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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天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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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普景知道窦玉泉对梁大牙也有看法,十分希望他能站出来“坚持原则”,可是,窦玉泉却回避了他的目光。开会的时候,窦玉泉谁也不看,只看房顶上的草笆。尽管窦玉泉也认为,像梁大牙这样的人,参加八路军带有很大的投机成分,这样的人谈不上有什么政治信仰,一旦条件有变化,或者个人意志得不到满足,他把队伍拉出去投敌都是极有可能的,但是这些话不到非说不可的时候,他窦玉泉是不会说的,他知道有人会说。
王兰田对江古碑和张普景的提议持不同意见。王兰田认为,“看一个人应该历史地看,长远地看。历史地看,梁大牙同志虽然有很多恶劣的习气,但是他投身抗日的爱国精神是不容置疑的。当初,他虽然在投八路还是投国民党军的问题上没有明确的倾向,走过一段曲折的道路,但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他不会去当汉奸。长远地看,眼下全民抗战,像梁大牙这样舍身忘死的人尤其难能可贵。而且,通过最近的几次战斗,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了,梁大牙同志在战术上有了可喜的进步,现在已经不是仅凭匹夫之勇了,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思考一些问题了,基本上进入了一个初级指挥员的角色了。眼见得一个战斗骨干正在成长,我们还是应该考虑帮助他……”
“可是,梁大牙竟然要求东方闻音同志跟他一起去陈埠县,动机是不可告人的,是十分恶劣的。”张普景十分激动,红着脸看着王兰田,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
王兰田却不温不火,依然平静地说:“当然,梁大牙同志也有他的问题,有些问题甚至是我们所不能容忍的。我的看法——杀,是坚决不能杀的。但是陈埠县县大队大队长的职务目前是不能让他担任了。可以让他继续担任中队长,同时要对他的中队加强政治工作建设。现在的指导员在梁大牙的面前太软弱了,要换掉,换上一个有胆有识能够独当一面的同志,必要的时候要能顶上去。另外,也可以考虑再配两个副手。”显然,王兰田的意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提出的方案不能说没有可取之处。几位支队首长为了梁大牙,委实伤了不少脑筋。
张普景闷闷地吸了两口烟,又扭过头来问道:“闻音同志,你是怎么想的?”
东方闻音不是支队首长,只是临时被指定列席会议,所以不便发言。对于梁大牙要求自己也到陈埠县去跟他“并肩战斗”,她感到十分惊讶和困惑。她是这么年轻,又是这样幼稚。虽然她现在是支队政治部的宣传部长,但那只是一个名义,整个宣传部只有她一个人,实际工作大事小事全由张普景包揽到底,她差不多就是个书记员兼通讯员。对于革命她一知半解,参加八路军是为了抗日报国。上海沦陷她无家可归,一到凹凸山,她才逐渐体会到革命二字的深刻涵义,远远不是她那颗单纯的心能够明了的。杨庭辉司令员是她父亲最器重的学生,父亲到远东寻求真理去了,托孤一样的把她送到凹凸山,杨庭辉自然对她关怀呵护倍至。连杨司令员都说她还是个娃娃,还没有长大,还要在斗争中接受磨砺。像她这样一个人,到陈埠县又能够帮助他们做些什么呢?从个人角度上讲,对于梁大牙,她的看法是很复杂的。她能够充分地感受到,像梁大牙这样的人,似乎是很让人讨厌的,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梁大牙——说到底,她现在还不能算是认识了梁大牙。
东方闻音感受到了张普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的分量,同时也感觉到了特委江古碑副书记在注视她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复杂的神情,可是,她无法做出抉择——况且这也不是她的选择所能决定的。东方闻音说:“我个人服从支队首长安排,只要是为了抗战大局,怎么样都行。”
张普景有力地看了她一眼,表示不满。江古碑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既有失望也有一丝淡淡的阴郁。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强有力地支持自己啊,如果此时她能站出来,公开发表看法——梁大牙是个投机分子,这样的人在我们的队伍里很危险,如果有一天他私心膨胀,就会给革命带来很大的损失,我拥护江古碑副书记和张普景主任的提议,为杜绝后患,把梁大牙毙了!——如果她能这样说,那很多问题都解决了,即使不能把梁大牙毙了,他江古碑也会感到由衷的高兴,可是,令他沮丧甚至气愤的是,她竟然说:“只要是为了抗战,怎么样都行。”
这叫什么话?怎么能“怎么样都行”呢?简直是毫无立场,也毫无爱憎。但是在这个场合,江古碑无法发作。
杨庭辉最后发言了。杨庭辉的表情很严肃,态度也很诚恳,眼窝里有些红丝,看样子很累,是经过了一番艰难曲折的思想斗争的。杨庭辉说:“第一,梁大牙同志是个好同志〃奇〃书〃网…Q'i's'u'u'。'C'o'm〃。第二,梁大牙同志是个可以进步的同志。第三,梁大牙同志是个可以重用的同志。”
在座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连王兰田都有些诧异,一向稳重睿智的杨司令员这是怎么回事啊?明摆着的,梁大牙目前口碑极差,所作所为影响极坏,不杀他的头,就是高抬贵手了。杨庭辉却冒众人之大不韪,如此公开如此武断地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实在是出人意料的。张普景表情严峻地说:“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杨庭辉同志,到底谁是革命的主力军?”
