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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娇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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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个普通客人?”

年轻人看着他,“我有许多比较特别的普通客人。”

张志德哈哈哈哈笑起来,在阳光下看来,他非常像黄种人,他赞道:“说得好,说得好。”

年轻人平和地说:“张某,你对我苦苦相逼,我节节退让,到此为止,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否则,我也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张志德答:“我从来没有小窥过你。”

年轻人退后两步,并未松懈。

那张志德忽然说:“你真是聪明人。”

年轻人又退后两步。

“现在她这人是完全属于我了。”

年轻人不语。

“可是,没有人争,算得是什么战利品呢。”

年轻人欠欠身,“那,你看你该怎么做了。”

“正如你说,外头寂寞富有的中年女子大不乏人,她们也都憧憬爱情,我一定会找得到愿意上钩的人。”

年轻人静静看着他。

“然则,我又何必继续对着李碧如?趁早扔掉这只苦瓜算了。”

年轻人打算转身走。

“不过,你休想拾起这只我丢到垃圾桶里的烂玩具qi书+奇书…齐书,”张志德忽然笑了,那笑容诡秘地漂亮,却令年轻人毛骨悚然,“否则,石孝文,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找到你。”

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他终于也笑笑说:“你还不至于是一个值得躲的人物。”指他份量不够。

张志德看着年轻人,“石孝文,”他叹了一口气,“你比我聪明。”

年轻人纳罕他把这句话说了这么多次。

“你不单懂得进,也知道退,你拿得起,放得下,难怪你是该行业的翘楚。”

年轻人低下头,凄苦地讪笑自己。

那张志德忽然踏前几步。

年轻人几乎作呕,立刻后退,他的背脊已碰到石柱。

张志德笑眯眯说:“你长得好不英俊,同我,仿佛是一对孪生子。”

年轻人拔足飞奔,一直逃一直逃,几乎没跑出十公里以外。

累了,伏在海旁,呕吐大作。

他用手帕抹净嘴角,坐下,问小贩买一瓶矿泉水喝。

在石凳上休息一会儿,他才走返酒店。

所有自十八岁起受的肮脏气与屈辱全部化为眼泪。

他从来没有哭过,事实上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哭,天大的事,他只知睡闷觉,希望第二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拿新的力气来应付烦恼。

现在他知道已经不用继续忍辱,忽然之间眼泪不受控制,汩汩流下。

幸亏不在人前,无人看见。

他倦极入睡。

他希望梦见母亲。

可是辗转反侧,母亲并无入梦,他终于熟睡。

醒来之际,已是第三天上午。

年轻人不打算做任何事见任何人。

他游泳、打球,把车子驶得似一阵风般快。

他从来没有放过假,现在才知道大假的痛快。

现在,他是一个待业青年。

一日,心血来潮,停好车子,他走进熟悉的桌球室。

即时有人邀他比赛,他立刻答应。

然后一直输。

一个穿得相当暴露的女孩子惋惜地说:“你心不在焉,不够专心,那是一定会输的。”

他朝她笑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十分想与他亲近,可是又怕他是个穷惜大。

她走得近一点,仔细打量他的衣着,一样是白衬衫牛仔裤,却绝对看得出好歹。

还有,就是脚上的鞋子,男人的鞋子最能出卖他身分,不少人西服煌然,可是鞋子穿蚀了跟、鞋头破旧脱色,还有,踩满泥斑,不知刷干净。

更有人从来不穿皮鞋,永远穿双烂球鞋,鞋带灰黑,如咸菜。

她留意到年轻人穿格子袜及一双懒佬鞋,十分整洁,合她心意,这样的鞋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搭公路车的人。

说到公路车,她已决定永远不走回头路,她想有人接送,她不要再乘搭公共交通工具。

趁休息时,她过去同年轻人搭讪。

他根本没有心情,只是低头不语,何况,他从来不与年龄相仿的女孩兜搭。

她会相人,他也会。

她全身上下只得一只手袋比较登样,其余都是廉价货,这倒罢了,偏偏不

学好,跑到桌球室来蹭着找伴,不思上进。

他正眼不去看她。

渐渐心情平复,开始转败为胜。

那女孩在一旁鼓掌。

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也没有,他预备在此消磨几个小时。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这真是大忌,他抬起头。

