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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空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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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罪?沙平和燕娘已有婚约在先,是你故意拆散人家姻缘的!”怀川辩驳道。

“什麽婚约?沙平的师父和燕娘的父母都没有承认,没媒没凭的,这根本是年轻男女私自苟合的行径,完全不合乎礼教!”曹修说著,并由人群抓出几个人来,“瞧!林师父和王家人都在此,你们大可以问个明白。”

“夏公子,求求你,燕娘不知耻,死有馀辜,你告诉我们她人在何处,好吗?”燕娘的父母恳切地问。

“沙平勾引良家妇女,早就被逐出武馆,夏公子救他一命,是助纣为虐,林某无法感激。”林师父说。

看他们的表情,藏有太多苦衷。曹修为严嵩的爪牙,在汶城挖奇石、收粮租及搜美女,地方人土任其摆布,敢怒而不敢言。

“曹大人,怀川莽撞放人,是有失虑之处。”夏纯甫隐忍著怒气说:“但你黑夜率众包围总兵府,到底有何打算?是想叫怀川去把人追回来,还是乾脆也将他绑在木板上?”

“人能追回来最好,而令公子不把本官和汶城人放在眼里,也必须受些不小的惩罚。”曹修说话的语气不禁有地再意了。

“人不可能追回来的,因为他们到哪儿去了我也不知道。”怀川耸耸肩,很乾脆的说。

“夏公子,不追到人不行呀!燕娘一日不回来,我们王家就一日不得安宁呀!”燕娘的父亲说。

“没错,我的武术馆也得关闭呀!”林师父说。

夏纯甫绿著脸说:“曹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什麽百姓民众的,可别逼人太甚了!”

“有本事!帐就全算我一个人头上,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别殃及无辜!”怀川咬著牙说。※

“我就等著你这句话!”曹修早就看怀川不顺眼了,“我没达成严首辅的任务事小,但你破坏汶城善良风俗事大,夏家向来以清廉著称,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没错,对於放走奸妇之人,如何能纵容!”群众里三五的曹修爪牙,起哄地说。

“你是说,假如我对怀川有个处置,你就不再打扰王林二家吗?”夏纯甫问。

“我们要的不过是公理!”曹修嘿嘿冷笑两声,“据说夏府的家法十分严格,最有名的是鞭刑。十下,我只要十下,开开眼界,也正好叫令公子以後别防碍我的公务。”

“曹大人,你公事私论,这也过分了吧?”孟思佑看不过去的站出来说话。

“孟大人,你在国子监讲学,不是最爱提“以民为天”吗?今日这公事不是出自我,而是应百姓的要求,叫夏大人给个交代,以服民心,怎能叫私论呢?”曹修一说,群众又纷纷相应,似存心要闹到底。

怀川身子屹立如山、脸色刚硬如石,“爹,我做我应该做的事,若鞭子能息事宁人,你就行家法吧!”

“怀川,你疯啦!夏家鞭可不是闹著玩的。”卢氏不禁担心的叫了出来。

“大哥,你行的是义,却甘心受罚,那不就等於向大家认错吗?”夏家老二怀山急急地说。

“今日天下,忠贞之士遭难,谄媚之人富贵,早非一天、两天的事了,一点鞭刑又算什麽?我就想鞭出个正义和是非曲直来!”怀川义正辞严的对弟弟说。“快去取夏家鞭来!”

夏怀山仍在犹豫著,进退都不是。

“去吧!”夏纯甫沉声下令,“照你大哥的话去做。”

这句话,令所有的人都深吸一口气,唯有曹修发出满意的笑容。他才不在乎沙平或燕娘的死活,他要确定没人敢藐视他的权威。

後厅里,采眉的心也随著那些话大力的起伏著,差点转不过气来。她几乎要坐不住了,想奔到门边去由隙缝向外瞧,看看说出这不畏鞭刑的男子究竟长得是什麽模样?

