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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娇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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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子很讨厌。”

“我也知道,可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她赶出店去。我们好做生意。”

年轻人举起手,“此事与我无关。”

小郭恼怒,“这种小忙你都不肯帮?”

“店主为什么不动手?”

“店主不欲得罪熟客。”

这时,一个穿黑色传统旗袍的中年女子出现了,相貌娟秀,身段丰硕,她朝年轻人点点头,微微笑。

年轻人沉默片刻,“把电话给我。”

店主同小郭有特殊关系。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毋须很机灵或是很敏感的人都可以感觉得到,当事人亦不必眉来眼去,一切都在空气里,也许,那是一种电池,微弱,但的确存在。

电话接通,年轻人简单扼要地报告了事实,放下电话,他说:“我到门口去等人。”

小郭松了口气,拍打他的肩膀。

年轻人给他一个毋须客气的手势。

他在门口等她,不消十分钟,她已由司机送到,姿势还算镇定,可是面色出卖了她。

年轻人过去安慰她,把她送进店内。

小郭出来。

年轻人问:“此事将如何解决?”

“把货包买下来,道歉,将女孩送至心理医生处治疗。”

“她偷的是什么?”

“一条碎钻手链,上面拼出‘快乐生日甜心’字样。”

“今天是她的生日?”

“谁管这些,家里已经堆山积海,还要往街上偷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神经有毛病。”

“也许——”

小郭不耐烦,“我对富人的各种病态特别不予容忍。”

他出身贫苦,却能洁身自爱,故自觉高人一等。

“我先走一步,我不想看到那女孩。”

“我不怪你,那真是一名怪胎。”

他们有一怪招,叫迁怒,无论如何,不会怪到自己头上,可是身边有谁便生谁的气。

年轻人离开了是非之地。

他去办一点事才回寓所,意外的是,发觉她已经在露台上看风景。

“这么快便回来了?”

她叹口气。“我们母女无话可说。”

“怎么会,家母与妹妹一直喁喁细语说个不尽。”

“那是一种恩宠。”

“或者……”年轻人搔着头皮,“努力改善……”

她无奈,“伟行一离开珠宝店就对我不瞅不睬。”

年轻人轻轻说:“宠坏了。”

她怪不好意思,“怎么会用这种事来麻烦你——”

“嘘,别道歉,我们还有别的要做。”

“你是世上惟一能叫我欢乐的人。”

“这是什么?眼泪,你哭了。”

“对不起。看我是多么失败。”

“能叫少女流泪不算本事,可是感动我这种——”

“少抱怨,多享乐。”

她转个身,暗暗垂泪。

他轻轻安抚她。

晚上,小郭的电话来了。

“下了班没有?出来喝一杯,琦琦请客。”

琦琦一定是珠宝店老板娘。

他出去赴约。

那琦琦女士真是风华动人,尤其难得的是没有话,沉默如金。

小郭说:“已经查到是什么人向你下的毒手。”

“是日本帮吧?”

“你也不是胡涂人,他们恼恨导演抢尽生意,存心要毁她台柱给点颜色看。”

年轻人十分幽默,“幸好对事不对人。”

“导演已飞到东京去谈判。”

“孤身上路?”

“自然不,有势力人士陪着她去。”

“我们这一行也越来越难做。”

“利之所在,自然多人觊觎。”

“小郭,我们一起退休如何?”

“咄,无端端又扯上我,我与你风马牛不相及。”

年轻人自管自说下去:“到加拿大某小城买一幢共管公寓,约十来个单位,把亲友都带到一起住,日日聊天喝老酒,多好。”

琦琦在一旁只是笑。

小郭温和地说:“一个人想过平凡宁静的日子,不外因为他有了意中人,你有了心上人吗”

年轻人不语。

小郭说:“人客是人客,你别混淆,那纯粹是一项交易。”

年轻人不出声。

“有些客人喜欢假戏真做,藉此增加情趣,你可别误会。”

年轻人欠欠身,“多谢指教。”

“你趁早退下,再读几年书,从头开始。”

年轻人唯唯诺诺,道谢告辞先走。

琦琦看着他背影,开口笑道:“连我的法眼都看不出他是这种人,堪称出污泥而不染。”

“由此可知他内心必定比人痛苦。”

“那么多行业,拣什么做不好,”琦琦唏嘘,“虽然说女客总比男客斯文,可是出卖的是灵魂。”她像是想到了往事。

“他会上岸的。”

“可记得我货腰的时候?”

