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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宝袭音-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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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家脚程本慢,太宗又是龙行虎步,待转过蓬莱岛时便已与前头仕子错出一截来。太宗登上岛上阁宇稍歇时,那丛小丽还在桥上。便转头哈哈内侍:“将各家小姐带到千红地,各剪三只时卉,一则押发二则奉亲,三则晋到朕面前来一观。”这事其实也平常,斗花赏宴上常如此,以花喻人,最是女儿情怀。不过那时多只为押发一朵,毕竟多是女眷,来则便可见。可这时男女君臣分席,各剪三朵么?
“阿梨欢喜何卉?”千红坡便在蓬莱阁下,相信下头风景阁上看得仔细。宝袭继续藏叶于林,假意在花丛中东看西寻。“吾本爱梨花皎洁。”既是因为姓名缘故,也喜(fsktxt…提供下载)欢那样情境。只可惜御花园内无梨花!玉色花朵倒有许多,蔷薇木槿牡丹茉莉等等几乎无花没有玉色。宝袭最后把洪梨拉到了一小从十分不起眼的茉莉前,眨眼示意三朵皆剪这个。洪梨看看,大概明白,便剪好呈在身全小宦捧的锦盘里了,并娶一朵压在发上。
各盘内皆有木牌名称,得花者便赶紧奉上去了。
进阁后,先是行到左金吾将军案前,取一花样放在案上小碟之内。而后剩最美一朵,奉在了君王面前。

茉莉?
茉莉,又名木梨。倒是正配尉迟家那小姑。
太宗点头,执起花儿却突发一念,遂问群臣:“此花何用?”






第112章 已尽力
一朵水红色的双海棠用以押发、奉给阿兄的是叫翠盖荷的绿菊,呈予圣人的则是金边玉衣的重瓣菊。
洪梨看着这三朵时卉,有些糊涂:“温姐姐为何不也选一朵菊花戴?”左右看去,大多选花进奉则都选的是同系不同色。长孙家的晚娘选了三条牡丹。娇芙蓉押发、玉版忠直、姚黄尊贵。长孙七娘则是在芙蓉系上选了三朵,至于其它诸女,人手一卉几不相同。菊花虽意‘吉’,又是君子,可到底最好的时候在秋季,新夏培出来的虽然稀罕却总透着几分轻薄。洪梨不明白温姐姐为何要选这花,还又给自己添了一朵不一样的海棠来押发。

剪发有令,君王无语,各府小娘子们便仍在花圃中凑团低语,装些赏花模样。
温氏自入长安后大半被关在家中,与谁也不甚相熟。尉迟家虽然过了大坎,却仍是摇摇晃晃。是故这两个独处一地,旁边倒是清静无人。宝袭也就悄声说了:“其一,男女有别,怎好相同?”这个提示出自清河这几日总在翻看的女诫。身边有那么一个包子,不好明着教,可清河仍是有她的办法。“第二红为正绿为辅,况阿兄这个臣子家中还是无妻。”清河可不是八卦的女人,问了好几次温大郎婚事,宝袭可不会认为公主那样是对阿兄有意思。至于奉给君王的那朵金边玉衣,洪梨很有些没好气的接话:“虽是千金躯,仍有君子意。对否?”这个温姐姐,居然连哄谏君王的事也在做,而虞公竟也容她!看看左右,放低声量:“姐姐刚刚还说男女有别,怎么又干这个?”前言不搭后语,岂非自相矛盾?

