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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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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言语。
我原想索性撒赖,加上一句:设试过别下定论,太武断了。终于没出口,幽默与下流,就那么一线之隔。在她面前,我无论如何得留个好印象。
“阿琅要见你呢。”她站起来。
“我也刚要见她。”
琅站在门口,双手叠在胸前,美丽的脸上写着“我早知你们不会放过我”。
我问:“你见到你的大块头了?”
“见到了。”
“他现在怎么样?愿意用一百头牛加锦缎千匹来买你回乡?”我嘲弄的问,一边用手摸着脖子上的伤痕。
琅睁大了眼睛望着我:“小人、小器。”
我冷笑,“你要是试过尼泊尔刀板面的滋味,你就会说:大人、大量。”
宁馨儿在一边笑出来,摇头。
我说下去,“大块头为你痛哭流涕,很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我没有空,《婀娜》杂志订下我的期,下星期往纽约去做展览。”
“你要走天桥了?”
“正是。”
“恭喜恭喜,”我皮笑肉不笑,心中很替大块头不值。
我说:“你现在是脱胎换骨,从头开始,但是也得对敏敏哲特儿有个交代才是呀。”
“要你急什么?”琅老大的白眼投将过来。
“我是为你好,”我唉声叹气,“他是个粗人,说不定几时浊气上涌,可就上演《六国大封相》,许多碎尸案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发生的。”
宁馨儿没有理我的碎嘴巴,她走到露台,一心一意的喂起金鱼来。
太阳晒在她的头发上,扬起一层金边,薄薄的白衬衫照成半透明,背着光来看,她还正年轻着,然而此刻与她作伴的,只有一堆堆的钞票。
她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琅推了我一把,“……
“什么?”我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婀娜希望你也跟着到纽约去一趟。”琅说。
“我不去,”我心不在焉,“婀娜经费不足,老要我贴机票贴酒店,我何必劳这个神。”
“好没义气。”
“你又不是没有抹脖子的朋友,”我说,“那么大一个敏敏哲特儿尚不够,”
琅转过身子去,过后问:“婀娜与你,不是男女朋友?”
我都懒得答,“下星期我母亲筹备的一个慈善餐舞会要开幕,这一次说不定她会串演哪吒,以正视听,我还得赶了去替她拍造型照——咦,太太团对封神榜上的人物太感兴趣了。”
“你是肯定不去了吗?”
“不去。”我摇着头。
宁馨儿自鱼缸边转过头来,“你们去纽约?”
“是,”琅说,“顺便见见二哥。”
宁馨儿沉吟,微笑:“我也要见见他,还没谢他送的曼陀罗呢。”
琅说:“你知道二哥哥,他神经病——”忽然煞住了嘴。
宁馨儿深深看了琅一眼,说道:“阿琅,阿琅。”
“是。”琅低下了头。
这里边又有什么故事?
宁馨儿说:“那么我也走一趟好了,反正纽约那边有事待办,顺便也捧你的场,阿琅。”
“啊,太好了,”阿琅禁不住拍起掌来,“如果你答应捧场,我们就不愁没出路了。”
宁抿住嘴矜特地笑,“你以为我法术无边,谙七十二变?”
我反悔得吐血——谁会知道奇峰突出、波诡云谲呢?这
件事本来根本没有宁馨儿的份,现在她倒要到纽约去了……
我脱口而出,“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城里干什么?”
宁馨儿忽然一反常态,笑嘻嘻地俏皮地问:“咦,你不是要替哪吒拍造型照的吗?”
我顿时啼笑皆非,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呵,这个聪明慧黠的女人,在她面前耍把戏真得小心翼翼,否则吃不消兜着走。
我去跟婀娜说项。
我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组队往纽约也不跟我说一声。”
“乔穆你少装蒜,”婀挪劈头骂过来,“你自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别拿我来做幌子,求你去不去,现在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纽约市不是我婀娜的,你去不去不干我的事。”
“你只会骂人。”
“我一见到你就光火,”婀娜又着腰,“乔穆,我发誓要把杂志搞好,聘大卫贝利做摄影,把你一脚踢到珠穆朗玛峰去。”
我做一个吃惊的样子,“这么恨我?”