不知是哪个冰雪聪明的人,揶揄地发明了这两个字,传神贴切,舞女贩卖的正是一条纤细的妖媚的腰肢。

可是小郭温和地说:“忘了。”

年轻人没有忘记。

睡到半夜之时,他忽然惊醒,睁大双眼,他同自己说:“过去的已是过去,母亲亦已辞世,再无人可以欺侮我们。”

可是母亲在病榻上的容颜历历在目。

自一个公寓被赶到另外一个公寓,皆因欠租,终于他考虑清楚,跑到导演处说:“该怎么做,你教我。”

母亲到去世之际,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亲戚接济他们一家。

“……怎么报答人家呢。”

“我自有分寸。”

“待病好了必定去答谢。”

她没有痊愈。

之后,他想退出,可是导演自有一套。

她轻轻倚在门框上,腰身斜斜地,她一有要求便摆这个姿势,像是十分柔弱地知道理亏,可是无奈地不得不开口求人:“再帮我一年,我手下都没有好人,一班手足要支薪,铺子灯油火蜡都是开销,你红了,走俏,若撇下我们,影响好大。”

是她给他先垫着医药费学费,是她找房子给他住,他不好推辞。

她说:“一年。”

他终于点头。

又一年之后,他已懂得思想,离开旅行社,又能做什么,穿惯阿曼尼西装的他不见得可以再回去做信差:“阿文,会议室要三杯咖啡”、“阿文,这封文件上午十一时之前一定要交到”、“阿文,今日开夜班……”

他一直做了下来。

技艺纯熟,导演越发宠着他。

在某一个程度,用艳名四播来形容他并不为过。

年轻人起床淋浴,到楼下跑步。

真没想到天蒙蒙亮就碰到芳邻王小姐。

她也觉得意外,“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

他微笑。

那是五十年代的做法,那时似乎没有人懂得好好控制时间与收支。

现在无论从事什么职业,人人知道健康重要,还有,非得有节蓄不可。

“一起跑吧。”

她腿长而结实,十分悦目,雾重,头发有点润湿,年轻真好,毋须刻意打扮已够诱惑。

年轻人说:“我有一个朋友,叫安琪,早几年,她有点像你。”

“陆安琪?”她笑笑,“是我们的前辈,我哪里及她一半,她长得好漂亮。”

“你认识她?”

“既然做了这行业,谁是谁总得搞清楚吧,切忌有眼不识泰山,出丑的是自己。”

年轻人不语。

“陆安琪到马来亚嫁人去了。”

“是吗,”这对他来讲是新闻,“是否好人家?”

“好得不得了,现在私人飞机往返,随身有保镖。”

“真替她高兴。”

“不过,同以前的朋友是势不能继续往来了。”

年轻人点点头。

“孝文,”她又来了,“听说有一位女客差些咬下你肩膀上一块肉,要送到急救室缝针,可是真事?”

年轻人苦笑,“你又何必揶揄我。”

“不,我真的好奇。”

“那么,容我这样回答:拆穿了也就没意思了。”

她颔首:“都说你最佳优点是很少开口说话。”

“真的,祸从口出。”

“寂寞呀,怎么忍得住不讲话,发了财,得意之秋,舍得不讲出来吗,又吃苦之时,能不诉苦乎。”

年轻人笑,“近来可有新片开拍?”

“市道欠佳,暂时休息。”

他们又绕着跑回住宅来。

她又问:“女朋友对你很好?”

年轻人眼尖,看到门外停着一辆车子,他走近去,说到曹操,曹操即到。

“早。”他微笑。

那王小姐朝他俩笑笑,上楼去了。

“请上车来。”

他坐到她身边。

她却还在看王小姐背影,“小时候不知给喂过什么,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打一百分。”

年轻人笑,她倒是不歧视她,换了一些女士,可能就扬言要搬家了,耻以为伍嘛。

为了这一点,他由衷地喜欢她。

她说:“本来想在车里耽到七点才去按铃。”

“有什么特别的事?”

