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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开始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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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开始了
卷一
更新时间2006…12…21 10:28:00 字数:12792
一
黎明时,天刚微亮,淡淡的晨雾夹杂着寒气笼罩着北方广阔无垠的原野。此时正值隆冬腊月,西伯利亚的寒流几度侵袭,使华北平原大地更加寒冷和荒凉。天空中的星星早已收拾起行装消逝在淡灰色的天海之中,只有启明星孤伶伶地闪着眼高悬在空中,仿佛它是上苍唯一忠实的臣仆正奉守着它神圣的天职。银盘似的月亮依然游荡在空中迷恋着苍茫大地,似乎向大地诉说它一夜的寂寞和忧愁。
耸立在华北平原北部的是山峦起伏的燕山山脉,它们一字排开形成了华北平原唯一抵御西伯利亚寒流的天然屏障。透过淡淡的薄雾可以望见那重叠交错的山峰,如同一群在冰雪中被冻僵的将士们肃穆无声,仍然昂首挺胸傲视远方以它们的巨大身躯阻挡寒风的吹袭。然而,它们身后的大地上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生机,田野、村落、河道上早已被积雪覆盖了。只是大路、小路和一些田埂上裸露出黄色冻裂的土地,好像它们是少数的幸存者,但也带有累累的伤痕。田野里的树木无奈于寒风的吹袭,一个个被风吹的得光秃秃地躬身侧立,默然垂首。只有白杨树大大地睁着眼睛凝视着这个冰雪世界,盼望着太阳早一点升起来温暖它们僵硬的躯干。整个大地是那样的寂静,只有光在无声无息地扩大它的强度。此刻山坡上、道路旁和沟渠边露出的枯黄小草,在刺骨的寒风中轻轻地摆动着它们纤细的肢体,欢唱在这黎明时刻,仿佛它们才是大地上的精灵。
突然,一阵“吱扭、吱扭”的声音从山路上传了过来,打破了黎明的宁静。一辆牛车从山路上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驾”赶车人大声的吆喝声惊醒了一对正睡在一棵老槐树上的乌鸦,它“呱、呱”地叫着飞走了。山坡的灌木丛中一群麻雀也被这声音惊醒了,它们“忽”地一下飞上了树梢,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麻雀们拍打着翅膀,歪歪头望望天空,又低低头瞧瞧山路上缓慢而来的牛车,沉寂片刻之后,它们“叽喳”地开始议论了起来。
车老板大约三十多岁,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子,身材高大魁梧,看样是一个性格粗犷的人。他敞穿着一件厚重的光板羊皮大衣,头上戴着一个旧狐狸皮的帽子,两只帽耳朵随着身体的摆动上下晃动,手里握着一根不长的鞭子,走在牛车旁。此刻,他脚下的步伐已经变得有些沉重,大概是由于他经过一夜的长途的奔波之后,他的双眼也已略带倦意,不过,他古铜色的方脸上仍然显露出十分兴奋的神情。他手里举着的牛皮鞭在空中晃悠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倒是他脚下的大头鞋踩得山路“嘎吱、嘎吱”地响。大黑牛知道主人的脾气,鞭子不会轻易落在它身上,只不过虚张声势罢了。牛的眼皮几乎眨都不眨一下,它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算计着路程,鼻子不时地喷着粗气,可是牛心里有些纳闷:怎么走了一夜还没有到地方。它斜眼偷偷地看了看车老板。车老板正兴致勃勃地眺望着山外白茫茫的田野和朦胧中的村落,嘴里念叨着:“快到了,快到了。”他无意中朝下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可鞭子头却带着响声“啪”地一下着实地抽在牛背上。牛冷不防挨了一下打,拖着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突然,车上传出女人的惊呼声:“孩子他爹,牛毛了。”
车老板撒腿就追。
“大老黑!大老黑!”在女人的急切的呼喊下,牛车慢慢停了下来。