那只手属于博士所有。

年轻人好不诧异。

博士先开口:“好兴致,怎么跑到这里来。”

年轻人也说:“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看到你。”

博士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我来找你说话。”

“你要等一会儿。”

“没问题。”

那女孩看到那靓装少妇亲热地与年轻人说话,心中羡慕得不得了。

心中嘀咕,原来他喜欢老女人。

也难怪,她们多数有经济基础,不愁穿不愁吃,有余力照顾人。

她浑身上下,都是名店里的招牌货,看来已经得到别人向往的一切,女孩酸溜溜。

他忽然向女孩招手。

女孩意外地走过去。

他把一叠大钞塞在她手中,他的忠告是:“回家去。”

女孩惊喜。

可是跟着,他即随那少妇离去。

博士笑说:“受了什么刺激,到这里来派钞票。”

“做好事,她肯回家,许就不必堕落。”

博士笑得东倒西歪,“不是人人想堕落就有资格堕落。”

年轻人很固执,“有是一定有的,价钱高低而已。”

博士应道:“要趁年轻,过了二十一二更加不起价。”

她语气这样公正客观,叫年轻人笑出来。

“找我何事?”

“孝文,你现在是自由身了。”

“正确。”

“来归我麾下,我决不亏待你。”

年轻人摇头。

“我与导演拆伙后生意欠佳。”

年轻人说:“你早已上岸,吃用不愁。”

“开玩笑,弄得不好,活到九十岁不稀奇,谁来养我。”

年轻人揶揄她:“果然懂得未雨绸缪。”

“好说。”博士洋洋得意。

年轻人摇头,“我意兴阑珊,决定退出。”

“多可惜,才二十五岁就言退休?”

年轻人微笑,“我们这个行业,讲的是青春活力。”

“少贫嘴。”博士有点不悦,“何故一味推搪?”

“博士,不如发掘新秀。”

“唉,还劳你提醒呢,统统是粗胚草包,不堪造就。”

“开头时一定较为毛躁,将来会好的,多给他们机会。”

博士叹息,“不知怎地,我耐力消失。”

她到他酒店房里谈天。

见他住在套房里,便劝他:“有日要常思无日难,这种地方太贵了,省些好,我们不是吝啬,孝文,可是也别浪费,你说是不是。”

“讲得好。”

“早些时候,听说你打算移民。”

“计划并未打消。”

“是为着妹妹吧。”

“你最清楚我。”

“听导演说,你在恋爱。”

“没有的事。”

“啊,已经过去了。”博士揶揄他。

年轻人笑笑,斟出香槟来。

“恋爱这件事很奇怪,”博士感喟地说,“几乎每个人都爱错了人。”

年轻人笑说:“博士到底是博士,理论那么多。”

“任你考我。”

“博士,你说,我们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博士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答:“我不知别人怎么想,我认为值得。”

“午夜梦回,并无后悔?”

“我在半夜从来不醒。”

“下大雨的时候,初冬的清晨,黄昏的萧飒,从不叫你感慨?”

博士按往年轻人的手,“孝文,有选择的话才有资格后悔,你我统共只得一条路可走。”

“我可以做我的办公室助理。”

“你现在新加坡与温哥华都有房子,还有什么遗憾?”

年轻人不语。

博士的声音渐轻,“我固然受过人客凌辱,可是不知多少良家妇女亦遭伴侣欺骗遗弃,一旦分手,巴不得她们在地球表面消失,假装不认识她们,孝文,我喜欢身边有个钱,这种感觉使我幸福,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认为一切付出是值得的。”

年轻人低着头,无话可说。

“你我都穷过,活得比一条狗还不如,与其余生在阴沟里度过,不如扑出去拼一拼。”

年轻人吁出一口气。

“一万个人九千九百九十八个都没有你我幸运,能有几人上岸晒太阳,孝文,你还有什么怨言。”

年轻人用手托着额头。

“凡事看开点,你决意要退休,我勉强你不得,不过,去了不要回头。”

“导演也这么说。”

