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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云上爱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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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都不重要了。

我回看芝仪,她也是仰头看着天幕。我以为她在数那些猫眼睛,直到她突然说:“我是知道白绮思住那幢宿舍,所以才会也申请到那儿去。那样便可以接近她。”

我朝芝仪转过头去,吃惊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你,我本来打算一直藏在心里的。”她眼睛依然望着天幕,说,“也许是这些猫眼睛吧。我老觉得它们很诡异。”

“原来……你喜欢白绮思?”我震惊地问。

我没想到芝仪喜欢的是女生。从前我们一起去买衣服时,还常常共享一个试身室。

芝仪望着我,那双眼睛有些凄苦,然后她说:“神经病!我才不是同性恋。”

“那么,你喜欢的是一一星一一”那个“一”字我没说出来。

芝仪苦涩地笑了笑。说:“想办法接近他喜欢的人,了解那个人,就好像也接近他,也了解他。”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讨厌他呢。”

“是很想讨厌他,但是没法讨厌。因为没法讨厌,所以很讨厌自己。”芝仪吐了一口气说。

“他知道吗?”

芝仪摇摇头说:“只要我决心藏在心里的事,没有人能够知道。”

“果然很适合当律师呢!那么能够守秘密。”

“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芝仪认真地说。

“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她如梦初醒般说:“对啊!你提醒了我!只有死去的人最能够守秘密。”

“我把你的秘密带进坟墓去好了。”我冲她笑笑。

我和芝仪后来在“十三猫”外面道別。她回宿舍去。在那儿,她跟她的情敌只隔了几个房间的距离。看着她小而脆弱,拐着脚的背影,我知道我错了,芝仪并非不会做浪漫的事情。那样喜欢着一个人,不已经是浪漫吗?

街上的夜灯亮了起来,我的心却依然幽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朝车站走去,无以名状地想念大熊。我多么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可是,我们已经不会一起分享秘密了。

我手上拎着的布包没放很多东西,我却觉得背有点驼。然后,不知怎地,我搭上了一辆巴士,走的并不是回家的路。

巴士在男童院附近停站,我下了车,爬上山坡。大熊应该回家了吧?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终于,到了山坡顶。我抬头望着男童院宿舍那扇熟悉的窗子。然而,灯没有亮。

大熊不在家里,还是他已经住进大学宿舍里,而我不知道?那么,皮皮呢?他也带着皮皮一起去吗?

他为什么不在家里?下一次,我也许没勇气来了。

我杵在那儿。半晌之后带着心头的一阵酸楚往回走。突然之间,我看到大熊,他在山坡下,正朝我这边走来,好像刚刚放学的样子。我无路可逃,慌乱间跳进旁边的野草丛,蹲着躲起来,一边还庆幸自己这天刚好穿了一条迷彩裤。我心头扑扑乱跳,祈祷大熊千万别发现我。分手之后这样再见,太让人难堪了。

过了一会儿,我在野草丛中看到大熊穿着蓝色球鞋的一双脚。那双熟悉的大脚在我面前经过时停了一下,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然而,他很快便继续往前走。就在那个瞬间,泪水浮上了我双眼,我头埋膝盖里呜呜地啜泣。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我听到大熊的声音。

我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见了大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我面前,困惑的眼神俯视我。

我慌忙用手背擦干眼泪站起来,双手往裤子揩抹。

“你没事吧?”大熊凝视着我,语气眼神都跟从前一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低低地说。

“我走这条路回家。”他说。

我们无语对望。分离,是我们不拿手的。重逢。也是我俩不拿手的,而且我还让他看到了我这么糟糕的时刻。

没可能更糟糕了吧?于是,我鼓起勇气,喃喃问他:“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回我说。

原来就这么简单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完了。

“要是我一直生气,你也一直不找我吗?”

“你不会生气一辈子吧?”他冲我笑笑。

“谁说我不会?”我吸吸鼻子,带着抖颤的微笑凝望他。

“一辈子很长的。”他手背叉着腰,用嬉逗的眼神看我。

大熊,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一辈子很漫长吧?

