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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爱拖一天就是错一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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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有点模糊,像是远距离拍摄放大,是一个穿宽身衣服的年轻孕妇。

孕妇相貌都差不多:圆圆面孔与鼻子,动作迟钝。

这一个算是好看,她并没有穿那种帐篷式缀蝴蝶结宽裙,身上是深灰色大衬衫与紧身裤,正自超级市场出来,推着食物车子。

她身边有一个外籍金发男子,看样子是她丈夫。

之珊说:「我不认得这个人。」

「看仔细一点。」

之珊又端详半晌,「我应该看出甚么?」

周元忠说:「她是王晶晶!」

之珊耸然动容,又再三研究照片。

「不,我与晶晶熟稔,这不是她,腹大便便,时间上不对,还有,晶晶是单凤眼,照片中人是大圆眼。」

周元忠说:「我有理由相信这正是她。」

「照片背景是外国超级市场,是哪个城市?」

「美国水牛城。」

「你怎么会找到那种偏僻的地方去?」

「有人说,在纽约皂后区见过她,她找工作做,身份证明文件用的是刘雅雯,但后来,一家饭店的老板说,那不是她的真名字,她自称是王晶晶。」

之珊发呆。

「我的朋友追查下去,发觉她已北迁水牛城,追踪拍摄到这张照片。」

他锲而不舍,全世界寻找这个人。

之珩走进来。

“元忠说要派人到水牛城追查。」

之珊不出声。

之珩说下去:「我说不必。」

周元忠急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

「那该花多少时间精力,我建议把资料转交警方。」

「警方积案如山。」

「杨子没有那样多人力物力可以列北美洲海底捞针。』

周元忠看着之珊,「你怎么说?」

之珊轻轻说:「那并不是王晶晶。」

周元忠点头,「我明白了。」

之珩说:「公司里事还忙不过来呢。」

周元忠站起来,「我先回去。」

之珩待他走了,看着妹妹说:「你不会怪我吧。」

之珊说:「假设这是晶晶,偷渡辗转到北美,整了形,使人不认得她,又怀着孪生儿,故此腹部特别隆起,我们也难以寻觅,她不停搬迁,世界那么大,只有千年做贼的人,没有千年捉贼的人。」

「之珊,你明白就好。」

之珩并不想恢复后父名誉,她好不容易接掌杨子行,生意蒸蒸日上,不想节外生枝。

而之珊,心神都已疲倦,只想休息。

「康复後有甚么打算?」

「之珩,我一直不喜法律系,是外公下令子子孙孙都得念这一科,我一直想读纯美术。」

「我支持你。」

「我想走得远远,去实践理想,我还想恋爱,去认识那个会保护又爱护我的人,学会吹色上风,到法国南部习画……」

之珩微笑,「你去好了,我汇款给你。」

之珊也笑,「总比用在那些见习生身上好。」

「可是,元忠呢?」

「他在杨子做就很好。」

「呵。」之珩声音中有点惋惜。

「有时不由你不信,缘份总有完结的时候,某一刻起,所有感觉消失,像个普通人。」

之珩感喟:「是,像我同邓景新。」

之珊不出声。

之珩问:「你冷?为甚么戴着绒线手套。」

「是,手脚都冷。」

「谁给你手套,是看护吗?」

「是。」

之珊出院,之珩给她穿一件剪毛貂皮大衣,看上去像丝绒,十分贴身和暖。

亲友都来接她,父亲拥抱她。

伍医生站远远微笑,之珊朝他摆摆手。

周元忠扶着之珊左臂,之珊轻轻挣脱。

之珊老觉得提不起力气来走第一步。

终於她缓缓攀上车子。

门外一个记者也没有,同几个月前,真是不能比。

  第9章

之珊松弛之余,也有点惆怅。

她到之珩家休息。

之珩本来连佣人已经一家五口,现在添了她与母亲,更加挤逼。

之珩说:「不怕,我很少在家。」

之珊说:「我回自己家去。」

之珩说:「那是血案现场,我已代你赔了订洋退租。」

她们的母亲说:「之珊,你与我一起走。」

之珊头晕,倒在外甥小小床上,索性睡觉。

不醒来有不醒来的好处,世上多一个少一个人有甚么分别,亲友伤痛之余,一定会节哀顺变,渐渐习惯,她可以逃避多少责任。

王晶晶也那样想吗。

所有无故失踪的人都那样想吗。

撇下一切,躲到外国,重头开始,故土事与人,再也与她无关。

之珊坠入梦乡。

耳畔有小外甥追逐嬉笑声,她竟没有再做噩梦。

孩子们天使般笑声可以驱魔。

直至母亲轻轻叫她:「之珊,元忠找你。」

之珊睁开眼睛。

「他在客厅等了你有大半个钟头了。」

「有重要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同他说,你会跟我到北美居住一段时间,他反应有点奇怪,别转面孔,像一个孩子做错事般。」

