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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娇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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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只是幻觉,她怆惶地低头。

年轻人把客人带以他熟悉的猎奇店参观。

这个大都会不比其它城市更肮脏更罪恶,别的地方所有,它也全有,毫不逊色。

人客忽然问了一个很有深意的问题:“什么使你最愤怒?”

“妇孺受苦。”

山口女士感喟:“真的,我最终与丈夫离婚,就是不想子女看到父母天天吵闹而觉痛苦。”

年轻人小心聆听。

她说下去:“分手后我们还是朋友,不过,他很快找到别人,而我深觉寂寞。”

年轻人连忙岔开去:“此刻有我陪着你。”

女士苦笑,把手放在他手上,他握住她的手。

“你是一个可爱的年轻人。”

她的手指肿胖,指节粗大,像是劳工手,不过戴着极大的钻石戒指。

女客多数为着寂寞而出来走,很少真正怀着别的目的。

从前游客最多,一转头永不见面,最好不过,现在,不知怎地,本地客人一日比一日多,尴尬场面恐怕会日益增加。

山口女士爱笑,“有空到三藩市来找我,我开着一爿面包店,生意极好,你不会有兴趣学做新月面包吧,我可以教你……”

上一次有个客人在温哥华郊区开农场养鸡,也殷勤地留下真姓名地址,她是名寡妇,无子女,故无任何禁忌,也请他去作客。

自酒店出来,已是深夜。

回到公寓,导演找他。

他微笑问:“还没睡?”

“少讽刺。”

“你总是怀疑我心怀不轨。”

“孝文,艾莲找你。”

“后天我好像有时间。”

“孝文,你今年几岁?”

年轻人莞尔,“你欲提醒我青春易逝?”

“真不愧是聪明人。”

“我自有打算。”

“孝文,艾莲出的价钱已高至天文数字。”

“你抽几个佣?”

“她七个,你七个,老规矩。”

“十五个巴仙?你好发财。”

“孝文,我早已发财,不消你善祝善祷。”

“奇怪,”年轻人笑,“做你这种行业,晚上会否失眠?”

“我睡得似婴儿,请问你呢?”

“我睡得似一条木。”

“可见我俩是天生捞偏门的人才。”

年轻人说:“不,我不打算接受她的建议。”

“若是钱的问题——”

“不,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疯了,”导演温柔的说,“你宁愿天天陪不同的客人?每晚走到不同的场合,不知人客面长面短,立刻要拥抱接吻,你认为那是自由?”

“人都是天生演员。”

“我劝她把合同缩至一年可好?”

“三个月。”

“起码一年,人家投资需要回报。”

“六个月。”

“我去说一说。”

“祝你好睡。”

导演仍然十分温柔,“彼此彼此。”

年轻人讪笑。

导演会劝他从良?不不不不不不,她是为着自己那笔近千万的佣金。

即使如此,也是很应该的。

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一股寂寥之意己心底升起,不消一刻,便笼罩全身。

日久会生情,他也是人,他不想在任何一个人客身上种下感情。

招呼长客已经够烦,须记得她咖啡里加几许奶及几颗糖,她唠叨过的话最好都放在心里,她有几个孩子,腹上疤痕从何而来,初恋在何时发生……

与同一个客人相处一年?不可思议。

优雅的人容与粗鄙的人客统统都是人客,收费划一,童叟无欺,年轻人一向不予计较。

他叹一口气。

  第2章

第二天他本来没有时间,可是博士硬性规定他拨三十分钟出来去见艾莲。

他轻轻咒骂博士:“好一个淫媒。”

“好了好了,”博士警告他,“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约她在山顶停车场。

她比他早到,一见他的跑车驶至,立刻下车。

她用一方丝巾束住头发,看到他,十分高兴,伸过手来,拨他前额头发。

女子喜欢那样做,为着礼貌,他没有闪避。

“我昨天看到你。”

年轻人诧异说:“昨天我在澳门访友。”

艾莲吃惊,“可是我明明看到你。”

“你认错了人。”

“不可能。”

年轻人温和而肯定,“记住,你看错人了。”

艾莲忽然明白,她颔首,“这个规矩很好。”

“是为着保护客人。”

说罢,他看了看表。

艾莲急急道:“你可愿接纳我的建议?”