“想见你。”

年轻人不出声。

“会笑我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笑。”

“很年轻的时候,看中了一位打网球的同学,感觉也是一样,大清早跑到球场去看他练球。”

她的头倚在驾驶盘上,该刹那,双眼恢复了少女时代的明澄。

她欷嘘地说:“我需要的是时光隧道。”

“不,你需要另外一件东西。”

她提心吊胆,“那是什么?”

“一把熨斗,把皱着的眉头熨平。”

他伸出手去抚摸她深锁至几乎打结的眉头。

“真是,”她叹口气,“一皱眉看上去又愁又老又苦。”

“解开它。”

“可以吗,皱了几十年了。”

她自己也伸手去搓揉。

“试试看。”

她轻轻放平了一张脸,像变魔术一般,簇聚在面孔中央的五官忽然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脸容祥和柔美,年轻十年不止。

“就是这样,不要动。”

“不动,怎可不动?”她大笑起来。

笑起来更是妩媚,把岁月全丢在脑后。

年轻人十分高兴,“看,成功了。”

“我来是为着一项建议。”

“请讲。

“你可愿意陪我到温哥华去?”

“没想到你那么喜欢旅行。”

“不,是长住在那边,把你家人也带过去,我们不回来了。”他沉默,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

“不会是一辈子的事,你放心,十多二十年之后,我息劳归主,你便得以释放,届时海阔天空。”

“你果然会说笑。”

“真的,我们一起走。”

他温柔地说:“你是有夫之妇。”

“不,我已单方面申请离婚,正式分居也已有数年。”

“那是为着什么缘故?”

“为着自由,”她长叹一声,“你见过那种衣着华丽的瓷制人型玩偶吗,玻璃眼珠像真的一样,栩栩如生,可是没有生命,摆着当一件饰物,我自幼便看我自己像这种玩偶,已几乎一辈子了,想享有自由,不为过分吧。”

年轻人是聆听好手。

“鼓励我,帮助我,给我力量。”

“你要考虑周详。”

这时,忽然有人敲车窗。

年轻人按下车窗,原来是王小姐。

她已换过了衣服,诧异地道:“你们还在车里?多局促,有话为什么不出来讲?”

补过妆的她面孔油光水滑,明艳照人,这番话说得甚有戏剧效果。

她转身离去。

李碧如吸口气,“你别看她,她有自由。”

年轻人笑笑,“每个人下了班都是自由身,不用艳羡。”

她用手指缓缓划过他英俊的眼,“与我一起走。”

说得真是客气,是一起走,不是跟她走。

还要怎么样,真是大家闺秀,从来不看不起人,越对下人,越是客气,言语上从不分尊卑,口头上从不占便宜。

年轻人吸一口气,指指脑袋,“让我想想。”

“不要想太久。”

车子引掣仍然开动,年轻人把头靠在车垫上,闭上双目。

他认识有人利用引擎喷出的一氧化碳自杀身亡,死者面孔是粉红色的,一点也不可怕。

车厢虽小,座位却十分舒服。

他听见她问他:“今天我们去何处?”

开头,他最怕女伴同他这句话,因为真的无处可去,可是现在工作经验丰富了,知道缝子里自有玩的地方。

“我们去赌一记。”

“你嗜赌?”她略为意外。

“不,我从来不赌,我的信条是一鸟在手,胜过二鸟在林。”

她笑笑。

他有什么资格赌,生活担子一直压在他肩膀上。

“时间还早。”

年轻人诧异,“赌也分时间?”

“我以为晚上才开赌。”

“是吗,那,输了的人客如何翻本?”

她也讶异,“输了真可以翻本?”

“每个人都那样想,否则,谁还去赌。”

“好,我们去看看。”

  第5章

那是一个秘密私人会所。

外头看是一间住宅,门一打开,有人问暗号,年轻人说:“床前明月光。”

她在一旁听到,顿时乐不可支。

门打开后另外有一重门,这扇门里边,装修华丽,空气清新,人客肯定比晚上少,招呼由此也较为殷勤。

她四处打量后说:“没有窗。”

“四季风光对赌徒无甚相干。”

她颔首:“你看,进来的人,一直以为刮得到,赢了固然想赢多点,输了又想翻本,结果一直坐在这里。”

年轻人也说:“贪婪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你可贪婪?”

