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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风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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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琅琊……你要记住,你是宇文家的长子,是爹爹唯一的儿子。
可是……我和小宝长得不一样,小宝才是男生,我到底……听娘娘的话,你是“宇文琅琊”,是娘娘的乖儿子。
大哥,你瞧这衣裳很漂亮吧?可惜你是男孩,爹差下人搬了两大箱给我和妹妹呢……还有胭脂、水粉、珠簪……琅琊呀,爹为你安排一门亲事,等你艺成下山就娶了她吧。
娘娘告诉过你多少回,你是男孩子,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能哭,你是男孩呀。
你,是男孩!
第十章
“裳衣,琅琊今天一早走了。”隔著门扉,晴姨幽幽的嗓音传进呆坐在椅上的风裳衣耳里。
“是吗?”
这是他第二次被宇文琅琊抛下,仍然是满心无助的感觉……这回更惨,连张道别的字笺也没留下。
宇文琅琊遇见难题就逃避的恶习始终如一。
“打从琅琊六岁之後,我就不曾见她哭过。”晴姨仍立在紧合的房门外,“夫人总是告诫她“你是个男孩,男孩是不能随便掉泪的”,所以琅琊向来坚强,当她的妹妹们向老爷撒娇时,她被迫在书房里学习宇文家长子必须熟读的书册;当女眷开开心心赏花扑蝶时,她被迫捧著比她身长还高的铁剑在园中练武。琅琊不是存心欺骗你,她只是茫然,她没料到会冒出个“风裳衣”闯进她的生命里。你知道吗?她原先已经打算不男不女的过一辈子下去,永永远远当宇文家的儿子,永永远远被视为男人,但你出现了……她一方面羡慕你的豁达,一方面又奢求著能与你相同。她曾说你不会在乎她的秘密,但你伤了她,你只给了她“难堪”这么残忍的字眼……你觉得难堪,那琅琊呢?她在这样的难堪下生活了二十四年!”晴姨哽咽,吸吸鼻。
“我并不认为她的性别是多大的难题,她可以明讲呀!”他只是气她不坦白,将一切不愉快揽在身上!
“怎么明讲?连老爷及二夫人都不清楚她颠鸾倒凤的真相,琅琊已经不懂得如何卸下这样的身分去生活,她不知道怎么由一个男人转变成女人,二十四年不是一段短短的岁月。”
“宇文府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非得强逼一个女孩变成男人?!”
“一切都是我娘亲的错,若她不曾提出荒谬的建议,今天琅琊就用不著苦苦挣扎的活著。当年失宠的大夫人将所有希冀寄托在怀胎十月的婴娃上,但天不从人愿,是个女婴……”
“所以她乾脆宣告世人她生的是男孩,反正只要别让人窥得虚实就行了?”
“正如你所言,当时知道秘密的仅有大夫人、我娘及我,後来夫人及娘亲相继过世,我曾想向老爷禀明真相,但正逢二夫人的第四胎流产,导致无法再怀胎,老爷将一切希望都放在琅琊身上……”
“所以骑虎难下?”
“嗯。”
“该死!”风裳衣低咒。
“琅琊要我转告你——她从不曾戏弄过你。”
“就这样?”
“就这样。”在门外的晴姨点点头,自动将宇文琅琊後头精采绝伦的骂人字汇给省略。“裳衣,去找她吧!她身上及心上的伤口都未痊愈……况且我看得出来琅琊很希望你能释怀,她在等你救赎她。”
内室没有任何声响。
“裳衣?”晴姨推开门扉,房里只剩下狂风中不断翻动的书册及——透著冷风的敞开窗子。
※※※
“琅琊刚走。”
风裳衣闪电般奔进龙步云府邸,一句话也来不及说,龙步云已经合作地给予他想要的答覆。
“刚走?有没有说上哪?”风裳衣急急追问。
“踏剑山庄——”
回答的余音仍溺溺缭绕,风裳衣已经冲出府邸大门。
水瑄失笑,“风裳衣知道踏剑山庄在哪里吗?”
龙步云耸肩,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阎王门之上,懒得理会这两个麻烦家伙的情事。
“看来风裳衣有苦头吃了。”水瑄悠闲地暍起老人茶。
忘了询问踏剑山庄所在地点的风裳衣白白绕了五天山路,最後甚至动用阎王门的力量才寻获目的地,原以为能与宇文琅琊来个重逢大团圆,但……“二师兄刚走。”
风裳衣气喘吁吁地猛拍胸口,并非捶胸顿足,而是劳累得透不过气来。
“你们……你们的答案……能不能换个新鲜的呀?”抱怨完了,他还是认命地接续相同的问句。“刚走?有没有说上哪?”