宝袭微微有叹:“阿梨可知今日宴会为何?”洪梨眼帘垂下,默默低语:“自是为赐婚而来。这两个月,长安太热闹了。”裴氏、长孙氏、王氏、崔氏、高氏这些平常难得一动的高门贵眷纷纷开设花宴,长安丽人贵少尽皆有与。名联诗句一重接一重,纷丽传言更是数不胜数。借此机会,多少隐私暗中进行。洪梨不大懂那些,却从阿娘面上流出的紧张,觉得时势怕是不浅。然后,裴子隆终是动手,而今日……
“可怕?”
“怕甚?”赐婚么?洪梨笑了,真正的云淡风清。“温姐姐,阿梨不是汝。虞公正是得宠,可吾家却是万人避之不及。”一个左金吾其实更象是嘲笑!
“那若果真有赐呢?”温二娘问得认真,洪梨呆住。仔细想想,咬紧了唇瓣。圣上对尉迟家旧恨并未消除,却又因阿兄出家对抗又添新恨。能给自己赐个象样的婚事才叫奇(提供下载…fsktxt)怪。而不管再如何卑贱,阿爷是指望不上的!不想拖累阿娘全族便只有领受!眼眶渐自微红,却一直沉默得不见话语。
宝袭看得既是欣慰,却又隐隐幽酸。抬头看那高侧,明明不过百米,却象两重世界。一是高阁,万民主宰。又一却不过是世间微微矶粉,生死由人。而自己……不管怎样,能做的都已经做到。


呈花件件送上,太宗逐一相看,见到有趣者自然也似那‘茉莉’者提问一二。
蓬莱阁中正位之下,先是公主而后宗亲,其下才是朝臣,六品官员以下有功名的仕子则皆立在两侧。太宗为花提问的涵义十分明显,所佩何花何人所献,看上去无甚踪迹,可事实上暗中早有思量。是故,凡有这两月花宴上有相悦思慕者,自然对号入座,借机在圣前表露一二才情。有时多,有时少,其中最受思慕的莫过于长孙氏两位贵女,并有韦崔裴王五姓女。可待献花完毕,才发现其中竟没有温氏痕迹?
是圣上不提说说出来么?说来起居郎似乎也并未对哪个女子开言一辞。
这兄妹二人皆是这般,难不成是圣人喻意?可温氏二人皆到年纪,圣人若无意做主二人婚事,为何频频放起居郎去赴花宴?而那温二娘年纪更是已经足到,上次在安邑坊还不是想亲自做主么?那么今日这事又是为何?

端午节假三日,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这般动静召集而来,以圣人素来行迹,定是会有所决断吧。
各臣皆如此作想,却不料太宗竟是一路与宗亲朝臣闲扯起来,午宴时分上更是连连畅饮。结果午宴后,内侍竟出来宣:“圣人酒意欲行小憩,各位公卿儿女便在此玩耍一二。”话声一路从殿里传出来,到宝袭耳里听,几乎瞬间涌上四个字‘花园相亲’。阁内圣人既要休息,宗亲公主朝臣等自是退了出来,蓬莱岛上景色优丽,多是可观。让拘了好半天的贵女们也纷纷出棚透气去了。
洪梨不想见人,圣人在时还好些,那些人顾忌着体统不会怎样。可这时圣人小憩,焉知没有放肆之人?可是:“温姐姐可想出去么?”
宝袭手指往腰带上一划,洪梨笑了。

既是宴请,自然有轮回出入处。
洪梨路熟,知道在哪里,二女一路小心而去,出净之后,洪梨本欲由原路返回。可温姐姐却道:“再想一条静路。”洪梨思量一二,便领了温二娘往另一条幽静处行。如来时一般又是狭小窄途,甚至比那更加坎坷,许多时候皆是绕山石间隙而行,跳步也是常态。洪梨动作灵敏,宝袭这具身体却不怎样活动,行得歪歪扭扭,惹得洪梨一阵阵掩嘴而笑……

