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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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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楣不打算睡觉,屏息等到深夜,看见一辆小小不亮灯的黑色房车,悄悄开上来,停在路口,接应的人来了。
父亲卧室的灯光闪了一闪,宦楣立刻到车房去。
不久有两个人影自图画室长窗掩出,轻轻走过花园,上了车。
车子随即开走,宦楣尾随在后。
她比他们更熟这条路,她自另一头下坡,在大路上等候他们驶至,这样,他们再也不会怀疑有人追踪。
两部车子一前一后向郊外驶去。
路至一半,车子已非常稀疏,前车早已发觉有人尾随在后,宦楣看见她父亲回头张望,认出她的车子。
前车缓缓驶进一条私家路,宦楣惊疑不定,这条路对她来讲,殊不陌生。
车子停在路旁,司机跳下车,沉着的向宦楣走来。
他问:〃你一个人?〃
宦楣点点头。
〃请你立刻把车回驶,否则我们拒绝完成任务。〃
宦楣说:〃我要与父兄道别。〃
那司机说:〃一分钟内你不离开,你父兄可以跟你回家。〃
宦楣抬头,看到父亲朝她打手势,叫她走。
宦楣立刻把车子掉头,驶远。
她把车停在公路的避车处,手臂抱在胸前,过了十分钟,她往回驶。
不用人带路,她都知道前车的去向。
他们一定准备从水路走。
宦楣把车往回驶,静静停下,她取出一具电筒,徒步摸黑往小路走下去。
她知道小路尽头有一个私家码头。
宦楣来得及送那艘漆黑的游艇轻轻驶离码头,深夜中它如魅影似载走她的父兄。
她站在码头中段向它挥手,在黑夜中,它一下子为浓雾所遮掩,速度奇快,几乎即时去得无影无踪。
公海自有接载的大船。
宦楣叹息。
她仰起头,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她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很平静地用很普通的语气说:〃你还不出来,想躲到几时去?〃
她身后嘁嚓一响,一个人影自矮树丛中钻出。
宦楣跟着说:〃冀轸出入口公司:没想到你负责运进运出的是人口。〃
那个人不出声。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
宦楣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上坡走。
〃真没想到你做的是这些勾当。〃
走到有路灯的地方,宦楣转过头来,看着黑衣黑衫的聂上游。
〃真奇怪,自古做贼的都爱穿黑色夜行农。〃
聂上游知她心中气着,不与她辩驳。
〃为什么不提醒我,我父兄才是贼中之贼?〃
聂上游仍不做声。
〃今晚没有香槟招待?〃
他伸手做一个请的姿势,招呼宦楣入屋。
宦楣找到酒瓶,索性不等杯子,抓住瓶子就灌,鲸吞几口,用手背擦擦嘴,颓然倒在沙发里,〃多谢你成全两个疑犯。〃
聂上游坐下说:〃我只不过听差办事。〃
宦楣摆摆手,〃全世界的刽子手都这么说。〃
〃是宦先生本人与总部联络,老板方叫我执行任务。〃
〃当然,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全是社会的错。〃
〃我不能告诉你,但事前已吩咐宦晖预先通知你。〃
〃呵,我明白了,原来你们待我都已仁尽义至。〃
〃眉豆,原谅我,这件任务关系重大,不能从我嘴里泄漏消息。〃
〃刚才我也险点坏了你们的大事,差一点点,你的手足以为我会大义灭亲,向警方举报。〃
聂上游维持缄默。
宦楣又喝了几口酒。
命运总使她碰到同一类的男性,他们总是忠于任务多过一切,无论黑道白道,她总没有在他们心目中占第一位。
真是失败。
半瓶酒下肚,宦楣的身子渐渐和暖,精神放松,人生观也变得不一样。
她问聂君:〃近年来那么多大案子,冀轸的生意很好吧?〃
聂上游实在无法召架。
宦楣拍一下掌,〃这下可都明白了,可记得我们在法庭外偶遇!那次,你特地向梁国新兜生意吧,但是他没有走,你赚不到佣金。〃
聂上游索性任她挪揄嘲弄。
宦楣放下酒瓶,〃我该走了,我还得编一个故事,使每一个人信,我不知情。〃
〃你不适宜驾车。〃
