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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柔并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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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上当了。
余克俭满头黑线,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哈哈——”现在连掩嘴偷笑都省略了。
为什么她随口几句胡扯,都能讲得跟真的一样?
实在应该找一天发作一顿,吓吓她!可是想发脾气嘛,又觉得自己很没风度;如果轻易放过她嘛,以后她还不知道要唬弄他几次!
说来自己也很好笑,每次都安分守己的落网,真是奇奇QīsuU。сom书哉怪也!余克俭啼笑皆非。
他板着脸站起身,试图拾回几分做主子的威严。
“你不用替我做晚餐了,我下楼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今天晚上我要回主屋吃饭。你留下来看家,不用随我回去了。”
桌子底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阵深呼吸的声音。
吐气。吸气。吐气。
娇小的纤影袅袅立起来。
再现身时,她已经脸色平静,陪他一起庄严肃穆。
“是,我知道了,您慢走。”
余克俭瞪了她一眼,她的嘴角隐约在抽搐。
唉!落网的凤凰无可奈何退场。
※※※
为什么他会如此轻易上她的当呢?这份纳闷延续了整个晚上的饭局。
即使在吃完饭、回俭园的途中,他的头顶仍然飘浮着一堆问号。
如果她是公司客户,或其他合作对象,他便会知道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是,她只是他身边的小女佣而已,平时又一副乖巧驯善的样子,谁会料到两个人如常的聊着天,她会突然煞有介事的掰起故事来?
还掰得有模有样,深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兵法要领!真是!
幽默感渐渐取代了受损的自尊心,他摇了摇头,轻笑起来。
“余先生,您有事吗?”司机听到后座细细的声音,以为主子在和他说话。
“没事,快回家吧!”看看表,才十点而已,他童心忽起,待会儿可得想法子扳回一城。
回到俭园,衣丝碧再度留了一个“惊喜”给他。
通室无人。他一跨进客厅便蹙起眉心。
“衣丝碧?”
几盏主灯都是亮着的,一如平常的夜里,空气中却少了一丝存在感。
厨房里,无声;她的房门下,无光。
“衣丝碧?”他走到楼梯口,依然静悄悄。
两人同屋而居近一年,她从未天黑之后还在外面流连,今天下午也没听她提起晚上有出门的计划,她会上哪儿去了?
“哈啰,衣丝碧,余先生回来了!”
司机替他在屋于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绕了一圈,同样杳无芳影。
“她应该在家才对,难道出事了?”余克俭缓缓在沙发椅坐下来,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可是保全系统仍然开启,还调整成‘外出’的警戒状态,屋子里也没有窃贼入侵的痕迹,看样子她是自己出门的。”司机突然用力捶了下掌心。“哎呀!余先生。您看她会不会是偷跑了?”
余克俭一怔。
“她为什么要偷跑?”
‘很多菲佣都会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跑掉,这样她们就可以留在台湾打黑工,不用每两年回菲律宾一次,还要付佣金给人力仲介公司,衣丝碧八成也是如此。”司机连忙解释。
“胡扯!”他想也不想便出声直斥。
“可是电视新闻里经常有这种报导。”司机越想越不妥,还是继续说:“余先生,我看我打个电话通知老夫人。菲佣逃跑之后,雇主这头很麻烦的,还要向警察局和劳委会报备,填一堆资料……”
“我说你胡扯,你还不住口?”他拍一下扶手,森严大喝。“衣丝碧跟了我将近一年,平时我就极少管束她,她要跑早就可以正大光明走出去了,用得着挨到今天晚上摸黑溜走?”
难得性格宁定的孙少爷发这么大脾气,司机登时被骂呆了。
“是、是,对不起……”
“衣丝碧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你回去吧!”余克俭不悦地摆摆手。
“可是,留您一个人在家里……”
“我是未成年小孩,不能一个人在家吗?”他的眼神比口气更冷冰冰。
“不……不是,我是……”
“回去之后不准向老夫人乱嚼舌根,懂分寸吧?”他的语气冷厉。
“是,是。”司机唯唯诺诺地躬了个身。“那,余先生,我先走一步。”
留下来只会平白扫到台风尾,还是先溜为妙。
空荡荡的房子里再度恢复平静。
余克俭独坐西楼,无言中,窗外月如勾。
真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院落里仍扬着夜虫的欢语,山风的吹了,这些都是他听惯了的。
就是因为听得太习惯,反而越显寂寥吗?