“这两个小妮倒是合趣。”
巴陵已正式见过这温家小姑一次,清河亲自领来给阿家看的。从头到脚规规矩矩,问一句答一句,没有一丝外漏活泼,十分端庄知礼模样。阿家赏头常常,清河也不恼怒,反而愉悦。看向那温二娘的眼神竟是从未见过的怜惜。事后巴陵问过阿家,阿家却是吩咐这阵子少出门,连带驸马也被责令少出去饮宴。然后长安的风果然变了!
“驸马让吾谢谢十一妹。”柴令武才是拐足的第二日,高家便派人送来了请帖。若不是清河提醒,怕是真不好推托了。
“九姐何必客气。”岛上何处最窥全景,清河晓之,是故出阁后第一时间过来占住。之后果见长孙氏,临海等有欲前来,只可惜晚了一步。看假山丛中还在拐道的那二小姑,清河扭脸看九姐:“九姐观尉迟家那小娘子如何?”
又看一个顺眼的么?巴陵有些吃味了,坐在清河身边,点她脑门:“九姐待汝不好?”
清河楞了一下,而后便畅笑出来。

亭中那边正是对弈的柴令武呆了,看程处亮:“清河怎么了?”说来当姐夫十几年了,还真未见过清河这般开怀大笑过。最近心情很好么?程家的事可不怎么顺当。程处亮低头不语,柴令武便明白了:“又闹了?”这位十一姨妹哪里都好,就是有些好面子。程家让她丢了人,固然摆平,可难免要寻一二出气的。其中程处亮自然是头一人。这码子事这些年柴令武看也看惯了,随手哄慰:“过一阵子就好,寻一二事让她高兴,不就成了?”这些年程处亮不是干的很好?虽柴令武看得憋气了些,可架不住人家愿意。
本是闲话,却不想程处亮居然低语:“若是哄不好了呢?”
啊?柴令武呆了,压低声量:“为何?是那宫中二姬缘故?”难不成为那程处亮恼了么?可反思又觉不对,哄不好?若有深义的看了程处亮苍白病颊,脚下踢了一个过去,程处亮抬头就见柴令武眼带暧昧的扫了过来。难不成汝在外面怎样了?程处亮当即别头,柴令武气得翻眼:“除却那个,有何哄不成?”声量渐自有些大,亭边那姐妹二人皆是听到。清河顺风扫回相看,程处亮受惊顿时低头。
巴陵柴令武几乎双双捂额,又来了。

“温娘子,久时不见,裴炎在此恭侯了。”
一路小心翼翼,却不想转回长棚时,却见裴子隆散坐在温氏适才茵褥之上。几乎瞬间可以感觉到身边洪梨发出的厉气,宝袭狠狠捏过。想起那夜三哥得意又好笑的眼色,洪梨压下了火气。二女并排过去,在那席边一侧坐下。外头走过一圈,竟是有些微汗。宝袭笑吟吟的抽了帕子给洪梨试汗,还好声好气问:“热么?可觉头晕?”
那般正经关怀模样,好吧,洪梨也想笑了。强绷着却歪过了头去!宝袭好笑:“阿梨可真羞涩,想是长安风水,吾却是最不会这些的。”

旁边裴炎对这样不理另谈,丝毫不恼。只平静继续添话:“关于相娶之事,令兄似乎有所误会。温娘子也以为裴某在以姑母嫁资要挟么?”
洪梨身上又抖,宝袭拉住,笑着转过脸来。看看面前青袍圆领还在九品上晃荡的裴子隆:“自然不会。裴君岂是那等眼光狭利之辈。若某不曾猜错,裴君分明是一腔好意,不愿拆散一家。对否?”
裴子隆笑而不语,双目微微看向面前丽质。那样,竟似猜错一般?
宝袭翻来覆去又仔细思量一二后,不禁苦笑出来:“难不成裴君是在为裴夫人造势,以期世人以为那庶兄为妹出气,逼迫裴夫人就范?”
这次裴子隆又是无语。
好吧!宝袭不想猜了:“关于裴君上次所提之事,二娘只听阿兄吩咐。君若有思,该寻阿兄说项。”板下脸来,扭头不理了。

而后一叠纸据自后递过,洪梨一看便变了颜色。
是阿娘外庄的地契!
宝袭不明,接过看后拧住了眉,回头再看这位多年来一直绷脸肃色的端正君子,如今的微笑模样。好吧,感觉真违和。
“君这是何意?”拿裴夫人嫁妆地契出来,想做甚?