“三个月,收费照比例付。”

艾莲笑,“钱不是问题。”

富有到这种地步,的确可以说这样的话。

她又说:“只是,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语气似贪婪的孩子。

这下子连年轻人都笑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半年吧。”她轻轻央求。

年轻人欠欠身。

艾莲知道已无法多说。

“从明天起。”

年轻人点点头。

艾莲很高兴,可是随即又问:“昨天那位女士——”

年轻人愕然,“哪位女士?何来女士?”

艾莲是聪明人,颔道道:“是,对不起,我看错了。”

年轻人用双手轻轻扳住她的肩膀,她以为他要吻她,不知怎地有三分恐惧,睁大双眼。

可是年轻人只是把她肩膀往后扳,“挺起胸膛,切勿佝偻,来,一二三。”

艾莲只是笑。

年轻人托着她的腰,“再直一点。”

她依言做。

“对了,这样很好。”

她看到山下去,心中不是不悲哀的,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的胸与腰,她爬在地上也无人理会,街外人以为自幼富有的她一定拥有全球的关注,事实不是,她是传说中可怜小富女的活例证。

年轻人说:“你眼中一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孤寂。”

她讶异地说:“连你都发觉了。”

他笑笑,“明天见。”

她问:“明早九时?”

“不,照例是中午十二时至午夜十二时。”

艾莲失望,“什么,不是二十四小时。”

年轻人温柔地答:“结婚是二十四小时,所以持久的婚姻甚少。”

艾莲笑,“那就照规矩好了。”

她是一个大方的客人,年轻人吻她的手。

他上车去了。

回到公司,博士铁青着脸踱步,女职员聚在一角窃窃私语。

公司玻璃门被打得粉碎,办公室一地红漆,骤眼一看,像一地的血,触目惊心。

一看就知道是遭人破坏。

年轻人问:“报了警没有?”

博士冷笑,“报警,如何报警?”

年轻人立刻知道他问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博士这爿公司打的是旅游公司旗号,如可向执法人士交待?

“火速叫人来清理垃圾,镶新玻璃,我们暂时歇业。”

“什么?”

“休假,直至对方下了气为止。”

“那忌非遂对方所愿?”

“他要我们怕,我们就怕给他看,他顺了心,就不再计较。”

“知道是谁吗?”

博士仰一仰头,“自然知道。”

“谁结下的梁子?”

“我心中有数。”

“大可公平竞争,何必用肮脏手段。”

博士忽然歇斯底里地笑得弯下腰,“孝文,你妙语连篇,好不可爱。”

说来说去,这是一门不能见光的行业。

“大家回家去吧。”

女职员匆匆离去。

不到一会见,装修公司派了人来,表示地毯与玻璃需要更换。

“为何不见导演?”

“她去找朋友。”

“千万不要动私刑。”

博士有点感动,“孝文,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跑得一千二净,就你一人留着不走噜里八嗦的说了两车话。”

年轻人笑,“一桶漆而已,毋须害怕。”

她叹口气,坐下,点起一支烟。

“又吸烟?”

“你有完没完?”

年轻人举手投降。

“赚了艾莲那笔,好退休了,做点小生意,平平稳稳过日子。”

年轻人诧异,“今日咱姐弟俩是怎么了?你劝我我劝你,不住说教。”

博士笑。

不一刻,导演回来,“孝文,你在这里?”

博士摊摊手,“讨厌呢,磨着不肯走。”

导演说:“这里没有你的事,放假三天,我们重新装修。”

年轻人看着这对姐妹八五八书房花,“有事随时联络。”

博士叮嘱:“抓紧艾莲。”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在楼下碰到日本人佐佐木。

“别上去了,楼上有事。”

“我来拿支票。”

“不用急,来,我们去喝杯咖啡。”

佐佐木与年轻人一般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像是那间学校的校服,两人看上去都干净舒服,一如学生。

他们找个地方坐下。

佐佐木说:“这一行最可怕的意外是客人在床上发生意外。”

“愿闻其详。”

佐佐木犹有余悸,“我有一个客人死于心脏病。”

“呵不。”

