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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云上爱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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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说。

“嘿嘿。中计了!”我朝左边歪了歪,又朝右边歪了歪,回头说,“既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怎么能够答应不会死?”

“暂时答应罢了。”他傻气地耸耸肩。

“你不会死的。”我从花圃上跳下来说。

“为什么?”他手背叉着腰,问我说。

我转身,朝他抬起头,望着仍然站在花圃上的他说:“我刚刚在你掌心施了咒。”

“施咒?”他皱了皱眉望着我。

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告诉他说:“我刚刚画的是一颗‘万寿无疆星’。”

“胡说!嘿嘿!我来了!”他高举双手,从花圃上面朝我扑过来。我转身就跑,边跑边说:“不对,不对,那颗是‘长生不老星’!是‘不死星’!”

我突然来个急转身,直直地朝他伸出右手的拳头。

本来在后面追我的他,冷不提防我有此一着,胸口惨烈地撞上我的拳头,“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是‘惨叫一星’。”我歪嘴笑着说。

然而,过了一会儿,大熊依然按着胸口,拱着背,脸痛苦地扭成一团。

“你怎么了,还是很痛吗?”我问他。

“我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他声音虚弱地说。

我吓得脸都变青了,扶着他,焦急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几乎哭出来的我,咯咯地笑出声。

我撅起嘴瞪着他,觉得嘴唇抖颤,鼻子酸酸地,在殡仪馆里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时簌簌地涌出来,吓得大熊很内疚。

二OO一年的除夕太暗了,我睡觉的时候一直把床边的灯亮着。夜很静,我没戴耳机,徐璐的歌声却仿佛还在我耳边萦回,流转着,舍不得逝去。我望着墙上那张因年月而泛黄的地图,突然想起了一个久已遗忘的人。他的背影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他也已经长大了吗?

3

坏事一桩接一桩。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原本应该来上下午第一节课的“盜墓者”并没有出现。大家都觉得奇怪。罗拉是从来不迟到、生病也不请假,放学后舍不得走,老是埋怨学校假期太多,认为不应该放暑假的一位铁人老师。她不会也自杀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矮人神色凝重地走进课室来,只吩咐我们自修,并没有交代“盜墓者”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有同学带了当天的报纸回来,解开了“盜墓者”失踪之谜。她的照片登在港闻版第四版,耷拉着头。用她常穿的那件灰色羊毛衫遮着脸,由一名体形是她一倍的女警押着。

报道说,这名三十八岁的女子在一家超市偷窃,当场给便衣保安逮着,从她的皮包里搜到一堆并没有付钱的零食,包括“西红柿味百力滋”、“金莎”巧克力、“旺旺”脆饼等等。这些都是“盜墓者”平时喜欢请我们吃的。

据那名便衣保安说。“盜墓者”失手被捕的时候没反抗,只是用英语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会不会有病?”偷过试题的大熊说。

“她不可能再回来教书了。”未来的殓葬业接班人星一说。

“她不回来,我们的大学试怎么办?”一向很崇拜“盗墓者”的芝仪说。

我突然觉得,冷静的星一跟有时很无情的芝仪应该配成一对才是。

这天来上第一节课的小矮人,走进课室之后一直站在比他高很多的黑板前面,眼光扫过班上每一个人。久久没说话。终于开口了,他带点激动地说:“每个人小时候都崇拜过老师,但是,当你们长大之后,你们会觉得老师很渺小、觉得老师不外如是。是的,跟你们一样,老师也是人,也有承受不起的压力,就像我,血压高、胃酸高、胆固醇更高,这方面,我绝对不是一个小矮人!”