“去去去。”她把我扫走。
“你一年生气三千六百次,”我喊,“你当心老得快。”
可是在我的生命中,女人占太重要的地位,求完一个,我再去求第二个。
母亲。
老好母亲,我恳求她赐我一张来回飞机票。
“你是观音大士菩萨心肠,妈妈,数千元对你来说,是什么一回事呢。你就成全了孩儿吧。”
母亲却在想别的事,“……观音大士?扮演观音大士不知是否会引起部分宗教人士的不满?”
她心中只有那化装舞会。
我直叹气,开口求人真难。
“——你又去纽约于什么?”母亲疑惑的问。
“去拍照。”我理直气壮的说。
“我不相信,去追求吧?”知子莫若母。
“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不悦。
“穆儿,你那放浪的生活过够了没有?几时收心养性回家来帮爹爹做生意呢?”母亲恳求。
我良心发现了,用手搭着母亲的肩膀,轻轻的哄她,“爹要我也没用,我不是不会做生意,而是受不了那班生意生意人,一个比一个蠢,要我跟他们平起平坐,给我金山银山也不干,你就原谅我吧。”
母亲白我一眼,胖嘟嘟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往日的娇憨,“你借口最多,赚大钱的人算蠢人?你父亲是蠢人?”
我竖起一只手指,“人赚钱,当然需要头脑,当钱赚钱的时候,情形不可同日而语,老爹现在就算不做生意,将财产换了美金放在银行里定期,三年间也就获一倍本利,他那生意是做来玩的,为只为消磨时间,跟你办慈善舞会一样。”
“说起我的舞会,你是不来的了?人家曾家三公子迪臣,还有杨家的玛姬,孙家两个小姐,以及地产王郑氏的公子——”
“我与他们也谈不来。”我笑,“我不来了。”
“你到底跟谁谈得来?你这个小于,你再跟慕容家那只野狐狸来往,你爹不放过你。”
“是你先提到她的,不关我事。”但我心中却暗暗牵动,一种微微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甜丝丝地,像中了迷魂香,说不出的受用,还没有踏进温柔乡,只在门口张望一下,先醉倒了。
“——不是说要飞机票吗?”
“哦是。”我又回到现实世界来,“钱在哪儿呀?”
“这里六千块。”
“那我岂不是要坐三等机舱?”我非常失望。
“你还想包一架私人喷气机去?”背后有声音传出来。
我马上把钱放进口袋,肃立,“爹爹。”
老爹不出所料,连声冷笑,倒牌菜地反问:“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呀?”永远是这一句,历久不衰。
老爹这人毫无想像力,缺乏新意境。
他厉声说:“你去跟那只狐狸说,我乔老头不是好惹的,我不姓慕容,不受她摆布,她若惹恼了我,我自有办法治她。”一副法海和尚模样。
老爹完全搭错线了,宁馨儿跟我一点瓜葛也无,她根本不愿意——说到哪里去了?但好汉不吃明亏,我并不敢向老爹分辩,一味唯唯诺诺。
“你今年几岁了?”爹责备问,“一天到晚向你妈要钱。”
妈妈也恼我:“廿五六岁的人,也不学好。”
我咕哝,“学好就是一百万一百万的向你拿是不是?三哥做纸厂,一年蚀掉五百万。二哥的出入口,如今还是赔本生意……可是你们尽挑剔我。”
母亲一怔,因觉我说的完全是事实,故此不出声。
父亲顿足道:“不由得你来挑哥哥的坏。”
“太不公平了。”我说。
“你那三十万还了没有?”父亲问。
“还掉了。”我说:“人家要给我,作为摄影费,我都还不收呢。”
“想用金钱来打动我儿子的心,没那么容易,”父亲说:“她打错算盘,我家的儿子长了那么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是一场误会,但我也懒得解释。
我说:“这里没我的事,我走了。”
母亲说:“你回心转意的时候,就来看妈妈表演吧。”
我说:“妈妈,看与不看,我永远是你的影迷。”
第4章
我得了机票,马上拖着行李到机场,订的是她们同一架飞机。
婀娜带着两大箱衣裳,都是所谓“东方吉卜赛”款式,慕容琅做台柱,她们两人与宁馨儿都坐头等机舱。
婀娜存心与我过不去,我走上去与她说句话,她都叫空中小姐把我赶了下来。
她骂我:“你瞒得了慕容琅,瞒不了我。”
但是我并没有蓄意要瞒什么人,我那司马昭之心,正是路人皆见。
坐三等舱的滋味不好受,三个人一排座位,我左边近窗口的是一个势利的女孩子,装出一副“我是老乘客”的姿态,动辄翻白眼,一小时上三次厕所,叫我让路。右边坐一个老乡,胸前悬一个牌子说:“不谙英语移民”,我得事事照顾他,帮他填表,帮他叫茶……他就会咧开嘴巴笑,黑漆漆面孔,不像是文明社会里产品,也不知道到了纽约打算干什么,总有办法活下去吧,真叫人心酸。
连阿琅在西藏都过了那么久。不过她有敏敏哲特儿。
敏敏哲特儿这土包子财雄势大,罩得住,阿琅大抵也没吃什么苦,仍然那么细皮肉肉、天真可爱的……真是,美丽的女人,大都匪夷所思。
廿多小时的飞机坐得我脊椎都断了开来,腿部关节全肿成一团,以后坐长途飞机,非买卧铺不可,除非人类进化得可以将身体折成一叠,否则这种旅程绝不人道。
飞机降落纽约的时候,我追上去问阿琅:“订了酒店没有?”