之珊起床洗脸。

「他如果有意思,可以一起过来进修。」

「他在公司有得发挥。」

「人人都留恋杨子,你说奇不奇怪。」

之珊更衣,「爸做了一件成功的事:杨子上下没有隔膜。」

她推门出去,看见周元忠与孩子们下棋。

“元忠。」她唤他。

「醒来了,请过来这边。」

他取出一架小小座台录音机,一看就知道是件精密仪器,他替之珊戴好耳机。

「之珊,小心听。」

之珊点点头。

录音一开头,是电话讯号,随即接通,一把动听的男声说:「我们是协和化粧品代理公司,找刘雅雯小姐。」

对方说:「我是,有甚么事?」

「刘小姐,恭喜你,你中了奖,本公司将送出礼品篮给你,一共三十件礼物。」

「我没有参加抽奖呀。」

“一定有人替你代填参加表格,请问你甚么时候在家?」

「呃,我每天都在家。」

「明天上午十时送来方便吗?」

「好,我在家等你们。」

「再见。」

电话挂断。

之珊除下耳机。

她摇摇头,“这不是王晶晶,我对她的声音很熟,再说,电话中女声居然为一只化粧品礼物篮兴奋,晶晶不是那样简单的人。」

周元忠说:「水牛城电话簿内有三个刘雅雯,我那朋友细心,逐把声音录下,你辨认一下。」

“元忠,我不想再追查下去。」

「之珊,他已经录了音,你不妨听一听。」

之珊只得点头。

整件事由她发起,也应该由她结束。

第二个电话接通。

「恭喜你,刘雅雯小姐,你中下头奖,奖品是一部汽车。」

「我不是雅雯,我去叫她。」

片刻另一把声音传来,「你是谁,代表哪间公司,送出甚么车于?」

「……」

「喂,喂,我并没有参加抽奖,你们是真是假,我知道了,是波比吧,你开甚么玩笑,波比,你不挂线,我即时报警。」

之珊摇头,“这个刘雅雯最多只有十五岁。」

好比大海捞针。

「最后一把声音。」

电话接通,「找刘雅雯小姐。」

「雅雯,找你。」

「谁?」

之珊一怔,抬起头来。

「不知道。」

这个刘雅雯似乎极度小心,「问一问是谁。」

那男子问:「谁找刘雅雯?」

「市立图书馆,刘小姐借书未还。」

之珊听到这里,不禁微笑,花样真多。

刘雅雯接过电话,「是哪几本书?」

「史丹倍克的愤怒葡萄及伊甸园东。」

「我没有借过那两本书,你们弄错了。」

「是砵本街束十二号的刘雅雯?」

「地址不错,书名不对,亦未到期。」

「我们查过电脑记录再打来。」

电话中断。

之珊说:「第三个电话让我再听一次。」

录音重播了一次。

元忠问:「像不像?」

「那声『谁』最像,后来她似乎故意压低声线,又不大像了。」

「我的朋友去过砵本街十二号,这是电传照片。」

一座小小北美洲典型独立洋房,外型普通,一点也没有特别之处。

之珊留下照片。

“这是十二号的刘雅雯。」

一个女子站在车边,穿宽身裙。

照片相当清晰,但之珊仍不肯定那是否王晶晶。

之珊问:「会不会是大家已经忘记这个人了,即使站在面前也认不出来。」

「你是她朋友,由你带她进杨子,你一定认得她,两张照片有许多相同之处。」

「我认不出来。」

元忠叹口气,叉着腰,不出声。

「在杨子工作可顺利?」

「之珩十分支持,人力物力都绝不吝啬,行动又毋需任何人批核,事半功倍。」

「那多好。」

「同事间又彼此尊重,我很喜奇Qīsuu。сom书欢那工作环境。」

「那么,好好做下去。」

「之珊,你去加国小住?」

「我去养伤。」

他走近蹲下,之珊想伸手扫他头发,又缩回手。

「那日我没能保护你,足以使我内疚一生。」

