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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糖公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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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道:“看什么看!打道回府!”
他失神地靠在座位上全身乏力,像刚经历了一场战争。是的,他输了,彻底输了,甚至输掉了他的尊严和骄傲。他没脸再见卢绣儿,没脸再见成茗,一瞬间的怒火烧坏了他的理智,他卑劣得让自己都不敢相认。
完了。他又再度搞砸了一切。他真是比猪头还笨!
清早一出门时的豪情与柔情全都灰飞烟灭,他到底仍是个别人都嫌弃的人,像只刺猬不晓得如何和人相处。
小胖子,小胖子。苏傥想到童年的他,一出门就任人侮辱欺凌,只有当他撒出一把把钱,才能止住别人的嘴,换来他人贪婪的眼。可是他依然没有朋友,得不到信任,四周都是揣测与猜忌,这使他越来越拒绝与人坦诚相处。
好容易成年了,他变了,变成了翩翩公子,成为他人觊觎的对象。不仅为他的钱,这令他得意。可一样的,依旧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和贪心,围绕在他周际。他只能和同样身份的人做朋友,换取安全感和彼此的信任。
可是现在,他失去了成茗的理解和体谅,他知道这一切都糟透了。
更糟的是,他完全不懂得如何适度地表达情感,把卢绣儿更坚决地推向了成茗。她是惟一令他格外放松,觉得可以交心的女人。是的,他喜爱她,从不矫揉造作,像未经雕琢的璞玉,笑与怒都那样真实自然。
可惜他给了她太多的不快乐。他黯然地想,她现在,是在哭吗?
卢绣儿几乎跑到断腿,这才慢下步子,大口地喘着气。她在哪里?为什么前方都是黑的。这里好像是正对皇城的天街,又似乎临近城门,她没了方向。
为苏傥那些话,她痛得心要滴血。是的,她至今未嫁,苏傥说的“丧妇长子不娶”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注重礼教的大户人家常常不愿娶个没娘管教的女子,怕日后不懂得恪守妇道。
苏傥提醒了卢绣儿,成茗出身礼部侍郎之家,恐怕她的身份将不容于成家。不,她心痛的并不止这些,她恨的是苏傥,恨他的直言,恨他的态度,恨他的恶意。白日里他有那么一阵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卓异的风姿令她几乎有了错觉。现在,她认定了,这是个彻底坏透了的小子没错。
她再不要相信他了!
卢绣儿在繁华的街道停下,周围人来人往,她只朝没人的地方走。成茗费尽眼力,才从人潮中找到她的踪迹。卢绣儿拐进一处僻静的巷子,扶了墙角,眼泪慢慢流下。
她究竟为谁伤心,她也不清楚。只知道成茗在她身后,默默地用一双温柔的手臂揽住了她。那是她曾经多么期盼的拥抱,能感受到他无尽的柔情和暖意。成茗的鼻息撞在她脖际,传来令人心慌意乱的男人气息,可是此刻,萦绕在她心头的只有那个该死的混蛋。
成茗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只是放任自己的心,那样亲密无间的相拥。他抱得并不紧,像守着心中的女神,体味她的忧伤。这样贴近的距离,是他日日夜夜渴望。wωw奇Qisuu書网曾千寻百觅的人儿,如今终于在怀中了,却只能感受她的痛苦。
可是他隐隐地痛,为刚才的苏傥,那不是他熟悉的苏傥,他甚至可以想像苏傥说完后悔的表情。他也为被苏傥伤了心的卢绣儿心痛,她是无辜的,本该置身事外,这是一场男人的战争。
那个苏傥,真是没有长大啊!