我跟大熊飞快地对望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天啊!小矮人原来一直知道自己的花名。

小矮人紧握着一双拳头,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渺小是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人。”

望着转过身去,背朝着我们伸长手臂踮起脚尖写黑板的小矮人,我突然发觉,小矮人也有很感性和高大的时刻。但是,胆固醇高好像跟教书的压力无关啊。

星一说的没错,“盜墓者”没有再回来。据说,患有偷窃癖的她,原来一直有看心理医生。另一位英文老师,洋人“哈利”代替了她。哈利教书比“盜墓者”

好,他爱说笑,还会跟我们讨论《哈利。波特》。然而,我还是有点挂念罗拉。她在教员室里的那张桌子动都没动过,还是像她在的时候一样,学生的作业簿和测验卷堆得高高的,根本没有自己的空间。

一个人的花名真的不可以乱改。幸好,大熊只叫大熊,不是叫“大盜”。

4

大学入学试渐渐迫近,我们也慢慢淡忘了“盗墓者”。二OO二年三月初的一天,男童院山坡上的树都长出了新叶。这一天,在大熊男童院的家里,他负责上网搜集过去几年的试题,我一边背书一边用喷壶替笼子里的皮皮洗澡。它看来不太享受,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拍着翅膀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我放下手里的喷壶,打开鸟笼,把皮皮抱出来放在膝盖上,用一把量尺量了一下它的长度。

“还是只得二十七公分长,两年了,它一点都没长大。”我顺着皮皮的羽毛说。

大熊没接腔,我转过头去,发现他不是在搜集试题。而是在网上打机。

“你在干什么?”我朝他吼道。

“玩一会儿没关系。”他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正在玩枪战。

“不行。”我走过去把游戏关掉,说,“別再玩了,我们还要温书啊。”

这时,楼下有人喊他。

大熊走到窗边,打开窗往下看。我抱着皮皮站在他后面,看到几个院童在下面叫他,他们其中一个手上拍着篮球。

“大熊哥,我们缺一个人比赛。”

大熊是什么时候变成大熊哥的?

“我马上来。”大熊转身想走。

“不准去!”我抓住他一条手臂说。

“我很快回来。”他像泥鰍般从我手上溜走,飞也似的奔下楼梯去。

我回身,从窗口看到他会合了那伙男生,几个人勾肩搭背地朝球场那边走去。

“唉,这个人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考不上大学。”我跟皮皮说,皮皮嗄嗄叫了两声,就像是附和我似的。

我把皮皮放回笼子里去,抓了一把瓜子喂它。皮皮没吃瓜子,拍着翅膀,很想出来的样子。大熊以前会由得它在屋里飞。

“对不起,皮皮,你要习惯一下笼子。要是我放你出来,你一定会飞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你知道外面有很多麻鹰吗?麻鹰最爱吃你这种像雪一样白的葵花鹦鹉。”

皮皮收起翅膀,咬了咬我的手指,好像听得懂我的说话,浑然忘了自己是一只聋的鹦鹉。

“你是不是从新几内亚来的?”我问皮皮。“我床边有一张世界地图,很大很大的!”我张开两条手臂比着说,“新几内亚的标记,就是一只葵花鹦鹉。”

我边喂皮皮吃瓜子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张地图吗?秘密!是个连你主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既然你是聋子,告诉你应该很安全吧?”

皮皮那双小眼睛懂性地眨了眨,好像听得明白。它到底是根本没聋,还是它生下来就是一副好像在听别人说话的样子?

我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回到计算机桌上继续搜寻过去几年的试题。二oo一、二000、一九九九……我看看手表,两个钟头过去了,大熊竟然还没有回来。我望着计算机屏幕,心里愈想愈气,拎起我的布包冲到下面球场去找他。

大熊还在那儿打球,我憋着一肚子气在场边站了很久,他都没发觉我。

“大熊哥,你女朋友找你!”一个脚毛很多的男生终于看到我。

玩得满头大汗的大熊停了下来,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大熊哥,你女朋友很正点!”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吹着口哨说。

我绷着脸,交叉双臂盯着大熊。

“你女朋友生气了,快去陪她吧。”一个矮得实在不该打篮球的男生,伸长手臂搭着大熊说。

“女生都很烦,我千方百计进来这里,就是为了避开她们。”那个刚刚边打球边拿梳子梳头的男生,自以为很幽默地说。

接着是一串爆笑声,大伙儿互相推来推去。那个脚毛很多的男生用篮球顶了顶大熊的肚子,笑得全身颤抖,脚毛肯定掉了不少。大熊夹在他们中间,只懂尴尬地陪笑。

我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一座活火山,一张脸烧得发烫,鼻孔都快要冒烟了。我一句话也没说,掉头就走。

“大熊哥。还不快去追!”

“大熊哥,你这次死定了!”

