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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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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进场吧。”他推着她后背,她却勾抱着他左臂,摆明了要死缠烂打到底。“我跟妳一起进去,看完了再离开,行了吧?”

“那我们看久一点。”

再久也不会久过只剩一小时的展出时间。

她好开心好甜蜜地黏在他臂旁,彷佛他是残障人士,没有她的牢牢搀扶就会颓然倒下。她超爱当他的专属小护士,无微不至。行经每一幅精采典藏,她都一瞬不瞬地,猛盯着他看。

他淡淡观赏眼前的展示品,深深吐息。“妳知道这里在展出什么东西吗?”

“杨今早没有剃胡子。”她盯得超仔细的。“代表你一早起来得很匆忙,一定是临时有什么突发状况。虽然这早在你预料内,但会压缩到你个人预备的时间。所以你的卡其裤口袋里一定有旅行用的刮胡刀。”

他皱眉斜睨她。

“你不用刮,不用!”她急道,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喜欢看你这样,比较像杨教官。而且,吻起来刺刺的很!”

呃啊,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了。小脸红红的,撒娇撒赖地贴在她紧环的健臂旁,情思旖旎。他垂联半晌,才一整神色,调起观赏的视线,继续巡行。在场嘉宾看的是画,杨看的却不是玻璃柜内的极品,而是玻璃上反映的周遭状况及人员部署。他和晨晨,只身深陷敌阵。

晨晨猜的没错,他确实一早收到意外讯息:Eugene正式脱离团队,带着一票精英另立山头。也因为如此,原本许多锁在Eugene手上的消息才为之解密,揭穿了整件委托诡异之处。

原来Eugene以特训之名,利用团队内的人脉去执行他暗自外接的任务。Eugene不但利用自己人,也顺道利用晨晨去开拓他的新市场。怪不得,他始终觉得Eugene与晨晨订的合约不寻常,结果那只是Eugene的障眼法。

晨晨是Eugene要负责培训起来的继承人。交货地点,就是这场预展会。只不过,买家要验收,哪一项货品值得他们带走!

“妳来这里做什么?”

尖锐刻薄的高声鄙夷,怔住了会场内幽静的气氛。展场音乐淡到几近无声,更突显了造景山林内的潺潺水流微响。

“这里不是妳这种人可以出入的场合,滚出去!”

晨晨被骂傻了,呆视盛气凌人的傲慢千金:董家的宇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宇蓓小姐家为了表达歉意才送上邀请卡的吗?那又为何特地前来骂人?

“董小姐。”场务人员温文上前,缓和情势。

“这女的是诈骗集团的,不止一次混进类似的场合,寻找下手的对象!”她刻意朗声,严厉谴责,在场贵客为之哗然。

这是在吵什么?什么诈骗集团?

周遭的不悦、好奇、莫名其妙,逐渐聚集,暗暗瞩目。

“请您降低声量。”免得干扰他人赏析的质量。

“她之前就是勾搭上我的未婚夫,利用Eugene出入各个派对,到处搜集他人的资料,甚至还用隐藏式相机,偷拍存档。”

董宇蓓这话,激起另一波恐慌。原本在晨晨附近的宾客都迅速退避,由之前的狐疑化为真实的排斥。

“董小姐,请您前往贵宾室,我们!”

“你们可以现在就问她啊,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面对董宇蓓的咄咄逼人,晨晨慌了。她没有预期自己会碰上这种难堪,也没胆否认自己确实曾做过被指控的那些事,剎时退缩不安,十足的畏罪潜逃相。

“要走了吗?”

杨百无聊赖的这一问,定住了她下意识退却的脚步。抬眼一望她仍紧紧勾拥着的依靠。她想起了,他们一旦离开会场,也就是彼此说拜拜的时候。

“我、我还没看完。”

“别再流连了,反正妳也根本没在看。”老在盯别的。小脸突然赌气地坚决起来,定住脚跟,死守到底。

“滚出去!”董宇蓓破口大骂。“再不滚我就报警!”

主办单位这时派出了更高层级的负责人前来,亲自处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董小姐?”

负责人同时只略略朝晨晨颔首,就算了事,没给晨晨同等待遇的招呼。董宇蓓见状,气焰更盛,毕竟形势比人强。

“这女的是混进来窥探门路的,小心她偷拍了你们这里的展出品!”

“这话是真的。”围观的人群中逸出一句冷冷的附和。“我的店就曾被她借机潜入,不知道偷拍了多少东西。”

晨晨惊望。阿努比士?

他冷眼旁观,挽着身旁的母亲,悠然落井下石。

“你们还不叫警察吗?”