2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打电话给芝仪,告诉她,我和大熊复合的事。

“你们才分手没多久呢。”她在电话那一头笑着。

可是,有一个人,还没有收到最新的消息。就在我和大熊复合的第二天,我在家里接到星一打来的电话。

“星一?找我有什么事?”我没想到会是星一。他从来就没打过电话给我。

“今天可以见个面吗?”

“有事吗?”

“见面再说吧。”

我跟星一约好在小公园见面。他比我早到,身上穿着黑色夹克和牛仔裤,双手深深地插在裤袋里,比起几个月前更帅气,难怪芝仪口里埋怨他把爱情看成一张漂亮的礼物纸。心里却又喜欢他。

看到我的时候,星一冲我笑笑,问我:“你近来好吗?”

“我会再考一次大学。”我说。

“那很好啊!要我帮你温习吗?”

我带着微笑摇头,心里想着他找我有什么事。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说:“我明天要去英国,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英国?你去读书吗?”

星一脸露尴尬的神色。说:“不,我跟家人去旅行。”

我怔了怔,只是去旅行而已,为什么专程跑来跟我道别呢?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会明白这么幽微的心事。也许,星一特地跑来告诉我,只是希望我会问他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那个瞬间,我没问。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那时你说你不喜欢我,现在你跟大熊分手了,你会不会改变主意?”他突然问我,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我脸红了,尴尬地说:“我们复合了。”

“呃?”他怔了怔。

“是昨天的事,也许他还没告诉你。”

“是的,他没说。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该叫他跟踪你。”星一朝我笑笑,风度无懈可击地说。

我松了一口气,瞥了瞥他,说:“为什么呢?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你。星一,你让我很自大呢。”

“你记得中三那年暑假前的一天吗?”

“我在学校化学实验室见到你的那天?”

星一点了点头,说:“那时还很胖的我,受到几个同学欺负,躲在那儿哭。你经过的时候看到我,悄悄替我开了空调,还帮我关上门,假装没看到我。”

原来他一直记着这件事,我倒没放在心里。

“我们是同学嘛!”我说。

“只有那时候对我好的女孩子,才值得我追求。”星一说。

“你很念旧呢!”我夸奖他。

星一咧嘴笑了,说:“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别的女生都说我贪新忘旧。”

“她们不了解你吧。”

“这几年,我是带着复仇的心去跟那些女孩子交往的。这些人,从前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那么,白绮思呢?”

“她也是一样。”星一耸耸肩,说,“这也难怪,我那时候就像《哈利。波特》里,哈利那个又胖又蠢的表哥。”

“达力。”我说。

“呃?”星一怔了一下。

“哈利的表哥叫达力,很少人记得他的名字。但我觉得他挺可怜,书里所有小孩子(奇*书*网^。^整*理*提*供)都会巫术,只有他不会。”我笑笑说。

“是的,他最可怜。”星一说,然后,他问我,“今天晚上的事,你不会告诉大熊吧?”

“放心吧!我很能守密的。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星一手指比了比嘴唇,说:“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家是做殓葬生意的,所以很迷信。”

我吐吐舌头微笑。

跟他一起走出小公园之后,我们道了再见。天凉了,我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家去。去年的这一天,徐璐跳桥自尽。这天晚上,电台都在播她的歌。活着是多么的美好?

听着歌的时候,我摇电话给大熊。

“有事吗?”他问我。

“只是想确定一下。”我说。

“确定什么?”

“确定你还活着。”

“疯了吗你?”

徐璐的歌,陪着我温习。我跟自己说:“这一次我不会输。”

第二年,我终于考上了大学。大熊也升上了二年级。

徐璐那首《时光小鸟》说,二十岁的时候,时间是小翠鸟。我们的二十岁,是快乐不知时日过吧?

二00三年的除夕夜,我、大熊、阿瑛、小毕、星一跟芝仪六个人,在我和大熊头一次约会的“古墓餐厅”里度过。

星一刚刚跟白绮思分手。虽然很多女生想和星一度除夕,星一却宁愿跟我们一起。

于是,我把芝仪也叫来。她在电话那一头很紧张地问我:“你跟星一说了些什么?”