婀娜抢白;“谁还包你吃住?”
我的忍耐力再好,也受不了她的穷追猛打,我板起了脸,低声说:“我不是跟你说话,用不着你来答我,你自己尊重一点。”
婀娜面孔发绿,顿时避了开去。
琅责备我,“你不该这样说话的。”
我很得意,“我这次跟了来纽约,与她完全无关,何必要她看不过眼?”
阿琅不语。
“住华道夫吗?”我问,“我身边没有那么多钱。”
“不,住宁的公寓,她在五街有房子,在罗拔烈福楼上。”
“我能搬进来吗?”
“当然可以,乔穆,这还用问吗?我会为你做一切事。”阿琅抬起脸,恳切的说。
我微笑,报恩的时间到了。
对于婀娜,我只有痛快,她终于停止了那冷嘲热讽。
洋司机开着林肯来接我们,宁馨儿从头到尾保持那种冷冰冰的温文,不发一言。
一行四人到达公寓。
房子的式样间隔与陈设几乎与香港的公寓一模一样,太懂得享受了,这样子来到异乡也丝毫没有做异客的感觉,妙不可言。
我们各被安排在套房里,阿琅淋了浴就来找我。她悄悄对我说:“你能来,我很高兴。”
我在拭抹相机,“不要客气了。”
“那些瓶瓶罐罐拍妥了没有?”
“七七八八了,底片已交给宁馨儿转交出版社。”
“好极了,那么你可以专心为我拍照了。”她喜悦。
“阿琅,我住在这里,全凭你的关系,你要支持我,不然的话,婀娜这种小人就会尽情乘机欺压我,明白吗?”
“乔穆,我也不准你欺侮婀娜。”琅说。
“天真的慕容琅,纯情的慕容琅,男人唯一可以欺侮女人的一招是抛弃她,我又不是她的爱人,这辈子也报不了仇,你放心了吧?只有她欺侮我的份儿。”
阿琅腼腆地笑,她笑得那么奇怪,那么美丽,像天上忽然出现一道彩虹般的艳丽,我衷心地欣赏她这股单纯的美,没料到误会日益加深,引起了大悲剧。
然后她离开了我的房间,还替我掩上了门。
宁馨儿订了台子,我们在纽约的福临门吃上海菜。
每上一道菜,老板娘都亲自解释菜的来龙去脉,猪脚烧狮子头叫“猪八戒踢球”诸如此类,生花妙舌,我听得胃口好起来,吃了三碗大饭。
因为实在气婀娜,只当她不存在,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眼睛插着一枚钉子。
婀娜平时是个八面玲珑的好女子,不知如何,最近对我,却向刺猬学习,有事没事都刺我几下,实在痛了,怪不得我乘势反击。
宁穿件黑色的丝旗袍,一副独粒头钻石耳环,淡妆,配一黑鲸皮半高跟鞋。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知多舒服熨帖,更衬得她脸若芙蓉,色如春晓。
一边阿琅顶着头鬈发,圆眼睛圆嘴唇圆鼻头,可爱得像只洋娃娃,更引得外国人啧啧称奇。就算是我的敌人婀娜,她也刻意打扮过了,直发如瀑布般撒肩上。
我忽然飘飘然起来,此刻除出韦小宝,谁还像我似威风,男人有这一刹那,虽死无憾,坐在三等机舱受的鸟气,自然消失无踪。
慕容氏在纽约的排场与在香港处一模一样,平凡处特见功力。
第二天清晨,婀娜与阿琅到中央公园去跑步,我睡得很晚,呻吟着不肯起床。
等我出房门时是十一点了。
宁馨儿在会客,脸色凝重地对牢一个年轻男人。
她已换过一套银灰色的便装,头发梳一条肥的辫子。
如果没有外客,也许我会鼓起勇气伸手拉一拉那条可爱的辫子。
既然有客人,我决定躲在屏风后偷偷看她。