佐佐木长叹一声,“我被警方纠缠经年,事后只得远走他方。”

“不是你的错。”

“她灰蓝色面孔至今尚是我的噩梦。”

“我明白。”

日本人抬起头来,忽然看到对面有一个妖娆的女子朝他微笑。

他朝她点点头。

年轻人发觉了,劝道:“太危险了。”

日本人答:“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年轻人结帐,可是那位女士跟了过来。

她与日本人攀谈。

基于礼貌,佐佐木不得不回应几句。

年轻人只得扬扬手先走一步。

天下雨了。

走过时装店的檐蓬,他进去躲雨,玻璃橱窗内,售货员朝他招手。

年轻人目光落在一方陈设的丝巾上,这同艾莲那条一模一样,丝巾上印着一只只蝴蝶。

想到他浪荡的生涯,他低下了头。

他没听到厚玻璃内的对白。

“那英俊小生是谁?”

“一位客人。”

“是男演员吗?”

“不,他在旅游公司办公。”

“那张面孔看了真舒服。”

“他很客气,可是又拒人千里之外。”语气惋惜。

“也许,已经有女朋友。”

“不,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来添置衣物。”

“通常买什么?”

“白衬衫一打一打那样买,每次都付现钞。”

“嘘,进来了。”

年轻人挑了一条丝巾离去。

“看,还说没有女朋友。”

“是我估计错误。”

那天下午,导演差人给他送一只油皮纸信壳来。

里边有艾莲的电话号码,以及一张支票。

看支票上日期,在上星期开出,一早导演已知他最后会答应做这一单生意。

支票由李碧如签署。

虽然已届中年,艾莲欠缺办事经验,如此大面额数目用银行本票比较安全,查起来也复杂得多。

也许她已经没有任何顾忌。

年轻人拨通电话。

使他更吃惊的是接电话的佣人居然这样说:“李公馆。”

她把娘家电话告诉他。

太过光明磊落并非一个优点。

片刻她来听电话。

他一开口她就认得他的声音。

“明天十二点正,我们在何处见面?”

“到我处来吃便饭。”

他为之语塞。

她视他为朋友,可是,他不敢当,他们并非朋友关系。

她轻轻说:“有什么问题?”

“不,客人有权利选择见面地点。”

艾莲感喟,“没想你擅自替我改了姓客名人。”

年轻人莞尔。

她把地址告诉他。

他换上白衬衫西服出门去。

年轻人并没有立即往宁静路李宅报到,他把车子驶到大学堂,停下来。

不一会,放学了,学生三三两两散出来,他那辆跑车何等触目,人们都转过头来看他。

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生。

有一个女生忽然举起手朝他摇摆,她奔过来,她这样叫他:“大哥。”

年轻人把那方丝巾递给妹妹。

“你送的东西我都用不着。”

“那么,自己去买。”他给她一叠现钞。

妹妹凝视哥哥,“旅行社生意还好吗?”

“尚不错,你呢,你的功课又如何?”

“我?我只得会考第一这件事罢了。”言若有憾。

年轻人见她如此自信,十分安慰。

对面马路有人叫她:“明珠,明珠。”

“我约了朋友。”

“玩得高兴点。”

年轻人这下子才把车驶往落阳路。

既然有这样的路名,可知夕阳西下的景色在这一带必有可观之处。

因是私家路,年轻人没来过,但见路上有二十余间小小的白色独立洋房,傍着海,看上去觉得心旷神怡。

艾莲站在大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织锦软缎袍子,淡妆,长发束在脑后,中年就中年了,十分豁达,一点也没有企图隐瞒什么,反正三十岁不死一定活到四十岁,何用掩饰年龄。

她双手抱在胸前,笑道:“你气色很好。”

“你也是。”

“请进来。”

年轻人问:“你一个人在这里住?”

“这间屋子是家父给我的遗产。”

“呵,没有妒忌的丈夫?”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能够妒忌,总还有点感情吧。”

室内不算大,布置雅致精致,分明是主人的品味。

“喝杯香槟?”

年轻人看着窗外的海景,“日落之前我不喝酒。”

“那么,喝橘子汁。”

他转过头来,“我们这样嚣张地见面,你认为不妨?”