「别放在心上。」

「你仍有噩梦?」

「你也会做梦,醒来还不是忘得一乾二净。」

「祝福你,之珊。」

「你也是。」

就这样,他俩正式分手。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吗,连之珊也怀疑起来。

之珊唏嘘。

元忠静静离去。

之珩自房间出来,称赞道:「他是个好帮手:聪明、敏捷,却又沉实,真正难得,我开始明白你为甚么喜欢他。」

她们母亲说的却是别的事:「之珊,甚么都不必带,那边甚么部有,貂皮、丝棉、羽绒……价廉物美。」

之珊沉默。

之珩问:「你不认识照片中人?」

之珊摇摇头。

之珩说:「多少人叫刘雅雯,多少人的电话不登记,又可能她已换用别的名字,也许,早已羽化登仙。」

之珊去探访父亲。

屋里的鱼缸大了,鱼的种类更多,植物十分繁盛,杨汝得摊开一张摺枱,上边放着几百枚贝壳。

「啊,」之珊问:「你开始收集贝壳?」

「从前也有兴趣,现在多了时间,比较用心。」

之珊一路看过去,“这是扇贝,这叫天使翼,我最喜欢的种类,这是骨螺,这叫宝贝,那是翁戍……」

「咦,你知得不少。」

「皮毛。」

「之珊,你聪明而不好学。」

「像爸爸。」

杨汝得大笑起来,脸上有许多许多皱纹。

「之珊,你心绪如何?」

「需要一段时间治疗。」

「健康呢?」

「老觉得是一个残疾人,手脚不比从前听使唤。

「将来医学昌明,我可换过肢体。」

父女笑半晌。

之珊问:「你仍学德文吗?」

「最近学葡文。」

「葡国女子最漂亮。」

「你我英雄之见略相似。」

「爸,为甚么不专一?」

「你像我,你应当知道。」

之珊抗议:「我没有不忠,我甚至还没有结婚,我有权选择。」

「是该选定一个的时候了。」

「是吗,爸,你也关心这个?」

父女谈笑甚欢,这真是稀罕的事。

「爸,之珩的生父是甚么人?」

「我从来不问。」杨汝得有他的优点。

「你可喜欢之珩?」

「你可记得我待之珩与你一样?」

这的确是真话,在之珊记忆中,父亲对两个女儿都热情。

「但是有一年她忽然知道自己身世,从此与我疏远。」

「谁,谁残忍地把这事告诉她?」

「我猜是你母亲。」

之珊叹口气,「记得吗,从前我们说到第三句话,不是有电话找,就是秘书来催,你们每天晚上有应酬,周末累得起不了床,最後我与之珩都去了寄宿,更加见不到父母。」

「子女大了总会离开父母。」

「你有无遗憾少个儿子?」

杨汝得笑,「之珊,遗憾是一种高层次的情感,你母亲或许会遗憾嫁我这样的浑人,我有甚么遗憾?三十年来又吃又拿,到了今日,仍然衣食不忧,夫复何求。」

这不是可以假装出来,他真看得开。

「你的确不知晶晶下落?」

「你问过几次了?」

之珊笑,「七次,七十个七次。」

「不,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你怎么样看她?」

「年轻,有点姿色,虚荣、崇尚物质、贪婪、爱不劳而获,同时下一般年轻女子没有分别。」

「可有挂念她?」

「没有,」杨汝得很坦白,「我已付出代价。」

「可有想到往事?」

「有,常常想到假使不进杨子,今日命运一定大不相同。」

「後悔?」

杨汝得摇头,「人很难回头,穿过意大利皮鞋,柔软服贴舒适,很难再降级穿别的,开惯德国房车,静寂安全性能高超,再也不愿坐日本车,我没有抱怨。」

「有无想过与妈妈复合?」