“有人去了十年,终于回来重作冯妇,年纪老大,七零八落,收入仅够糊口,像个讨饭的。”

年轻人微笑,“你恫吓我。”

“我讲出事实而已。”

“多谢指教。”

“你打算结婚生子?”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从无奢望。”

“那很好,那你永远不会失望。”

她问他要酒,天南地北闲聊,年轻人善解人意,发觉博士也有无比孤寂,一直陪着她胡扯,从鼻鼾现在可用激光治疗,谈到温哥华一到假期茶楼拥挤一如香港。

博士叹口气,“孝文,你真有趣,与你在一起,永远快乐逍遥。”

年轻人微笑。

博士终于站起来告辞。

在门口她说:“孝文,你几时与我联络都可以。”

年轻人看着她上车才回房间。

那一天之后,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没有再见过他,他销声匿迹,不知道躲在何方。

真的想淡出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他不在惯常的地头出没,除明珠外,不见其他人,他专心等移民证件出来。

清晨跑步,傍晚约明珠吃顿简单的晚饭,中午办点私事,这样已经好算一天。

茫茫人海,你愿意消失,人家一定成全你。

他瘦了一点,精神比以前更好。

卖掉车子与房子,套了现,钱全部汇出去。

一切都准备好了。

某天早上,酒店信差上来敲门,送上厚厚一只白色信封,他一看,知道是在等待的证件,十分喜悦,小心拆阅,随即赶往学校通知明珠。

明珠松口气,“舍监已经要赶人,差点也得住酒店。”

“让我们立刻走吧。”

“总得收拾一下吧。”

年轻人讶异,“你有许多身外物?”

明珠回答:“一件行李,你呢?”

“比你更少,到了那边再买好了。”

兄妹俩大笑起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俩从来未曾笑得那样开心。

搬离旧居,无论住在何处,也一直没有家的感觉。

可以从头开始总是好事。

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终于完全飞离了那个熟悉的海港。

  第8章

他俩坐在飞机尾部经济舱里,人多,反而有安全感,不容易被认出来。

秋季,他们兄妹像是任何一对回美加读书的年轻人。

明珠一上飞机就打算好好睡一觉,年轻人一直十分醒觉。

飞机上并无熟人,他放心了。

也许,这不是出外旅游的好季节,天气已经凉快,再过一个月,该穿上长大衣。

他渐渐松弛,瞌上眼,在隆隆引擎声中休息。

有人推他,“孝文,孝文。”

他睁开双眼,意外地看见母亲,她一脸笑容,蹲在儿子面前,“孝文,你好吗。”年轻人泪如泉涌,“妈妈,妈妈。”

正欲拥抱,母亲的脸变了,他看到导演在他面前,“孝文,你竟不辞而别”,他只得说,“我实在有苦衷”,她说:“你还是觉得羞耻。”

年轻人苦笑,不然还觉得光荣不成。

才说一两句话,他忽然又看到李碧如逐行座位找人,正向他走来。

匆忙问他用外套遮住头,有人叫他,“先生,先生。”

他正想睁开眼睛,可是听到明珠同待应生说:“让他去吧,他不饿。”

他吁出一口气,知道那是噩梦,可是刹那间眼泪落下来。

明珠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哥哥的手,他的事,做妹妹的全知道?他不会问,她也不会说。

只不过十二小时飞行时间,他俩没有寄舱行李,把文件盖印,迅速离开海关。

一到外边,登上计程车,就是自由人自由身。

年轻人一直害怕李碧如会找他麻烦,可是他始终估计错误。

开头,他把她看得太好,后来,他又把她看得太坏,而实在,她不过是一个出来寻开心的客人,他若果不愿意,她一定会去找别人,她怎么会缠住他。

想到此地,他更加沉默。

明珠一路上赞叹不绝:“空气真好,道路太干净。”

车子停在公寓之前,他找到锁匙,开门进去,明珠看到家具杂物,一应俱全,十分惊喜。

年轻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会儿,忽然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

因为睡得实在太死,根本一点意识也无,故无梦。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发觉是傍晚七时许,一天橘红色晚霞,故问明珠:“仍是今天,抑或已是第二天?”