她坐下来,“我已经说过,我含蓄或放肆,左右不过我一个人知道。”

年轻人笑,“现在我也知道了。”

艾莲看着他,“告诉我,我们有何可做。”

“吃、睡、聊天、跳舞,你不要以为我会很多,”年轻人很坦率,“我并非唐璜。”

艾莲笑,“让我们先交换真实姓名。”

“你先说。”

“我叫李碧如,我并无英文名。”

“艾莲呢?”年轻人诧异。

“开头我不想用真名。”

“为何改变初衷?”

她抬头,“何必藏头藏尾。”

“我叫石孝文。”

她笑,“这是你比较象真名字的假名字。”

“不不,这的确是我的真名字,我给你看驾驶执照。”

李碧如连忙摆手,“不用了,请你原谅,一个女人在家耽得太久,时间太多难免会患上寻根问底的毛病。”

年轻人笑。

她把头往后仰,头项靠在沙发背垫上。

年轻人伸出手,搭在她的腿上。

她跳起来,像是被子一只热熨斗炙到大腿一样,双目惊疑。

年轻人低声说:“你仍然害怕。”

她的声音比他还低,“因为我措手不及。”

“这又是为什么?”

“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肉体可以享受那么大的欢愉。”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那简直是罪恶的。”

“可是,犯罪本身是大刺激。”

“我在犯罪吗?”

“当然不,我是,因为你仍是有夫之妇。”

“离开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以致每次她看见他,都会想,这人怎么又胖了,衬衫领口勒得大团脂肪。

情同陌路,就是这个意思。

年轻人趋近她。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

他只得微笑,“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很少有人挑家里来幽会。”

她笑得弯腰,“我真享受与你作伴。”

这时菲籍女佣过来说:“太太,打扰你,是小姐的电话。”

呵,是谢小姐找母亲。

她惆怅地坐起来,一张脸有点娇慵的迷茫,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真可笑,她仿佛一时不记得她有个二十二岁的女儿。

她轻轻接过电话,“伟行,找我?”

年轻人识趣地站起来,走到另一角落去。

一个女佣正在饭厅摆出精致的菜式。

他隐隐听到女主人在电话中问女儿:“你在什么地方……那里,飞机场?”

年轻人走出露台去,不欲窃听母女之间的私事。

半晌,佣人请他进去进膳。

他的座位在她对面。

他笑笑说:“刚才,我们讲到哪里?”

她叹口气,“你看,我在做什么,我的年纪可以做你的母亲。”

年轻人喝一口茶,“还差~点,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年轻,我在这世上已有一段时日。”

她稍微吃几口菜,然后放下筷子。

“我女儿决定回来度假。”

“你可需要陪她?”

“不,她一直喜欢飞到东飞到西,她会得照顾自己,当然,金色信用卡的无限额户口也帮了她不少忙。”

年轻人笑了。

“来,喝一碗这个素菜汤,我们这厨子还不错。”

年轻人低下头,这样下去,也许就会培养出感情来。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摇摇头,想把这念头摔出去。

两个人都吃得不多。

“来,我同你到园子走走。”

年轻人十分顺从。

走到后园,他看到小小秋千架。

“这是小女儿时玩耍之处,不止十次八次想把它拆下,总是不舍得,孩子们晃眼成为大人,”停一停,“而大人成为老人。”

“你还很年轻。”

“你看不出我们年龄之间的鸿沟?”

“什么?”年轻人佯装大惑不解。

艾莲笑,“孝文,我真喜欢你。”

年轻人走到一花架下,抬头讶异地问:“这是什么花,如此灿烂华丽!”

“这叫紫藤,一串串似葡萄是不是,种了有十年了,终于到了收获期。”

异香扑鼻,年轻人深深嗅一下。

“来,陪我坐一会儿。”

她拍拍长凳,年轻人发觉她的要求不过如此简单。

他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其中,深吻一下。

艾莲轻轻说:“从来无人对我像你如此温柔体贴。”

不过,这是他的职业,他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这间小别墅如仙乐都。”

“呆会儿,我介绍伟行给你认识。”

年轻人觉得他应出言阻止,“我想,这有点不也得寻找欢乐,没有说只由得他们开心,我们到在家发呆之理’,她说得正确。”

年轻人笑。

“导演说,她旗下的工作人员,就像邻家的大男孩一样,水准非常高。”

年轻人问:“结果呢?”