杨庭辉怔了一下,说:“谁能打胜仗谁就是革命的主力军。”
张普景说:“这不是单纯的军事观点吗?”
杨庭辉说:“是军事观点,但不单纯。”
张普景冷笑了,“可是,我们的原则呢,革命者的标准呢?难道革命者仅仅就是靠匹夫之勇?”
杨庭辉反问:“那你说革命者应该是个什么标准?我告诉你同志哥,没有天生的革命者,没有与生俱来的革命觉悟。信仰和理想都是要靠培养的。你老张有什么理由断定梁大牙就不是一个革命者?这不是唯物主义的态度嘛。”
张普景顿时语塞,但仍然不肯轻易就范,坚持说:“就算我们不能证明梁大牙不是个革命者,但是他显然不具备优秀革命者的品质。”
杨庭辉挥手轻轻地驱散了眼前的几缕轻烟,淡淡地笑了笑,说:“老张你不要急于争论,我总有发言的自由嘛,请让我把话说完……之所以说梁大牙同志是个好同志,他的战斗行为已经证实了,大家有目共睹。他有缺点,但他的主流是好的,是革命的。改造一个人好比搬一座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不能指望梁大牙今天穿上八路军的制服,明天就是一个纯粹的无产阶级战士了。思想工作要潜移默化。我们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江山易移本性难改那一套。精诚所至水滴石穿,我们共产党把石头都能炼成钢,未必就改造不了一个梁大牙?眼下抗日战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持久的僵持阶段,凹凸山的斗争尤为艰苦,正需要梁大牙这样的爱国青年驰骋沙场,所以我们要重用他。如果对梁大牙处理不当,将会给基层带来动荡,挫伤战斗积极性,梁大牙的中队恐怕要出问题。另外,从品质上分析,梁大牙不仅作战勇敢,而且脑袋也很灵活,只要引导正确,他就会一步一步地走上健康的革命道路。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有觉悟的革命战士,其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可是,”张普景不仅对窦玉泉的暧昧不满,还很恼火江古碑,枪毙梁大牙是他提出来的,见杨庭辉态度强硬,他却龟缩了,这哪里是革命者的姿态啊?没有办法,张普景只好硬着头皮再一次赤膊上阵:“可是,司令员同志,我们是否应该注意一个倾向,注意不要过分强调单纯的军事观点,而忽视了政治原则。梁大牙刁横野蛮,趣味低级,如果让这样的人继续担任指挥员,并且独当一面成为一个县的抗日武装的最高领导人,会不会有损我们八路军的名声?”
