌美、比他灵巧多姿、比他温柔可人的,他可以想象她的身边会有何其多。他们围绕在她身边,看起来都很配衬。他们之中,哪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起码都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不残缺的梦想。
  在宫里没有比较,听了那么多的安慰,尤其是来自她的赞美,他就真被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有多么特别,连身上的残缺都可以掩盖。然这一刻有了对比,世界在他的眼前就变得残酷起来。他心里深知,他是敌不过那些少年的……他们可以为她生一群健康的孩子,可以为她操持家事,甚至能够骑着马跟她去打猎,而他呢?还要人每天跟着服侍,否则,他连自己去茅厕都很困难……
  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原是那样自卑的人。淡淡阳光照在他几近透明的白皙脸蛋上,映出他一丝丝极浅的苦笑。
  抛开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想做一个拖累妻主的人。如果他喜欢的,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百姓女子;又或者,是一个三夫四郎的大官之女,他会不会更自然一些?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他的眼睑上,深秋的阳光很温暖,却暖不透他的心。
  “主子,我回来了。”元春怯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他也不知他究竟是去了多久,只淡淡回应道:“我们回去吧。”
  元春应了,推着他慢慢汇入街上来往的人流里。走了小片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陌生:“元春,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儿似乎不曾来过……”
  元春只顾着匆匆地走,步伐越来越快:“没错儿主子,奴保证……”
  此时两人已经迈入一条闹市背后的幽静街道。闵湛翔刚想说元春定然是走错了路,却见前面大宅的门边,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的身材高大,双腿修长健美。左臂上缠着几圈纱布,腰上配着把银晃晃的宝剑,正红色的璎珞穗子散散地垂在空气中。
  闵湛翔一看是楚惜寒,明白是元春和她串通一气了,回过头的语气便有些不满:“元春,你带我来这作甚?”
  楚惜寒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身边,示意元春先进屋去:“你不要为难他了,是我出来寻你们时看到他在街上,便请他这样做的。”
  元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进了屋去。闵湛翔扭头不看她,也不说话。
  楚惜寒用尽全身的柔软轻声道:“你既然出来看我,怎么不见一面就走?”
  闵湛翔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自卑的心已经够丑陋,怎能让她知道?
  “我……我只是出来买云墨的。时候不早,我该回宫去了,不然皇姐会担心的。”他用力转动着笨重的木轮椅,却发现它没有丝毫动弹。一低头,才发现楚惜寒已经双脚架住了他唯一的自由,顿时又羞又恼,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湛翔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所以误会了?”楚惜寒并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便一语道出心中所想:“刚才那个李大人家的公子,只是试探我罢了,如果我是个好色之人,早就着了他们的道了不是?你完全不用担心的……”
  闵湛翔不想接她的话。要让他无视他和那个叫蜜儿的少年之间的差距,那便是盲目吧。事实上,他现在连任性地转身就走的能力都没有。他胡乱扭动着,终于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地面微微扬起一阵尘土,扑着他的掩鼻,涩得离谱。
  楚惜寒光顾着架住他的椅子了,却没想到他性子这么倔,非要立刻离开她的身边,心里忽然也很不是滋味。虽然她立刻就蹲下身去,却发现他并没有放弃,还一寸寸试图向前挪动,嘴唇咬得紧紧的。
  想起那一次在御花园,他不小心摔倒在地,不也是这样倔强地想要靠着自己坐回去吗?明知道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一寸一寸,接近着他的目标。
  如果说她心里本来还有些酸涩,看到这样的一个闵湛翔,也立刻融化了下来,只有温软的心痛。她默默地抱起了他,就像那天一样。两双视线相对,他的眼里虽然有泪,却一颗也没有落下来。
  “不必这么用力证明的,”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走,就一定走得掉,不必证明的。走得慢些也好,我就可以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你抓住了。”
  她真的知道他内心所想!闵湛翔那两颗忍了许久的泪滴,忽然就放松了警惕,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可是,我很麻烦……真的很麻烦……我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己打理……”他乱得语无伦次。他是渴望被救赎的,却又害怕自己有一天成了负担,成为角落里一个备受冷眼的摆设。
  “我这不还有手脚吗?况且我楚惜寒也没混得这么差吧,让你一个富贵人家的,每天去干粗活?人最重要的是脑子,是心,它们决定了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亏你还是饱读诗书的人,这道理连我这个学武的都明白。”
  楚惜寒抱着闵湛翔也走到一旁大宅的门里去。见他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她解释道:“这是我的别业,平时没什么人,湛翔大可放心。”
  闵湛翔回过神来,才听到她又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在信里看过无数次,但真的亲耳听到这两个字从她的薄唇中轻轻吐出,低沉清泠的感觉,又令他面上红了几分。
  也许她说得对。他虽然不能行走,但他还可以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用怀抱感觉她的体温……他失去的很多,但得到的也并不少。他知道,是自己的心既自卑却又高傲,放不下嫡主的面子又舍不弃对她的一份心动。他拼命想走,并不是真的想远远离开,只是不想被她看到这样一个自己,太倔强的自己。
  遇到她以后,平静的生活全被打乱了。是幸运吧,他心里想着,看她将他的椅子也搬进来,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放下。只是这样的幸福,会不会是她的不幸?这样的幸福,真的会开花结果吗?