杨汝得笑,“这是甚么杂志的访问?」

「杨子周刊记者。」

「没有可能,亦无必要,大家话不投机,感情生疏,她时时抱怨我,却不责怪别人……我今日乐得清静。」

这时门口有人叫:「杨,杨,出来帮忙。」

「来了。」

门口是一个褐色皮肤的南欧女郎,会讲粤语,笑着说:「篮子里有大蟹龙虾,今日我做海鲜。」

杨汝得留女儿:「之珊一起吃晚餐。」

之珊笑答:「我约了人,改天吧。」

杨汝得有点失望。

之珊轻轻对父亲说:「我很替你高兴。」

她驾车走了,车子驶到一半,才觉得冷。

她顺手取过羊毛披肩搭肩上。

猛地想起这还是甄座聪送的礼物:「之珊,淡蓝色最适合你。」

她并没有把披肩扔出车去,只是想,这半年真是多事,现在已经是冬天,她把那双绒线手套也戴上。

之珊把车子停在银行区,一个人逛街看橱窗。

衣物式样都不合她意,她觉得自己苍老。

左臂仍不能弯过去触及背脊,真令她气馁。

「杨之珊?」

她转过头去,「呵,伍医生。」

「之珊,你一个人?」他一眼看到她戴着他的手套,耳朵烧红。

他本来同一班朋友在一起,立刻撇下他们说:「你们先去吃,我来结账。」

其中一个朋友说:「反正要吃饭,相请不如偶遇,大家一起好不好。」

伍尚勤看着之珊。

之珊微笑,「那么,该由我请。」

「吃了再说。」

他们走进地库吃日本菜。

已经订了十个人的位子,之珊坐在角落,自斟自饮。

伍尚勤问:「坐得舒服吗?」

之珊点点头,这时才脱下手套,郑重收入手袋。

伍尚勤都看在眼内。

“今日天气冷,为甚么不穿大衣?」

“一时忘了。」

菜上来,他把整碟软壳蟹放在之珊面前,同伴哗哗叫,他只是陪笑,「再叫好了  。  」

之珊想挪一挪腿,他连忙让开给她坐得舒服些。

吃完饭,他抢着付账,与之珊先走。

「可有吃饱?」

之珊点点头。

他脱下大衣给她穿。

两个人在闹市街头散步。

天下过雨,地下颇为泥泞,实在不是漫步的好地方。

情侣在市区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伍尚勤像是有话要说,几经艰难,才开得了口。

「之珊,下个月我会离开本市。」

之珊看着他,「呵,你要去哪里?」

「到多伦多大学读儿科。」

之珊笑出来,「真的?」有缘分的话自然凑巧。

「没想到你那样高兴。」他有点懊恼。

「有地址没有?」

「暂时住表叔家,听说大学附近住所十分紧张,许多学生索性临时在校园扎营。」他把地址电话写给她。

之珊说:「付多一点租就可以找得到好房子。」

「真是金钱挂帅。」

之珊轻轻说:「我有空来探访你。」

「你会来?」他大喜过里。

之珊点点头,「我很熟那个城市。」

他送她到家门,之珩还没回来,四只顽皮好奇的小眼睛到门口探望。

「外婆呢?」之珊问。

「外婆出去买中药。」

伍尚勤意外到极点,「你们三代同堂一起住?」

「可不是,挤得透不过气来。」

「真难得。』

「家里比较乱,不请你进来了。」

「杨之珊,记得来找我。」他无限依恋。

之珊点头。

他转头离去,两个小孩朝他摆手,他又回头看之珊,她瘦削白皙的小面孔叫他难忘,微微曲折的左腿不是伸不直而是一时还不愿伸直,更惹人怜惜。

他终於走进电梯。

过一个星期,之珊也动身了。

她果然连一件行李也没有。

母亲带了两大箱衣物,全是度身订做的中式服装,充满异国风情;苹果绿捆鲜紫色宽边的旗袍,墨绿配粉红色如意图案的短褂……

到了中年,不讲穿讲吃,还做甚么?