“二娘不是一惯聪慧么?”裴炎甚有信心。果然那温二娘眼圈几转后明白了:“裴君欲以此为证,状告那庶兄?”
又是猜错!裴子隆有些憾色摇头:“自伤宗族脸面,裴炎身为宗子,岂可如此妄为?”
“那便是征地之钱,是那家而出?”宗里帮你出点子就已经够给面子,钱当然是那庶子自己出。可地契不给,要是裴炎赖了,那人能如何?

越说越不靠谱了!
裴炎脸上笑意渐自收了起来,盯看温氏。宝袭却是一脸笑色,拨着洪梨袖上浅绣玩弄。
“二娘这是敷衍某?”
“非也!”温二娘话声十分好气,客气又斯文:“吾一闺阁,阿兄宠爱,姑母纵容,从不知这等银钱来往之事。便只二月,也是借居他处。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何情往来由?既无线索听闻,又何来听之推测?”

“故。”
“故二娘幸甚,有兄族顶天撑腰,不至于被外人真心好意,毁誉伤情。”







第113章 最终试
啪的一声,拂袖而去。
冼马裴是洪梨外家,对于这位从小在同辈中才学第一的裴氏宗子,洪梨也算是熟悉一些的。其从小便深有心思,家中两个庶母敢和主母叫板,却见了裴炎便绕得走。阿娘曾叹,其子甚有手段。年纪渐长后,越是如此,听说连其父有事都常与裴炎商量 ,宗族之事也多有管辖。可今日,竟让温二娘几句话就气走?说实话,洪梨没听懂是怎么个由来,不就是温姐姐不怎样上心猜他的‘好意’,然后还顺口说了几个颇是下作的手段么?怎么就把他气成那样了?
“不明白?”宝袭提问,洪梨乖乖点头,确实不明白。而后宝袭凑到了洪梨耳边低语:“其实吾也不明白他的算盘,不过吾却晓得,这等自负之辈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手腕高低,不是家世显赫,而是自认为最不同凡夫俗子的正直才干!
既是正直,何故以前不讲?非得到现在人家无父无兄无族遮天时才记得起来。而又若论说才干……宝袭这外人面前一向最听阿兄的话,又并有尉迟妹妹在旁边做背景板。却对裴某人只是敷衍。若听不懂也算,可那人不但听懂,大概还衍生出许多思维来,不气走才叫奇(提供下载…fsktxt)怪。

洪梨听得既是想笑又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拉着宝袭的手心里微薄冷汗:“汝就不怕惹恼了他?”顿顿落下眉来:“不管如何?他终是为了温姐姐费心的。”如果真如刚才打机锋时猜测那般,并不是为了毁裴夫人女儿,那么……
“阿梨觉得那样心意值得一惜?”
洪梨笑了笑,有些自嘲:“吾不是温姐姐。此时此刻若有怜惜费心,便该感恩。”其实洪梨想过,以自家这般情景,除非离开长安,否则怕是商户也难得一嫁,更否论怜惜费心了。宝袭明白,可有一点却不能认同:“虽说应该感恩,却也要看品行手段。那人就算是为人好逑,可连累无辜手段凌厉,终究不是良配。他今日能对别人下手,明日就有可能把你算计得体无完肤。虽说成事必有取舍,可这样男子想起来都会让人觉得齿冷后怕。”
“那也不必……婉转些其实也不是不好。”洪梨的话听得宝袭心暖喜(fsktxt…提供下载)欢:“若是还有四人,自不会那样。阿梨这是在担心吾么?”洪梨低头浅笑,却有些羞涩不能成言。

