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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同携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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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衅的方式是非常李胡式的,那就是鼓励自己的士兵出来强占,以挑战耿毅的威信。

耿毅一连就地制裁了李胡的亲兵,惹得李胡恼火,他顺手一抓,连看也不看,便从奴隶堆里揪出一个女人来。

“我要这个女奴,你怎么说?”脸上一副谅谁也不敢动他一根寒毛的样子。

耿毅冷冷地打量李胡,目光转到那个倒楣的女奴脸上,女奴的眼里毫无惧色,反而回视耿毅。

耿毅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女奴,直到李胡不耐烦地催著他,“早就知道你没种!”说著就转身煽惑其他士兵。

耿毅等到人声渐息後,开口了。“怎会没种,要不我们现在单挑一场……”

“不……”女奴开口了,教大家惊讶的是,她竟然以流利的契丹话,柔媚地对在场的士兵说:“我来挑战!就较量大将军的箭术,我若输了的话,甘心成为大将军的帐下奴。若是赢的话,咱们就听这位耿将军发落。”

“哼!”李胡嗤之以鼻,直到他瞥了女奴一眼,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心起强占的欲念後,马上同意道:“好,就射三个鹄的,每个鹄的,各射三发箭,行马与静立各一次,嘻,嘻!你乖乖等著给我压吧!”

耿毅插了一句话进来,“且慢,这女奴被绑了数日,咱们该给她时间松动筋骨,并让她挑选适合的弓箭。”

李胡觉得根本不须多此一举,毕竟再怎么比,她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他将就同意了,“好、好,给她半个时辰去挑弓箭。”转身胸有成竹地命人准备比箭场地。

她谁都不挑,就挑耿毅的那一把大弓试,仿佛早料中他的弓是特制的,可依拉弓人的臂力重新调整。

耿毅冷著面,将弓与箭留给她,不发一语地到别的营地处理其他事情。

一个时辰过後,一场较量下来的结果是,李胡不仅输了,还输了整整三发箭,面对一群士兵,皇太帝的颜面到底要往哪儿搁啊!

实在咽不下气,他比试一完,弓箭一摔,领著自己的亲军走了。

那女奴吁出一口气,转头对耿毅绽出一个腼覥的笑,并将弓箭交还给耿毅。

耿毅却铁寒著脸,不睬她一眼地掉转头去。

两个士兵上前接过弓与箭,迅速将她的手与脚重新绑上,然後斥暍她道:“将军要你回奴帐,继续干活。”

上京朔州女奴以三只箭赢过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消息,很快地传遍辽国。

耿毅刚班师回京,要打道回府,便有同龄的熟朋识友堵在道上拦阻。

他们议论纷纷,争先恐後地向耿毅一探究竟。

阿保机的庶孙耶律奚底首开话题,语态嘲弄。“听说大元帅丢了三枝箭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我看不然,皇叔所向无敌,怎么可能会搞丢三只箭?”耶律倍的长子耶律兀欲则是语带怀疑。

汉臣薛衍点破最令契丹国人津津乐道的重点。“还掉入一名弱女子的手里!”

耶律兀欲意味深长地评了一句,“皇叔向来不擅於“谦让”这种事。”

耶律奚底起了话题,当然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咱们同袍多年,你不会连这种趣事都不拿出来分享吧?”

耿毅不知这是喜还是忧,决定在未见到皇上以前,保持缄默。“我得准备进宫的事,等我见过皇上後,咱们再聊吧!”

皇上招耿毅与耶律化里一齐入宫报告作战军实。

韩延徽与张励特别为这一件事找他商谈,希望能藉著这次的惨事扭转契丹统治阶层对汉民的策略。

耶律化里则是受到了契丹本族势力的指点,期望能重振八大部落每况愈下的地位。

在多数契丹大将军们的观念里,攻战後屠城乃天经地义的事,综观汉人战史,汉人这事不仅不遑多让,而且做得比他们还要彻底。那个三国时的诸葛亮,不就屠杀了二十多万的奚族人,以致他们差一点灭种,不得不逃放到其他地方,最後在太祖阿保机英明的征讨下,归顺於辽!