之珊一直不说话。

谈女士问她:「不开心?」

「不——」之珊正想找个藉口。

“元忠来了。」

周元忠匆匆赶到,把一只篮子递给之珊,「给伯母在飞机上吃与读。」

之珊微笑,「谢谢你。」

他看着她,又看看她的手套,绒线指尖有点脏了,他说:“这双手套,属於一个人吧。」

之珊不出声。

之珩在一边催:「时间到啦。」

母女一起走进海关。

之珊自从受伤后不再爱表现辞锋,特别沉默。

一上飞机她摆下座椅就睡觉。

惺忪间看见母亲在吃黑枣嵌胡桃,手中读的袋装书叫「别为小事流汗——中年女子篇」  ,这两样想必是刚才周元忠交给她的,想得真周到。

周这个人的确有点意思,若是黑心,留着他,叫他奉献心思时间,生活必定惬意得多。

但之珊不会那样自私,一个人所有的,不过是那几年青春力气,白白糟蹋人家时间,会遭天谴。

之珊睡着了。

母亲在她身边,一直在看那本小书。

到达目的地,飞机舱门打开,之珊看到整个大地铺着一层薄薄糖霜般白雪,好看得极点,心中赞叹,暂忘忧伤。

取过行李,等计程车时,她伸出舌头,将天空落下雪花舔去。

她听见母亲说:「本来呢,可以请友人来接,转头一想,何必烦人,又要约时问,又要呆等,又要道谢,又要请吃茶……扬手叫部街车,岂不更好。」

根本如此。

「除出自置产业,最好入住酒店,年轻时没有能力无可奈何,今日何用求亲靠友。」

之珊唯唯喏喏。

「朋友这件事呢,人敬你一尺,你敬他一丈,还有,人请客十元,你回请百元,否则,何来朋友。」

「是是是。」

「你有无听进耳朵里去?」

「如醍醐灌顶,如奉佛祖现身说法。」

「之珊,祝你将来生一个像你那样调皮的女儿。」

之珊微笑,「我一样爱她。」

之珊一路看风景,雪不大也不急,但是迅速积众,住宅区有孩子堆雪球。

之珊的手提电话响。

「到了?」是周元忠的声音。

「车子刚停在家门口。」

「好好休息,有空来看你。」

之珩接过电话:「之珊,我们调转了位置。」

之珊把电话交给母亲。

女佣笑嘻嘻打开大门。

论到居住环境,这北国堪称第一  ,小路上往往十多分钟都没有一辆车,之珊静静站门口深呼吸,空气似水晶般清晰。

回到屋内,套间里的浴室宽大明亮,可以放一张麻将桌子。

谈女士坐在女儿身边,「起码陪妈妈一年半载,外公还有产业在我这里,足够你我及外孙吃饭。」

「外公真能干。」

「在这里结婚生子好不好?」

之珊笑,「好好好,找谁做夥伴呢。」

她已经老了几十年。

本来想嫁的人,此刻在某城的监狱医院裏服刑。

之珊伸个懒腰。

忽然看见窗外一个少女领着只金色寻回犬跑步而过。

积雪渐厚。

母亲吃了点心回房休息。

到底不比年轻人,之珊知道她这一睡也许要待明早才会醒来。

之珊摊开两个地址。

一个是水牛城砵本街十二号刘雅雯。

另外一个是本市绿林路七十号伍尚勤。

她找来地图,查到两条街的准确地点,用红笔圈起。

夜深,她在冰箱取出啤酒,自斟自饮。

是否一定要到砵本街去看个究竟?

之珊收好地图休息。

第二天是星期六,她一早起来梳洗,开着母亲的欧洲房车到绿林路去。

七十号在街角,实际环境比一般小洋房优美,雪晴了,车道上还没有脚印,人们还没起来活动。

有人出来捡报纸,之珊乘机扬声:「打扰你,伍尚勤在家吗?」

那中年男子抬起头,「他明天早上才到。」

之珊笑着道谢。

「你是哪一位?」

「我是他朋友杨之珊。」

「请你明天再来。」

之珊再次道谢,才把车小心驶走。

从这里驶过边界到水牛城,不过个多小时。

待精神充沛时才去。

她返回家中。

母亲穿着浴袍迎出来,「之珊,物理治疗师一会上门来帮你做运动。」

之珊点点头。

「出去探朋友?」

之珊坐下来答是。

「过去人与事,乘机放下算数,仇人与恩人都不会找到八千里路以外的地方来。」

之珊微笑,就快冰天雪地,真是,谁会来呢。

治疗师却到了。

口口声声「你姐姐」如何如何,听半晌,才发觉他误会之珊母亲是姐姐,谈女士笑得合不拢嘴,这一天充满阳光。

他仔细替之珊检查过,表示一切无恙。

「但是,杨小姐,你必需多做运动,每早绕着屋子跑步,三圈即行,要有恒心,每日做一点,可别跑三天之后放弃。」

「明白。」

「下星期再见。」

之珊听见母亲说:「我陪你去社区中心跳扇子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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