〃我可以应付。〃
〃我送你。〃
〃你留在家比较好,那具电话随时会响,说不定有什么更重要的货等着出埠。〃
她走到车旁,脚步一样笔直,但她找不到车匙,聂上游已经把它收起来。
〃坐过去,待我来开车。〃
〃我不要领你的情。〃
〃我恐怕你这次会事与愿违: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宦兴波与宦晖在何处落脚,只有我可以与他俩联络。〃
宦楣抬起头来发呆。
聂君把她推到邻座,发动车子。
〃我从没有对你说过谎,也许有些事我不该省略不提。自唐人街到小西西里,再与波多黎各党魁结交,最后赏识我的这位老板,是帮会大哥。眉豆,一个人总得生活,但是你对生活全然没有了解,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宦楣本来不打算说话,终于忍不住,〃你与邓宗平都看不起我,因我没有吃过苦,我倒情愿一直如此,并不希望在你们跟前升级。〃
聂上游心里不好过,〃我怎么好同邓君相比。〃
宦楣的眼皮渐渐沉重,头抬不起来,酒意发作了,她的灵魂像是要飘进另外一个更美更好的世界里去,她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说: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走吧,走吧。
若不是聂上游推她,她已抵达彼邦。
〃眉豆,醒醒,眉豆,下车。〃
宦楣睁开眼睛,〃到家了吗?〃
〃你要在这里转车。〃
〃为什么?〃
〃看。〃
宦楣停睛一看,只见前面路口停着黑白两色的车子,车顶蓝灯刺眼地闪动。
天色已露曙光,宦家父子早已走远。
宦楣说:〃我还有力气,我可以徒步上去。〃
〃不要再与我联络,我会找你。〃
〃别担心!我不敢出卖掌握我父兄消息的人。〃
宦楣推开车门,悄悄下车。
家门口一大堆人在等她,邓宗平是其中之一。
宦楣站到母亲身旁,宦太太尚未更衣,披着头发,穿着睡袍,一脸茫然。
邓宗平闻到一阵酒气,痛心的问:〃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宦楣微微笑,跌到沙发里,回答:〃寻欢作乐。〃
〃宦先生同宦晖失踪,你可知道?〃
宦楣张大嘴,〃怪不得那么多制服人员来搜查,我父亲呢,我兄弟呢,他们在哪?〃她提高声音叫嚷起来。
邓宗平凝视她,她也瞪视他,她再也不用怕他,她最近所经历的,已使她麻木,忘却害怕。
他们做完调查,拔队离开。
宦太太似乎有点胡涂,拉着自由问:〃宦晖父子到什么地方去了?〃
自由不知如何是好,宦楣过去硬着心肠回答:〃跑了。〃
宦太太又问:〃他们几时回来?〃
宦楣又说:〃没有人知道。〃
宦太太问:〃那怎么办?〃
宦楣说:〃试着办,没有他们,照样也得生活。〃
宦太太似乎仍未听懂,她问女儿:〃你呢,你会不会离开我?〃
宦楣正站在窗前,刚好看到藏在树丛内的一辆小车。
〃我!我不走,母亲,我会陪着你。〃二十四小时受到监察,不是那么容易走得掉。
她做了黑咖啡喝,大杯大杯的灌下去。
邓宗平在厨房找到她。
〃你鞋上都是泥泞,去过什么地方?〃
宦楣笑。
〃你知道他们的下落是不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盘问我。〃
〃但是你去送过他们。〃
宦楣想起来,自车里看过去,只见到父亲缩小了的面孔是灰黑色的。
邓宗平压低声线,〃你知情不报,协助他们逃亡!〃
宦楣抬起头来,很遗憾的说:〃宗平,你看,你并不想真的同我结婚。〃
〃这与婚事完全无关,我们此刻讨论你做错的一件事情。〃
〃我一直以为爱没有错与对。〃很明显,他不是这样想,邓宗平永远是正气的化身,对他来说,每个人都有罪,直至清白。
宦楣微笑,到这一刻,她才摆脱他的控制,她不再爱他。
〃宗平,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我不希冀得到你的同情,此刻宦家对你声誉有损,我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这是什么话。〃邓宗平拉着她。
〃我很疲倦,想去躺一会儿,上次睡觉,可能已是十天前的事了。〃
〃我稍后再与你联络。〃
宦楣苦笑,〃不要叫醒我。不要唤我回来这个世界。〃