车老板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抓住了牛的缰绳。
“你做啥呢?怎么把牛弄惊了,这要翻了车可怎么办。孩子也都给吓醒了。”车上的女人训ωωω;UМDtxt。còm》提供uМd/txt小说斥着。
车老板笑呵呵地对女人说:“没做啥。”
原来车上有一个女人和三个小女孩,她们全都缩在一个皮褥子下面。小孩们推开皮褥子睁开迷糊的睡眼,看了看寒冷的清晨又缩了回去;女人白了一眼她男人也钻进褥子下面去了。
大黑牛晃着头上一对弯曲朝天的犄角“哞、哞”地叫了几声,喘着粗气显出生气的样子。
车老板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大黑牛的脊背以表示歉意。
牛镇定下来了,回过头来看了看车老板。
车老板轻轻地吆喝一声,牛向下低了低头,拉着车又继续赶路了。
这辆牛车很破旧了,虽说不是什么古董,但也是大老黑祖爷爷拉过的车了,车子极艰难地载着这一家人和上面的东西,一路上车子走起来一直“嘎吱、嘎吱”地作响。窄窄的车身中央上下摞着两只黑漆大木箱子,上面的铜活到很闪眼。箱子上面还压着一张八仙桌子,车尾立着一口大水缸,水缸里面塞满了东西,一个破炕桌四腿朝天倒扣在水缸的上面,手指头粗细的麻绳把这些东西牢牢地拴在牛车上。车前面是一块皮褥子围住了大大小小包袱,女人和孩子们都坐在里面。木制车轮里有的辐条是用颜色不一木棍更换过,车轮边上包的铁皮和钉在上面的大铁钉都被磨得闪闪发亮,车轮转起来就如同一个被降伏的花脸怪物,一路上唠唠叨叨,龇牙咧嘴,试图吞下什么东西来填充它那空荡的肚子,好有力气支撑它身上驮着的重物。
山路很不好走,狭窄、坑洼不平的山路被冻得像铁板一样坚硬,不同宽窄的车轮在路面上压出的两条车辙宽窄不一,木制的车轮加上包着的铁皮使牛车走在山路上又颠又滑很危险,光滑的路面上还冻着一些从山崖上脱落下的碎石,不用说车从悬崖上摔下去,就是牲口滑倒在山路上也很容易摔断腿,人要不小心摔倒也会被碎石划伤。所以车老板一路上很小心,他一直是用手拉着大黑牛的缰绳走在冰天雪地的山路上。现在总算快要走出了大山,此时山沟里窜出袭人的寒气使他感到十分的寒冷,于是他把缰绳拴在车辕的铁环上,用手一撑车辕上了牛车,车轮似乎承受不了这么多重物变得扭曲了。大黑牛吃力地迈着步子,拉着扭曲的车子继续向前走。车老板盘腿坐在车上用皮大衣遮住麻木的双腿,然后从腰里摸出一个榆木疙瘩刻制的大烟斗,装上烟叶,点燃,大口地抽起烟来。他那双疲惫的双眼微眯着看着喷出的烟雾,似乎他一夜长途跋涉的疲劳和寒冷也随着喷出的烟雾消散了,但一种从未有过的一种离乡伤感的神情赫然呈现在他古铜色的方脸上。他坐在牛车上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默默地注视着起伏不平层层的山峦,可这冰雪覆盖的大山只是都默默无言地矗立在那里,山中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迂回在其中。赶车人从这条山路来往山里山外也不知有多少次了,他每次坐上大车走这条山路时,只是感觉到车子在山路上行驶时的颠簸和路程的漫长,虽然车子在山路上有时遇到一些陡峭危险的地方,但是他认为那只不过是路途中所遇到的一点点阻碍吧。可是,当今天他赶着牛车走在这条山路上,他似乎才注意到这是山中唯一的一条山路,山路不仅曲折狭窄,还十分艰险。这条狭窄曲折的山路在茫茫大山之中孤单无援,却十分顽强地行进在山峦之间,它忽而沿着山体盘旋而上,忽而又沿着倾斜的岩壁陡然跃下,有时它被淹没在大山之中,有时出现山峰之颠,似乎又被困于绝顶之上,但是它却又从容地出现在两山之间,沿着被冰雪凝固的小溪旁的坡岸静静地走来,它不在意天寒地冻也无惧艰难险阻,神奇地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看到这条山路在大山中随山就势潇洒自如的样子,简直会使人们误以为它就是从山中钻的山神。车老板此时望着这条山路心中十分感慨,他对这条的山路的崇敬之心也不觉地由然而升,但是,此时他更多的是想起了过去许许多多的往事,往事的回想似乎使他心中感到十分地茫然,神情有些恍惚,一时间,他坐在车上拿着烟斗发起愣来。这个中年汉子乍看起来性格粗犷,无所畏惧样子,可在今天当他真正地离开家乡而去时,这个似乎从未感到悲伤和失落的男人心中,脆弱的情感一下全部表露出来。