所以耿毅与耶律化里的这一场对质,不仅是针对朔州一役的讨论,更反应出南、北面官,汉与契丹国人不同立场与看法的政争。

辩论到末了,皇上因为耶律化里消耗太多资源与时间,并没赏他任何功勋,但也不罚他屠城这一事。

耿毅很失望,以为耶律德光不打算改变攻战方式。

耶律德光等退朝後,文武百官走得差不多了,才走下殿来,对耿毅解释。“爱将说得有理,燕云已名正言顺地成为我契丹国上的一部分,燕云居民也是朕的子民,朕对他们应当采取怀柔政策,给予他们时间调适。

“但朕不能顾此失彼,朝中有大部分王侯与将军珍惜契丹传统,也需要朕给他们时间改变作战方略。朕已广纳各方建言,会找一个时机对众将下令,行军时,若有扰民、伤禾稼及损租赋等事,会以军法惩办。”

耿毅闻言後,苦郁了半年的脸才焕发转成喜色。“谢皇上!”

耶律德光挑了眉,“朕还没赏你呢!怎谢的那么快。”

“末将无功,不应当再受恩禄。”

“是吗?”耶律德光好奇的问,“听说你为了一个女奴差一点跟李胡单挑,有没有这一回事?”

“有的。”

“你认识那一个女奴?”

耿毅停顿了一下,才说:“末将即使不认识那一个女奴,也是会跟李胡将军单挑的,这是军纪的问题。”

耶律德光这时问了,“她究竟是谁?”

“她是已故东丹王的义女,李檀心。”

耶律德光听了默下作声,片刻才忍不住咧嘴一笑,“想来她是受过朕的皇兄指点,难怪李胡要败给她了。”他收敛住笑容後,寻思片刻,露出了解的神情。“她就是当年靠你相助与张励大人逃亡的女孩?”

“没错。”

“既然讲到上次逃亡那一件事,朕就忍不住问你一句题外话,当年悦云……有没有插手管上这一件事?”

耿毅愣了一下,了解耶律德光心中的顾忌,随口让皇上安心了。“云妃娘娘那时身怀皇子,我没去烦她。”

耶律德光得到答案後,久久都不发声,再说话时已满脸欣然地问,“你想不想要她?”

耿毅被搞胡涂了。“悦云吗?”

“当然不是她。”耶律德光觑了耿毅一眼,“朕已言归正传,谈的是李檀心。”

耿毅思量片刻後,才点头,“当然想,但也想修理她一顿。”

“看来,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你一个。”

耿毅皱了眉,“会是谁……”他旋即露出了解的模样。“大元帅是吗?”

“还会有谁?”耶律德光对天翻了一个白眼,“他两天前就来跟朕与皇太后要人了。朕没答应,皇太后则是认为得先见过人再谈。你若想得到她,最好带她去见见皇太后。”

结果是不见还好,一见麻烦又大了起来。

檀心入宫谒见述律皇太后的态度,是傲慢得连耿毅都想踹她几脚。

述律皇太后问她的意思,“天下兵马大元帅要你,你怎么说?”

檀心却摆出架子,嫌东嫌西起来,“大元帅好啊!但他脾气躁了一点,也老了一点,女人好像也多了一驼车,不过看在他是皇太弟的份上,我挺愿意跟他的,因为日後准有福气享,可惜啊可惜!他输了我三枝箭,我大概到老都忘不了自己跟了一个窝囊废,连射箭都被女人比下去。”

述律皇太后泛著紫面,忍怒不动气,仅问一句,“若是换作推忠辅圣大将军的话呢?”

“他啊!条件是差了一截,但骑马的样子还算稳,勉强可以接受。”耿毅听她这么说,差点失控地转身掐她脖子。

“既然如此,耿毅,这一个利嘴女孩就是你的了,可是她缺乏教养又无礼,要当推忠辅圣大将军的夫人还差了一截,哀家不同意你迎娶这女奴,但不反对你把女奴留在身边严加管束,至於婚事须门当户对,我建议你不要再拒绝秦国公主。”

出了皇太后的宫殿,两人马上吵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我骑马的样子勉强能接受?”

“我觉得只要是人骑马,皆是如此的,又不是专门针对你说的。”

“你知不知道你把皇太后气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程度了?”

“到气爆的程度!悦云当年对皇上态度不逊,都没让她气到这个程度,还同意皇上让她从女奴升格为妃。但这一次却连让我娶你都不准了,你知道这意味了什么吗?”

“意味了什么?”