  第一四零话 圆月

  在重见家人之前的那几天,宁昭颜都睡得不太踏实。心中有些惴惴的,说不清是因为太兴奋,还是有些不安。禁不住猜想,多年不见的娘忽然约了他见面,究竟是为了感激,还是已经原谅了他?
  临行前一晚,苍蓝像是能预想到他的思绪波动,留宿在了北宫。这一晚他依然难以入眠,而她也就静静地拥着他,时不时说几句体己的话儿来安抚。
  她说,明天她也一起去酒楼见他娘宁颀。
  宁昭颜受宠若惊,但几乎是立刻,他便否决了这个提议:“娘还在旧朝为官时,对圣明德女皇忠心耿耿……她最接受不了的,便是我和你在一起……倘若她对你做出什么不敬的事儿来……”
  多年以后,他成功改口,前妻主终究成了“圣明德女皇”,像历史书上的一页,被静静地翻了过去。
  苍蓝躺在他的身边,斜斜地靠在他的肩上,为着这样一个带着脆弱的宁昭颜,手脚都是难得的安分守己。
  “不会的……你既然说宁颀是个忠臣,那么她忠的便是皇帝,便是家国,我又不是谋朝篡位之辈,她为何要对我不敬?况且,你姐姐的命也总算是保住了……”
  宁昭颜原本是害怕苍蓝会面对他曾经面对过的一切,可是她都这么说了,他也没话去反驳。倒是觉得手上一暖,原是已经被她握紧:“别担心,我总觉得,她能约你去见,本身就是一个转机。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情况,有我陪你面对,怕什么呢。”
  宁昭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真奇怪呵,明明她的年纪差他一截,可为什么她在身边的时候,就能感到阵阵的安心呢?
  他在她的轻声安慰中,渐渐闭上了眼睛。明天总会到来的吧……会到来一个怎样的明天呢?担心没有必要,猜测也不一定作准。只要身边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个人,能陪着自己面对一切,那还有什么可担心呢?
  晴天?雨天?睁开眼睛,呵,第一眼见到的是她。
  苍蓝听到身边的呼吸已经均匀,悄悄地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他。在熄了灯的房间里,他清秀精巧的轮廓并看不清晰,略略嫌瘦的身材,连睡姿都是规规矩矩的,惹得人很想怜惜地将他拥入怀里。
  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他没有醒,她抱着他的动作轻柔,脑袋恰好能轻轻枕在他的胸口。那一记一记稳实的心跳,便清晰地传入了耳里,传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在湘玉的心里,他该是她最初的心动吧?不知道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妹妹,仿佛这种柔情在彼此的心间交流传递着。对他用强的那件事,虽然不是出自她的意愿,但记忆恢复以后,连细节也都能想得起。
  想来,是她在潜意识里曲解了湘玉对昭颜的这份心动。当年,在误会小璃背叛了自己之后,昭颜却成了为这笔账买单的那个无辜的人。她下意识地将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光滑的皮肤、灼热的呼吸、还有挣扎中留下的眼泪……这些不堪回忆的画面也浮现了出来。
  她身子有些热。但当脑海里出现宁昭颜留着泪的眼睛,冷冷地瞪着她的眼神,虽然无声却也是无比凌厉的反抗,这感觉又渐渐淡了下去。
  欠着他太多了……时至今日,她似乎开始理解湘玉的心情,面对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男子,在自己的心中变得愈来愈有分量。
  她庆幸事情最终还是有挽转的余地,她没有真的失去现在的他。不想让他的伤心再重演,所以她必然会,尊重他的一切选择,只要是他不愿意的,她便不会强求一分。
  ***
  第二天到了酒楼,气氛并不如宁昭颜想象的那么紧张。在女卫们严密把守下的雅间里,他见到了睽违已久的爹娘和弟弟宁莞痕。宁慧真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暴露在人前,便还是隐居在家里。
  近十年了,爹娘和印象中相比已经老去很多。可能是精神上的压力,再加上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娘亲老得特别明显,虽已将发束绾得很精神,却还是掩不住眼角的皱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一双用来看书写字的手已经被磨砺得非常粗糙。
  宁昭颜与他们四目相对着,慢慢走到了他们面前,然后谁也不曾料到的,身为当朝十君更身为宁家三子的他,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倒是他爹爹朱仪忍不住先落下泪来,急急地扶起了他:“傻孩子,多久没见了,怎么刚见面就跪呢?”
  宁昭颜回答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却是忍住了泪意:“儿子,多年不曾尽过孝道,今天得以重见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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