明珠笑:“仍是今天。”

有时时间十分经用。

他淋浴梳洗。

明珠问哥哥:“有何打算?”

“看你入学,安顿下来再说。”

“然后呢?”

“开一爿小店,赚蚀无所谓,有个精神寄托。”

“不如你也读书。”

“对不起,我中学尚差一年毕业,没有资格升学。”

“可是——”

年轻人举起双手投降,“人各有志,切忌勉强。”

明珠笑笑,不语。

年轻人说:“读书少,名正言顺可以烂搭搭,不在乎,事事不成,也还有个藉口,你看那些自认琴棋书画无所不晓的人,多年不见出息,连下台的机会都没有了。”

明珠问她兄弟:“你打算开什么店?”

“理发店吧。”

明珠大奇,“怎么会想搞这门生意?”

“人总要理发呀,饭可以在家吃,书可以少看几本,可是头发有关仪容——”

“许多家庭你同我剪,我同你剪,省得一钿是一钿。”

“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移民家庭矣。”

“你做过调查?”

“你别担心。”

“明日我要去注册上学,哪里有空管闲事。”

“我的家一装修好,我就搬走。”

“哥,我愿意与你住。”

“相处易,同住难。”

“我可以照顾你起居。”

“你做功课还来不及呢,各归各好得多。”

他一味拒绝妹妹的好意。

新居在山上,占地半亩有多,后园是绿带,无人居住,山坡之下,是一条溪涧,自栏杆俯视,流水淙淙。

明珠略觉脚软,“这是万丈深渊!”

年轻人笑,“是,一失足就成千古恨。”

明珠变色。

年轻人说下去:“而这条涧,就叫迷津。”

明珠疑惑地看着她兄弟。

“谁要是误堕迷津,那真是九死一生。”

明珠连忙退入屋内,“那个深谷,有谁失足摔下去,过若干年,也就羽化登仙,与天地共寿,谁还找得到他。”

年轻人颔首,“将来我失踪的话,这是一条伏线。”

他哈哈大笑。

明珠问:“我如何找你?”

“像从前一样,有事我会现身见你。”

明珠叹口气,“好,好,好。”

新居装修完毕,明珠去看过,不由得称赞一句

好品味。

屋子非常空,除所需品之外,并无装饰。

明珠想借电话用,年轻人说:“到汽车上去打,这里没有电话。”

“那,你怎么同人联络?”

“我已毋须与人联络。”

明珠啼笑皆非,“将来这屋子有了女主人,还不是每间房间装一分机。”

年轻人回答得很快,“这生这世,我将独居。”

明珠纳罕,“这是一项很严重的誓言。”

年轻人不再解释,他悠然躺在绳网里,看着蓝天白云。

人是那样复杂的一种动物,想了解对方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没有了解,又不能相处,倒不如独身。

在这里躲起来疗伤,最理想不过。

年轻人受了伤?正是,连他自己都意外了,他一直不相信他会对她产生那样浓厚的感情,而结果要仓猝逃亡。

导演知道了,一定会说:“你真傻,只有客人误会你们有真情,哪有你们误解客人的意思,还亏你在这行业里打滚这些年。”

是她精湛的演技感动了他。

至今年轻人不相信她要骗他,她欺骗的对象本是她自己。

说到头,他有何损失?他摆明是一个零沽时间与感情的人,偶然做了一次批发生意,一时大意,点错了货,因此觉得心痛。

比方得如此理智,一切都像是过去了。

过些日子,他在商场内选到铺面,开了一间小小理发店,请了两位师傅帮忙,他自己一天只去巡一次,生意不太好,可是不用赔太多。

他在店里做杯咖啡,看看帐簿,倒也逍遥,有时间自己也理个发,刮个胡须。

一日,一位华裔女士走进来问:“可招待女宾?”

年轻人抬起头来,愣住,那位太太约三十余年纪,皮肤白皙,没有化妆,只抹了一点口红,也早已糊掉,双手大包小包,像刚购物出来。

她那种心不在焉,略带倦容的神情有点像碧如。

年轻人的声音转为温柔,“请坐,要茶还是咖啡?”

她问:“有无日本玄米茶?”

“你是日本人?”

