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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夫乞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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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家做的是自关外买进马匹羊只饲育,供给大唐各地所需。

十七岁那年,朔扬天接掌了朔家关内的所有牧场,几年来的行事狠准、运筹帷幄,替名满天下的朔家牧场扩展至关外,朔扬天成了全国首富,财力可媲美王公贵胄。

“爷,老夫人和孟兰姑娘往这边走来了。”另一个身型剽悍粗犷、面容却反似精雕白玉的年轻男子,在窗牖边瞄到两个由远而近的身影。

朔扬天不语。和他令人钦羡万分的财势来比,他如空壳子般的矜淡,反倒让人不敢领教。

“扬天,娘能进去吗?”姚桦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对于“儿子”,她最有些忌惮的。

“表姨娘,兰儿看,还是别打扰表哥吧……”

一旁的孟兰有点不安,小声地说道。她其实是害怕见到严肃冷酷、面容骇人的朔扬天。

“下个月你就是扬天的妻子了,怕什么呢?”世故的姚桦看出孟兰的恐惧,微笑鼓励她。

“进来。”朔扬天不带温度的厚嗓低低传出。

“扬天,你看谁来了?”姚桦推门而人,把躲在身后的盂兰拉到朔扬天面前。

“司徒,佟念禧的下落?”朔扬天没有抬头看向来人,径自问道。

“爷吩咐的我都照办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佟姑娘的消息,像是……很多年前就消失了一样。”

消失?朔扬天挑眉,一张粉嫩的小脸撞进他的心。

以朔家的财势,找一个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是什么难事,倒是这回,首度让他们尝到大海捞针的滋味。

姚桦变了脸。“扬天,你别忘记,你与孟兰的婚事在一年前就定下了。”还找佟念禧那个祸水做什么!

“谁定的?我、还是‘我娘’?”朔扬天犀利的目光扫过姚桦。

心虚的姚桦,被朔扬天若有所指的眼光看得不自在,轻哼一声转身走出书房。

“盂姑娘,我送你。”司徒易替尴尬的孟兰解围,送她出门。

朔扬天别了眼窗口,心思又放回如山高的账册上,从头到尾没看过孟兰一眼。

窗外,天际间飘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场瑞雪。

这场雪似乎来得又快又急,这个年关,看样子是逃不过严寒了。

第二章

夜半,大雪纷飞,寒风自抵挡不住风势的破门缝,吹进茅屋里,咻咻作响。

“咳咳咳咳——”

一阵剧咳,惊醒了茅草堆上睡得极不安稳的佟念禧。

“奶娘,您要不要紧?”佟念禧拍着老妇人的胸背,老妇人发青的脸色让她惊惶不已。

“禧儿……”老妇人放开捂在嘴上的手,手掌一摊,怵目惊心的画面透过银白的月光显现在佟念禧眼前。

“奶娘!”佟念禧慌了,她从未看过奶娘咳出——血!

“呕……”老妇人又吐出一口鲜血,染得下颚衣襟、胸口一片骇人的血红。

“奶娘,您忍着点,我去城里替您找大夫!”佟念禧急的快哭出来了,光着脚丫子就要夺门而出。

“不必了……”老妇人伸出手,要念禧到她身边坐下。

“您都咳出血了,怎么可以不看大夫!”佟念禧握住奶娘布满皱纹的手,豆大的泪珠悬宕在她的眼角。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奶娘……不要这样说,禧儿好怕……“再也忍不住心中无助的恐惧,晶莹的泪珠从佟念禧消瘦的脸颊上滚落。

“好孩子,别怕,人终有这么一天的。咳——”

“奶娘!不会的!禧儿去找大夫,大夫一定会把您治好!”佟念禧心慌地替奶娘顺气。

老妇人虚弱地摇摇头,抬手拭去佟念禧脸上的湿濡。若能请大夫,不早请了?

“你曾告诉我,说朔家公子朔扬天曾经交给你一块玄玉,并告诉你他会娶你的事,你还记得么?”

朔夫人到府里来退婚的当晚,念禧曾偷偷告诉她。

“奶娘,别说这些了,歇着吧。”佟念禧不喜欢奶娘这种慎重其事的样子,让她觉得仿佛有什么,她不愿承受的事即将到来。

“禧儿,带着玄珏去找朔扬天,让他照顾你。”老妇人要求。

原本她对趾高气昂的朔老夫人,是否会接受念禧小姐不抱任何希望,于是在带着小姐流离失所时也不敢向朔家求援。

如今,听说朔扬天接掌了朔家家业、经营的有声有色,把小姐托给朔扬天,应是能放心的,但愿朔扬天对小姐许下的承诺不会食言……

“奶娘,您为什么要说这个?禧儿要待在奶娘身边,哪儿也不去!”这世上就只剩奶娘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了,她不和奶娘在一起,能和谁在一起!