很英姿勃发吗?很伟岸吗?是她心目中那顶天立地的不凡英雄吗?可惜她不能动,甚至连心急的表情也不能显露出来。

在混乱之中,巧倩走了过来坐到她身旁,喃喃地说:“天呀!夏家鞭真的拿出来了。”

“夏家鞭很可怕吗?”采眉忍不住问。

“当然可怕啦!它是由塞外一种历遍风沙霜雪的草所编织成的,特别有韧度,再加上用桐油一浸泡,便像铜铁一样硬。”巧倩皱著眉头回答。

“那不就会被打个半死或半残了吗?”吕氏紧张地问。

“若是由爹下手还好,不会伤及筋骨,但大哥也会有不少苦头吃。”巧倩看看采眉,又道:“你们别太担忧,我大哥是很强壮的一个人,我从没见他被任何东西击倒过。”

采眉关心也不是,不关心也不是,恰好管家带著兆纲走进来,说他尚年幼,不适合再留在前厅,才让采眉掩饰过那形於外的情绪。

“娘,夏大哥好勇敢,一点都不怕,为什麽不许我看呢?”兆纲很不高兴自己必须要和女人们待在一起。

“嘘……”吕氏警告他噤声。

四周内外一片寂静,但那静是因为全部的人皆屏住气息,像是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似的。

采眉首次体认到,“无声”也是一种折磨。她终於离开座位,立在一盆兰花前,垂首等待,等著那自愿受鞭刑以平息纠纷的男子所发出的惨嚎。

但没有,隐约之中,仅有鞭子落地的声音,如锵锵铁棍。直到有人至後厅唤仆婢们去烧水熬药,才知道一切已然结束。

采眉不能动,因为她没名义,也没道理,毕竟她只是客人,也从没见过夏怀川,尽管他们以後会亲如夫妻,但此刻仍彷佛隔著天河的两端,渺渺浩瀚,只有如风的气息流转。

※※※

晚宴自是草草结束,夏家的女人都集中在东跨院,为怀川的伤口急著忙著;夏家的男人则聚在前厅,驱走来闹事的群众後,只有满心的忿忿不平,长烛通亮,大骂腐败的政风。

孟思佑也陪著好友抒发胸臆间的诸般牢骚,悲叹杨继盛和沈链的遭遇,感怀才被流放的几位至交,更感慨自己的茫茫前途。

吕氏母子三人被安置在客房中,经过白天在码头遇见的惨事,夜晚又逢怀川被罚,心情的沮丧和不安自是不必多说。

这一回路过探友,也太不是时候了。采眉无法厘清自己混乱的心情,一进到房里,就埋头绣起那梅花荷包,一针一线的,有著从未有过的专注与认真,脸庞上的稚气在烛光的映照下逐渐沉凝。

兆纲则是睡不箸,他太兴奋了,由旅行的第一天起,他就显得精力旺盛,今天更是如小猴子般毛躁。

“娘,夏大哥实在是太厉害了,打了十鞭,连叫一声都没有,他真的不痛吗?”他问。

“人心是肉做的,哪能不痛?是你夏大哥意念强,能忍得,一个男人长大了就要如此,能威武不屈,才会有出息。”吕氏适时的教导他。

兆钢不想母亲又扯及孔子、孟子,於是走到姊姊的身旁问:“三姊,你觉得呢?你喜欢夏大哥的男子气概吗?”

这是存心教人尴尬嘛!但兆纲的表情却是一派天真,才十岁的人,怎麽会懂得她那少女的心思呢?

采眉放下绣针,故意板起脸孔说:“什麽男子气概?那叫做惹事生非,被夏伯伯打了,那是活该!”

兆钢不懂姊姊的羞赧及矛盾,小脑袋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忙问母亲说:[娘,怎麽会活该呢?夏大哥不是为了救人吗?你说木板上绑的是坏人,但他们是冤枉的,夏大哥不是该帮他们吗?”

“夏大哥没有错,你三姊是说著玩的。她的意思是,都三更天了,你再不睡的话,她也要打人了!”吕氏笑著说。

此时,采眉恰完成荷包上的最後一个字,那粉青色的“彻”字,勾挑著俏皮的尾色,带有几分两晋文土的味道。

“给我,”才看一眼,兆纲立刻被那颜色及梅图吸引了,“姊姊的荷包送我,我就去睡。”

“兆纲,你这是巧取豪夺,不可以的!”吕氏立刻变了口吻,严厉地指责。

“娘,给他带著吧!”采眉的心情又突然改变了,主动将荷包系在兆纲的腰间说:“他也是图个新奇,如果这荷包能让他今晚不作噩梦,戴著也好。”

兆纲可高兴了,他向来最爱三姊帮他做的小玩意儿,像香囊、玉佩结、帽带和小坠子等,都比市街坊间卖的还要精巧。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摸著梅花图,终於慢慢地睡著了。

吕氏熄了灯,在黑暗中对采眉说:“对於你方才的话,我倒也有些感受。怀川这孩子是有些年轻气盛了点儿,三年前在北京太学时,就因为看不惯而正面和严家的人冲上。现在也该是十九岁了,却丝毫没收敛,又和官府对上,唉!把你许给他,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娘,什麽放不放心嘛!他又没有不对……”采眉说到一半又停下。