他吁了口气,起身回到二楼。
与其说担心她“偷跑”,他更关切她的安危。
这女孩儿的根骨里有一层深深的骄傲,做不来违法愉跑的勾当,他甚至无法想像她在暗巷里躲躲藏藏,每天只靠打零工过活。
那么,她究竟是上哪儿去了呢?这十一个月以来,衣丝碧从未不假外出。每逢例假日,她偶尔出门找朋友,即使如此也一定会赶在晚上十点收假之前回来。
为了尊重她的个人隐私,他从未干涉过她的交友状况。现在才恍然发现,自己对她的生活全然不了解。
再等一个晚上吧!他决定。如果明天早上,人还没有回来,他就必须采取行动了。
※※※
天方傍亮儿,空气里清溢着晨露的气息,以及一种淡雅的稻米香味。
白粥的味道。
毛毯下的人霍然张开眼险,清亮的晓光立刻刺痛了他的瞳眸。
他晃了晃脑袋,摇去猛然坐起身的晕眩感,下楼到厨房去。
灵巧的娇躯在流理台与餐桌之间快速移动。晨光透过格子状的窗扇,在她身上散成麻麻点点的光粉,有一瞬间,她的形影仿佛变成半透明,即将飘然而去。
他愣在原地,生怕惊扰了她。
衣丝碧一转过身便对上厨房门口的男人。
“余先生,早……早安。”她不自在地放下手中的锅铲。
他的眼窝底下映着两抹暗青色的黑影,清癯的容颜上毫无表情。两人相对无语。
厨房里升高的压力让衣丝碧感到心慌,她好像应该解释一下。
“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临时有急事,跑出门了。”声音太小!她清了清喉咙再试一次。“我在冰箱门贴了一张外出条,本来以为您回来之后,若有到厨房里喝水就会瞧见……我猜,您没有看到吧?”
纸条仍然用吸铁贴附在冰箱上,分毫未动。她猜想他昨天回来之后,就直接上楼睡觉了,可能连她不在家都没发现。
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有点酸酸的,涩涩的……
“嗯。”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看看窗外,又看看她。好一会儿,才踱向餐桌前坐定。
早餐在异常沉闷的气氛中过去。
接下来两天,衣丝碧明显躲着他。
余克俭真的很不想去注意这种小鼻子小眼睛的琐事,可是她回避的动作如此之明显,他想忽视都很困难。
毫无原由地,她关在自己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他叫人,她也是匆匆忙忙出现,办完事之后再匆匆忙忙退场。
习惯了她偶发的没大没小,现在突然换上一副必恭必敬的小媳妇姿态,老实说,他还真有点寂寞。
瞧瞧她在搞什么鬼!他想。
于是,他待在客厅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干脆连公文都搬下楼来好吧!他承认,他也越来越无聊了。
像现在,他吃完午饭之后,就一直耗在客厅里。衣丝碧不断在厨房和客厅边缘徘徊,明明是想躲进房间去,又碍于主子在场而不敢造次。
下午四点,他的眼角余光瞄到她坐立不安的清影,终于决定放她一马。
今天就先僵到这里!他大发慈悲地想。
叮咚!在他颁发特赦令之前,门铃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她飞奔而去,有如门前出现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不禁好气又好等了好一会儿,她没有进来通报,玄关反而响起了争执声。
他蹙着眉走到客厅边缘,隔着一小段距离瞧瞧是谁上门了。
“你们没有搜索票,没有权利进来!”衣丝碧半掩着门,大声说。
“我们只是来拜访一下,不需要带搜索票。”访客的声音依稀有些耳熟。
“余先生不见外人的,你们预约过了吗?”