她向男客说:“……既然你要各管各,我也没意见,虽然慕容先生是希望我们在一起的。”
我原本以为是普通的客人,没想到谈话内容这么私秘,这时候也知道不该偷听下去,己来不及了,我太想知道有关宁馨儿的事,我的双脚不听命令,钉牢在地板上,决意偷听。
我不是不知道我的行为卑鄙,因此作贼心虚,一颗心突突的跳起来的。
那个男客说:“我始终不能够控制我自己,见不到你又好一点,看到你就不能自己。”
声音无限的落寞与凄酸,我听得呆了,非常震动,一个人若不是受了极大的爱之创伤,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是谁?宁以前的男朋友?不不,不像,宁馨儿不会有这样的男朋友,她对男人的要求不只这么样。
我窃窃的听下去。
宁温和的说:“我俩都老了,你还提着以前的事作什么?”
那男人说:“老了?除非是死了,一了百了,我才可以忘记你。”
宁馨儿有点动气,“你尽说这些疯话干什么?”
他隔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我纳罕,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你说笑扯淡,也要有个分寸,不看我面子,也要想想你爹对你们的好处,我生日,你送两盆有毒的花来,你要喻古讽今,我是无所谓,叫琅看着,算是什么呢?”
我忽然灵光一现,明白起来,啊,这是慕容珏!
呵,可怜苦恼的人,他爱上了他的继母,我致以他最大的同情。
只见他低着头,良久不出声。
客厅的光线很暗,外头下着雨,坏天气,但是可以看到慕容珏秀美的轮廓,他长得与慕容琅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直如双生儿般。
他轻轻说:“我见那花那般好看,跟你一样。”
宁馨儿啼笑皆非,“我有毒的吗?”
慕容珏不响。
又隔了一会儿,她说:“即使我似一朵花,也早在慕容先生过身那一年,已经谢了。”
慕容珏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发出闪烁的光辉,像是在说:花谢?你?不可能。
宁馨儿问:“孩子们都好吧。”
“很好。”
“顽皮吗?”
“不在话下。”
“也该让我见见。”
慕容珏冷笑,“叫你什么?怎么称呼?奶奶?”
宁馨儿叹口气,站起来,“你是不会原宥我的了。”
慕容珏别转了脸。
宁馨儿站起来,“今天晚上,你来不来?”
“再看吧。”
“你那脾气,多早晚才改呢?”宁馨儿轻轻责问。
“我先走了。”慕容珏有种僵持的固执。
宁馨儿的孩子气被他激发出来,“你始终认为我是曼陀罗?”她问道。
慕容珏不回答,取起大衣,搭在肩上,就往外走。宁馨儿取过一件貂皮,跟随他身后。
“我送你。”她说。
他俩出去了,女佣进来收拾茶具。
我缓缓坐下。思想他们两人的恩怨。
忽然之间门铃响了,我跟佣人说:“去开门,夫人回来了。”
门一打开——
好家伙,诸位看官,你道来者是谁?触目的正是那身高六英尺有零的身材与一蓬大胡髭,果然不出所料,敏敏哲特儿进来了。
我连忙后退三步,怕他又取出什么凶器来。
可是他那思想似乎是搞通了,见到我如见到亲人一般,“乔兄,你在这里?慕容琅呢?”
我真同情他,“搞了半天,你到底见到慕容琅没有?”