“你不是说他惹事生非,被打活该吗?”吕氏说。

“娘,那是逗兆纲的,夏家的事,谁管呀!”采眉将睑埋在锦褥中,急急地说。

“当了夏家媳妇,自然就要管罗!”对於这最小的女儿,吕氏心中有著更多的不舍,“那个夏怀川,才气纵横、胆识过人,但也十分不羁,若没有几分手腕,你这个做妻子的还真管不住他。”

采眉不想回答,假装睡著。

“一个正直不屈的男人不好当,但做他的妻子更苦,这时就要靠你的温婉贤淑来化解危机,别落得像杨继盛夫人一样的下扬,披发执状纸的跪在宫门外,哭天悲地的想救丈夫,却无人敢理睬……”吕氏不知自己为何会提到这桩三年前的冤事,心想,女儿可能是太累了才不应答,大概已沉入梦乡了吧!於是,她也喃喃地也阖上了双眼。

采眉将头伸出被窝,望著透过窗牖那细柔的光,是秋夜里的圆月,像个银盘似的挂在墨黑的天空中。这一晚,月和星都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仿佛会说话般,与她眨眼凝睇。

她再翻个身,想克制自己的思绪,但在屋的某处,那受了伤的夏怀川仍盘据著她的心田。

没有模样,高或矮、胖或瘦、手长或短、脸窄或宽,她都不知道,比涅盘经里提到的“众盲摸象”还糟糕。只有他的声音,如穿山越岭的钟声,低低的、沉沉的,引领著树芽伸展的那种润泽,轻敲著她的心。

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说:“我就想鞭出个正义和是非曲直来!”

他就真不怕鞭抽入骨的疼痛吗?而这样阳刚粗莽的男人,面对女子时又是何种面貌?会温柔体贴吗?可别像元曲中那些梁山泊的英雄,浑然野性未脱的脾气不会这麽惨吧?夏家虽是稍重武略,但亦强调文修,瞧巧倩一副闺秀模样,夏怀川也多少是个翩翩佳公子吧?

至少,他的声音语调令她觉得很舒服……采眉的一颗心,就在这辗转中,忽上又忽下,直到月亮落到林梢後,她的疲倦才悄悄袭来。

※※※

夏家东跨院有几棵梧桐树,巴掌大的叶子,在秋风中不时地两、三片飘落,枝桠间已失去了夏日的浓绿颜色。

未卷起的帘内,有著浓浓的中药味,负责煎药的小厮经过一夜的折腾,在这近午时分,忍不住微微地打起盹来。

怀川俯卧在床榻尚,颊贴著枕头,睑向外,浓眉紧皱起,催促著,“还不快上药,我都不怕了,你还会手软吗?”

怀山看著那纵横交错的十条鞭痕,昨晚还是刺眼血腥,今天竟青肿浮裂,并向两旁扩散,显得更惨不忍睹。他不禁说:“你干嘛逞勇,要听曹修的话逼得爹打你呢?”

“如果这十下能救沙平和燕娘的命,也算值得。”怀川感觉到那冷冷的药敷在伤口上,似火在烧,但他不吭一声,语调如常的说:“况且,我不希望他又把帐赖在爹的头上,再去严嵩那儿打小报告,这时候,他正巴不得抓我们夏家的小辫子去邀功。”

“我真不懂!他才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爹位至三品,为什麽还要怕他?”怀山年方十七,比哥哥更易动肝火。

“所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今日在朝为官,不奇+shu网收集整理论品级,只管你有没有附和严嵩而已。”又熬过一阵火辣辣的疼,怀川继续说:“若不是为了沙平,我还真不屑惹他这龌龊无格的鼠辈,白白脏了一双手!”

“我还是不服,这样白白被打,爹娘都难过得一夜没睡,连孟家世伯也跟著无法阖眼。”怀山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未怀川涂药,“这一下子,你恐怕要躺个好几日,不得动弹了!”

“应该不会吧!这是李时珍世叔两年前在太医院时特别给爹配制的一种伤药,说愈严重愈见效果,我们一直没机会用,藉著这次的鞭刑,我倒要看看这李家伤药有多神奇。”怀川极有自信的说:“我赌三天就能仰著睡觉了。”

“不是我对李世叔没有信心,而是你看不到那伤口,全都皮开肉绽了呀!”怀山摇头说:“我赌你得七天伤才能略收。”

“赌什麽呢?”怀川咧开嘴笑,一派的潇洒。

怀山看著墙壁说:“你的流空剑如何?我早就对它觊觎已久了。”

“要流空剑还不容易?你只要剑法胜过我,它就是你的了。”

“要在剑法上赢你,还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呢!不如用赌的比较快,也公平些!”怀山笑嘻嘻地说。

小厮突然站直了身,原来是卢氏到来。她对著儿子们说:“人都受伤,疼个半死了,还有心情打赌?”