她倒在床上,昏然入睡。
第8章
思维并没有停止活动,她一直在床上转动,终于满头冷汗,跃起来惊呼。
张开眼睛,看到许绮年坐在床头,她不禁握紧她的手。
〃眉豆,睡得这么辛苦,还是醒着的好。〃
〃我看见宦晖,他衣衫滥楼,伸手向我乞讨。〃
〃眉豆,镇定一点,我有事同你商量。〃
宦楣喝一口水,〃什么时候了?〃
〃你睡了四个小时。〃
〃像有一百万年。〃
〃眉豆,现在你是一家之主了。〃
〃可不是,真可怕,像打仗一样,迫近身来。〃
许绮年欲语还休。
宦楣说:〃你有话直说好了,我不相信还有更坏的新闻。〃她停一停,〃许小姐,你至今不嫌弃我们,真是难得。〃
许绮年吐出一口气,〃十多年前,初入钧隆,我不过是个略懂打字速记的中学生,没有宦先生提拔,哪有今天,况且,我们到哪里不过是打工,并无受牵连的资格,何必见风使舵?〃
〃找到新岗位了吗?〃
〃我想同你说,我会放两个月大假,之后,就到冉氏公司上班。〃
〃冉氏,冉镇宾?〃
许绮年点点头。
宦楣呆一会儿,〃他来钧隆挖角?干得好。〃
许绮年黯然,〃冉翁一直表示对我欣赏,从前还以为他开玩笑。〃
〃你看,真金不怕红炉火。〃
〃眉豆,还有一件事。〃
宦楣拉过一件毛衣套上身,穿了一半,发觉是宦晖的衣服,心中一阵酸痛。
一方面许绮年鼓起勇气说:〃这间大宅,已经抵押出去了。〃
宦楣自衣领中冒出头来,瞪大双眼,不可能还有这样的冲击,宦家已经溃不成军,身败名裂,难道尚有更黑暗的灾难在等着他们?
〃眉豆,楼宇已押给冉镇宾先生,下个月五号他就有权来收房子,他特地叫我通知你们,宽限到月底,你们一定要走,否则他被逼要采取法律行动。〃
宦楣每个字都听见了,内心却一片空白,统共不晓得做出适当的反应。
〃眉豆,原谅我这张乌鸦嘴,我也是听差办事。〃
听差办事。
这句话好不熟悉。兵败如山倒,每个人都是逼不得已,众志成城,造成宦家灭亡。
〃这间屋子的风水不算好,眉豆,反正现在只剩你们母女两人,不需要这样大的地方,冉翁吩咐过我,嘱我帮你们另外找公寓搬。〃
宦楣已经不会说话,她感觉到呼吸困难。
许绮年苦笑,〃‘当我们能够说,这是最坏的时刻时,这还不算是最坏时刻。’李尔王第四幕第一场。眉豆,对不起。〃
〃不,不,许小姐,这不关你事,但请你忠告我,我该如何向家母披露这个消息?〃
许绮年的目光充满怜悯,谁会想到她们母女会有这样的下场,忽然之间,她想起当年初见宦二小姐的情形来。彼时她刚升为宦兴波的私人秘书,过农历年,第一次有资格跟大伙到宦府团拜,看到一个清丽的,只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粉红色凯丝咪衣裙出来打招呼,言语间全然不知民间疾苦。
许绮年记得她慨叹的与同事申诉:〃我在她那年纪,早已经是历尽沧桑一妇人了,你看她,恐怕一辈子可以在象牙塔内做其小公主,我就不服气人的命运,何以我们偏偏挨得乌龟似。〃
同事瞪她一眼,轻轻责备说:〃咄,贫民窟中,不少人生下来还一头疮呢,小姐,你有没有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勿要勿心足了。〃
转眼间,物是人非,事过情迁,沧海桑田,许绮年自觉阅历再足,也受此事震动,语塞无言。
只听得小公主犹自喃喃自语:〃我怎么跟母亲说?〃
许绮年回过来,〃我这里有个打算,愿与你从详计议。〃
宦楣如获救星,〃请帮我忙。〃
〃暂时什么都不要与宦太太说,找到房子,搬过去,只是暂避风头。〃
宦楣忙不迭点头。
离下个月五号,只剩两个星期。
宦楣自小与冉镇宾熟稔,由他教会她这名世侄女滑水潜水,没想到,今日逼迁的也是他。
在商言商,冉某又不是从事慈善事业的人,无论谁把房子卖与他,都得依时交货。
宦楣不恨谁。
在许绮年协助下,她遣散了大宅里六名帮佣。
走的司机前来辞行时双手颤抖。
宦太太静静坐在一角观看一切情况,完全有种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一场话剧的观众,人来人往,幕升幕落,与她毫不相干。
宦楣只留下一名近身女工服侍母亲。
才半天,宦楣发觉宦宅之所以一直富丽堂皇,闪闪生辉,原来全仗一班帮佣努力维修打扫,他们一走,店堂顿时黯淡无光,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宦楣要开车送女佣到市区买菜。