“没说,他只说想去喝碗红豆汤圆。”宇文琅琊的某位小师弟应声。
“喝红豆汤圆?”他记得宇文弟弟不嗜甜品呀。
无妨!不过就是一碗红豆汤的等待时间,咕噜几口不就咽下肚了吗?好,他就待在踏剑山庄等待宇文弟弟归来——哎,他仍无法改口叫她宇文妹妹。
“喂,小兄弟,你二师兄回踏剑山庄时有没有说些什么?”最容易打发漫长等待时间的方式叫嗑瓜子聊天,虽然眼下没有瓜子,天还是可以聊的。
“说什么?”小师弟反问。
“说什么都好呀!还是她有反常的举动,例如脸上挂满泪水……”唔,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风裳衣的心仿佛被鞭子狠抽一顿。
小师弟一愣,随即嗤笑道:“你说我那二师兄宇文琅琊?别逗了!与他同门十几年,只看见他将别人打得痛哭流涕,可不曾见过他掉半滴泪水。不过真要问起二师兄的反常……”他偏头想了想,又道:“他回山庄时腰上的伤口迸裂,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有一句“我累了”,脸上神情倒是真的疲惫。接下来几天也很少听他开口,时常坐在後山瀑布边发呆,偶尔突然发笑。”
“笑?”
“是呀,笑到把头都给埋进水里呢,满头满脸的水。”
这哪是在笑?!宇文弟弟分明是在哭!藉由冷水来掩饰她的眼泪!
宇文弟弟在面对他令人畏惧的异能时,只轻轻地给了他一句“都过去了”,而他呢?他却还给她“难堪”两宇以及——我累了……她是用怎生的表情和语调轻吐这三字,是愤怒、茫然,还是……绝望?
风裳衣,你是个不折不拙、混蛋加三级的大混蛋!
莫名其妙对宇文弟弟发什么火?!就算宇文弟弟当真想骗你又怎样?反正她身边所有的人全被蒙骗——何况谎言的始作俑者又不是宇文弟弟,她也是受害者呀!
道歉!对,一定得向宇文弟弟道歉,然後、然後告诉她……等她回来就要告诉她——“天杀的!宇文弟弟到底是去哪里喝红豆汤呀?!”风裳衣等待数刻之後,终於忍下住发火!
※※※
宇文琅琊没有再回到踏剑山庄!
风裳衣在等待一个月之後,完完全全肯定上述的说法。毫无头绪之下,他只得回复原先寻人过程——宇文府邰龙府、踏剑山庄,三处反覆来回奔波。
不知是宇文琅琊存心避著他,抑或他真与她无缘,风裳衣的辛劳全是重复著一次又一次的白工。
宇文琅琊仍与众人联系,但仅限於单方面,她捎家书报平安,却让众人无从回寄,书信中绝口不提风裳衣、不提她身在何方、不提她何时归府。
“你怎么如此没用!连个人也找不到!”宇文青翰每个月见到上门找人的风裳衣时,总少不了一顿怒火。“这个月的家书又到了,你自个儿拿去瞧瞧!”
他将一张信笺塞到风裳衣手心,不用细瞧也知道上头只有短短四字——平安琅琊风裳衣将信笺折好,收到怀里。他最痛恨的异能在此时竟全然失效,唯一能做到的仅仅是由字笺上感受到宇文琅琊浅乎其浅的愁绪。
“步云和踏剑山庄两方面呢?”晴姨忧心仲仲地问,风裳衣只是摇头。
“你除了摇头还会做什么!琅琊的离家出走绝对与你脱不了干系!你究竟对我儿子干了啥坏事?!”宇文老爹气急败坏地朝风裳衣咆哮。
“儿子?!”风裳衣差点忘了这一家子仍旧活在天大的谎言里。“我要找的不是你的儿子。”
“你不找琅琊?”
“错,我要找琅琊,但不要找你儿子。”风裳衣话中有话。
“琅琊就是我的儿子呀!你这小子是找人找疯了吗?”