“她不肯见我。”他沮丧地掩起脸。
“你这窝豪的人!”我不悦,“对付一个女人也没有办法,干脆把地敲晕了,装入一只大麻袋,私运回尼泊尔也罢,何必同她玩这个七擒孟获的游戏?她玩上瘾了,十年八年也不同你结婚。”
这话仿佛是说到敏敏哲特儿的心里去,他的目光使我知道,他已经视我为知己。
“亚方素老兄,”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有勇无谋,所以难赢得美人心。”
“愿意向乔兄请教。”他可怜巴巴的说。
我叹口气,“我如果有办法,我还会跟你一样,赶到纽约来吗?”
我与亚方素敏敏哲特儿排排坐下说话。
“听说你在剑桥念过书?”心里夷然,剑桥就差没收电影红星做学生。
“我是经济系的博士。”他没精打采的说。
“呵,看不出,失敬失敬。”我好奇,“念经济在尼泊尔有啥用场?”
“咦,你以为尼泊尔人还住在山穴中?你太无知了,波曼城中五间国际大酒店,有两间是哲特儿家属的产业,我家尚有良田万顷,牧场无数,你身上穿的凯丝咪羊毛,说不定就是在我家羊身上剪下来的——经济学怎么没用场?”他鄙视地看着我,“真是天晓得慕容琅打着什么主意,竟舍我而取你。”
我涨红了脸,“你少作人身攻击,我可从来没有占过慕容琅的便宜,我们止于朋友关系。”
“那你到纽约来是为了什么?”他奇问。
我嗫嚅。
敏敏哲特儿拍一下后脑,“我明白了,你是为了婀娜。”
我笑,“谁说不是,我为了她来拍照。”
“那么一会儿慕容琅见了我,若她要赶我走,你可否帮我美言数句?”
“一定一定。”
他紧紧的握我的手。
不错呀,我想:如果我有妹子,我也不介意她跟敏敏哲特儿走,这么一个重感情的好汉子,有学识有产业,嫁到尼泊尔去有什么不好?风景美,地方富庶,不知多乐,此间有不少女明星嫁到马来西亚的,一般离乡别井,尼泊尔至少更别致更浪漫。
“阿琅到什么地方去了?”他问。
“去跑步,大概就回来的。”我说。
话还没说完,门声一响,慕容琅与婀娜两人曹操到了。
阿琅一见敏敏哲特儿,马上板起了脸,一副不悦,我很吃惊,我没想到阿琅也会给脸色别人看,这年头好人跟坏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我已肯定阿琅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之一,可是此刻见了她那晚娘面孔,不禁心都寒了。
她坐在敏敏哲特儿面前,不客气的问他:“你来干什么?阴魂不息,告诉过你叫你别缠住我。”
哲特儿马上低下了头,像个被冤枉的小孩子。
我虽然吃过他一刀,但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谈,我为哲特儿抱不平。
“阿琅,”我说,“虽然这是你的家,轮不到我来开口说话,但是哲特儿先生跑了十万八千里路来看你,你怎么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
阿琅总算给我三分面子,“乔,他跟你说什么来?你别听他的。”
大个子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说:“他并没有说什么,既然大家是朋友,见了面应当高高兴兴才是。”
阿琅如一头牛似倔强,“我偏不要见他,敏敏哲特儿,你现在就滚,走呀。”她光火地跳起来,指着大门,硬要逼走大个子。
我说:“你也让他喝杯茶才走吧?”声音很粗壮。
阿琅一顿足,拖着婀娜回房去。
哲特儿死灰着脸,呜咽地说:“乔兄,你都看见了?你说我尚有什么希望呢?”
“难说得很,女人的心,一天变许多变,说不定她就会回心转意,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
大个子用手掩着脸,“我也听过这句俗语,你们中国男人一失恋,就一边拍胸口,一边说‘大丈夫何患无妻’来安慰自己,我是不患无妻,我只是不能没有慕容琅。”
我奇问:“慕容琅有什么地方好呢?”
大个子反问:“慕容琅有什么地方不好?”
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刚好佣人送茶来,我就将茶送给他。
“乔兄,如今我知道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刚才你帮我之处,我没齿难忘,上次的误会,请你多多包涵。”他学着中国人抱拳作揖。
“别傻了,我连自己也帮不了,我还帮你?”我没精打采。
“乔兄有什么烦恼?”大个子问我。
我不答,只是叹气。
婀娜出来了,她无奈的对哲特儿说:“对不起了,阿琅说,叫你离开这里。”显然她也替哲特儿不值。
我咕哝说:“无情无义。”
哲特儿点点头,“好,我走,我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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