“娘,不疼的,这点皮肉伤,比起我在少林寺练武时的折骨断筋,不过小意思而已。”怀川试箸坐起来说。

“你爹下手还真重!”卢氏审视著他的背,难过的说。

“不重的,还没到让我疼得哇哇叫的地步。”怀川打趣著说。

卢氏先叫怀山到前厅去吃饭,再吩咐仆人布好精熬的肉粥,吹冷了要喂怀川。

“娘,我的手又没事,可以自己来。”怀川的手臂一动,便会牵著肉痛,但他极力忍耐,缓缓地拿起汤匙。

卢氏看著俊挺出众、眉目朗朗的长子,心里有著无限的骄傲。论才论德,都不负家族的期望,只希望他别沾意太多他父亲的傲骨,一生少灾少难,永远都平安顺遂。

她的念头突然又转向采眉,那端庄秀丽的女孩配上怀川,倒也郎才女貌。她不禁微笑地说:“你这回事闹得真不巧,恰好是你准岳家来的时候。若不是了解你脾气的人,早不敢将女儿嫁给你了。”

怀川倒没有想到那麽多。采眉,他完全没印象,即使见过的话,也不过是一群穿红戴绿的小丫头中的一个。十二岁许给他时,就只是一个名字,一年念不上几回,因为他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成家还不是目前的首要目标。

卢氏见了他的反应,又说:“采眉十五岁了,模样端庄又美慧,莫怪去年会被皇上选为“观音”,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怀川对什么“观音”并没有兴趣,还说:“既然她长得那麽美,皇上怎麽不将她纳为嫔妃呢?”

“你弄错了,这“观音”是为建醮而选的,怀著崇敬的心理,必然是要挑选品貌好的,和皇上纳妃又是两回事。”卢氏说:“再过两年,等你中了进土,采盾就要进我们家门了。”

“是吗?昨晚那一闹,她还没吓到呀?”怀川喝完粥,扮个鬼脸说。

“怎麽不吓?不只她,所有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卢氏唤人来收拾碗盘,又说:“不过,至少她知道你的性情和为人了,倔强莽撞得像头牛,未来两年够她心里盘算要怎麽样来治你。”

“没有人能治得了我。”他微笑地说。

“是吗?我倒希望她有那种贤德。”卢氏也笑说。

午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炉上的药罐偶尔噗滋两声。怀川趴卧著闭目养神,对於脊背鞭伤那剐心的痛,也只有在这四下无人时才能龇牙咧嘴的表露一番。

但愿曹修说到做到,不再追缉沙平,否则这十鞭他会连本带利的追讨回来。

沙平原是汶城武馆的教头,长他五岁,这两年来,他们由砌磋武艺而成为莫逆之交。燕娘则是布店王老板的女儿,颇有艳名。最早他们两个眉目传情时,怀川还不当一回事,最多是拿来开开兄弟间的玩笑罢了。

等曹修要徵召燕娘入京,沙平的反应强烈地令人吃惊,才有後来被双双毒打,又绑在大木板上示众的处置。

这本是王家与武术馆的事,但曹修以妨碍公务及善良风俗的罪名将此事闹得沸沸腾腾。父亲本警告他不许插手,因事关民情,但若真的袖手旁观,他会一辈子感到不安与内疚的。

沙平是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如此落魄难堪,他的心态是怀川一直不解的,可他依然不会见死不救。

男子汉可死於沙场、死於正义,怎能和女人一起被捆绑在木板上而死呢?他想著,忍不住笑出来,以後若有机会再见到沙平,非要好好的嘲弄他几句不可!

可此去天涯,他们也将赴边塞,移动如参商,想再碰面,大概很难吧!

他正模模糊糊地要睡著时,突然看见一个小脑袋瓜子在门边闪呀闪的,有著一双灵活大眼的男孩穿著浅蓝的衣衫,腰间还配个红荷包,那不是孟家的小公子兆纲吗?

“别躲了,进来吧!”怀川招呼他说。

兆纲伸伸舌头,他刚才收完惊,道婆现在正为姊姊念神符,他藉口说要找父亲,却拐个弯来到东跨院,因为,他对这英雄似的夏大哥实在是太好奇了。

[你是来看我的伤,对不对?”怀川一眼就看赛他的意图,“烂皮脓血的,你不怕吗?”