晴姨眼见风裳衣抹了抹脸,似有说出真相的冲动,忙不迭自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衫低语道:“别说。”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琅琊不在,你若在此刻吐实,我有预感,琅琊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风裳衣瞬间消了窝囊气。琅琊瞒了老爹和二娘长达二十多年,若她真要揭穿一切假象,早有成千上万次机会,而她的不言不语,应该是有她的顾忌……“我再出去寻人。”风裳衣垂头丧气。
“小子,等等。”宇文老爹出声唤住他的脚步。
风裳衣回首,静静等著老爹接话。
宇文青翰轻咳数声,“找著了就带著琅琊一块回家,反正你们年轻人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他做了我宇文青翰二十多年的乖儿子,也该让他顺著自己的心意一回……”
“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反对我和琅琊?”宇文老爹开窍啦?“可你别忘了,我是个男人。”
“找回一个儿子,又多了一个儿子,怎么算都是我赚到。”宇文老爹别过老脸,佯装严厉的老古板。
风裳衣咧嘴一笑,手肘顶了顶宇文青翰的胸膛,全然哥俩好的架式。“老爹,改变心意罗?”
“别提了,我挣扎了好久……”夜夜苦思这难解的问题,好不容易才扭转自己的心态——也许算是另一种死心吧。
硬生生逼走一个儿子,落得两头空的下场,还不如成全了儿子和他的“男”爱人,至少他不会失去琅琊这孩子——宇文青翰强忍著老泪。
风裳衣拍拍宇文老爹的肩。“没关系、没关系,有挣扎就有收获。”而且保证是宇文老爹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前提是,他能先找回宇文琅琊……
天色渐渐暗沉,不远处的街市却一如白昼。
正准备离开宇文府邸再展开寻人的风裳衣收回跨出门槛的脚步。“那边好热闹,有啥喜事?”
“今儿个有灯市呀。”
“灯市?上元之夜?”
正月十五,上元之夜,源自於天官诞辰,所谓“天官赐福”,每逢此时,不论皇族、百姓皆纵乐欢庆,沿街张灯观灯赏灯,通宵达旦。
“瞧你,找人都找胡涂了,明儿个才是元宵,但元宵前後一日都是这|Qī|shu|ωang|种盛况呀。”二娘为他解惑。
风裳衣感叹,“头一回和宇文弟弟会面也恰逢元宵,就在汤圆铺子里相遇,时间过得真快。”
当时他正为寻找红豆及白云所苦,时至今日,他仍在寻找,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宇文琅琊……风裳衣猛然一顿,像是忆起了什么。
“蠢!我真蠢!她已经告诉我她在哪里了呀!”风裳衣拍掌大叫。
宇文青翰及众人一脸茫然。
“她说想去喝碗红豆汤圆!”那日踏剑山庄的小师弟正是如此陈述。
“这算什么线索?”宇文老爹呿声。
风裳衣笑了。
““红豆代表相思,汤圆代表团圆,让我相思挂念的人终会在那里团圆”,我曾经告诉过琅琊这番话,她一定在那里等我——”
就在不远之处……
※※※
就在不远之处。
客栈阁楼一角,重重垂纱轻掩中,呆坐著一道身影,无聊且无趣地俯视灯市间往来人潮。
灯火辉煌,处处温暖,独独她,蜷缩在阴暗角落,头一次感到如此孤寂,好像被排除在人群及嘻嚷之外。
“变成现在这样不男不女难道是我的错?朝我发什么脾气呀?!笨家伙!”低咒的自言自语转换成轻轻叹息。
真想将这番话甩到风裳衣的俊逸脸蛋上,顺带附送两三拳教训他,让他也尝尝她那时的心头痛楚。
“宇文弟弟——”
宇文琅琊倏然一惊,回首,失望。
“哦,表情也转变得太快了吧?”当日目睹风裳衣和宇文琅琊追赶跑跳碰戏码的小二哥端著热汤上楼,“可惜我不是你在等的人,别沮丧,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他递上红豆汤圆,这些日子里宇文弟弟除了红豆汤圆之外,任何食物都不曾咽下。
“我没有在等谁。”宇文琅琊露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倔强态度,“还有,你少攀亲带故地叫我宇文弟弟,恶心得令人想吐!”
害她误以为……是那个老纠缠著她、死不要脸亲昵唤著她的风裳衣。
“这样称呼比较亲切嘛。”店小二笑了笑,“你不上街去逛逛?外头很热闹哦,吃喝玩乐、猜灯虎、游街样样不缺,何必孤独坐在这叹气?”
宇文琅琊收回无神的视线,街巷里小贩嚷嚷叫卖声鼎沸,甚至连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也在今夜破例赏起七彩花灯。她的眼光落在三名豆蔻少女方向,嘻笑的花样脸蛋围绕在糖葫芦小贩旁,一串串鲜红晶亮的玉珠梅子,令人垂涎。
宇文琅琊动了,起身下楼,朝左侧糖葫芦小贩走去。
慌张的风裳衣正巧由右侧弯进客栈内。
“小二哥!小二哥!”