“她太客气了,邻家哪有如此英俊懂事的男孩。”

年轻人说:“我必须告辞了,我们改在别的地方见。”

她微嗔,“我说破了嘴,并未能使你回心转意。”

年轻人无奈,“何必叫我尴尬。”

她嗤一声笑出来,送他到车旁。

年轻人拥抱她一下。

才上车,他已经看到一辆铁灰色大房车疾驶而至。

一个女生跳下车来,口中喊妈妈,她一边转过头来,瞪视年轻人。

她有一染黄了的卷长发,穿五色斑烂外套,一条银色紧身长裤,皮肤晒成深棕色,眼神狂野而充满疑惑。

年轻人不便再看下去,立刻把车驶走。

奇怪,谢伟行一点也不像她母亲,人也一点不如其名。

她甚至不似千金小姐,讲得难听点,年轻人许多异性行家都比她斯文。

可是命运硬是安排她做富家千金,没奈何。

车驶到公路,忽然有一部金色跑车亦步亦趋追随尾后。

年轻人在倒后镜中看清楚司机的容貌,知是熟人,不禁买弄起来,车子转弯抹角,加速,风驰电掣。

后边那人不甘示弱,紧盯不放,终于,两部车一起在避车弯停下。

年轻人哈哈大笑,下车来打招呼。

尾随司机原来是一妙龄艳女,过来拥抱年轻人。

“安琪,长远不见。”

“刚陪一个客人自法属维拉回来。”

原来是行家。

“行程可愉快?”

安琪无奈,“他为人十分慷慨,我带了八个箱子衣物回来,也搜刮了几套古董首饰,可是人已经过了七十。”

“嗯,真是老人了。”

年轻人自车尾箱冷藏箱里取出冰淇淋给淘伴。

安琪坐下来,“完全没有肌肉,触手似烂棉花,皮肤松驰得一层层挂下来像破窗帘,生老病死,又数这老字最残忍。”

年轻人不语。

“他不敢开灯,也不敢脱衣服,那样替别人着想,我反而愿意服侍他。”

“有时也碰到好客人。”

安琪忽然脱下外套,经裸背示人,恨恨地说:“你看!”

她背上有一连串凸出疤痕,部分做过植皮手术,已经平复,其余仍然红肿可怕。

年轻人立刻劝道:“过去之事不用记住。”

一个变态客人用刀在她背上刻出妓女字样,她逃出来时虽无生命危险,可是浑身血污,神智昏迷,休养经年,才恢复元气。

安琪叹口气说:“从此情愿服侍老客。”

吃完冰淇淋,她掏出口红扑妆,年轻人眼尖,看到她手袋中一样东西。

“嗯,你已经买到了。”

“可不是。”

安琪十二分小心地自手袋中取出小小一页纸,交到年轻人手中。

年轻人又噫地一声。

那张纸不过四寸丁方,像一张未撕开的邮票,只是格子小得多,似原稿纸上格子大小,密密一格一格,有针孔可以顺着撕出,颜色七彩斑烂,上面还撒着金箔。

“金箔有什么用?”

“据说混合了化学品会更加刺激。”

“难以置信,这样一小格就可以过足瘾?”

“嗯,放进利底,片刻融解,运行全身。”

“安琪,我劝你不要用毒品。”

那安琪叹口气,“孝文,说得容易,我们的职业多令人沮丧,有时再忍,也禁不住想作呕。”

她把头发往脑后扯去束好。

“找一门小生意做,或是干脆靠节蓄度日。”

“你又见时退休?”

年轻人答:“再做多两年,九七吧,九七可一定要搬大本营了。”

安琪一听,不禁大笑,“真没想到各行各业都会受到影响。”

“可不是。”

“届时往何处?”

“移到一宁静之处。”

“你会甘于平淡?”

“我会,你呢?”

“我也巴不得可以过人的日子。”

年轻人站起来向安琪道别。

安琪问:“你最近如何?”

“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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