“喂!你别不识好歹,等我们去申请搜索票过来,余家的面子就挂不住了。”另一个恶声恶气的男音威胁道。
这倒有趣!他想瞧瞧谁能让余家的面子挂不住。
“什么事?”余克俭冷淡地出声。
“没事,是管区的警察先生和……”衣丝碧不安地回答,话还没完,门外的人强行闯进来。
从大张的门口望出去,院子里停了两辆警车,三位员警守在左近的草坪上,一副戒备森严的神情。
“余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原来熟悉的那个声音就是附近的管区警员。
阳明山上出将入相,在这里当管区油水固然丰厚,伺候起“贵人”也要格外小心。
管区身旁的陌生男子就是强行推开门的家伙,方才对衣丝碧说话时还一脸趾高气扬,现在面对余家的太子爷,态度登时一百八十度转变。
“您好,敝姓林,是,大华人力仲介公司’的主管,这是我的名片。”林先生客气地持着名片想走进来。
衣丝碧连忙上前挡住,俏脸上横眉竖眼的,像一只全心保护幼子的母老虎。
林先生一扭头就想发作。
“嗯?”余克俭轻哼,凛然有一股不可逼视的矜贵风采。
林先生一惊,脚步自然而然软了下来。
管区员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
“余先生,是这样的,‘大华仲介’的一名菲佣逃跑了,根据线报,有人曾经在这一带看过那名菲佣,所以我们才来上门叨扰。”
“你们的菲佣跑掉,关我们什么事?俭园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我有合法的工作证。”衣丝碧抢着回答,神色问充满了不友善。
他不动声色地瞄她一眼。这女孩儿今天的表现很刺猬。
“我们已经访查过儿位罗娜的朋友,有人供出来,前天晚上是你把罗娜接走的,你还不承认?”林先生放粗嗓门。
“他们胡说八道!我从上个星期开始,就没有见过罗娜了!”衣丝碧涨红了秀气的脸。
“是吗?”林先生从公事包里翻出一张黑白照片,递到她鼻端前。“那么林家的监视器为什么会拍到你在门口接应罗娜的画面?”
衣丝碧的俏颜霎时惨白,她下意识回头向余克俭求助。
那双不知所措的眼眸陡然让他的心头揪拧。
“够了!谁给你们权利上门来盘问我的人?”他冷怒的轻斥。
“余先生,我们只是想找您的菲佣谈谈。”管区警员连忙偷扯一下林先生。姓余的可不是好惹的。
“她有名有姓,叫做衣丝碧,不叫‘菲佣’。”他冷冷地朝她微一点头。
衣丝碧走回他身畔,明眼人都瞧出了她举止间的依恋。
“这是在闹什么?”
场面越来越可观了!余老夫人率着陈总管、特别助理,一干人浩浩荡荡的登场。
“余老夫人!”管区冷汗直冒,这下子可好!出发之前他不敢造次,先偷偷打了电话向余宅的管家报备。
孰料老夫人一得到消息,马上领人杀过来瞧瞧,是谁那么大狗胆找她宝贝金孙的麻烦。
余克俭感觉身侧有个软腻的身躯贴了上来,回眸一瞧,衣丝碧不由自主地偎着他,盯视老夫人的眸中闪着退缩。
是了,她向来就怕奶奶。
心中有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轻缓地,他将她的小手执进掌中,温柔包覆。
衣丝碧感到手上的暖热,抬眸对上他的眼神,然后,再也移不开。
“有人!”院子里,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唤震破僵局。
“有个女人往后山逃跑了。”
“快追!”