“不,我满足现状。”

浏览过后,他问她:“喜欢哪一种?”

“大小。”年轻人有点意外。

大小是非常粗犷直接的一种赌法,毫无转圈余地,立判输赢,没想到柔弱的她会选这一种。

她解释:“反正不是输就是赢,痛快些。”

年轻人一怔,觉得他低估了她。

他小心谨慎从不低估任何人,可是他还是给错了分数。

他不动声色,走到台前。

“大还是小?”

她随意说:“小。”

他低声教她:“你应该看看前几铺开的是大是小。”

她讪笑,“有用吗?”

年轻人不得不承认:“无用。”

庄家已经开出一铺小。

赔了双倍,她又随意说大。

年轻人不再出声。

庄家开出大,赌注已经翻了两翻,即四倍。

她取过筹码放在他手中,“我们走吧。”

年轻人意外,“不再玩下去?”

“买小开小,买大开大,还想怎地,再不走就磨烂席了。”

这样精通赌博之道!

年轻人暗暗心惊,竟小窥了她,此人应是生活上的大赢家。

“好,我们走吧。”

他重重打赏伙计。

她伸个懒腰,“暗号时时唐诗吗?”

“也用宋词。”

“可见档主也不全是粗人。”

年轻人感喟:“在商业大都会中,赚钱才是至高文化吧。”

“可能被你说对了。”

“有一次,暗号竟是莫待无花空折枝。”

她拍手称:“真好。”

他轻轻吟:“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她看向远处,“不知怎地,我这个人,五十岁已经在望。”

他亦觉无奈,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才好。

他们到郊外午膳,他背着她,在沙滩上漫步,丝毫不觉累,走遍走堤也没有把她放下来。

她把脸靠在他背上。

“小时候有无人背过你?”

“没有那样温馨记忆,父母都很遥远,怎么样想,都记不起他们曾经拥抱过我。”

“那倒是奇怪。”

“也从未称赞过我一句半句。”

“不能置信。”

“你是第一个背我上路的人。”

“可舒服?”

“没话讲。”

“所有经济不能独立,倚赖他人维生的人,都是被背着走的人。”

“应该比双腿走路开心得多。”

“不见得,身不由主,有时也很痛苦。”

他开始往海边走去。

她倒是不在乎,仍然闭目享受。

越走越深,海水已齐膝,他还没有停,渐渐,她的脚也落在水中。

她仍然不介意。

他问她:“你不怕?”

“怕什么,既然骑在人家肩上,去到哪里是哪里。”

年轻人忍不住笑了,调头走回岸上,把她轻轻放下。

“缘何回头?”

他笑得极其简单:“海水污染。”

她笑不可抑。

即使是买回来的快乐也是实实在在的快乐。

她温柔地说:“改天我们出海到深水处。”

他说声是,“我去租船。”

“我有一只船。”

“有名字吗?”

“艾莲。”

“我以为这是一个假名。”

“那是家母的英文名。”

原来如此。

他们终于回到市区。

中饭时喝过一点酒,再加上阳光海浪影响,年轻人伏在沙发上睡熟。

醒来之际,已过黄昏。

他叫她名字,无人应,他站起来找她,发觉她已离去。

厨房内一台小电视机正在播放节目。

他斟一杯热茶,眼睛瞄到屏幕,顿吃一惊。

只见荧幕上接受访问的正是导演。

她笑吟吟,穿华丽套装,翘着腿,有问必答。

年轻人扭高声浪。

这访问节目还设有现场观众席,观众可随意举手发问。

年轻人愣住,真没想到社会风气开放到这种地步,他倒是要看看问的人怎样问,答的人如何答。

太精彩了,从前见不得光的人与事现在统统在大光灯下顾盼自如。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家庭主妇问:“你不觉得做你那个行业伤风败德?”