“来罗,来罗。”店小二才下楼便指著风裳衣,“呀——漂亮公子!”
“有没有看见宇文弟弟?”
“宇文弟弟?有呀,他刚走。”
又是这个鸟答案!风裳衣已经懒得询问同样愚蠢的“有没有说去哪”,一转身奔出门外,在熙攘人潮中寻找。
他不顾形象拉开嗓门,提足中气朝四方大吼:“宇——文——弟——弟——”
原先嘈杂的街巷瞬时鸦雀无声。
“宇文弟弟!不管你现在要往哪个方向走,都给我站住!否则被我逮到你,小心我会揍得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听到没——”
撞开三个挡路人,推倒五个不识相的绊脚石,风裳衣边嚷边跑。
“不要再躲著我!我混蛋!我白痴!我嘴贱!我活该倒楣不被信任,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生我的气,宇文弟弟——”
宇文琅琊抬头,瞧见一道卷起黄沙的狂风扫向她的方向,她没有躲避,没有应声,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拎起甫买来的糖葫芦,一小口一小口地舔。
“宇文弟弟!宇文弟弟!宇文弟弟!宇文弟弟!宇文弟弟!宇文弟弟!宇文弟弟!宇文弟弟——”
咻的一声,狂风般的黑影扫过她眼前,消失在好远好远的黑点处,只剩一声声的“宇文弟弟”仍在西街回荡。
原来风裳衣上回也是这般疯狂呼唤著她,难怪全汴京城皆知道“宇文弟弟”,她总算亲眼见识到了。
舌尖划过糖衣。
好甜,是糖葫芦的蜜糖溶入口中化开的香气,也或许是心头一点一滴沁出的笑意,甜了她所有的意识。
跑向西方的黑影又折了回来,步伐未曾停歇,再朝东方飞奔。
宇文琅琊坐在某户人家门外的石狮旁,像个新奇的孩子一边看著“千里寻人”的戏码,一边贪著零嘴的甜腻。
无论人声如何重新再扰攘,如何再沸腾,一声声的“宇文弟弟”却永远是其中穿插最响最亮的呼唤,不绝於耳。
她靠著冰冷石狮,闭趄双眼,听觉却变得更清晰。
宇文琅琊忍不住笑了,笑得有趣而开心,她好小声好小声回应,近乎喃喃自语:“我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等你。
一直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再也听不到任何过耳嘈杂,只剩那道心急奔驰的跫音,就在不远处……“呼呼呼哈哈……呼呼……我……呼呼……终於找到你了……呼呼哈哈……”喘息声交杂著无法辨明的字句在她面前停驻,宇文琅琊缓缓睁开眼,望见满头热汗、衣衫头冠凌乱的风裳衣。
两人都来不及开口交谈,风裳衣双臂一展,牢牢抱住宇文琅琊,箝得死紧又密密贴合。
“我抓到你了。”风裳衣仍在轻喘。
“你又在使出那招缠死敌人的唯一绝学,是吗?”宇文琅琊此时竟还有好心情调侃他。
“对!而且只缠你一个!”风裳衣霸道宣告,并以行动来证明。
宇文琅琊只是笑著,不挣脱他的臂膀,空闲的手仍举起糖葫芦轻吮。
“我从不知道,糖葫芦是这般好吃。”
“你从没吃过?”
她摇摇头,“不曾。有很多事,我是不被准许“做”的——不准哭、不准撒娇、不准怯懦、不准有半丝女孩子的举动,甚至不准认为自己是女人……”她低垂眼眸,“男人都不爱吃这玩意儿的吗?否则我娘亲为何不准我吃呢?”
“男人当然吃,而且偏爱甜食者不在少数,我想……她是不许你流露出娃儿要糖吃的娇憨模样吧。”风裳衣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仍将她圈围在双臂衣引以为傲的漂亮俊颜。
“你……你怎么一点事前的警告也不给呀!”这招声东击西也太猛辣了。
“谁教你置身状况外。”使力太猛,害她的手腕隐隐作痛,宇文琅琊甩甩手,准备下一波的攻击。
风裳衣咽咽唾液,捂著红肿的脸颊,转身就跑。
呜……他的幸福,好痛啊!