纷乱杂沓的脚步声往后院攻过去,管区与林先生垫后。
她大惊,拔足就要往厨房的后门奔去,腕上猛然一紧。
余克俭眼睛微眯,深不可测地对住她。
“我……她……我……”她的红唇颤动,豆大的泪珠蓦地滑下眼眶。“对不起。”
回头奔开。
余克俭低下头,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这是怎么回事?”余老夫人急急迎上来。“那个妮子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奶奶。”他简洁地向陈总管吩咐,“这里的事我会处理,陈总管留下来帮忙即可,司机和恕仪先送奶奶回去。”
“这怎么行!我……”老夫人来不及抗议完,孙子坚毅沉定的眼光落回她身上。
“奶奶,你的孙子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称手,还指使得动公司里那些老顽固吗?”他的口气虽然是玩笑式的,目光却丝毫不退让。
他的性子,做奶奶的比谁都了解。当他拿定了主意时,任何人来说都是无用的。余老夫人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如果有任何需要,记得到大宅子来调配人手。”改日定要将那个菲佣唤上来问清楚。当初就是看在她乖巧不惹事的份上,才让她来服侍克俭的,谁知她比那个惠美高一筹,居然连警察都找上门了。
老人家神色抑郁地离去。
后院里,场面混乱成一团。
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被两位员警挟持住,衣丝碧努力要扑上去拉回她,被林先生一次又一次拦下。
被警方挟持的那个女人约莫是衣丝碧的岁数,轮廓极深刻,一望即知有外籍人士血统,澄亮的大眼里盈满恐惧;最教人触目惊心的,是她头脸上,以及手臂上暴露出来的青紫色伤痕。
“放开我!你们不能逮捕罗娜!她才是受害者!你们没有看见她身上的伤吗?那一家子都欺陵她!男主人还对她……对她……”
“够了。”冰冷声音再度介入乱局。
陈总管上前排开林先生的拉扯,她立刻奔回余克俭面前,揪着他的衣摆,激动的泪淌了满面。
“余先生,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帮罗娜,别让他们带走她。”
“余先生,此事已经涉及法律程序,罗娜不只是逃脱而已,她的雇主已经正式向警局报案,指称她有虐待幼儿和偷窃的事由,即使是您,也不能出面干涉警力执法。”犯人既然在手,管区的说话便强硬起来。
余克俭沉吟。
罗娜确实有从雇主家逃跑的情事,他也不是她合法的雇主,于情于理都没有介入的立场。
“好,你们带她走。”他把衣丝碧拉到身后,淡然让出一条路。
她倒抽一口寒气。“不行!你要相信我,他们……”
握住她的那只暖掌捏了捏,她怔愣的收了声音。
“余氏的法律顾问明天会到警局去,担任罗娜小姐的律师,今天晚上就请贵局的人多多照料了。”
林先生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的转变,连忙说:“余先生,这只是一件小事,不需要动用到律师……”
“怎么不需要?”他一句寒气直冒的话就把林先生给堵回去。“你们也说了,现在事情已经法律程序,罗娜为什么不能请律师?”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
“我们会同她的雇主谈一谈,劝对方收回告诉,直接把罗娜遣返,让她以后不能再来台湾工作,这样就够了;您投必要把小事化大嘛!”管区出面协调。
“笑话,外籍劳工就没有人权吗?”余克俭冷哼。“你们自己先回去弄清楚,那位雇主的控诉最好是真的,否则,届时是谁告谁还未可知。”
“可是……”林先生还想争辩。
“陈总管,送客。”
他派头恁大,听都不想听,牵着衣丝碧直接进屋去。
一群警员与仲介人员呆在原地,互相交换着目光。
奇怪,原本这只是一桩很寻常的追捕逃佣事件,为什么他们会有一种惹错了人,大祸临头的感觉?
第五章
衣丝碧一脸呆茫地坐在餐桌后。
放她独处一段时间掌握自己的情绪,余克俭低声交代了陈总管几句,遣走了他。
俭园再度恢复成他们两人独有的世界。
她吸吸鼻子,收干了泪,桌前突然滑来一杯冰咖啡。举目,迎上一对温柔深远的眼眸。
她心头一酸,泪珠子效法玻璃外的冰珠子,扑簌簌又滚淌下来。
“把整件事情告诉我。”他在她的右手边坐下来。
低沉稳定的声音,犹如一只飓风中的铁锚,让她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于是,她把冰凉的杯子握在手心里,开始叙说她是如何接到朋友的求援,如何刻不容缓赶去对方家里,如何趁着屋主不在家,把罗娜接应出来,如何带遍体鳞伤的她去医院挂急诊,又如何将她藏匿在自己的房间里,足足三日。
在她们俩能进一步想出该如何反击之前,那个做贼心虚的雇主已经先下手为强,诬告罗娜虐待小孩和偷窃。
“那一对夫妇根本不是人!他们扣留了她的护照,一天要她工作十八个小时,家庭和工厂两面兼顾,如果罗娜有一点点反抗,女主人就会拿香烟头烫她,或者赏她巴掌。”她俏丽的小脸涨红了。
“她为什么不向仲介公司与主管单位反应?”他并没有陪着她一起义愤填膺。
“怎么反应?仲介公司是他们家开的,刚才那个林先生就是男主人的弟弟。罗娜敢随便说话,只有含冤被遣返的命运,如果不小心留了个坏纪录下来,以后说不定再也不能来台湾工作!她的家里还有七个弟妹和一个中风的父亲,都靠她帮佣赚钱回去,你说,她有反抗的本钱吗?”她越说越激亢。
“雇主的这些恶行,你们都有证据吗?”