只见导演仍然笑吟吟:“可是,一个人总得找生活,我难道去求亲靠友不成。”

那家庭主妇板着脸:“你可以到工厂去做工。”

导演也正经地答:“没有工厂要我,我一家连父母弟妹共八人,生活费庞大。”

“那么说,”那位女士咄咄逼人,“你是贪慕虚荣。”

“话不可以那样说,种种职业,总得有人来做。”

年轻人看到这里,嗤一声笑出来。

呵,没想到导演转到幕前一样行。

主持人出来排解纠纷,导演得以婀娜地下台。

年轻人忍不住关掉电视。

他摇摇头,贪慕虚荣。

是,导演、博士、他、安琪、王妃……这一干人全部不甘贫穷。

放着工厂的工不做、公路车不乘、廉租屋不住,情愿选择做社会的寄生虫。

无耻到极点。

可是很少人会天真似那位主妇那样,还有是非黑白之分,年轻人平时得到的,以羡慕的眼光为多,他穿得好吃得好,又有节蓄傍身,女朋友虽然年纪稍大,可是高贵优雅,出手大方,他不觉得太过不妥,也就生活下来了。

没有,他也没有到工厂去找工作。

无此可能,现在他穿的白衬衫都好几千块一件,一买便一打,工厂东主都不可能穿这种衣服。

他叹口气。

窗外海浪沙沙声,抑或只是他的想象?

忽然之间,年轻人察觉得到,他公寓门外有人。

他轻轻走过去,蓦然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谢伟行。

“又是你!”有完没完。

谢伟行扬扬手,“别这样说我,我来找母亲。”

“她不在这里。”

“去了什么地方?”

“你不以为我有资格管她吧。”

她今日没化妆,头发束脑后,白衬衫,蓝布裤。

“我要回北美去了。”

年轻人看着她,“这是何必呢,每次回来,都得狠狠地闹。”

她颓然。

“进来坐。”

“你告诉我妈一声,我晚上八点飞机。”

“还有时间,进来坐一会儿。”

她扔下手袋坐下,像个小学生等着听老师教诲。

“肚子可饿?我正预备做面。”

“试试看。”

年轻人自冰箱取出杂丝冬菇丝调味,不(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刻做好香喷喷一碗面,还窝了一只蛋。

“我知道,你想籍劣行为吸引父母注意,可是?”

谢伟行瞪他一眼,“才不是,我做坏事是因为做坏事乐趣奇多。”

这倒是很老实。

“回北美去做什么?”

“可见你们这种穷人思想已被箍死,人一定要做事吗,什么都不做不可以吗?”

年轻人叹口气,“我知道我会后悔叫你进来。”

谢伟行吃完忽然伸长了手,“我需要现款。”

“要多少?”

“你有多少?”

“不见得需要全部奉献吧。”

“我晚上就要走了,你可十倍向我母亲要回。”

有这样的女儿实在苦恼,她年纪与明珠差不多,可是人品差天共地。

年轻人数钞票给她。

谢伟行笑嘻嘻,“啊,由你付钞给女性,那真是难得的。”

“为何把自己弄得那么讨厌?”

“因为我父母双方都忙着找年轻的姘头,把注意力全放在他们身上,使我孤立无助。”

年轻人点点头,“是,下一步就该怪社会了。”

“我寂寞!”

“那么多猪朋狗友,损友衰友抬捧着你,还算寂寞?小妹妹,放过我们好不好?”

“你也不相信我。”

“我的智力是比较有问题。”

她卷起钞票塞进手袋,“我走了。”

“好好做人。”

谢伟行偏偏嘴,“听听是谁在教训谁,我是压根儿瞧不起你这种人。”

“彼此彼此。”

谢伟行出门之前打量他,“谁会猜到高大英俊的你会操此贱业。”

“再不闭嘴,我请你吃耳光。”

谢伟行笑:“我不相信,你只是贱,你不是瘪三。”

年轻人啼笑皆非,几乎要向她道谢。

打开门,李碧如站在门外。

谢伟行并没有留下来说些什么,她扬长而去。

“来拿钱?”

年轻人点点头。

“孝文,不好意思,我已经尽快赶回来。”

原来是她约了女儿在这里见面。

“也许还是北美比较适合她。”

她叹口气,踢掉鞋子,年轻人发觉她的袜子勾了丝。

他轻轻走过去按摩她双肩。

“我倦了。”

“对我也厌倦?”

“当然不。”

“那么放开世上事,一切听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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