卢绣儿渐渐冷静了,天杀的,她居然在落泪!为苏傥!她醒悟到这点,慌慌地抹干了。成茗叹了口气,知道她已镇定了,松开手说:“我不介意。”
卢绣儿像受惊的小鹿,回头,看见他深沉的眸子在黑暗中幽亮地闪光。她笑了笑,重新打量忧心忡忡的他,回味拥抱那一刻传递过来的支持与温暖,说:“多谢你安慰,我没事。”
成茗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他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再谈论那个人。”卢绣儿怒气不减地打断他的话,心头依然浮上那个人惹厌的笑脸,以及翻脸无情时冰冷刺骨的话语。
“好吧,你想去何处?”
“回家。”卢绣儿低下头,她感谢成茗让她选择,没有逼迫她再去他家。她甚至害怕见到他的长辈,尤其是那位礼部侍郎大人。
成茗叫了轿子,一路护送她到了卢府。下轿时,卢绣儿似乎完全恢复了常态,绽开了笑颜,款款朝他一拜,说:“改日再和令妹讨教,告诉她,错过今日相识,我很遗憾。”
可是我更遗憾,成茗在心里说。他痴痴地看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紧闭的大门后。门口的一对青石狮子,龇牙咧嘴地冲了他笑。成茗抬头,把灯笼上大大的“卢”字深深印在眼里。
倘若那天灯会,在他拣到了卢绣儿跌落的花灯时,他有问过她的名字该有多好。
有时一朝错过,再回头时,已经回不去了。
卢绣儿回到家,一脸的愤然让老爹卢骏吃了一惊。
“乖女,谁又欺负你了?”
“为什么说‘又’?”卢绣儿憋了一肚子气,恶狠狠地说,“不过你说得不错,是苏傥那个臭小子!我……我要去做酥糖!”
做酥糖?卢骏一下子没明白过来,就看见卢绣儿直奔厨房,起火热锅,和水揉粉。他亦步亦趋紧跟其后,看她准备糯米粉、麦芽、白糖、芝麻、麻油、桂花、香条……果然是要做酥糖。
“做来干什么?”
“吃!我要全吃光!”卢绣儿的口气充满仇恨,恨不能挫骨扬灰让苏傥万劫不复。
卢骏打了个哆嗦,不妙啊不妙。这么大一块酥糖要是全吃了,他美丽纤瘦的女儿不得撑成一个胖妇?更嫁不出去。很多人一失恋就暴饮暴食,女儿千万不能步此后尘。
“来,我陪你做!”卢骏加入复仇大军,“我们多做一点,明天到街上派给乡亲们吃。”
“好!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卢骏嘿嘿偷笑,目的达到。
酥糖才烘制了一半,时辰已到半夜。卢绣儿打着哈欠,看了满满一厨房散发香味的酥糖,早就没了胃口。老实说,这么多,看就看饱了。还有几炉等着烘烤,她挺不住了,歉意地对老爹说:“爹,我先睡去。”迷迷糊糊往卧房里走,什么复仇大计,全都抛诸脑后。
卢骏望了她的背影,摇头苦恼:“怎么又是苏傥那孩子呢?真不省油。”
卢绣儿一觉睡了个死沉。
第二天醒来,日上三竿。卢绣儿嗓子冒烟,连忙起身喝水。披了衫出来,卢骏守在门口咳嗽一声。
“爹早!”
“早,有个人更早,在外面候着。”
管他是谁。卢绣儿吩咐丫鬟倒了水,先咕咚咕咚喝饱再说。
“是谁来了?怎么不请进门?”
卢骏慢吞吞地说:“他说你可能不想见他,不敢擅闯。”
卢绣儿脸一沉:“苏傥?”
卢骏凑近了:“若不是他,你是会高兴,还是伤心?”