“大熊哥!不用怕!”

那伙男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起哄,我鼓着腮,大踏步走出男童院的侧门。我的脸一定非常黑,因为门口的警卫看到我时,好像给我吓着,连忙替我开门。

我气冲冲走出去,踩扁了一个刚从树上掉下来的红色浆果。

“维妮!你去哪儿?”大熊追了出来,有点结巴地说。

我直盯着他,一口气地吼道:“讨厌啊你!你说很快回来,结果打了两个钟还没完。每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你用了两个钟打球,两个钟打机,你比別人睡得多,每天要睡十个钟,吃饭洗澡加起来要用一个半钟。

你每天还剩多少时间温习?只有八个半钟!“

大熊怔了一下。咧嘴笑着说:“你的算术为什么突然进步那么多?”

“別以为我会笑!我绝对不笑!”我咬着唇瞪着他,拼命憋住笑,却很没用地笑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和大熊第一次吵架,因为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生了一肚子气,并没有吵得成。然而,这一幕还是一直留在我记忆里,每次想起也会笑。那天,我头一次发现,虽然我也曾对別人生气,却从来没有对大熊生起气来的那种亲密感。

原来,惟有那种亲密感最会折磨人。

5

四月底,大学入学试开始了。我房间的书桌上放满了用来提神的罐装咖啡和各种各样的零食。

考第一科的前一天晚上,十点钟左右,我打电话给大熊,他竟然已经上了床睡觉。

“你书温完了吗?”我问大熊。

“你没听过短期记忆吗?愈迟温习,记得愈牢。”他打着呵欠说。

“明天就考试了,今天晚上还不算短期记忆吗?”我边吃巧克力边说。

“我打算明天早一点起床温习,那么,看到试卷时,还很记得。”

“你可以早点起床再说吧。”我啜了一口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巧克力和薯片吃得太多的缘故。虽然喝了三罐咖啡,半夜两点钟,给睡魔打败霸气 书库 的我,终于溜到床上去。当我怀着无限内疚给床边的闹钟吵醒时。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

“起床了!”我打电话给大熊,朝电话筒大喊。不出我所料,他还没起床。

“聋的都听到,我又不是皮皮。”他半睡半醒地说。

“皮皮不用考试,但是你要。”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出窗外,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我掌心里,几朵乌云聚拢在一起,看来将会有一场大雷雨。

“別迟到。”我叮嘱大熊。

狂风暴雨很快就来了,当我赶到试场时,浑身湿淋淋的,脚下的球鞋都可以拧出水来。大熊在另一个试场,我打他的手机,问他:“你那边的情形怎样?”

“在外面等着进去。”

“我也是。我的鞋子都可以拧出水来了,你呢?”我一边拍掉身上的雨水一边说。

“我没事。”他回答。

“你坐出租车到门口吗?”我奇怪。

“我鞋子在家里。当然没事。”他轻松地说。

“你鞋子在家里?”我怔了怔。

“我穿了拖鞋出来。”他说。

“你竟然穿拖鞋进试场?”

“这么大雨,只好穿短裤和拖鞋出门了。不过一一”

“不过什么?”

“刚刚挤地铁时丢了一只,没时间回头找。”

“那怎么办?”

“没关系吧?考试又不是考拖鞋。”

这个人真拿他没办法,我几乎已经猜到,他一定也没带雨伞。

“带雨伞很麻烦,会忘记拿,用报纸就可以了。”他常常说。

“报纸?不是那些几十岁的大叔才会做这种事吗?”

我第一次听到时,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反正有什么就用什么吧?”他潇洒地说。

这时,试场的大门打开了。我关掉手机进去。找到自己的坐位坐下来之后。我索性把湿淋淋的球鞋和袜子脱掉,搁在桌子底下,光着脚考试,想着只穿着一只拖鞋的大熊也正在奋斗。

那天稍后,我跟大熊用ICQ通话。

“?”我的问题。

“:-)”他的答案。

“?”他的问题。

“:)”我的答案。

“@…∞…”离开ICQ之前,我送他一朵玫瑰花。

每考完一科,我们回家之后会用这种无字的ICQ看看对方今天考得好不好。大熊从来不曾回我一朵网上玫瑰,仿佛他认为玫瑰花只是我爱用的符号,用来代替“再见”。

我们都没想到,后来有一天,玫瑰也代表了离別。

6

徐璐唱过一首歌,歌的名字是《时光小鸟》,中间有一段,她用如歌的声音独白:十五岁的时候时间是花蝴蝶翩翩起舞,就在眼底二十岁的时候时间是小翠鸟偶尔停留栖在枝头二十五岁的时候时间是小夜莺当你听到林中的歌声只看到它远飞的双翼三十岁的时候啊时间嘛是秃鹰它无情的眼睛俯视你你在那儿看到了残忍