“我一点都不怕。”兆钢将头抬得高高的,“我以前和爹去打猎过,抓过死野兔子,看多了。”

怀川被他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了,指著自己的背说:“来看吧!但保证不可以哭喔!”

“我才不会哭呢!”兆纲走到床边,清楚的看到那上了药的鞭痕,不禁用力的吞口口水,立刻将眼睛转开,“你都不痛吗?我可没听你叫一声。”

“如果捱这点鞭子也叫,不就像个女人了吗?”怀川故作轻松的说:“咬紧牙,一下就过去了。”

“我三姊说,你惹事生非,被打了活该。”兆纲重复采眉的话。

三姊?怀川扬扬眉,那不就是许给他的孟家采眉吗?他咳一咳才开口,“哦?她是这麽说吗?被打了活该?”

“我三姊老这样,整日盯著我,事情一没做好就很凶,动不动就要罚我。”兆纲撇撇嘴说。

“她很凶吗?像河东狮吼吗?”怀川故意张大眼问。

“差不多啦!啊……你可不许说是我透露的喔!”兆纲先是谨慎的叮咛,接著又问:“还有一件事,你真的拿剑跑到锦衣卫去救人吗?”

“真的。瞧,剑还在那里呢!”怀川指著墙壁。

在树荫遮著的屋角,那柄剑选闪闪发光,直直的剑身,尾端成尖弧状,不金不银的,看起来极为纯朴,不怎么厉害的样子。

“就它呀?光它就能吓走锦衣卫吗?”兆纲有些失望地说。

“你可以取下来看看。”怀川鼓励他。

“我拿得动吗?”兆纲兴奋地问。

“它看起来很重,却是再轻不过了。”怀川说。

兆纲想了一会儿,才移了把椅子爬上去,小心地将剑抱下来,沉甸甸的金属压在他的胸前,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这是他第一次有宝剑在手哩!

他一鼓作气地拿到床边,怀川伸手接过来,要他仔细地看著剑柄,“瞧!这是个牛首纹,当人握住时,自然会沉稳不浮躁,头脑也变得清明,就不会害怕恶人了。”

他们目光再移到剑身,那是细致的连珠纹,还刻有字。“这把剑叫做“流空剑”,就是来自上面这“畏畏流空,星月驰驰”八个字,表示怀有此剑,则顶天立地,遥眺古今,凛然有不可侵之正气。”

“哇……”兆纲终於看出意思了,兴奋的问:“这是名剑罗?你怎麽会有这把剑,是比武胜利得到的吗?”

“不是。”怀川笑笑说:“是我师父印心和尚送我的。他出了尘世,不再用剑,就由我佩带,传说这是唐代南诏国之物,有一番历史了。”

“所以,有这把剑就能天下无敌了?”兆纲用钦羡的眼光说:“哼!我三姊错了,她不知道你有名剑,否则就不会说你闯锦衣卫是逞匹夫之勇了。”

“她又有话说了?”怀川失笑道:“看来,她似乎很讨厌我这个人。”

兆纲发现自己将三姊形容得又凶悍、又尖刻,急忙说:“不、不!她一点也不讨厌……!她很温柔的呢!瞧!这是她绣的梅花荷包,我娘说她手很巧,做的东西特别好看。”

为了反转夏大哥对姊姊不好的印象,兆纲忙解下荷包放在怀川的手里。

那栩栩动人的梅,有粉红、艳白,有盛开的、含苞的,跃然在红绸绢上,最特殊的是那青色的字,极为秀雅,是宋词人晁补之写梅的其中一段。怀川的脑海里本来已经想像出一个凶婆娘似的女子,此刻又勉强要转成纤秀雅丽的才女,还具有点混乱。

外面蓦地有找人的叫声,兆纲急忙奔到门口,“我得回去了,不然他们见不著我,铁定又要再抓我去收惊!”才讲完,他人已一溜烟跑掉。

怀川喊著,“小兄弟,你的荷包忘了拿……”

兆纲却头也不回地说:“就当我姊姊送你的好了!”

送?他干嘛无聊到去接受一个女人的荷包呢?但又要怎麽还人家?唉!真是莫名其妙。

怀川将脸趴在枕头上,瞪著荷包,思绪突然如走马灯般一幕幕地替换著。孟采眉是不是特别锺爱梅花呢?她是否戴梅花簪、系梅花裙,在大雪纷飞的史、日去探访梅踪?”

他还记得晁补之所写的词的全貌……

开时似云,谢时似雪,花中奇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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