杨庭辉没有马上回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才说:“老张的担忧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但是,事在人为啊。如果梁大牙现在就是一个既具有顽强战斗作风,又具有高度政治觉悟的人,那么我们还要开这个会干什么呢?那就不用再研究这研究那了,干脆把梁大牙调到支队政治部给你当副主任算了。”说完后面一句话,杨庭辉笑了,笑得很轻松。坐在杨庭辉右边的王兰田也微微地笑了笑。
张普景却笑不出来,他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了杨庭辉话里的讽刺意味,脸色悄悄地阴沉下来,瞟了窦玉泉一眼,窦玉泉仍然面无表情。其他人也都缄默不语。东方闻音只是从几位首长的言语中感觉到似乎有些话不投机,她有些困惑,眼下她还没有进入到凹凸山决策层的思想环境之中。
杨庭辉的思路并没有被打断,接着前面的话题,仍然侃侃而谈:“为了达到团结梁大牙,改造梁大牙,正确使用梁大牙,充分发挥他抗日积极性和勇敢作战精神的目的,我提出三条提议。第一,正常宣布梁大牙同志担任陈埠县县大队大队长职务的命令。第二,向军区报告,调动宋上大、马西平、东方闻音三同志到陈埠县工作,陈埠县县大队政治委员由该县县委书记李文彬同志兼任,宋上大同志担任副大队长,马西平同志担任参谋长,东方闻音同志担任县大队副政治委员。由以上三同志组成县大队特别支部,宋上大同志担任书记,马西平同志为副书记。”
对于杨庭辉的第二条提议,东方闻音暗暗吃惊。副政治委员是个什么角色啊,那是要带领部队冲锋陷阵的,自己怎么能胜任啊?她很想站起来推辞,但一看见杨庭辉也正在用严肃而不容置疑的眼神注视着她,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是的,司令员一直都在强调,要她多接触斗争实践,要敢于在艰苦的环境里锻炼自己,提高自己。这一次的任命,想必也是司令员有意识地锻炼自己,是责无旁贷的。这样一想,东方闻音也就心安理得了。再掰着指头算一算,除了自己,派给梁大牙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原先都是做保卫工作的,宋上大还当过锄奸科长。虽然司令员丝毫没有流露出要对梁大牙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的意思,但是仅仅从这项人事安排上,还是能体会到一种藏得很深的韬略。
杨庭辉的意见还没有谈完,“第三,根据战斗需要,建议梁大牙中队的朱一刀、陶三河、曲歪嘴三同志分别升任陈埠县县大队三个基干中队的中队长。支队另外抽调一批骨干,分任基干中队的副队长和各区中队队长。”
张普景终于忍无可忍了,拍案而起:“我反对,我坚决反对。”
杨庭辉说:“老张你坐下,冷静点。我刚才说的只是提议。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举手表决嘛。”
张普景坐下去,仍然心潮难平。他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除了东方闻音没有表决权以外,在场的特委委员和支队党委委员有五位。在梁大牙的问题上,江古碑理所当然是他的同盟,根据过去的交谈,窦玉泉对梁大牙也是反感至深,绝不可能支持梁大牙,就连王兰田,如果他出于革命的责任感,恐怕也不会赞成杨庭辉的武断安排。真要表决,自己的意见应该是占上风的。
可是,表决的结果却让张普景瞠目结舌,甚至可以说心寒齿冷。当杨庭辉宣布:“同意杨庭辉同志以上三条提议的同志请举手”之后,杨庭辉自己先举了手,然后是王兰田和窦玉泉。江古碑左顾右盼,似乎有点犹豫,尽管他对把东方闻音派到陈埠县去跟那个魔鬼“并肩战斗”一千个反对一万个不放心,但是他往四周一看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已是大势所趋,所以他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坚持到最后没有举手的,只剩下了张普景一个人,形成了一对四的局面。那一瞬间,张普景几乎咬断了钢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这是怎么回事啊?[霸气 书库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第 五 章
一
凹凸山抗日独立旅少将旅长刘汉英久久地伫立于舒霍埠西南茶山的坡上,目光掠越茶林的梢尖,落在山坳里乌龙集南边的栗竹坝上。
栗竹坝是第七十九大队开辟的一块训练场地。眼下,栗竹坝东头的那片打谷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搏斗——七十九大队的官兵正在操练拼刺。
刘汉英已经在这里观看很长时间了。他的身后跟着参谋长左文录和几个参谋人员。他们这一次观看部队训练,既不是巡视,也不是检阅,而是悄悄地来,悄悄地看,很有一些神秘色彩。
刘汉英此时的心情真是复杂极了,尽管这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春天的上午。七十九大队的枪刺在阳光下熠熠闪烁,如同一片银色的森林,灼痛了他的眼睛。他刚刚收到一份电报,上峰要把原第七十九军残部七十九大队扩编为新编第七十九团。这份电报不仅使刘汉
英无比震惊,也使他大惑不解。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身居军委会高位的陈上将拍案而起,正在声色俱厉地呵斥他的顶头上司蒋文肇——“交出东条山事变的责任者!枪毙凶手!”