“哼,如果是他,我不见。如果不是,请人家进来。”
“唉,恐怕你要失望,是苏傥负荆请罪来了。”
“负荆?他有背柴火么?”卢绣儿想像那个可笑的场面,心里的愤恨略淡了淡,随口说:“有,我就原谅他。”
“有!有!”卢骏笑着往院子外走,“我去招呼他。”
“他真的背柴火来?”卢绣儿瞪大了眼睛失笑,“算他有诚意……”可是,那样很傻的呀!堂堂苏傥苏公子肯这么干?卢绣儿难以相信。
可是仔细想想,就算他现在屈膝下跪,她也不该那么容易就饶恕他,那张破嘴给了她多少屈辱!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卢骏走出门,站了一夜的苏傥神情疲倦,仿佛一下老了三岁。看到卢骏,他精神一振,迎上去问:“怎样,她肯见我了么?”
“你肯不肯背柴火?”卢骏问。
“什么?”苏傥一愣,“肯,背石头我都肯。”
“这个,是一堆柴火,很重地背在身上。”卢骏补充,“你得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苏傥站了一宿腿都软了。昨夜闷热不堪,兼有蚊子骚扰,他一边和恶劣环境做斗争,一边幻想卢家有人开门。谁让他口不择言伤害佳人芳心,是他的错就要以百倍诚意弥补。
“能不能进屋再背?”苏傥讨价还价。没奈何,巷子里来往的人实在太多。
“估计不行。这样最多她原谅你,我不原谅。”
“啊?”苏傥心里惨叫,这个卢老头要求真高,灰头土脸地赔罪:“卢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这回是知道错了。”卢骏神气地教导后辈,“可是打小养成的坏毛病根深蒂固,不定哪天再犯,我家绣儿如何禁得住你反复无常?要改就改彻底,让你记得牢些,再不重犯!”
“是,大人教训得是。”苏傥唉声叹气。他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以为打击了卢绣儿对成茗的痴心,不想却更多地伤了卢绣儿,也害了他自己。昨日卢绣儿走后,他怏怏不乐回到苏府,坐立不安,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终于,他决定惩罚自己,就在卢府外彻夜长站。
当然,更有诚意的做法是长跪,不过苏傥知道自己娇生惯养,长跪铁定吃不消,大概还没见到清晨的太阳就晕过去了,所以还是选择站立。站了三四个时辰,已经头昏眼花腰酸背疼。眼巴巴等到卢府有人出来,禀明了卢骏,好在这位奉御大人容易说话,看在苏恒朱的份上很快答应帮他。
“那你等着,我叫他们找柴火来。”
赫赫,这位大人真能找,不愧是名厨,家中厨房多的是又粗又结实的柴火。一点不像小户人家只能用手臂细的小树枝,他找来的都是大腿粗的木棍。苏傥简直后悔极了,他干吗好端端要说那些害人不利己的话,现世报实在痛苦啊。
背好那一捆柴火,他像个玩杂耍的傻乎乎站在卢家大门口。周围投来无数揣测的眼光,苏傥视而不见。只是,真的很沉……很沉很沉很沉,保持挺直的脊梁太艰难了,身上这件湖丝长衫,怕是毁了。
“乖女,那个傻小子不肯进来,非要你原谅他才行。唉,我看他也蛮可怜,背了一堆柴在家门口站了一晚。”卢骏绘声绘色,长吁短叹。
卢绣儿的眉一抖,圆睁的杏眼变得柔和。一晚?他真用一晚不眠反思他的无礼?不免有些心动。可在老爹面前,她依然矜持:“让他继续站着好了。”
“你刚才说有负荆就让他进来的。”
“他自己没有脚么?”
“他想跟你当面道歉,还是你出去。”
“笑话,他给我赔罪,要我亲自去请他?休想!”
“你在大门口宽恕他,岂不是很有面子?那么多人看!”
想想也是哦。
“好,我去看他怎么说。”拉锯了一阵,卢绣儿觉得出门见苏傥的理由已经充足,老爹再不会嘲笑了,就放心地梳妆打扮起来。
“你才梳妆?”