“你的地位就是奴,永远翻不了身。”

檀心冷笑,讽了他一句,“这跟你是耶律德光的家奴一样啊!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耿毅脸色一僵,转身就走。

檀心当下後悔自己口不择言,急忙追在他身後,“抱歉,我不是真有这意思的。”

“省了,我不在乎你的看法。”

“等等……”檀心还想再为自己的坏心眼儿辩解,却被打断了。

“耿将军,请稍留步……”

耿毅和李檀心同时转头望了来人一眼。

对方是一个貌美少盛的女孩,顶多不过十六岁。

檀心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偷偷喜欢一个人,却裹足不前的模样。

“秦国公主福安。”耿毅向对方行了一个礼。

对方红著两颊偷瞄了檀心一眼,然後说:“可否上前一步说话呢?”

耿毅顺从地照公主的意思做,丢下檀心,走上前去。

公主马上取出一个绣著银与金线的紫色绶带给他,“这是我亲手缝制的,希望将军不嫌弃。”

耿毅见公主如此讨好他,自然是感动不已,当下赞许她的手红巧。

公主粉颊通红,喜不自胜的模样像是被灌了几坛迷汤一般,又缠著耿毅聊上了一刻钟,才依依不舍地跟著守候在远端的侍女离去。

耿毅一等公王的人影消失後,回头对檀心念了几句,“看到没,人家多有风范,日後多学著点。”

似在报复他的这几句话,檀心也真的照办了,只不过,受惠的对象是很多人,就除他这个“主人”以外。

连著一个月,檀心做了许多的腰带与匕首套,专门挑年轻的公侯送,并且狐媚地对他们眄秋波,搞得他们意乱神迷,一个接一个地提著金银宝玉来跟他换人,“只要将军肯放人,我什么条件都会给你办妥。”

“是吗?你要这尾狐狸精,我没意见,甚至乐得免费奉送,但是你得先去找这些人问问,看能不能摆平他们!”耿毅将上门求过他的名单递了出去,幸灾乐祸地想,哼!她既然急著当娼妇,他也只好成全她。

弄到後来,多少年轻气盛的贵族为了她的事,身上挨刀、脸上挂了彩。

这还不打紧,明明没有的事,却被她渲染成上京的头条轶闻。

近日来,耿毅注意到大家常常在他背後耳语纷纷,等他一转身後,又都摆了客气的笑脸与他聊国事。

连在路上遇到秦国公主时,对方还会在侍女的坚持下,避开眼去。

最後是耶律德光带了十一岁大的长子耶律述律来找他聊天,下著围棋时,替他解了惑,“朕认识爱将这么多年,看不出你是那种夜夜虐待女奴的主子。”

耿毅登时嘴歪脸绿,忍到耶律德光离去後,才将檀心请来对质,也管不了她贵为大唐的公主身本了,因为她的风度差到让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你凭什么这样漫天撒谎?”

“这是事实。”

“我何时碰过你了?”他一副鄙夷的模样,好像碰了她会倒楣似的。

“洛阳那一次你敢否认?”

“你还有勇气跟我提那一桩!”耿毅因为那一桩,往後的日子是翻天覆地。他现在想来,对她还是气恼的。“你先是以身相许,误导我以为与你有未来,然後又不告而别地一走了之。”

唉!她也是用心良苦啊!“你有机会说不的。”

“你却不让我有机会得知你当时的打算。”

檀心真想往他的脑袋敲过去。“反正,我当了你的女奴已届满月,你知道我俩都想要,却故意摆清高、装柳下惠,所以对我来说,的确是夜夜受你虐待的。”

“这是什么歪理!”

耿毅为了这事气得离京出走,足足一个月没消没息。

述律皇太后是把耿毅当孙子疼的,见事情已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便派人去把她从耿毅的住所拖了出来,算是许给契丹奚王的智障孙子阿古里当妻。

婚期择日举行。

耿毅回来发现她人已不在时,才痛苦的责备自己不该幼稚地恶作剧,如今自作自受,连皇上也帮不了他的忙。

第九章

奚王的住所不在京城里,而是长年搭在城外山间的连顶帐篷,一方面是qi書網…奇书习惯使然,另一方面多少是为了阿古里活动量大,密度过稠的空间不适合他的原因。

耿毅在徵询过奚王的同意後,造访了阿古里。

契丹国里,能让阿古里认得出来,并记得住名字的人寥寥无几,耿毅便是其中一位,他同时也是契丹国里少数几位肯善待阿古里,并教他耍枪、认字、唱歌、拉拉奚琴等无关战备之事的人。