而他刘汉英恰巧是制造东条山事变的直接责任者之一。更何况东条山事变留下的祸根还埋在他的身边呢。对于刘汉英来说,那段历史将永远是清晰的。如今站在舒霍埠的茶山上,那种浓烈的血腥味仍然一阵一阵地呛着他的鼻窦……
所谓的东条山事变,就发生在两年前的全面抗战爆发初期。
是年五月,日军以四千人众并调集伪满洲国四万兵力大举进攻中原东条山,驻守东条山的中国各路诸侯的军队有二十余万,由于作战准备不充分,加之互相推诿依赖,致使损失惨重,兵败如山倒,十多万军队奉命撤退至淠河以东。当时刘汉英是蒋文肇新六军方阜阳师里的一名团长,自然也在溃退之列。于是乎,整个东条山一线的中国军队只有非嫡系的杂牌军第七十九军坚守阵地,与敌血战一场然后转入敌后,凭借险峰峻岭与敌周旋,开辟了以源济、沁丰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源沁抗日根据地的建立,直接威胁日军的两大据点——安丰和长水,并且拊通阳之敌侧背,因此日军势必要摧毁该地区的抗日力量,自这年九月初起,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严密“扫荡”。
在“扫荡”初期,日军对七十九军采取了政治诱降,宣扬“不打中央军,专打八路军”,又宣扬“不打后娘养的武培梅,专打蒋介石的宠儿蒋文肇”,“七十九军要粮没粮,要钱没钱,除了卖命,一无所有”。
应该承认,日军对于七十九军的处境确实是清楚的。
七十九军本来是一支地方军阀部队,在蒋、冯、阎中原大战时,曾经同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打过硬仗,尤其卖命,使蒋部损失惨重。虽然在抗战爆发后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的序列,但是蒋介石对于该军的猜忌始终有增无减,军饷长期短缺,武器多是内战中军阀所造,既土且笨。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在姑子关战役、郗口战役、东条山战役中,屡屡首当其冲,凭借低劣的武器装备同日军血战。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支军队常常在紧要关头遭到出卖,最需要保障的时候没有保障,最需要援兵的时候没有援兵。两万多官兵经常饿着肚皮作战,大刀、石头乃至木棍都是武器,其惨烈之状,连刘汉英这样的蒋门嫡系都不禁为之动容。
侵华日军见诱降不成,恼羞成怒,于当年九月二十七日调集三万多兵力,分成十四路向七十九军驻地实施梳篦式“扫荡”,军长武培梅中将率军部和一师三个团仅三千余人浴血突围,一场鏖战下来,只剩下一千七八百人。而此时为了保障蒋文肇部队的转移,长官部不仅没有对九死一生的七十九军残部采取保护措施,反而命令他们重返火线。
血战三天水米未沾的七十九军官兵此时彻底心寒齿冷了,武培梅决意抗命撤退,当场将蒋文肇部一二一团团长转送的命令撕得粉碎,挥泪率部开拔。
岂料此时一二一团已经奉命堵住了七十九军的退路,竟然在山头架起机关枪督战。
武培梅雷霆震怒,喝一声:“挡我者亡!”然后亲自抱起一挺机关枪,身先士卒冲了上去。置于死地而后生,哀兵之战势不可当,前来堵截的一二一团遭到武培梅残部的毁灭性打击,迅速崩溃。可是武培梅哪里知道,当他率领不到一千人的队伍冲过一二一团的堵截线之后,还没有等他吐出一口长气,蒋文肇指挥的七个整团将近一万人,声称奉命围剿叛军,已经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了。不用怎么费劲,最高长官就轻巧地报了中原大战的一箭之仇。在当时参加围攻武培梅部的七个团当中,就有刘汉英的二四六团。
这无疑是一桩奇天大冤。但是不久之后出现在重庆、广州等地的报纸上的,却是一则措辞微妙的消息——
【中新社民国二十八年九月三十日讯】