“我刚起身。”
“你起来有一会儿了吧?”卢骏替苏傥着急,他背得大汗淋漓了吧,这天热得快。
“有什么关系,叫他等着。反正站一夜了。”话虽如此,卢绣儿描眉修唇的速度其实已比往日快了一倍。
苏傥的汗涔涔下。不仅为渐渐高升的酷日,路人的指指戳戳也让他受不了。他确信这回的教训无比深刻,绝不会再犯,只要重得卢绣儿一笑,这些活该的苦头都值得。
“你知道错了?”卢绣儿一身海棠镂金裙,亮艳艳出现在府门外,流金溢彩,顾盼神飞。面带憔悴的苏傥看了她一眼,放下心,她心情似乎恢复得很快,不必再担心了。
“我错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卢绣儿定睛一看,苏傥没精打采,虽然见到她眼睛一亮,但很快显出疲劳,非常想阖上眼帘。身后背的柴火更令人发笑,简直是一捆又长又粗的大棍子,苏傥全无贵公子的气派,反像头可怜的驴子。
想到他平素的娇生惯养,卢绣儿大笑的同时有点动心。
“哼,这样就想我原谅你?”卢绣儿趾高气昂。他似乎是有点诚意的,但是,但是,就这样便宜他了?
苏傥“扑通”一声跪倒,背上的柴火跟着沉重地一跳。
卢绣儿大惊,眼高于顶的苏傥居然肯下跪?他的歉意真不是装出来的,瞧在这份上,她心软了。
就原谅他好了。唉,到底,在她心里是想和好的吧。
“我……算了,昨天的事我不记得了。你起来吧。”
苏傥摇头。
看样子要亲手扶他起身。卢绣儿一咬牙,这小子想趁机卖乖不成。罢了,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马马虎虎扶他一下。
伸手搀扶。苏傥虚弱地抬头,指了一指背后的柴火:“我……背不动了。”
啊?!
这是他下跪和站不起来的理由?被他骗了,这个没体力的家伙!
第 9 章
卢绣儿解下柴火,扶苏傥进门。老爹卢骏在一旁乐呵呵地笑,女儿虽仍有微怒薄嗔,没关系,苏傥一定会哄得好好的。啊,对了,厨房还堆了小山高的酥糖呢,拿出来大家吃。
“我很饿。”苏傥坐定,乖乖地向卢绣儿求救,“能不能请大小姐烧点东西给小的吃?”
“可以。”卢绣儿“扑哧”一笑,又很快板脸说:“可是不许吐。”
“绝不吐,保证吃得干干净净。”
“那……你等着。”卢绣儿刚想走,卢骏抬来一大盆酥糖,满得快要掉出来。
“吃糖吃糖。”
苏傥饿急了,连忙捞了一块,皮薄酥脆,入口即化,毫不粘牙,滋味着实不错。
“好吃吗?”卢骏问。
“好吃。”苏傥抹抹嘴,“不过我留着肚子,吃卢小姐的早点。”
卢绣儿闻言一笑,心情大好地往厨房里走。她刚走没多久,小厮进屋向卢骏报告:“成学士递帖子拜访。”
幸好苏傥那块糖已落肚,不然会卡住喉咙,他直勾勾盯住门外,全身戒备。
卢骏嘿嘿大笑走去迎客,妙啊妙啊,看来女儿再也不是嫁不出去的主儿了。
成茗进门看到苏傥,心就往下沉,他知道又来晚了。
有些事不能晚一分,迟到一会儿可能错过一辈子。一下早朝他就火速赶来了,可是……
“吃糖。”卢骏笑眯眯递糖给成茗,他的脸那么苦,尝点甜的中和一下。
到底是奉御大人的府第,一进门就吃糖。成茗苦笑,和苏傥点头招呼,拿了酥糖不知滋味地嚼着,味同嚼蜡。
苏傥心里也不是味儿,一派祥和的气氛被成茗的来访破坏了,情势变得复杂。但这回他知道该学乖,绝不能再犯昨日的错误。于是他坦然自若对成茗说:“我是来道歉的。昨日,对不住。”
“你不再胡闹就行。”成茗除了苦笑,做不出更积极的表情。
“那你……”苏傥倾过上身靠向他,警惕地搜寻成茗全身上下,“不是来求亲的吧?”