虽然他过去曾到过和住驻扎过一些遥远和荒凉的地方,无论那里的生活环境多么困苦和艰辛,他从为有过什么怨言和懊悔,那是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家和家乡这个小山寨,这小小的山寨一直是支撑着他心灵的支柱。他也去过一些美丽和宜人的地方,虽然对那些地方有些留恋和想往,但是家乡的乡情还是使他放弃了一次次的机会。对于这位中年汉子来说过去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始终无法占据家乡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这家乡的小山寨过去一直是他最为怀念的地方,也是他心最为骄傲和最美好的地方。今天当他赶着牛车渐渐地远离家乡这小山寨时,走上这冰天雪地的山路上才真实地感到一种背井离乡十分凄凉的感觉,同时他还感到有一种什么东西深深地在撞击着他的心灵。今天虽然他对迁进城市后的生活充满希望,可是他对这次举家迁移来说,还不知道是否做得是一个正确的抉择,他坐在车上心中不由地有些发颤。但是当他凝视着这重叠的群山扪心自问时,又想起父亲临终说过的那句话:天雄,你应该带着你的孩子走出大山,让她们去外边看一看,去见识、见识外边的天地。赶车人想到这里似乎感到有些宽慰,可他的眼中有些湿润了,可能是一种难以割舍的心情又使他掀开围着的皮大衣,转身来倒坐在牛车上,默默地望这条狭窄的山路,他的身体随着牛车的晃动摇摆,可他的思想却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条山路说起来至少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但是至今无人知晓是谁或是什么年代开凿的这条山路,大概只有山中那些残破的关隘还记着一些过去模糊的历史。但是山路似乎一直知道也记得它是被人们开凿出来的,多少年来它一直诚心诚意地接待每一位路人。而且,山路还有这样的记载:在那金戈铁马的年代,有千万个钢铁将士从这里奔赴浴血的疆场。在过去峥嵘的岁月里,有无数的文人志士从这这里踏上治国安邦的路程。在古往今来的日子里,有数不清南来北往的客商和路人从这里进关出塞。现如今这条千年的古道还是唯一一条横跨越南北,连接着东西的山路,它的重要似乎不在于它有多么久远的历史,多么崎岖和艰险,而是在过去的年代里,它承担了历史赋予的重任,今日它依然曲折盘环游弋在大山之间,指引人们穿行跨越这重叠的大山。今日这条狭窄山路上依然明显有两道被车辆压出深深的车辙,车辙随着狭窄的山路无限地起伏延伸。这两条车辙似乎也成了山路永久的标记,此外,山路上的这两条车辙好像在这里向人们表明:路再狭窄,它也总有两条,无论你走哪一条,路永远在你的脚下。
可此刻陷入沉思的赶车人,望着眼前的狭窄带有深深车辙的山路和这荒凉寂寞的大山心中倍感惆怅,他不由地拿起烟斗大口地抽起烟来,烟叶浓烈的气味又刺激他振作起来。当牛车沿着山路向南前进的足迹走出这层层的群山时,车老板从车上跳下来,回过头望了望这条逐渐隐没在茫茫的大山之中的山路,心中觉得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也随之消失在茫茫的大山之中了。他用手抹去眼中的泪花,转过头,望着东方逐渐放亮的天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他挥了挥手中的鞭子,大声地喝了一声:“驾!”赶着牛车快步走上了通往城市的大路。
东方淡灰色的天空已初露曙光,这边东方灰蒙蒙的大地也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了,可那边西方天地依然昏沉黑暗,天地正处于分合不开的茫然时刻。“喔!喔!喔!”附近村落里传出了公鸡嘹亮的啼鸣声,瞬间东方的天际射出道道银白色的强光,如同千万支银箭穿透淡淡的晨雾洒将开来,巨大的天幕似乎被神之手“豁”地一下子打开了,浩瀚的天海一览无余地展露出它无际的胸怀,天海霍然展现出这气势磅礴宽广无限的胸襟,实令人无不为之感到震撼。随着时光的扩展,天空的颜色渐渐地由淡灰色变成了蔚蓝色,刚刚升到高空中的雾气也结成细小的冰花,这就使蔚蓝色的天空变得如同水晶般的晶莹透彻,越发湛蓝,此时的天空也就显得更加深邃无边了。空中的云朵大概是惧怕冬日的酷寒,大都隐藏在天海的深处避而不出,只是在东方天际边缘的上空飘浮着几朵浮云,这似乎显示出苍穹它还有深奥莫测的一面。