门外有便衣盯着她的行踪,并不收敛身分,笑嘻嘻看着她,一边挤眉弄眼。
宦楣忍无可忍,用两手做一个最粗鲁不文明的动作,向他致敬。
便衣大吃一惊,倒退两步。
宦楣上车而去,自然另有跟踪的车子。
宦楣茫然,恁地好兴趣,还同这些人开玩笑,看样子她会活得下来。
一时没想到生命力会这样强,她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到达市场,佣人问她取钱办货。
宦楣呆住,要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钱的真正意义,她结结巴巴说:〃我身边没有钱。〃
老工人说:〃我先垫一垫。〃
宦楣这一下非同小可,像是挨了好大一个巴掌,且全然不知谁发的招,谁做主动。
回家半途,汽油用尽,连加油的零钱都要佣人代付。
原来没有这位孔方先生,寸步难行。
宦楣脚步浮浮,回到家中,玄关上悬的那盏一公尺直径的水晶灯像是要压下来似的,她连忙避到墙角喘气。
〃眉豆。〃
她抬头看,〃小蓉,梁小蓉。〃
小蓉飞奔过来,与她相拥。
小蓉轻轻说:〃我没有用电话,他们说电话全装上窃听器。〃
〃他们是谁?〃
〃江湖上的人。〃小蓉口气幽默。
宦楣苦笑,〃小蓉,你好吗?〃
〃我还在生活。〃
〃伯母好吗?〃
〃我让她到温哥华去探访阿姨。〃
〃你们的经济情形如何?〃
〃叔叔非常照顾我们。〃
〃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到了这种时候,你才知道谁有伟大的人格,不过眉豆,请记住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人为我们做伟人。〃
〃我明白。〃
〃听说邓宗平同你终于散开了。〃
〃他前途无限,过些日子要到局里去主持大事,怎么能同我在一起。〃
〃齐大非偶,爱?〃
小蓉说得这样趣极,宦楣觉得好笑,这句话,早三五年,要调转头来讲,时移世易,一些人的下去,才会造就另一些人的抬头。
宦楣无限惆怅。
艾自由寻声探头张望,宦楣招手,〃来见我最好的朋友梁小蓉。〃
〃这位是自由吧,真正难得。〃
她们俩人握手。
宦楣这才发觉一屋都是女子,像打仗时一样,男丁统统流亡在外。
宦楣送小蓉出门。
〃寒流来了,数星星的时候穿多一点衣服。〃小蓉说。
星?
多么遥远的事,宦楣不相信曾经一度她竟有心思观星渡日。
她问小蓉:〃你认为我应付得了?〃
〃当然,我做得到的事,你也可以。〃
宦楣不出声。
〃求生的律例原来最简单不过:死不去,也'奇書網整理提供'就活下来了,战壕中的士兵都明白这个道理。〃
当天晚上,宦太太召集女儿与媳妇谈话。
她轻轻把名下所有私蓄放在桌子上,仿佛想说话,张开嘴,又合拢,大概觉得没有必要再做解释,每一件事都简单明了。
她上楼去了。
宦楣问自由:〃我们可以维持多久?〃
自由比她经济实惠,她盘算一下,〃约六个月。〃
〃首饰呢,母亲有许多闪烁的石头?〃
自由说:〃既然不见,一定已售。〃
宦兴波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三十年建立此家,宦楣真不明白何以一场赌博会使他们倾家荡产。
两个年轻的女子相对无言。
宦楣发觉自由嘴角孕有笑意,她大惑不解,过很久,她才发现,自由那菱型嘴角天然弯弯向上,不笑也像笑,天生一副令人愉快的表情。
宦楣轻轻说:〃你要是现在回家的话,少吃许多苦。〃
自由这一下子真的笑了,她不睬她,独自上楼去。
宦楣躺在沙发上,盘算着搬家的事,小时候,她听过许许多多奇怪的传闻:王家生意倒闭后,公子竟去做地盘工人。还有,萧家的房子充公,一家住到车房去。何府的媳妇不甘出卖珠宝帮忙补偿,愤然服药。
宦楣一直把这些当天方夜谭,左耳进右耳出,听罢讪笑一会儿——也就去在脑后。
现在她的地位跃升,从一个听故事的人,变为故事的主角之一。
〃眉豆。〃
宦楣睁开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聂上游微笑,〃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原来你还是飞檐走壁的侠盗,闲话休说,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他们已经安全抵达第一站。〃
〃什么地方,马尼拉、曼谷、新加坡?〃