“我不怕你杀我灭口吗?我连大熊都没说。”

“会不会很怪?只有我跟他是一个人来。”

“大家都是旧同学嘛,来吧!”

这一天,最迟一个来到“古墓”的,是大熊,他从来就没准时过。

芝仪打扮得很好看,星一好像也对她刮目相看。

阿瑛听说星一家里是做殓葬生意的,带笑问他:“将来要是我们——呃,你明白啦,可不可以打折?”

“今天别说不吉利的话。”星一冲她笑笑。

虽然如此,我们还是来了“古墓”,点了“古墓飞尸”、“死亡沼泽“和”古墓血饮“等等,一点儿都不怕不吉利。

“你怕鬼吗?”阿瑛问星一。

“我爷爷说,我们做这一行的,是鬼怕我们。”星一故意说得阴声鬼气。

“那么,你有没有见过鬼?”阿瑛问。

一个女祭司打扮,脸擦得粉白的女服务生这时把我们的饮料端来。等她走开,星一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们全都屏息等着听鬼故事。

“我没见过。”星一懒懒地说。

正当我们有点失望的时候,星一突然又说:“但我爷爷见过一个女鬼,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她是跟男朋友双双溺死的,好像是跳河殉情,很年轻。尸体送来殡仪馆的那天晚上,我爷爷在办公室里听到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于是走出去看看。”星一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催他,他才继续说,“他看到一个全身湿淋淋、跟那个溺死的女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把身上的衣服拧干,但是,怎么拧也还是拧不干……”阿瑛、芝仪和我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央求星一不要再说下去。星一脸上露出歪斜笑容,拿起面前那杯”古墓血饮“啜了一口。

“这个故事是你自己编的吧?”我狐疑地盯着他看。

“当然不是。”他回我说。

“如果有一只鬼,连影子在内,是二十公尺加上他长度的一半,那么,他连影子在内有多长?”一直好像没有很投入听我们说话的大熊忽然问。

“你说什么嘛?”我撞了撞他的手肘。

“鬼好像没影子的。”小毕说。

“就是嘛!”阿瑛附和小毕。

“这不是鬼故事,这是算术题,我刚刚想出来的,考考你们。”大熊说。

“干嘛问这个?”我头转向大熊。

“我下个月开始在报纸写专栏。”大熊向我们宣布。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问。

“我刚刚迟到就是因为谈这个。”

“你常常迟到。”我啐他一口。

“你写什么专栏?”星一问。

“是每天的专栏,我会每天出一个有趣的算术题、逻辑题或是智力题给读者猜。”

“很适合你呢!”我称赞他说。

“稿费高不高?”芝仪问。

“比补习好,又不用上班。”大熊说。

“专栏作家,敬你一杯!”

星一首先跟大熊碰杯,我们也跟着一起碰杯。

二00三年的时候,香港仍然笼罩着一股不景气。

没想到还在念二年级的大熊当上了专栏作家,小毕也很幸运在广告公司找到一份美术设计的工作,还设计了一个大型的户外广告牌。

那是某个名牌的青春便服广告,特写一个满脸雀斑的洋模特儿一张灿烂的笑脸。广告牌悬在繁忙的公路旁边,上面有一句标语:“年轻是一切错误的借口。”

阿瑛用数码相机把广告牌拍了下来,这天带给我们看,脸上满是对小毕的仰慕之情。她已经从演艺学院毕业,明年会演出大型歌舞剧《猫》。

“改天要去‘十三猫’观察一下。”她说。

芝仪整个晚上很少说话,但是脸上一径挂着微笑。

星一的鬼故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也吓倒了我们。

他很适合讲鬼故事。

“那只鬼到底有多长?”我问大熊。

“是不是三十公尺?”小毕想了想,问。

“不对。”大熊摇摇头。

“四十公尺。”星一说。

“对!”大熊点头。

我们全都一起为星一鼓掌。

“我还有另外一题。”大熊说。

“吃东西啦!”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

十二点钟一到,一个男祭司打扮的乐师用手风琴奏出《友谊万岁》,一群女祭司靠拢起来高歌。我们唱着歌,举起手上的饮料为新的一年喝彩,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花一样的笑。年轻如果是借口,那么,它便是最让人心醉神迷的借口。我们用力碰杯,把杯里的饮料尽情溅到彼此脸上。那个瞬间,我们全都对人生满怀憧憬,也带着未知的忐忑。明天、明年,明日的故事与梦想,还等待着年轻的我们一一去探索。