午休少过时天色还是大晴,可随着一股西风凉意吹来,不足一会便有滚滚乌云压了过来。蓬莱阁小,放不下许多贵人,偏生圣人酒多还在沉睡,便又大公主做主,开了蓬莱岛后的秋阳殿请亲贵们前去相避。
秋阳殿在岛西,临水而建,夕照余晖时分,隔水垂钓最是惬意。是故殿中少有隔扇,四门皆可卸下,太宗倒最是喜(fsktxt…提供下载)欢霞色映满一堂的情境。突来许多人,殿中案几茵褥不够,襄城便让宦者数了年纪大些的奉上,余者便席地而坐。幸是初夏了这般倒也凉快况又不过只是一时倒也无人抱怨,只余赞叹大公主贤德之声。屋中无乐,偏生外头又是风雨欲来。褚遂良便笑着提议干脆借景赋诗如何?诸人自然同意!只是有诗无乐,有些扫兴。又有房陵大言,殿中自有琴笛几物。许敬宗笑道:“都道琴瑟相和,若以曲配诗,以诗生曲,不也是一桩趣味?”
殿内初时寂静一下,而后便附和声起。尤以临海最趣,道:“既如此,当避之面目。方才有趣。”之后又见嘈切相谈,最终便玩笑着订下趣味来了。

殿中女眷坐西,男眷坐东。有意相逑的年轻朝官仕子均背转面墙,另一侧贵女自然亦是如此。而后仕子们连联附句,若哪位贵女听得精彩,便以手中乐器附和。君子若有意,自当回之。可若另有相逑,亦可以诗句琴艺相压,很风流的玩法!
宝袭乖默从之,耳听得那头仕子们诗句连篇,倒是有些好句,只是其中似乎并无阿兄声腔。洪梨也听出来了,有些疑惑的看温姐姐,宝袭竖指在唇,洪梨想笑便低下了头来。先是女子多羞怯,均不肯和声。倒是长孙家七娘有胆色,听得一阙良句后,便拨起琵琶附和。有了开头后,便亦有胆大些或者说家中早计备好的贵女附琴了。
琴是好琴,诗是好诗,是故等太宗酒醒小憩过来时,已有五六对相成的了。

许敬宗笑着呈言圣前,太宗取了默下的诗句相看,点头也是欢喜。而后自然应景予这六对皆赐了婚事!一男一女尽皆上得前来谢恩,之后又有贵女父母或士子朝官宗亲被太宗叫到跟前说话。一轮喜事完毕后,临海掩嘴开言了:“皇兄可曾觉此会上少了几个好儿郎?”
太宗仔细一看刚才赐婚六人,也笑了。抬头便把起居郎、程处弼、裴炎、崔贞慎四个唤到了近前:“四卿亦到年纪,难道这殿中竟无丽色可入卿等眼界?”起居郎低头不说话,程处弼亦不开言、裴子隆面色比平常更肃,便是最伶俐的崔贞慎也闭口不言。然后房陵笑了:“皇兄这四位卿家竟皆可羞了,这可怎生是好?”
“依臣妹来看,不如皇兄看了合意的指了便好。”临海公主话声才落,便见崔贞慎笑着抬头了:“臣有启!”

“说!”
“臣、臣觉得二女皆好,不知如何选择。”崔贞慎之话简直听得太宗崩笑,招手后崔贞慎自是上前,耳边一番细语后,太宗点头:“贞慎眼界不错,确实难选。可妻只可一人,汝心中就无有偏向哪个?”崔贞慎呵呵笑:“臣若系幼子,自然有挑,可臣是嫡长,又素宗孙,虽是年轻却也知不可因私好而废宗务。”这话太宗喜爱,眼光往西侧扫视一二后,却没有直言:“容朕帮贞慎想之一二。”
“谢圣上。”

崔贞慎完美退台成功,然后御阶下便只剩下了三男。仍是一个塞一个的低头不语!太宗有些愁之,便问卢国公:“知节可知汝儿心意?或有中意子妇,提上来朕也好成全。”卢国公起身,看三子,而后摇头:“但凭圣人指婚便是。”
太宗听后撇嘴,甚无趣,又问了裴子隆之父,四品都尉裴大同。裴大同也是同样话语。然后太宗无力了,看看起居郎:“翁归无推诿之人了吧?”却不想起居郎居然承言:“家中幼妹,不敢先婚。”倒地!太宗怒了,直接喊道:“温氏何在?”