那时候的我,只能够明白二十岁的小翠鸟。等待放榜的时间又是什么?也许是鹦鹉皮皮吧?因为是聋子,所以听不到时间飘飘飞落的声音。

放榜的那天一晃眼就到了。

大清早,班上的同学齐集在课室里。当小矮人拿着我们的成绩单走进来,大家都不禁屏息。

先是芝仪出去领成绩单,她本来一直绷紧着,然后渐渐放松,露出粲然微笑的一张脸,说明了一切。一只手插着裤袋的星一,继几年前那张惊人的减肥成绩单之后,再下一城。他望着我们,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轮到大熊了,星一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打气。他从小矮人手上接过成绩单之后,朝我扮了个鬼脸。这是我们事前约定的暗号。鬼脸代表过关了。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当他把成绩单递给我看时,我简直吃了一惊。他考得很好,第一志愿计算机系应该没问题。

只剩下我了。当小矮人叫我的名字,我觉得好像呼吸不过来似的。我站起身,大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走出去。快要走到小矮人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小矮人看我的目光有点跟平时不一样。他那张脸一向只会挂着“我不觉得人生很有趣!”和“你看不出我是没有幽默感的吗?”两种表情。然而,这一刻,他的目光里却带着一点儿可惜,我的心情当场就变了。

那真是属于我的成绩单吗?我握在手里,压根儿不相信是我的。怎可能这么糟糕?

完了!我不会跟大熊一起上大学。

我垂下眼睛,瞥了大熊一眼,他等着我扮鬼脸。我多么渴望我可以,可是我不能够。

我默默回到坐位上,低着头,觉得双脚好像碰不到地,身边的一切都消逝了。

大熊从我无力的双手里拿过那张成绩单来看。

“求求你,什么也别说。”我低声说着,眼睛没望他。害怕只要看到他,我的眼泪便会进射而出。

我的眼睛投向小矮人那边,卑鄙地搜寻那些跟我一样的失败者,有些人拿了成绩单之后,当场就哭得死去活来。终于,所有成绩单都派完了。小矮人说了一些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胜者安慰败者,那些痛哭的同学身边,总有一个或者几个朋友,挤出一张苦哈哈的脸来,对他们说些安慰的说话。我不愿意接受那种虚假的感情,成为那个受恩惠的弱者。我假装上洗手间,然后溜掉。

我在街上茫然晃到天黑,身上的手机响了很多次,是大熊打来的,也有妈妈打来的,我都没接。他们的短讯,我没看就删掉。

没有路可以走了,我只好回家去。

当我经过我和大熊常去的那个小公园时,看到了坐在秋千上,茫然地等着的他。我没停下。

大熊看见了我,连忙走上来。额上挂满汗水的他问我:“你到哪儿去了?”

“恭喜你。”我苦涩地瞥了他一眼。

大熊走在我身旁,默然无语,好像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我望着前面几英尺的水泥地,回家的路,我走过很多遍,今天晚上,这条路却特別难走,特別灰暗。

我终于回到家里,掏出钥匙,乏力地把门打开。

“再见了。”我说,然后关上门,把大熊留在外面。

屋里亮着灯,坐在沙发里的妈妈看见我回来,好像放下了心头的重担,朝我微微一笑。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这次不行,下次再努力不就可以了吗?”她柔声安慰我。

我什么也没说,匆匆躲进睡房里,把门锁上,瘫散在床上,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累了,很想睡觉。