“傻孩子,奶娘老了病了,不能照顾你。这些年来,反倒让你有一餐没一餐地看顾老身,老身黄泉之下实在愧对老爷和夫人呀……”老妇人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佟念禧头摇得像波浪鼓,倾身抱住照顾了自己十七年、有如亲生母亲的奶娘。

“小姐,你还记得夫人说过玄壁的事吗?”

佟念禧点头,泪已汪汪。“娘说‘玄璧为圆,缘订今生’。”当时,年幼的她深信有个夫婿等她长大、然后喜爱她一辈子,可是,过没多久,朔家就来退婚了。

“小姐既然明白,就请小姐答应老身去找朔扬天,让老身放心去见老爷夫人,咳咳——”老妇人的气息愈来愈弱,连咳嗽都有气无力了。

“禧儿不祥……要不是为了禧儿,您大可回老家安享晚年,也不会没有银子看病,都是禧儿害的……”佟念禧痛哭失声。

这些年来,奶娘几乎不唤她为小姐,如此的慎重,让她无法不正视这番苦口婆心。

是不是因为她,所以她最爱的亲人,才会一个个因病因祸走出她的生命?

“不是……小姐你不知道,当年,老爷和夫人抱着出生在观音诞时的你,有多高兴。”老妇人慈祥地微笑,轻抚佟念禧的云鬓。“答应奶娘……好吗?”

“禧儿都听奶娘的,但是不要丢下禧儿……”

“那就好、那就好……我的好禧儿……”老妇人含笑,手无力地垂放了下来。

“奶娘,禧儿今晚捡到了些干茶叶,回来时看见您在睡,没吵醒您,禧儿这就生火烧些热茶给您暖暖身子,我们一起喝茶聊天,您说好不好?”

“奶娘?”

佟念禧知道,床板上的人再也不能回应她的话了。

“不不要扔下禧儿一个人,奶娘……不要……”

凄切的哭喊声,在渺静的寒冷雪夜里,显得特别心酸。

雪,仿佛永无止境地从天际落下,愈积愈深。

佟念禧漫无目的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亲手为奶娘在城郊立了座孤坟后,她便茫然地任两条腿跨出一步又一步,在雪地里艰难行走,就如同她坎坷的命运一般,困顿、飘零。

她的身边跟着一只三条腿的白羊,小羊似乎能感觉到主人的哀伤,只是默默地跟着主人。

“看!有三脚羊!”

“太不吉利了,走开走开!”

“用石子丢它!”

走在路上的人不免因长相怪异的羊儿而惊,小三儿一进城,便立刻成了众人议论攻击的对象。

“咩……”

小三儿吃痛的叫声传来,佟念禧才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神注进了一丝不忍。

“小三儿……住手!你们住手!”佟念禧蹲下身把小三儿护在怀中,砸向小羊的大大小小石块全数砸在她身上。

“那臭酸乞丐居然抱着三脚羊!快赶他们出城,免得贫穷的灾祸临城!”

“对!赶他们走!”

“啊——”好痛!

每一颗石块都带着强劲的后力,额角已经开了一个血口子的佟念禧,愤然面对无情的人们。

无论日子过得再苦、再不堪,她都不曾恨过城里的人,但她不屑他们这样对待无辜的小三儿!

“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小三儿,它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生下来只有三只脚?“

她用着早已哭哑的嗓音嘶声竭力地大吼,像是一股脑儿发泄长久以来,备受欺凌的委屈与疲惫。

我也做错了什么吗?

众人一见佟念禧哀凄的眼神,纷纷丢了石块仓皇逃离,附近人家闻声看见的也赶紧把门窗紧闭,深怕遭致什么可怕的灾祸。

霎时间,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孤立无援的一人一羊。

“小三儿,你有没有受伤?不该带你进城被人瞧见的,对不起……我们这就回家……”

家?她还有家可回吗?没了奶娘,那个破茅屋还有意义么?