前幕时久,这便是终于要开场了么?
宝袭回给身边洪梨一个安慰性的笑意后,起身垂头,慢步自后行入正道,跪在三男中阿兄身后,跪倒伏地:“民女温二娘拜见圣人。”

太宗拧眉,不斥女儿,只瞪了起居郎一眼。温思贤袖中向后摆手,宝袭几乎绷不住,又道:“臣女温氏拜见圣人。”
这下总算见太宗的脸色好看些了!只是到底还斜斜的瞟了起居郎一眼,这次起居郎面皮甚厚,含笑恭谨,看得太宗撇嘴。上下打量一下阶下伏地花儿一般的小娘子,头垂得太低,只有洁如莹玉的下颏兼半片红唇看得清楚,其余眉眼竟是不清。一时殿上无言,久久竟有一股怪意涌上各臣心头,难道圣人看上温氏了不成?又或者起居郎一直将妹关在家中,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程处弼心里鼓声乱响,想张嘴,却思及阿爷出门前训诫:“今日诸女皆由儿尽选,独温氏长孙氏不可罗列。”理由大概猜得到,长孙氏相中温大了,虽阿爷与太尉也算交厚,可因两家皆是尚主,与圣人面前倒也说不上特别近乎。但若温大娶了长孙氏,而已身又……程处弼文史虽不似裴炎温大专精所长,却也是皎皎之行。长孙氏既是后党,又是太子舅氏,如今尚是权盛,若有将来……太过不好。这家族计,原本是应该的。况洪道那里也不好交待。后来程处弼又去过数次,洪道待已皆是淡淡,有时甚至望天无语。程处弼心中有愧,不敢多言。
不娶,也好。
可是,若圣上果真看这,要纳入后宫怎么办?那泼猫性子若到那等地界,怕是活不了几日。太宗对旧妃十分顾念,新人却不过玩物。尚圣人已过五旬了,那泼猫素来行径可不是个吃素的……种种心思在侧,可要程处弼说,或者做事一二,却是不敢的。偷眼只往温大处看,却见其面色一如往日,竟是一点不慌么?

旁边裴炎亦未曾料到会有这样一出,原本设计好的是诸般应对,皆因太宗的沉默变得微妙起来。临海公主不语了、长孙氏没了动静、崔家亦是平静、阿爷自然不敢承言,东眷西眷皆是无声。圣人会纳温氏么?裴炎觉得不大可能,圣人后宫中虽有著姓女儿,却多是庶出。温氏嫡长,阿祖又是太宗最爱臣子,隔辈纳孙之事,圣人不会轻易为之。虽说温氏颇丽,可……裴炎更倾向于这中间圣人另有打算。可是如何打算,却是不知的。
卢国公的态度很明朗,他从来不支持程三娶温氏。上次是,这次更是。裴炎便跪在程三右侧,看得见其袖下指掌几乎快把袍袖抠破,却不敢呈言。至于温大,隔着一个程三,眼光扫不过去。有些异样心境爬上……莫非圣人果真这般宠爱温氏,已与其同步作伐?可朝臣哪个敢把女儿嫁给太尉求不到的贵婿?而若真让温氏和长孙家顶起来,想必也不是太宗乐意所见。可是要如何破眼前这个局,裴炎要仔细思量。他没有行差踏错的底气与权利,尤其是与大唐第一人对峙,更是不可轻举妄动。

静寂越是漫延,殿中几乎呼吸可闻。外头乌云层层压进,亮光越来越微。内侍本自不敢动,可殿中过暗,阶上圣人边大总管终是点头。然后便有些微声响悄在响动起来。一盏、两盏灯火在殿中四角慢慢燃起。
尉迟洪梨左手前便有一只高足铜莲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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