尾声
幸福之后
“唉……为什麽这麽可爱咧?”宇文青翰坐在凉亭里,背对众人不停地哀声叹气。
“老爷,你叹完气了没?换人抱了啦。”宇文夫人戳戳宇文青翰的背。
“还没还没,我还没抱够。”宇文青翰露出耍赖的嘴脸。
只瞧见他半转动的臂膀间搂著一名粉雕玉琢的嫩娃儿,水灵灵的大眼眨巴眨巴地勾引出宇文府邸众人的疼惜。
“真的好可爱……天底下怎麽会有长得这麽可爱的娃儿?说眉是眉,说眼是眼的,好可爱……”宇文青翰逗得娃儿咯咯轻笑,“爷爷最疼娃娃了……”
宇文老爹又叹气又无奈的原因有二,一是他无法奢望儿子和儿婿(或儿媳)生出小萝卜头让他含饴弄孙;二是偏偏他们就有本事领养到这个让人疼入心坎里,顾不得究竟有没有宇文世家血缘的小娃娃。
唉……矛盾呀……
远远的三人围在石桌前嚼花生米。
“你们不打算让老爷和夫人知道真相?那娃儿可是道道地地拥有一半宇文家的血脉。”晴姨品著香茗。
“反正老爹已经够疼娃儿了,知不知道真相也无所谓。”风裳衣挥挥手,一脸不在意。“况且琅琊没勇气坦白自己的身分,只好让老爹和二娘继续误解下去罗。”看来这辈子他都得活在“和男人成亲”的假相中。
“讲开了第一个秘密就得讲第二个,麻烦。”宇文琅琊仍不改豪气。
实际上,是她提不起勇气向老爹证实女儿身之秘……她甚至不敢想像老爹知道後会有怎生激烈的反应——是高兴或更加消沉?
嗯,後者的机率恐怕比较大。
“对了,晴姨,接下来我和琅琊又得上山躲个一年。”
“为什麽?”晴姨不解地看著宇文琅琊和风裳衣。
风裳衣朝宇文琅琊挑眉,嘴里回答:“总不好让府里上上下下看见“大少爷”怀胎吧?”
晴姨好生惊喜。“琅琊,你——”
“别提了。”宇文琅琊没好气地呸声。每早孕吐的苦难已经要将她逼向丧心病狂一途,也只有这段期间,她是藏也藏不住自己身为女人的事实。
晴姨欣慰地笑。呵呵,看来不久之後,老爷又将多了个“领养”来的宝贝孙儿疼爱罗……红豆未萌之前我又回到这里了吗?
又……回来了吗?
真冷,即使双手紧紧环住身躯,仍止不住透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我的手,没有温度。
是呀,一缕幽魂,何来温度?
好冷……
前行吧!朝前而行吧!跨过奈何桥吧!别回头、千万别回头,俗世已断,魂飞魄散——缥缈的嗓音如此反覆说著。
是谁的声音?是谁的叹息?是谁的劝戒?
淡然得无情呵。
为何哀叹?为何停步?
那道嗓音缓缓飘送到耳边,不同的是,隐含著浅浅笑立息。
我……不知道,只是厌倦了这重复又重复的宿命。好像在追逐一个摸不著的身影,那个让我舍弃七世幸一幅的身影……好累,真的好累……你离世,他入世;你入世,他离世。永永远远,再无缘分。
再无缘分……我一直在追逐的——是一个再无缘分的人?
傻丫头,你忘了四世之前自己所许下的愿?即使再无缘分、即使情缘尽断,你仍愿用七世早夭来换四世之前的最後一眼?嗓音仍在笑,没有任何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我记起来了……记起了每饮一回孟婆汤便伤心痛苦一回的残缺记忆,即使那已碎成片片零星,仍纠结於心。
为了那一眼,我让自己往後的每一世都在匆匆之际香消玉陨,抱著一次又一次的失落离世,又重新怀著希冀轮回,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再淌著泪断气,回到幽幽黄泉。
永无止境的折磨。
随我来吧。嗓音化为白影,伸出薄青色的手掌,一只没有掌间纹路的手。
我……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哪也不去?
我将身子蜷成小圈,不肯再移动一分一毫。
我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不追不寻、不祈不求,不要了。
为什麽?白影并未动怒。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这种轮回入世只为了等待夭折,这种每次带著遗憾来来去去,反覆再反覆的过程!只有在我的魂魄回归阴曹,我才会再度想忆起四世之前的点点滴滴,但饮下孟婆汤之後的我,全然失了忆,却仍为了自私的我在赎罪!我每一世遇上了那世指末系上红线的良人,还来不及放手去爱……我宁愿就此被锁在枉死城,几千几百年也好,孤孤单单也罢,至少,我可以不再牵连别人的伤心……这恐怕由不得你。白影缥缈虚无,没有实体。
我笑了,笑得怅然,只有痛入骨髓的笑声逸出苦涩的喉……由不得,由不得呵……时辰快到了,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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