7

我一直睡到隔天下午才醒来,下了床,打开门,走出客厅。屋里没有人。我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发现罩着盖子的新鲜饭菜和一袋面包。我没碰那些饭菜,打开胶袋,拿了两个圆面包,没味道地吃着,喝了一杯水,然后回到睡房去,锁上门,拉上窗帘,照原样躺在床上,又再睡觉。

半夜里我醒来,光着脚摸黑走到厨房,吃了一个面包,再回到床上,还是动也不动地躺着。

第二天黄昏,我大字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家里的电话响起来,我的手机早就关掉了,电邮不看,电话也不接。妈妈在外面接了那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她敲敲我的房门,在外面说:“是大熊找你。”

“说我已经睡了。”我有气无力地说,眼睛没离开过天花板。

又过了三天。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像死尸般瘫在床上,偶尔离开房间,只是为了上个厕所,或是到厨房去,看到什么便吃什么,然后尽快回到睡房里,重又瘫在床上,定定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到了第六天,我去厨房喝了一杯白开水之后,没有回到睡房。我在客厅那张宽沙发躺了下来,叉开双脚。

抱着抱枕,用遥控器开电视,眼睛望着荧光幕发愣,就这样躺了大半天。当我听到妈妈转动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起来,裸着脚回到自己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里,没希望地坐在床边,直到累了就躺下去。

接下来的十多天,当妈妈出去了,我才会离开房间,软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电视画面,偶然看到好笑的情节也会笑笑。只要听到妈妈回来的声音。我便会离开沙发,回去睡房,倒卧在床上,什么也不做。

一天夜晚,我人瘫在沙发上,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悬在沙发外面,直直地望着电视画面发呆。这时,我旁边的电话响起,铃声一直没停。我瞥了瞥来电显示,是大熊。

我缓缓拿起电话筒,“唔”了一声,低微到几乎听不见。

“维妮,你没事吧?”大熊在电话那一头问我。

“唔……”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边一阵沉默。

“嗄嗄,嗄嗄……”远处的声音。大熊接着说:“是皮皮在叫。”

“唔……”我鼻子呼气,眼睛依然呆望着电视画面。

“你在睡觉?”

“唔……”我机械般应着。

“那我明天再找你好了。”

“唔……”我恍恍惚惚地放下电话筒,依旧如死尸般躺着,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我不想见任何人,连大熊也不例外。

隔天,大熊再打来,我懒懒地躺在床上,没接那个电话。不管铃声多么固执地响着,我只觉得那是遥远的、跟我无关的声音,就像西伯利亚的风声,进不了我的双耳。

妈妈在家的话,她会接那些电话。我不知道她跟电话那一头的人咕哝些什么,也不想知道。一向不爱下厨的她。每天都做些新鲜的饭菜,留在厨房里给我,又写了许多字条放在一旁安慰我。那些字条,我只瞥一眼,饭菜也只是随便吃一些。我变成屋里的一个魅影,一天可以睡十八个钟,余下的六个钟发呆,无助的感觉成了惟一的感觉。

渐渐地,大熊的电话没有再打来。电话停止打来的那天。我睡了二十个钟,无助感再一次把我淹没。

然后有一天,我躺在客厅那张宽沙发上,电视正在播新闻,报道说,全球航空业正面临不景气,各大航空公司相继大幅裁员。电视画面上出现几个穿红色制服的空服员,她们正拖着行李进入机场检查站。我想起我的梦想。那个空服员的梦也彻底完了。

不久之后的一个傍晚,我在厨房吃了几条菜,然后瘫在沙发上,看到一段关于某大学迎新营的新闻,报道说,玩新生的游戏因为带色情成分而遭人投诉。大学原来已经开学了。大熊、芝仪,还有星一,都已经成为大学生了吧?我突然想起徐璐那段关于时间的独白,不管是花蝴蝶、小翠鸟、夜莺或是秃鹰,都有一双翅膀。然而,我的时间、我的十九岁,却是落翅的小鸟。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牛仔裤和汗衫穿在睡衣外面,戴上一顶鸭嘴帽。两个多月以来,我头一次离家外出。我把帽子拉得低低的,不让别人看到我的脸,也不想看到別人的脸。

我走到“猫毛书店”,租了《哈利。波特》第二集,然后直接回家,躲进睡房,头埋书里,掉进哈利、荣恩和妙丽的巫术世界,想像自己也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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