“我们有罗娜的验伤单……至于……那个……”她的唇蠕动一下,表情显得万分困难。
“哪个?”
“那个人……那个男主人,他……”俏脸蓦地涨得更红了。
“他怎样?”余克俭冷静地问。
“他……”屈辱的泪水蓦然迸了出来,在娟秀的俏容上放肆横陈。“他每次都趁着女主人不在的时候,对罗娜……做一些很……很恶心的事!”
“什么事?”他居然追问得很顺口。
衣丝碧瞠大了眼,这种事教人家女孩子家怎么说得出口?她……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他要脑筋卡到,也不要选在这种时机好不好?
她有满腹的话想说,越急就越想不出合适的措辞,蓦地“哇!”她埋进手臂里放声大哭。
余克俭登时被她哭慌了手脚。
“你……嗳,我的意思是,她有没有被……”晤,果然不容易启齿。“唉,你别哭了。”
一个温暖的胸将她圈拥在其中。
哭声震惊地中断了两秒!她颊下摩挲到高级亚麻布的触感,鼻中是他清洌好闻的味道。虽然他既不虎臂熊腰,也不孔武有力,然而那与生俱来的骨架是如此平广,温暖的体热是如此令人心安……
终于,她放下一切矜持,一切有关上司下属、主子仆人、自尊自卑的思绪,紧紧攀住他的颈臂,失声痛哭。
“我和罗娜从小一起长大,也一起来台湾工作,已经习惯像照顾妹妹一样的照应她……”她的声音喑哑。“你不是说,一个人只要看得起自己,别人也会跟着看得起吗?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呀!发生在罗娜身上的事……还有那些人对我们的态度……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呀……”
他抚着她的背心,沉默无语。
“我们也是人,离乡在外不遇是求一顿温饱;我们不是猪狗牛羊,可以让人动辄打骂和虐待的。”她直勾勾的盯住他,任泪水奔流,移也不移,仿佛借由这样深切的专注,可以控诉一些什么。“那些人永远不会看得起我们!在他们眼中,我们永远是‘菲佣’、‘外劳’、‘次等人’,就像老夫人一样,她也永远不会看得起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的眼眶仿如泛滥的深潭,圆澄满溢,让人喘不过气的悲切着。
他轻叹一声,刚毅冷情的心,完全软化。
以着自己也无从了解的冲动,捧起她的脸容,印了下去。
这个吻交融得不深,只是四片唇触在一起。
濡湿的红瓣,泛着泪串儿的咸,与女性化的甜。
短暂相接,他先退开,她眨了眨晶眸,俏脸盛满了迷惑,甚而不及害羞……
她,被吻了?被他?她的主子?她被切切嘱咐不得痴心妄想的对象?
百般思索不及演绎出解答,他已低沉开口,仿佛方才的浅吻,不曾发生。
“我们的尊严无法建立在别人的认知里,只能先学会爱惜自己。”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她垂下头,默默颔动。
“他们把罗娜带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想怎么办?”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直接丢解答给别人的男人。
衣丝碧哀求地望着他。
她和罗娜的力量太微薄渺小了,根本无法与警察、仲介公司,乃至于整个官方体制对抗。然而,他就不一样了。“余氏”是国内举足轻重的政商世家,身为现任掌事者,他的影响力深远。只要他愿意出面帮助她们,向主管当局随口提上一句……
“不,我不帮你。”他无情的回答几乎摧毁她的希望。
“那我们该怎么办?没有人会帮助我们的。”她慌张了。
余克俭微微一笑,清澈见底的眼瞳里,波动着神秘的光彩。
“没有人可以永远当你的英雄,你必须学会,自己帮自己。”
※※※
两个月后,一场记者会假”中泰宾馆”的会议厅展开。
各大媒体的记者几乎到齐了。
最前方的墙上悬挂着偌大的布幕——外籍劳工也有人权!向台湾社会请命。
记者会的主角陆续从侧门走了进来,出席者包括罗娜在内的三名外籍女佣、劳工工会理事长、一位当红律师,及一位台湾人权组织的代表。
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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