“不是。”成茗有点头疼,“纳采、问吉这些事,绝不会由我来做。你放心。”
是啊,苏傥怎么忘了,这是基本的礼俗。但是,苏傥很怕成茗是有诚意地亲自来求亲呢。他窃窃偷笑,这番心思但愿没给人看出来才好。
两人僵坐一阵,苏傥想,不能没话说啊,就找话题:“夏侯炅那小子出发了吗?”
“他可风光呢!穿上铠甲金光闪闪,八面威风,在校场领了五千大军点兵。”成茗一说到这事精神来了,夏侯炅今日在朝上的非凡气概令他折服不已。他惟一遗憾就是毕生没出过京,从读书到应举,到中试、当官,一辈子呆在京城。看到夏侯炅有机会如此大排场地出战,实在歆羡。
“大热天穿铠甲,他会不会长痱子热死?”苏傥一皱眉,很现实地说。
成茗不禁大笑,苏傥这小子总有办法哄人开心。这一笑,两人的嫌隙被修补了,都从彼此的笑声中感到亲密无间的熟悉,过往那些嬉笑玩闹的日子似乎又回到眼前。
卢骏看他们相谈甚欢,放心逍遥去了。大厅上两人没了压力,立即回到正题上来。
“你是不打算放弃了,是吧?”苏傥开门见山。
“公平竞争。”成茗并不示弱。
“虽然你先认识她,但没问名字等于不认识。讲个先来后到吧!”
“可她心里有我。”成茗闲闲淡淡说来。
苏傥大大沮丧,是啊,卢绣儿一看见成茗就晕乎乎的,女儿家的羞态全出来了。见他就不是,时不时泼辣一把,真不晓得他们俩在她心中谁轻谁重。
但他岂能服输?苏傥微微一笑:“万寿节寿筵将至,就以这二十来天为限,你我各施手段。寿筵当天,我们同时约她,她应了谁,另一个就缴械认输。”
“也好。”成茗澹然的神情,仿佛胜券在握。
苏傥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依我看,卢绣儿对你只有不知所以的单慕之情,要是她了解你之后,嘿嘿,一定觉得我比较有趣。”
苏傥心底涌上一股滔天斗志。成茗除了爱读书外,几乎没什么情趣,出了名的闷。嫁给这样的老公,生性活泼的卢绣儿会闲得发慌。他就不同,游手好闲喜欢玩——这里算优点——卢绣儿跟他在一起,每天会不知愁为何物。
“我会疼她,你只会气她,有趣有什么用?”成茗的信心依然旺盛。
“我也会啊!”苏傥几乎用吼的,然后一副知错就改大义凛然的神情,“别以为就你知书达理。”
卢绣儿做好四味小吃,用琉璃杯盏盛了,轻移莲步走出厨房。刚刚她做这些点心时,全无杂念,一心就在每样食料上。进厨房前如果还想着要为苏傥做点好吃的话,真正烹制时这些都忘了,只想着如何把食料菁华以最完美的形式呈现出来。
可是一看到成茗和苏傥对坐,她投身烹饪艺术不问其它的出世心念一下子转为现实。
“成公子……”这是第四次见他,似乎没有以往那几次令她狂喜,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成茗捕捉到她脸上微妙的转变,不以为意,依旧彬彬有礼说:“卢小姐早安。昨日匆匆送小姐回府,今日顺便探望,叨扰一顿早膳,不知是否方便?”