然后,我们约定,明年今日,相同的六个人,在“古墓”再见。

“到时候,我会说一个更恐怖的鬼故事。”星一说。

“那我便出一个更有趣的算术题。”大熊说。

“不见不散!”我笑对大熊说。

为什么当我们以为正顺遂地迎向幸福的浪花,生命的气息却一下子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二00四年除夕的约会,我缺席了。好梦顿时成空。

第五章我在云上爱你二0O五年九月一个晴朗的星期五,澳洲的冬季快要过去了。在南部阿得雷德的航空训练学校,大熊,我看到了你。

你瘦了,皮肤晒黑了,短发梳得很整齐。你长大了,成为一个有点经历的男人。你结上蓝色领带,身上穿着帅气的飞行学员制服,每天大清早冒着寒冷从床上起来,接受严格的训练,立志要成为—位飞机师。

在天空和星群中飞翔,本来并不是你的梦想。

那时候,每次我想游说你去当飞机师,你总是皱着眉说:“当飞机师很辛苦的!”

你只想当个数学专栏作家。你那个专栏很受欢迎,大学还没毕业,已经有出版社替你出书,其他报纸也找你写稿,还有学校请你去演讲。你懒洋洋地说,这份工作不用上班,光是版税和稿费已经够生活了,你打算毕业之后也继续这样。

那时候我很担心,比树懒这种动物更懒隋的你,将来怎么办?你却跟我说了一个古希腊哲学家的故事。

那个哲学家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在街上行乞,因为他认为,懒惰是最高深的哲学。

“你不如说,所有乞丐都是哲学家!”我没好气地说。

“你这句说话犯了逻辑上的错误。某个哲学家是乞丐,不代表所有乞丐都是哲学家,也不代表所有哲学家都是乞丐。”你说。

“那我可不可以说树懒是大自然的哲学家?”我说。

你眼睛亮了起来,说:“有这个可能。”

我不知道树懒是不是大自然的哲学家,但是,鹦鹉也许是预言家。

当死亡一步一步召唤着我们,皮皮曾经试着提醒我们,只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

二00四年十月初的一天,在你男童院的家里,我们无意中发现一个网站,它后来造成了网络大挤塞。它的名字叫:《印度洋上的美丽花环》那就是岛国马尔代夫。它由一千一百九十个岛屿组成,从天空中俯瞰,群岛的形状宛如一圈花瓣。它的国花是美丽的粉红玫瑰。

一位业余摄影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停留在马尔代夫,回家之后把他拍的两百多张照片放在自己的网站上。那个宁静的世外桃源让人心驰神往。我们看到了海连天的景色,看到了落日长霞染红了的椰树影,看到了蓝色的珊瑚礁,看到了比马儿还要大的鱼,看到了大海龟笨拙的泳姿。

我们也看到了盖在海边的水中屋。一排排草蓬顶的水中屋,一边是大海,另一边是游泳池。人睡在屋里的床上,朝左边转一个身,就可以跳到海中畅泳;朝右边翻个筋斗,就掉进游泳池里去,双脚根本不用碰到地板。

我和你都看得傻了眼。

“我要去!我要去!”我嚷着说。

就在这时,笼子里的皮皮好像受惊似的,不寻常地猛拍翅膀乱飞,嗄嗄嗄地叫个不(奇*书*网^。^整*理*提*供)停。我们两个同时转头望着它。

“可能刚刚有麻鹰飞过。”你看了看窗外说。

“它也想去马尔代夫呢!”我笑着跟你说,浑然不觉死亡的利爪已经伸向我们。

我们后来决定圣诞在那儿度过,十二月二十四日出发,二十七日回来,回来后再过几天,就是“古墓”的除夕之约了。

我们在网上预订了机票,找到一家便宜又漂亮的旅馆,那儿虽然没有梦寐以求的水中屋,但是,只要走出房间几步,就是海滩了,偶尔还会有大海龟爬到那片岸上孵蛋。要是我们幸运的话就能看见。