佟念禧习惯性地,握住以红绳系在颈项上的玄珏,撑起疼痛颓败的身子,摸了摸小羊的头,一起往城门的方向走去,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摇摇欲坠的身体支撑不了沉重的步伐,佟念禧颓然倒地,听不见小三儿在她耳边的叫唤。

她好饿、好累、好冷。

可是愈来愈没有感觉……

雪,仿佛永无止境地从天际落下,愈积愈深。

深埋了她任何知觉。

※※

朔扬天一双沉鸷的鹰眼,盯着床炕上又伤又脏的小乞丐,向来无坚不摧的冷然因小乞丐而燃起了一丝愠火。

他阴霾的脸色因小乞丐手中,再熟悉不过的玄珏而起。

同样的玄珏,他也有一个。而另一半,应当是在他“未过门”的妻子身上,现在居然出现在一个小乞丐身上?!

原本打算在过年前视察关内关外二十六座牧场的他,一出朔府大门,便看到了昏厥在地的小乞丐。

一个昏倒在雪地里的乞丐,自会有府里的人处理,根本不需要他多留意。

如今,他却暂缓所有行程,只因为小乞丐手中紧握的玄珏。

朔扬天踱至暖炕前,再一次试着将小乞丐手里的玄珏拿出来。

“奶娘……不要走……小三儿……只剩我们俩……呜……”

昏睡中的小乞丐极不安稳,梦吃不断自口中逸出,手心紧紧捏着玄珏不放,朔扬天愈是想拿,小乞丐愈是紧抓,对于被玄珏断裂处割伤的痛楚,也浑然无所觉。

看到鲜红的血丝,自小乞丐的虎口处缓缓渗出,朔扬天拧起英飒的剑眉,首次因得不到而暂且放弃。

“爷,要不差人候着,等‘他’一醒,就将您要的东西吩咐人快马送来?”

司徒易在一旁劝说,想不通主子为何执意为了一个小乞丐——正确来说,是为了一个有断疵的奇+shu网收集整理黑玉,暂缓所有已定的行程。

“‘他’身上有佟念禧的东西。”

朔扬天只是盯着小乞丐沾满污泥的脸,淡淡说了句。

瘦骨如柴又加上蓬头垢面,两个大男人压根役认出小乞丐为女儿身的事实。

“嘎?真的吗?”司徒易赶紧上前东瞧瞧、西看看,只靠“佟念禧”三个字就要找出一个人的难矩任务,突然出现了其他线索,他当然得好好看清楚。

呃……好脏的脸,看不太清楚。

“备热水、棉巾,把‘他’弄干净。”朔扬天吩咐。

“是。”司徒易领命跑出客房。

主子跟他想的一样,把线索“整理干净”才好调查!

“爹……娘……禧儿好……饿……”

炕上人儿又发出含浑不清的梦呓,嫩软的嗓音和那张苍白的菱唇,吸引了朔扬天的注意。

“他”在说什么?

朔扬天原本放在玄珏的目光,转移到了小乞丐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

“他”脸上的污垢和干涸的血迹,让他觉得很碍眼!

捏住小乞丐的两颊,指下纤瘦的触感,让朔扬天更加拢深了眉心。

这小子和佟念禧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佟念禧把玄珏赏了人?而佟念禧至今又身在何方?各种臆测掠过朔扬天的脑海。

“晤……”佟念禧因朔扬天碰触到,她颊上被小石子刮伤的伤口,下意识撇头避开他的钳制,柔软但略显干涩的唇瓣,因此刷过他的拇指指腹。

温热的触感让昏迷中的佟念禧,微微扬起嘴角,梦中的美味似乎就在嘴边。

“烤鸡腿……”

她呢哺着,张嘴含住他的拇指,把他的指头当成香喷喷的鸡腿舔吮。

一阵颤栗划过朔扬天的背脊,从指尖传来的酥麻,几乎是立即流窜到全身。

这小子……居然拥有比女人还软的唇瓣?!

“爷,热水来了!”司徒易的大嗓门由远而近。

朔扬天一惊,连忙从小乞丐口中抽出湿濡的指头,指尖上还残留有小乞丐晶莹剔透的涎沫。

天呀!他在干什么?!他几乎是沉溺在“他”的……口中!