清晨的时光变幻万千,弹指间,红色的朝霞映红了东方的天幕。朝霞就好像是天帝的使者,它们悄然而至,可却是光彩夺目灿烂非凡,美丽的霞光不仅给东方的天际上那一朵朵的白云披上了美丽的彩衣,而且,仿佛又是它们打开了天庭的大门,引领那些深藏在天海深处的云朵飘然而出。这时漂浮在东方的天际上这一朵朵漂亮的云朵,在霞光的掩映下不仅色彩艳丽,更是妩媚妖娆,这些轻盈飘荡的云朵此时就好像与美丽的霞光一同翩翩起舞,共同欢庆清晨这一美好的时光。此刻,美丽的霞光在云朵中穿梭跳跃,云朵在霞光的映照下变换色彩;散开的霞光好像万朵梅花在苍海中竟相开放,飘动的云好似一簇簇娇柔靓丽的芙蓉盛开在碧空之中,东方天际上这绚丽多彩的景色决然是美不胜收。清晨,这些霞光天使们似乎总是来去匆匆转瞬即逝,可是它们远去的身影,依然给那一朵朵白云上留下一抹淡淡的粉红色,这可能是它们给白云送上的一点祝福吧。就是这一点祝福又好像给这些云朵擦上了一层淡淡的烟脂,远远看去,这一朵朵擦上了这烟脂的云,又多像青春少女们那美丽的笑脸,充满和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此时,看她们笑得是那样可爱,美得是那样醉人。在这流光溢彩飞舞之时,此时还停留在空中那位忧愁善感的月儿姑娘,半遮着脸痴情地望着东方天空瞬息变换的景色,她似乎也深深地陶醉在这美景之中。这时东方天幕上出现的这奇妙景象,似乎预示着一个更美好憧憬时刻的到来。
此刻,东方地平线上已是金光灿灿。喷薄欲出的太阳似乎迟疑了片刻,跟着,太阳犹如一只巨大的火轮从苍茫的大地之下一跃而起,跳动在天地之间万物之上。瞧!这个神奇的家伙。看!它那神采飞扬、潇洒傲然的样子,好像它真的就是天帝的化身,万物的主宰。它这个冉冉升起、充满无限生命力的物体,展示出的能量简直令世间万物无法与其相比。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似乎只有它才具有这无穷的力量,它才是万物的至尊—生命之神。可此时的它却像一位慈祥的老者,深情地把它和蔼的目光投向沉寂的大地,可是,冰雪覆盖的大地仍然沉默不语,此时,大地上似乎只有高山举手示意欢迎太阳的到来。太阳遗憾地晃动了一下它的金身,但是,它还是毅然地伸出它的阳光之手,去触摸冰封的大地。刹那间,大地顿时笼罩在金光之中,整个大地就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箔,金光灿烂,瑞气千条,一切都沉浸在幻觉之中。温暖的阳光抚慰着大地和它的山川、河流、树木、小草及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使阳光沐浴下的大地上呈现出一派万象更新的景象。这时,笼罩在田野里厚厚积雪上的雾气,朦胧地折射出太阳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不同的色彩,荒野上出现这绚丽斑斓的色彩,想必这一定是太阳的语言,太阳是在用它这七种不同的语言向世间的万物问候。这时,大地上的万物就好像身着艳丽多彩的外衣,享受着明媚阳光照射的幸福时刻。
北部蜿蜒起伏的山峰在阳光照射下也显露出它们巨大清晰的轮廓,山顶上光秃得几乎没有任何树木,而迎面那些巨大黄褐色的岩石上沟壑纵横石缝裸露。远远望去这一座座光秃的山峰,看起来就好像是老人们光秃发亮的头;那带有巨大裂缝的岩石就如同老人们布满皱纹的脸,似乎如实地刻画出老人们一生的辛劳;岩石间有几堆未融化的积雪,洁白无二,恰似老人额头下翘起的白眉毛,这似乎又展现出老人们开朗的性格。这巍巍的群山看起来真就如同一群天地造化的老人们,相互坐靠在一起享受着闲暇的时光。他们这些老人们:有的好像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正在沐浴着阳光;有的好像眯起了眼睛注视着空中几只翱翔的雄鹰,似乎是在追忆自己往日的年华;有的好像正酣睡在阳光之下,梦幻在另一个世界之中。虽然这些老人们显得神情各异,风采迥然不同,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的历经沧桑老人们全然是一副悠闲怡然的神态。