“阿古里!”耿毅在他的帐外喊了。

阿古里高兴地冲了出来,绕著他跳几圈後,与他拍脸拥抱,然後拉他入帐。

进到帐里,一名女子坐在里端织著布,耿毅不敢去看她,阿古里却将他拉上前,一副要将织布女介绍给他的模样。

耿毅没办法接受她即将嫁给别人的事实,掉头就想走,但被阿古里拉了回来。

阿古里比手画脚一番,告诉耿毅,他自己出去,耿毅留在帐里陪织布女。

耿毅待下了,但是坐立不安极了,他只得两臂环在胸前,轻咳一声,以引檀心的注意力。

耿毅试著从好的角度来看她嫁给阿古里这事。“最起码,你不会再是奴了。”

檀心点点头。

耿毅涩然却真心地说著。“阿古里……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是的,与他相处了一个月,我知道他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檀心温温的笑了。

耿毅注意到她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了,“一个月不见,你变了些。”变得温柔平静,不再愤世嫉俗。

“和阿古里过日子很快乐,不必勾心斗角。”

耿毅听了,整个人伤心,好像要被醋淹没,而阿古里的帐篷凑巧就是一个巨型大醋缸。

“那就好,”耿毅苦笑,“他办到我做不到的事了。”

檀心停织了片刻,没说些什么,随後又继续动手忙碌起来。

耿毅静默地闲坐著,聆听从远处传来的奚琴乐音,直觉是奚大王在拉琴,便决定告辞去看他。

他临走前,抑下心中的苦楚,对檀心说道:“人言可畏。你与阿古里拜堂後,我大概不该常来这里看你了。”

“要来与不来,都随你的意思。”

耿毅出帐後,无忧的阿古里也现身。

耿毅对他笑,装了害怕的模样,让阿古里在後面追,两人奔到奚大王的连顶大帐篷後,才整了装,依礼进去造访奚王了。

因为阿古里把耿毅当太阳崇拜,奚王也对耿毅特别敬重与关心。

尽管在国事上两人的立场不同,但私底下,奚王仍三不五时在皇太后与部落联盟族长们的面前,称扬耿毅几句。

奚王搁下了琴,迎耿毅入帐,要人准备酒与菜。

两人谈论国事、畜牧与农作生产的事,意见仍是相左,却尊重双方的立场。

谈到末了,才提起李檀心与阿古里。

奚王先开口,把情况点明。“阿古里说要帮你保护那女孩。”

“那女孩将是他的妻子,跟我无瓜葛。”

“阿古里只是个孩子,他虽然与檀心姑娘同住一帐,但我恐怕他永远都弄不懂“妻子”是什么意思。”

耿毅不解地望著奚王。

奚王坦白地说:“阿古里和檀心姑娘没有完婚,他只当她是姑姑或姨娘,所以你尽管放心,檀心姑娘在我们这里很安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皇太后对檀心姑娘消气,然後再做打算。”

“可是我真是没办法了,檀心不愿对皇太后低头……”

“她为什么不愿对她低头,你有想过原因吗?”奚王问了。

耿毅点头,“因为东丹王的关系,她曾说过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离弃儿子的母亲更狠心了。”

“如果是这样,你就转告她,奚夫人是我女儿,阿古里是她与东丹王的骨肉,这孩子出生时就痴呆不灵活,照俗例是不能活命的,我们当时都觉得让这孩子一死了之的好。族里有人强烈反对,那就是皇太后,她说这孩子若短命的话,毋须我们动手,老天爷想到时,自然会带他走。”

“奚夫人是大王的女儿?”耿毅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是的,最小的一个,最叛逆也最得我疼。她本该嫁给另一个贵族当正妃的,却不顾一切礼教,跟了有家有室的东丹王,成了他的妾,生了阿古里却没有养他的勇气,就把他丢给我们,回头跟东丹王过著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奚大王对已故东丹王出亡的事有什么看法?”

“只能说大业未定,先王走得太早、太突然,我国当时普众的观念是排斥汉化的,但东丹王一味地主张朝汉化的方向行去,忽略了国人对契丹传统的深厚感情。”

“您当时支持谁呢?”

“我与现存的多数长老一般,是站在当今皇上这边的,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违背了先王的遗命,但没办法,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的。”

“怎么说?”