对哦,成茗刚下早朝没吃早饭。苏傥大大咧咧替卢绣儿应了:“没事,一起吃热闹。绣儿你也吃点。”
“我当然要吃。一大早被你这个催命鬼骚扰,能不饿嘛?”卢绣儿瞪了苏傥一眼,几时许他叫她名字了?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的状况颇为混乱,不过三人相安无事,就顺其自然吧。
成茗没听过卢绣儿用这种语气说话,颇有兴趣地玩味她的神情。卢绣儿意识到他在旁,客气了两分,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又倒了三杯蔗浆。
油糕、金乳酥、九黄饼、玉露团,四样小点金黄脆白,香气袭人,在透明青绿的琉璃盘中眩光夺目。成茗和苏傥纷纷举筷,各取了一味品尝。卢绣儿夹起一片金乳酥,玉齿轻咬,脆生生的折断在舌尖,化开阵阵香甜,倍有嚼头。
她头一回爱上自己做的东西,难得有两个俊俏男儿陪在身边,没把金乳酥吃到鼻子里去就算镇定了。不错不错,今天的点心应该不会让她丢脸。
“好吃!”苏傥说了一句,又大啃一口。他越吃越贪,几乎一口就是一只。“这一顿做得好,绝对用了心,是不是?”这四样小点的做工精致不用说了,难得他吃出柔情蜜意来,希望不是他一人的错觉。
连他都夸奖了,这不是期待已久的赞许?卢绣儿口中甜,心里也甜,赞语比金乳酥的滋味更耐咀嚼,她竟忘了说声谢谢,飞红了双颊窃笑。
“的确美味。”成茗说。
“这是绣儿专门为我做的早点。”苏傥面有得色,连忙加重语气强调,刚想再说,突然噎住,忙把蔗浆灌在嘴里喝了个饱。
“你少说两句,吃东西要专心,否则就是不尊重它们。”卢绣儿给他添满了蔗浆。
苏傥一愣,竖直手指对卢绣儿说:“对极!这话太像我苏某人说的!绣儿,你终于得了我的真传!”
“大言不惭!”卢绣儿瞥他一眼,眉目间尽是轻松的笑意,看得成茗的心沉到谷底。
“好,我不说废话,专心和早点谈心。”苏傥笑眯眯地把目光移向玉露团,饱含深情地说了一句:“阁下,我吃了你好吗?你放心,我会囫囵吞团,不会让你觉得痛苦。”说完,拿了玉露团小心翼翼整个放在嘴里。
卢绣儿忍不住哈哈大笑,成茗也跟了笑,却知道他们的对话他插不进一句嘴去。
早膳散后,苏傥和卢绣儿去尚食局,成茗打道回府,约了卢绣儿晚上再见。
“昨晚的鲁莽,我保证今后绝不再犯。”在宫廊上走时,苏傥又一次对卢绣儿说。他说得那样恳切,人离得又那样近,卢绣儿的心不自觉打鼓地跳,步速快了一倍。
一到尚食局,裕仁报告说桓郡王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苏傥对这个好友无可奈何,只得到香影居和他打个招呼。
“昨日被公主缠住,一直脱不了身。”桓浪晴苦了脸,但一说到夏侯炅又精神焕发。“不过今天夏侯在校场点兵,公主也去看了,多亏他调虎离山,我特意溜来找你们。谁知两个人都不在,说!干吗这么晚来?”
今天的卢绣儿怎么喜气洋洋的,桓浪晴想,活脱脱就像金齑玉脍,喜气逼人。
卢绣儿忍了笑,一指苏傥:“你问他。”
苏傥伸手一勾卢绣儿,用胳膊把她箍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没看到我们如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我去卢府请绣儿大驾,总是可以的吧?”
卢绣儿一把推开,啐他一口:“别得寸进尺,今天你要是拟不出前三巡的酒菜来,不许再叫我绣儿。”
苏傥朝桓浪晴一耸肩:“看见没?忙得很。老兄请回,等寿筵忙完了,我们大醉十天十夜都不妨事。”
苏傥下逐客令?桓浪晴眯起眼,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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