人高马大的司徒易捧着一盆热水、肩上挂了一条棉巾跑进来,没注意到主子尴尬的神色。

“哎唷!”不知道怎么搞的,平时干练的司徒易绊到了门槛,差点摔飞了热呼呼的热水,一个利落的转圈,稳住了高大的身形。

“呼!好险。”不然要重新端一盆了!司徒易放下水盆拍拍自己的胸膛。

“拿来!”朔扬天恼火地喝斥,夺过棉巾,以掩饰自己失控的行为。

像是负气般,他把棉巾狠狠甩人盆中,再狠狠拧于棉巾,坐上床沿,一手定住小乞丐的下颚,一手用棉巾粗鲁地擦拭小乞丐的脸。

“呃,爷?温柔点……要不要属下来就好?”司徒易担心道。

主子这样子擦,怕是小乞丐脸上没伤,也会被擦到出血,恐怕待会又会看不清楚了。

绷着脸的朔扬天对于司徒易的担忧,感到莫名的气愤,不想搭理司徒易。司徒易只好透过朔扬天如山的身形,在一旁钻上钻下找空隙看清小乞丐的相貌,暗暗记下“线索”的特徽。

“哇!这小乞儿生得真标致!”

随着小乞丐脸上的脏污被拭净,司徒易突然惊为天人般地嚷嚷。

朔扬天也因眼前的白皙水肤而怔愣,手中的力道不觉敛了下来。

小乞丐卷翘的羽睫覆盖在紧闭的眼上,俏挺的鼻翼微微皱着,苍白的瓜子脸和干涩的菱唇、以及额上的一道伤口,让“他”荏弱得像个纤窕的少女。

不舒服的钳制被松开了,佟念禧软软地翻了个身,握在手中的玄珏滑出她的手心,落人襟衽之中。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一探玄珏究竟的好机会。

朔扬天动手拨开小乞丐的衣襟,想拿出襟里头的玄珏。

一入眼,小乞丐的粗裟之下没有多余的单衣,只有一件绑了红绳的粉红兜布,衬在雪白的肌肤上。朔扬天看到了,司徒易也看到了。

男人,不,就算是小男孩,也不会穿那种东西。

“老天!‘他他地’……是女的!”司徒易再度鸡猫子喊叫。

玄珏在“她”身上?!

朔扬天将棉巾丢到司徒易瞪大的虎眼上,僵着嗓音下令——

“出、去。”

难得看到主子的脸色涨得比猪肝色还难看,惊吓过度的司徒易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却再度撞到门槛,这回他俊逸的脸庞与光滑的石地,做了最亲密的接触。

“哎啊……”

怪了?今儿个走路怎么特别不顺?

第三章

好暖和的床、好暖和的被窝、还有抚在她额上的手……

每当她生病发烧时,奶娘都会这样轻轻探着她退烧了没。

禧儿真的是不祥之人吗?

奶娘不要走……不要丢下禧儿一个人!

不要——

“奶娘!”佟念禧惊坐起身,脸色死白地紧紧抓着手中的温暖,宛如溺水之人紧攀着浮木不放。

“放、手。

一道冷凝的沉厚嗓音,自佟念禧头上传来。

自梦中清醒的她,看清了手中紧抓的“东西”,愣愣地抬头,往声音的主人望去——

一个有着刀凿俊显的阳刚男人,如山一般巫立在她面前,如炬的目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放手。”刻意别开右脸的朔扬天,再度铁着脸开口。

只不过是探查她的烧是否退了,没想到却被她紧抓着不放,其实,他大可出力甩开她,但他知道那么做会伤到她虎口边缘,已经凝合的伤口,所以任她抓着。

一下子被当鸡腿啃、一下子变成奶娘,脾气向来就不怎么好的朔扬天,现在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经他提醒,佟念禧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而且人家还不怎么高兴,她脸儿一红,赶紧放开。

“对、对不起……”

“你是不是佟念禧?”他开门见山地问。

她直觉反应便是摇头,摇得凶。

“你不认得这个?”

朔扬天握住红绳,放掉手心中的玄珏,让玄珏在她面前晃呀晃的,透出黑亮幽光。

“那是我的!”她伸手想拿,却扑了空。

“你的?你不是佟念禧,怎么会有玄珏?”

“那是我、我……捡到的,请还给我!”

佟念禧支吾其词,坚守奶娘的告诫,不承认自己真实身份。

朔扬天下意识搜寻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记忆中那张圆脸,似乎很难跟眼前尖瘦的小脸重叠,然,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写着防备,似曾相识的防备。

他可以确定她就是佟念禧,只差一点试探,他要她亲口承认。

“既然是捡到的,必须物归原主。”朔扬天作势转身走出客居。

“钦……等等!那是我的呀!”

佟念禧急了,连忙翻被下床,久未进食的虚弱让她咚地跪坐在地,地上的冰凉着时令她难受得咬紧下唇。

“唔……好冷、好冷!”