我们对马尔代夫之旅满怀着期待。我买了一件簇新的游泳衣,青草绿色的,分成上下两截,又买了太阳帽和防晒膏,每天倒数着出发的日子。

生命中的那一天终于来临。我和你带着轻便的行李,在黄昏时抵达那个碧海连天的岛国。一片印度洋的美景在我们面前展开来,我们走出机场,深呼吸一口凉爽的空气,然后兴致勃勃地乘船往小岛上的旅馆去。

旅馆由一排排的小茅屋组成。当我们踏进那个洋溢着热带风情的旅馆大堂,一位穿粉红色纱笼的女郎迎上来,把一个玫瑰花瓣编成的花环挂在我脖子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跟我说:“欢迎来到天堂!”

我们干挑万选的旅馆,连名字都隐隐透着死亡的信息,它叫“天堂旅馆”。我毫无防备,并不知晓自己已经到了人生旅程的最后一站。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傍晚,我们坐在海边餐厅的白色藤椅子里,身上穿着白天在市集买的汗衫,胸前印着马尔代夫的日落和椰树。我们悠闲地啜饮着插着七彩小纸伞的冰凉饮料,遥望着浮在海上的—轮落日。

“一辈子住在这里也不错,每天扫扫树叶就可以过生活。”你伸长腿,懒洋洋地说。

“不行!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去,伦敦、纽约、托斯卡尼、佛罗伦萨、希腊爱琴海、埃及的金字塔、印度的泰姬陵,还有巴黎!”我憧憬着,然后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三十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耸耸肩,说:“那么远的事,我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我很高兴地说。

你朝我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问我?”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没想过。”我懒懒地说。

你没好气地对我笑笑。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阿瑛?”我问你。

“天呀!你又来了!”你说。

“说出来嘛!我真的不会生气。”

“当然没有!”你终于肯说。

“真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她好像觉得你喜欢过她呢。她说,她喜欢吃蛋糕,但你是饼干。“

“我是饼干?”你瞪大眼睛。

我咯咯地笑了。从你的眼神语气,我知道你没骗我。

“那么,我是你的初恋罗?”我说。

你揉揉眼睛苦笑,一副怕了我的样子。

“那个鸡和蛋的问题,你是故意答错的吧?”我问你说。

再一次,你故弄玄虚地笑笑,始终不肯告诉我。

后来,当我们吃着铺着两片花瓣的玫瑰花冰淇淋时我埋怨你说:“我每次电邮给你,都送你一朵网上玫瑰,但你从来就没送过给我。”你竟然说:”这些只是形式罢了。”“你现在不送花给我,等我老了,你更不会送。”我咬着冰冻的小匙羹说。

“放心吧!将来你又老又丑,我也不会嫌弃你。”你眯起眼睛对我微笑。

“谁要你嫌弃!我才不会变得又老又丑!我会永远比你年轻!”我捻起盘子里的玫瑰花瓣,放到鼻子上嗅闻着。

大熊,我是不是又说了不吉利的话?逝去的人不长年岁,从此以后,我永远比你年轻。南方傍晚的玫瑰花香,飘送着离别的气息。直到如今,每个黄昏,我仿佛又嗅到了玫瑰花的香味,那片花瓣宛如小陀螺,在往事的记忆中流转。

第二天,那个将我们永远隔别的星期天早上,我穿上游泳衣,把还没睡醒的你拉到海滩上去。我们挨在遮阳伞下的白色躺椅上,你帽子盖着脸,还想继续睡。我起来,一边往身上抹防晒膏一边对你说:“快点下水吧!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你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你先去吧!”

“你不怕我给鲨鱼吃掉吗?”

“马尔代夫的鲨鱼是不吃人的。”你说。

“你快点来啊!”我催促你说。

然后,我把塑料拖鞋留在岸上,独个儿跑到海里,那儿有许多人正在游泳和浮潜。我闭上眼睛,仰躺在水面上,享受着清晨的微风,由得自己随水漂流。

不知道漂了多久,我张开眼睛站起来,你还半躺在岸上。悠闲地望着我。我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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