〃我听说你们要搬出去住。〃
〃上游,请安排我与他们通一次话,我恳求你。〃
他轻轻说:〃那不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的事。〃
〃每事必有例外,你一定可以办得到。〃
聂上游答:〃我尽量想办法。〃
〃自由几时走?〃
〃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来干什么?〃
〃宦先生吩咐,南区的祖屋仍在,你们可以暂时搬去住。〃
〃祖屋,什么祖屋?〃
〃顾名思义,大抵是宦先生未发迹时最早置的房产。〃
〃我从来没听说过。〃
〃还有,他嘱我代垫你们的生活费。〃
宦楣苦笑,〃别骗我,父亲已经山穷水尽,自顾不暇。〃
聂上游沉默,〃那么,当我私人资助你。〃
〃长贫难顾,你会后悔。〃
〃如果可以结婚的话,男方就无从反悔。〃
他曾经多次提及婚事,没有一次比今次更加认真。
〃不,〃宦楣一口拒绝,〃你陷我父于不义,我们不再是朋友。〃
〃宦楣,你为何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免得你误会我俩此刻门当户对。〃
〃你仍然在等邓宗平?〃
〃聂上游,看天份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拿这种琐事来烦我。〃
他沉默了,过一会儿,公然自前门离去。
这个时候,刚刚凑巧,一辆计程车与小型货车的司机在路口起冲突争吵相骂,惹人注目,一时没有谁注视宦宅大门。
宦太太闻声摸下来,〃是毛豆吗,是否毛豆回来了?〃
宦楣别转面孔,心如刀割。
五号。
是宦家的人住在宦宅最后一个晚上。
一清早邓宗平就来照应。
宦氏母女留下一仓库无用的衣物,只提着两件行李。
宦太太并无留恋,宦楣硬着心肠,叫工人联络慈善机构来抬走杂物。
自由在一旁轻轻说:〃留着也许将来有用。〃
宦楣笑一笑,祖屋根本无空间堆积这些身外物。
〃自由,你同母亲先起程,我来做最后查看。〃
宦太太坐在园子里静静向山下望,青草地多日未经修剪,已长出蒲公英来,花卉枯萎一半,处处落英。
正要动身,忽然之间,一辆香蕉黄的开篷车铲上斜坡,喇叭按得震天响,车子停下,一个穿皮草的女子跳下来,走近她们。
宦楣一怔,来人是叶凯蒂。
她把车匙圈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使劲的溜溜将它转动,一边点头说:〃宦太太你好,宦楣你好,长远勿见。〃一边信步走上来。
宦楣开头不知道凯蒂为何来此,电光石火间明白了。凯蒂是来接收宦宅!
当然,冉镇宾已将这间屋子转送了给她,或者至少允许她做它暂时的女主人。
凯蒂眯着眼睛看牢宦楣一直笑个不停。
宦楣避开那挪揄的目光。
凯蒂闲闲的说:〃讲好的啊,一切家私不准搬动。〃然后对牢艾自由再说:〃你瞧,一切都是注定的,有你的,就是有你的,没你的就是没你的。〃
邓宗平在这个时候,踏前一步,把身子挡在宦家的女子面前。
他面孔自然发散一股威严,凯蒂退后一步,也不再转动车匙,那惹人心烦叮叮之声停止,宦楣松一口气。
〃你,〃凯蒂指一指宦楣,〃走之前陪我巡一巡屋子,我得看看漏了什么没有。〃
宦楣只觉一边面孔既麻且红,强自镇定,对自由说:〃你们先走,我稍后即来。〃
只见宦太太瞪着叶凯蒂,脸色煞白。
宦楣见母亲有反应,反而安心,自从大势去后,宦太太状若木偶,今天这样激动,表示体内仍有生机。
自由镇静地扶着宦太太上车。
宦楣伸一伸手,〃请。〃
凯蒂故意提高声音,〃其实这一幢房子,风水差到极点,克不住还真的不要住。〃
邓宗平忽然开口,〃叶小姐,我相信你一定克尽天下苍生。〃
连宦楣听了这个话都一怔,不由得把手伸进邓宗平的臂里。
叶凯蒂白他一眼,没趣地推开大门进内视察。
宦楣低声同宗平说:〃谢谢你。〃
〃切勿挂齿。〃
宦楣愁肠百结。
邓宗平说:〃镇定一点,以业主的姿态带她看房子。〃
宦楣抬起头,〃有你支持,我做得到。〃她摸一摸发烫的面孔。
与邓宗平之间的关系,松点紧点,紧点松点,宦楣很明白,他与她,永远不会结合,但是,也不致断绝邦交,除非他另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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