“你说了两次这玄珏是你的,但我只知道它应该在佟念禧身上。”

朔扬天不理会她缩在地上,冷得发颤的窘样,只想找出答案。

他没放弃想娶佟念禧的念头,不为什么信守承诺、情深意重,他只想到要利用佟念禧带煞的命来“复仇”。

若再没寻获她,他也不会多花心力在佟念禧身上。不过现下,事情变有趣了!

佟念禧不祥是吗?会克死父母、丈夫是吗?会让人家破人亡是吗?那他得要好好利用了,让姚桦活在恐惧中,尝尝他受过的滋味!

佟念禧暗暗诧异,他怎么会知道她拥有玄珏?

“我不管玄珏应该在谁身上,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她义正词严。

“那好,现在玄珏在我手上,也成了我的了。”

他步出客房。

“还给我!你这样跟盗匪有什么两样——”佟念禧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追上他的步伐,忽然煞住了口中未完的话语。

绕到他面前,她看见了他先前始终刻意撇开的右脸。

“赫!朔扬天?!”

他右颊上难忘的疤痕,先是让佟念禧倒抽一口气,再来是惊喊出声,然后是捂住自己大惊小怪的嘴。

她永远忘不了,他就是十年前扬言要娶她的朔扬天!

“这半边险才能让你认出我?”他棱角分明的薄唇自嘲一扬。

“不、不是的……我、我……”谁愿意脸上有片难看的疤,该怎么说才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呢?佟念禧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佟念禧?”他冷冷地问。

朔扬天冰硝般的目光,让佟念禧迟疑了。

她可以承认自己就是佟念禧吗?他是否记得他曾说过的话?奶娘要她去找朔扬天,现在找着了,可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讨厌她、丢下她?

一连串的疑问逼得佟念禧不敢说实话,深怕迎接的会是再度受伤。

“我的耐性有限,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这个乞丐身上!”见她犹疑不定,朔扬天跨步而去。

看着一直支持她勇敢活下去的玄珏,就要被带走,佟念禧心一急,刚被他的言语刺伤的委屈还来不及抚平,便拉住朔扬天的手肘恳求道:“我戴着玄珏好些年了,求求你还给我好不好!”她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哽咽。

“这玄珏我只送给佟念禧,你没资格拥有。”他甩开她纤细的手臂。

“啊!”她的手连人撞上门板,秀巧的手臂撞到冷硬的木板,痛叫一声。

朔扬天连看都不看,不想让她脆弱的模样人眼,举步又要离开。

“我就是佟念禧!”她惶恐大叫,真的怕玄珏被带走。

朔扬天顿步回头,定定地看着她,给了她一句一头雾水的话——

“这块玄珏是我的。”

什么?他的?!那她的呢?

佟念禧的双手赶紧探向颈间,掏出摸到的红绳,系在红绳另一端的半环型玄珏滑出了她的衣襟。

她的玄珏没有被任何人拿走……佟念禧暗自吁了口气,小脸蒙开一抹纯然的笑容。玄珏之于她的重要性,已经到了近乎依赖的程度、让她活下去的信念。

“为何骗我?”朔扬天挑眉问。

佟念禧偷偷望向一脸阴鸎的朔扬天,当两人目光相触时,她的心口一热,随即怯怯地低头不语。

“说。”他难得花了这么多耐心在一个女人身上,虽然这个女人娇小了点、没肉了点,压根不符合他的喜好。

“因为……大家都认为我是个不祥之人,除了爹娘、奶娘,就没有人要我了,我怕、怕你也不要我、丢下我……”她嗫嚅以对。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孤独。

朔扬天沉吟了半晌,低声道——

“我不会丢下你。”

他说完,佟念禧的小脸猛地抬了起来,纯净的清眸对上了他的。

他的面容比十年前更阳刚慑人,深邃超卓得叫人不敢轻忽。

他的身型也更加挺拔迫人,但这双眼,是十年前那双一模一样坚定的眼,佟念禧迷惘了……

“咕噜咕噜……”

当两人都陷入沉默时,尴尬的声响闷闷地,自佟念禧肚里传来。

朔扬天没忘记她把他的手指头,当鸡腿啃的饿劲儿,他转身往外走去,结果身型一顿,衣衫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他低头一看——

一只带点污垢的小手扯住他的衣角,小手的主人微微仰头瞅着他看,那种楚楚可怜的无辜眼眸,就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鹿儿。

“放、开。”他僵着厚嗓,不习惯有人除了害怕以外这样望着他。

“你说你不会丢下我的……”可怜兮兮的语调。

“我只是去吩咐些吃的和热水。”

佟念禧依然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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