“我们契丹人对领袖的看法与你们汉人的嫡长继任制不同,百年来,只要是流著贤能之者血脉的子嗣,就有继承的法统,谁能证明有真本事,是强者的话,贵族们就会推举拥戴他,相对地,他也不能辜负拥戴他的人,必须把他们的意见纳入治国时的蓝本。”

“这点我同意。”

“现任皇帝有他美中不足的地方,但是他雄心勃勃,强在洞悉国俗与广纳各方意见,肯拚也肯大干一场,我们契丹人长期在大唐威势下做了劣等人民,只想强大起来与汉人互争长短。

“先帝阿保机驾崩时,我们全以为这种远景要成为泡影,但是……是皇太后与现任皇帝给了我们振作的希望。有时,顾此就会失彼,人生难两全,需要不选择,即使明知有瑕疵,还是得挑最适切的选。”

耿毅点头说:“我了解,人生不是处处公平的。”

耿毅与奚王畅意无阻地聊完後,帐内也陷入了一片沉默。

帐外碎步离去的足声让他与奚王皆竖起了耳朵。

有人偷听!

奚王与耿毅互望一眼,还问他,“将军认为会是谁呢?”

耿毅答了。“脚步太轻,不像是阿古里的。”

奚王欣慰地对耿毅笑说:“也好。既然檀心姑娘都偷听到了,也省得你再多费唇舌替我转话。”

他将一把古琴递给耿毅,建议道:“你难得来一次,咱们就互相较量琴艺。再过半个月要为皇上与皇太后举行再生仪式,照惯例,皇帝宴饮群臣时,国乐演奏是少不了的,该找谁来祝献呢?”

耿毅听奚王这么说,也开始帮他想主意了,两人将琴拉来拉去,念头也逐渐地形成了。

再生之仪,岁一周星,使天子一行是礼,以起其孝心。《辽史·礼志》契丹人於禁门北方为皇太后与先帝神位各设一室,然後又替耶律德光设立了一间再生室。

室内倒植了一截山岐木,等到再生仪当日,众人找来一名童子与接生婆再生室内,耶律德光赤足裸身地领著童子行过岐木,然後作出像初生婴孩般,侧卧蜷缩的姿势,以表示感念慈母生育之恩。

这仪式比其他契丹礼来得简约,可是象徵的意味却深远隆重。

檀心因为成了奚王的家眷,也到仪场参阅,再生室内进行的礼仪她没亲眼看到,但以前曾听过东丹王聊起过细节,所以要想像实景并不难,只是,她想著想著,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一个没有容颜的樵父之女。

从来没有人跟檀心聊起生下她的那一个妇人,所提的皆是她有一个尊贵的父亲,丰功伟业的祖先们是如何地伟大,至於母亲那一方,连一个闺名都没能留下,以至於她常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

如今,参与了这一项仪式,竟然填补了她半生的缺憾。

很突然的,她想去找述律皇太后,问问她产下这个儿子的那一刻感觉……是否跟前一个有异?

“檀心夫人。”

她回身看了一下唤她的人。

是耿毅,距她起码有五步之遥。

之所以如此,是避嫌,也是怕真情流露,因为旁人众多,眼睛与耳朵都朝他们向过来。

她了解他的用意,也就不上前为他制造麻烦。

她与他互敬行礼,“耿将军,有什么事?”

“有一个忙想请夫人相助。”耿毅开口说话,中气十足,刻意满足大家的好奇。

“还请将军直说,容我斟酌。”

“表演独奏的乐师病了,稍後皇上宴请宾客时,可否请夫人代为演奏?”

檀心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只想婉拒。“微妇技艺不精,怕要扫众人的兴。”

奚王不知在何时现身,鼓励她,“孩子,我听过你的演奏,全国上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琴手了,就连我和耿将军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啊!”

“既然如此,檀心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宴席行过一半,表演的曲目也换了六次,再来就是压轴了。

檀心提著琴与竹片守在一旁,想著耿毅稍早差人传给她的口信。“请演奏东丹王与奚夫人最常听的那一首。”

她因为紧张也没去多想他的用意,直接走上坛场,在文武百官及皇帝、皇太后、皇后及众妃面前拉出清扬的乐音。

她表演完毕後,全场默不作声,她以为是自己拉得不好,缓缓站起身来,等著皇上派人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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