日前,侵华日军二十万余众向我东条山地区大举进攻,国军第某某军、第某某军和第七十九军并肩作战,御敌于东条山沁河以东,国军蒋文肇、武培梅两将军身负重伤。国之不幸,武将军培梅公壮烈殉国,英年四十七岁……
当尚且散发油墨味的报纸铺天盖地地撒向城市和战场的时候,委实有人当真认为它能覆盖历史真实的一页。可是刘汉英不相信事情会那么简单,他的上司们也不相信会那么简单。
东条山事变过去不到半个月,刘汉英就接到上峰的命令:七十九军残部一百六十二人由武培梅部团长石云彪、副团长莫干山率领,在东条山西南三十里铺地区整休待命,着刘汉英派出小分队迎回归建,编入二四六团序列,暂降为营级建制,番号为七十九大队。同时,上峰还着意交待,对石云彪、莫干山等人要倍加抚恤,怀柔感化,绝不能擅自加害。上峰并且抠出牙缝,给那一百六十二人每人发了五十块洋钱。
接到命令,刘汉英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这么说,七十九军还是没有被铲草除根。这一百六十二人是绝对不能轻看的,他们无疑就是一百六十二条祸根,他们当中倘若有一个人站出来,东条山事变的真相就有公开于世的危险。
刘汉英气愤地想,上峰简直是糊涂。眼下在国军纵深腹地,一百六十二人不过是苟延残喘,消灭他们就像掐死一只老弱病残的狗,索性一锅端掉算了,免得后患无穷。
可是不久之后刘汉英就知道了,上峰并没有吃错药,上峰的命令来自上峰的上峰。
事实上,东条山事变的真相早已经不再是秘密,它居然被那位在军事委员会里担任要职的、原七十九军的老长官陈上将获悉,在向最高统帅交涉的十几项条件中,保存这一百六十二人的性命,为原七十九军建立一支象征纪念性的队伍,也是这位陈上将的重要条件之一。否则,假如有谁胆敢对这一百六十二人下手,东条山事变的真相立即就会昭之于全球。盟军最高司令部的作战指挥部里将会出现一份详细的书面文件。
刘汉英完全可以想见,陈上将在最高统帅的面前是怎样的暴跳如雷——巨大的愤怒已经足以使他不顾一切了。
做了亏心事,又被人揪住了尾巴,再加上全世界反法西斯斗争的巨大压力,上峰的上峰的上峰们就不得不后退一步了。先把老东西稳住再说,反正是来日方长,一百六十二人也不过就是菜板上的一疙瘩瘦肉,过了五月端午,还有八月十五呢。问题是,从那个时候起,刘汉英的日子就难过了。石云彪、莫干山等人成了他的部属,成了一个非驴非马的第七十九大队跟随他辗转东西。
进入凹凸山之后,其他部队都在扩充,刘汉英为了照顾平衡,也只好给七十九大队补充了一百多号兵员。而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个越涨越大的大队就是安在他身边的炸弹。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把这个炸弹排除掉,可是上峰乃至最高长官都不答应。如果仅仅是拆除这颗炸弹,
当然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问题是那样可能会引爆一枚更大的炸弹。刘汉英惊悸地意识到,他随时都可能会被这颗炸弹炸得灰飞烟灭。可是,上峰为了更为重要的顾虑,是不会以他的意志为意志的。好自为之吧。
刘汉英同石云彪、莫干山的纠葛真可以说有说不清楚的辛酸。那两个人绝对不是吃草的驴,请客不来,便宜不占,开会不说,重赏不喜,脸上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难得笑一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倘若刘汉英本人能够作主,他早就把他们枪毙一百次了。可是,不仅不能枪
毙,眼下上峰又来了一道命令,想必是军委会的那位顽冥不化的陈上将又向最高长官念紧箍咒了,上峰居然命令将七十九大队扩编为团,石云彪、莫干山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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