雪从山脚下一直向南边广阔的田野延伸。附近村落的房屋、场院和许多道路依然被积雪覆盖着,可是,一些屋檐上、草垛上、建筑物和田野边缘上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开始融化,滴水,但是,雪俯卧在大地上巨大银白色的身躯也好似披上一层金甲,它仿佛正匍匐在大地上随时准备扑上北部黄澄澄的山峦,夺回它失去的领地。这时厚厚的积雪在阳光照耀下开始冒出冰冷的寒气,可这些由于太阳照射而升华到空中的寒气,却十分惧怕明媚的阳光,它们四处躲藏。幸运的一些躲避在附近村落里的房屋、院墙和麦垛的后面;倒霉的一些躲藏在马厩、牛圈、猪舍和鸡窝的阴影里;一些无处躲藏的寒气就只得龟缩在树木稀疏的倒影里,诅咒着阳光的来临;甚至一些孤零虚弱的寒气只得趴在沟渠和土坷垃的后面,跟随这一点儿阴影躲避太阳的光芒。随着太阳逐渐的升起,躲在阴影里的寒气随着阴影不断地退缩隐蔽,这就使背阴儿的地方更加阴冷,这些地方这时也就成了阳光下存在着的阴暗冰冷的世界。
此时田野里那些躬身垂首的树木,在阳光下真实地显露出它们被冬日的酷寒震慑得的惶恐伏首之态,就是风掀动它们细细的枝条,也不敢试图驱赶聚集在它们身边的寒气。只是那些高耸在道路两旁的白杨树睁大眼睛深情地注视这一缕缕飞撒来的阳光,虽然它们对太阳送来这一丝温暖未于言表,但是从白杨树凝神注目的眼神里,可以看到它们内心对这温暖的阳光充满了无限的感激之情。这时,大地上只有那些小草们枯黄跳跃的身子,在阵阵的寒风中没有留下半点阴影,彻底摆脱了阴影和寒气幽灵般的纠缠。
这时附近村落里升起的炊烟还再断断续续地飘向空中,村子里也已经传出人们嘈杂的说话声音。不久,大路上响起车辆声、喇叭声、骡马的嘶鸣声和人们的吆喝声,清晨幽雅宁静的气氛完全被这杂乱无序的声音打破了。这些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就好像合成了一首不十分和美的晨曲奏响在广阔平原的上空。
太阳继续升腾着,他那威严、神圣的气质,犹如天帝在巡视大地和他的臣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二
早晨八点多钟,德胜门外的马路上没有什么车辆。那个年代北京的马路并不宽敞,德胜门外边这条马路两旁大都是低矮的瓦房。由于年久失修灰色的墙皮早已脱落,露出核桃般大小的砖头;人字形的房脊勉强地相互支撑着,屋檐上的瓦片被风雨吹得没有什么筋骨了,松散地趴在那里;门楼和房屋的下半部已深深地陷入路面下边。沉重的门楼压得门垛子向外斜闪着,街门斜挂在开了榫的门框上向内敞开,要不是门框上粗糙生锈的铁链死死地牵住了大门,大门早已远走高飞了。门墩儿上的石兽们大都残缺不全,它们此时也顾不上为主人们看门避邪了,一对对地缩头蜷腿恐慌地注视着那随时要倒塌下来的门楼。时而有人从黑洞洞的门楼里钻出来,临街的窗户上伸出的一截或半截的破烟囱正冒着青烟,刺鼻的煤烟味弥漫着整个街道。公共汽车站上有几个等车的人。
今天是星期天,上班的人不多,街上比较冷清。由于这里的马路狭窄,而且路面坑洼不平,有的地方还结着冰,骑自行车的人遇到冰不得不下来推着走。车站上几个等车的人不耐烦地向北张望。寒冷的天气把他们的鼻头和面颊冻得通红,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还不时地跺一跺地,活动一下被冻得麻木的脚,但是公共汽车一直不见踪影。
这时一阵车轮的声音伴随着“吱扭、吱扭”的怪声传了过来。人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北面发出声音的地方望了过去,一辆满载家具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赶车人手持鞭子,一手拽着缰绳,赶着牛车走了过来。等这个人走近了,人们看清楚了:赶车人敞着怀,穿着一件光板羊皮大衣,头上没有戴帽子,可脑袋上直冒热气。这个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棉袄,下身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绿军裤套在棉裤外头,脚下的大头鞋十分沉重地走在马路上。车站上等车的人对这牛车和赶车人似乎感到有些奇怪和陌生,可赶车人还是以笑呵呵的表情向车站上的人们打着招呼,但是人们投过来的只是诧异和冰冷的目光。这情景似乎并未使赶车人兴奋的心情陷入尴尬的境界,他转过身来对车上的人大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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