“不,我来自台湾。”

他给她斟一杯香茗,看着师傅把她的长发自头顶松下。

碧如也有一头那样的长发,太长太浓,衬得面孔更小更苍白。

这是理发店,东家看着女士们梳妆是十分自然的事。

“只修掉两公分吗,要不要剪短?看上去会年轻得多。”

女士却笑说:“我并不想看上去比真实年龄更年轻。”

年轻人立刻知道他看错了,不,她不像碧如,她的信心充斥,这是个坚强的女人。

她问:“那碟子上是松饼吗?”

“是。”

“给我一只,我饿坏了。”

年轻人笑着用碟子盛点心给她。

他到过外套,刚欲离去,那位女士问:“店名最后一字怎么念?”

“袅,读音鸟。”

“何解?”

“轻盈柔美的意思。”

那位女士颔首说:“没想到外国还能见到这样文绉绉的店名:美娇袅,多特别。”

“谢谢你。”

“你那么年轻,不似有中文底子,是长辈的好主意吧。”

“正是。”

女士笑,看着镜内情影,“刘海这边好似长了一点。”

年轻人知道店内已无他的事,悄悄退出。

看着自己的足尖,年轻人讪笑:竟如此多情,还念念不忘碧如。

一条街上都是露天茶座,不少年轻人坐在那里待店,他是行家,一眼看就认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有些较为潦倒的,借咖啡厅的公共卫生间洗把脸,换件衣服,就出来兜生意。

他们穿得十分暴露,小背心紧得不能再紧,展示手臂上肌肉,太阳眼镜用来遮住憔悴双目。

全世界都有这个行业,欧陆比美洲更多,整个巴黎与罗马都是这一类年轻人,满街游荡。

他是唯一能上岸的那个吧。

年轻人驾车回家去。

推开门,看见明珠正在做面。

“门都不锁就出去了,”她抱怨,“也真放心。”

“这屋里连电视机也无,谁来。”

“你不关心新闻?”

“世上有什么好新闻。”

明珠叹口气,“这话倒是真的。”

“今日缘何大驾光临?”

“来看看你气色如何。”

“你说呢?”

“很好。”

“还有其它事吧。”

“想邀请你出席一个宴会。”

“明珠,我早已谢绝应酬。”

“破例一次也不行?”

年轻人摇头,“明珠,你不包涵我还有谁包涵我。”

明珠叹口气,“我有一个朋友,想见见你,碰巧他举行生日会。”

“说我去了伦敦。”

“为什么总是伦敦?”

“那城市比较有文化。”年轻人笑。

“宴会里会有若干适龄小姐。”

年轻人沉默了。

原来如此。

是妹妹一番好意。

“你不必为我着想。”

“为什么?”

“有谁会想认识一个理发店东主。”

“这边的小姐不是那么挑剔。”

“你这不是等于说我是次货吗。”年轻人佯装生气。

“没有这种事。”

“不,我不会出去相人与被相。”

“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吗?”

“他墓木已拱,一切已成过去。”

“那是什么理由?”

“明珠,你长大了,有主见了,竟想改变我,告诉你,”年轻人笑哈哈,“这是没有可能的事,你不如去改造男朋友吧,成王败寇。”

明珠端出面来,兄妹饱餐一顿,坐下听音乐闲聊。

半晌听到车声,明珠知道大哥不想见客,识趣地走出门去与朋友会合。

那夜有满月,把庭院照耀得如白昼一般,一地银光,各种花树欣欣向荣,香气扑鼻。

明珠走后,他一个人在庭院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找人来安装电话及有线电视。

电视一接通,萤幕上就出现波士尼亚炮火连天,年轻人有点失望,喃喃道:“看样子,我没有什么损失。”

电话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取起听筒,他打给妹妹:“我愿意到那个宴会去一碰运气,不过你要来接我。”

讲完了,才发觉复出并不是太困难。

明珠小心翼翼,“你需要一套西装。”

“没问题,我会出去物色。”

明珠没想到他会那样迁就,不禁有点歉意。

年轻人去逛服装店,久违了,他发觉衬衫又改为窄身,西装领子有阔有窄。

一位小姐细心服侍他,替他量身试身。

他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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