负责的中年女子,一身专业干练的名贵西服,英气凛凛,倾头垂眸,似在思忖。

周遭隐约的不满声浪,也在等主办单位给个交代:怎会在严格的把关上出现如此疏漏?

“对不起,基于这次预展的特殊性质,我们不便联络警方。”

“那妳的意思是,就随便这女的混进来为非作歹了吗?”

“董小姐,妳多虑了。”

“这种马虎行事的态度,你们还敢自称是严选宾客的特别预展?”董宇蓓势必要晨晨被扫地出门不可,不配合她的,她一并教训。“我到世界各地参加过多少高级展览,从没见过展出质量这么差的一次。最差的莫过于,宾客已经提出强烈反应了,你们却完全不积极处理!”

几名嘉宾也顺势发出不平之鸣,深怕来路不明的诈骗分子,悄悄布了什么线,日后吃定了某些目标,纠缠到吃干抹净为止。

场面逐渐失控,负责人的反应又有些冷淡,晨晨焦躁地仰望杨,环视四周,目睹负责人与场务人员转而成为迁怒焦点。她死命抱着杨的手臂,用力地,切切地拥着。

虽然百般不愿意,但,她淡淡放手了。

最为之诧异的,是杨。

他在嘈杂中愕瞪她,她只勉强挤了一瞬间的笑容,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匆匆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早就察觉出,他想走,只是她一直在强留。也该是时候了。

“很抱歉造成各位的不偷快。”晨晨镇定地细声公布,现场顿时由纷乱渐渐回归冷静,所有视线虎视耽耽,集中在她的下文。他们所想的,与她所想的,天渊之别。

她鼓起勇气,对自己安慰地一笑。杨终究还是赶来了,不是吗?这就够了,她也该感到满足。再奢望下去,只会使他俩的结局变得又烂又臭。

她希望……能留给杨,一个最完美最优雅的印象。

“我不是什么诈骗集团的人,也没有带什么可以偷偷拍摄的东西。”她转而娇美俏皮地一笑,投降似地伸展纤纤十指,可供验证。“但是,为了维护此次特展的观赏质量,主办单位确实该对这番干扰作出处置。”

她大方地朝负责的中年女子微笑点头,请他们不用客气,就领她离开吧,平息众怒。

“好的。”负责人了解了,拿出手机拨打一阵后,才开始采取行动。“那么,请吧。”

匪夷所思的是,他们请求离去的对象,是董宇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董宇蓓左右瞪斥,悍然挥开场务人员礼貌性的引领。

晨晨也大愕。怎么不是赶她走,却是赶宇蓓小姐?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不止是她,全场宾客有绝大部分都傻眼,少部分的人则理所当然地静静观画,对于教养欠佳的闹场千金,不予置评。金钱不一定养得出人品,有时只会养出另一种穷凶恶极。

“请离开吧,董小姐。”负责人温柔且技巧地以身势,渐渐将人往门外挡去。

“我们会派车送妳回到府上。”

“妳凭什么?!”敢对她这样!“妳该撵的人不撵,碰我做什么?”

“董小姐要我们撵谁?”

“那个钮心晨!”她恨声指控。

“董小姐要我们撵这场特展的主人?”

主人?这场特展是钮心晨的?

“她怎么可能会是……”董宇蓓还想抗辩,却被电梯内赶来的男子急急拦阻。

“不要拉我!你们有病啊””

“走吧。”男子婉劝。“别再丢人现眼了。”

“她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这里明明是我的场子,我才是主人!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连Eugene也是我的―”

晨晨僵呆地亲眼看着场务人员,和董家之前派来与她和谈的那名男子,艰辛地将董宇蓓带离会场。上流社会,真是太上流了。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不入流的老百姓生活……她正要投回杨的怀抱,就被一票欣然迎来的陌生人围住。

“恭喜妳,终于通过重重考验,回到了妳该有的身分。”一名热泪盈眶的老先生,紧紧握着她的右手,感动地拍哄着。

啊?什么?

“对不起,我!”

“钮小姐,我们全都准备好了,请。”另一名男子展掌恭迎。

准备好什么?“要、要我去哪里?”

“贵宾室啊。”对方好笑。“妳难道还没搞懂状况?”

她哪时懂过了?

“到贵宾室里再说明吧。”负责人怡然维护展场氛围。“这里不方便说话。”

“也对,那就请钮小姐先走。”

“可是我!”请不要抓着她的手臂,她不喜欢这样。

“放手吧。”

一阵悦耳而年轻的男声,淡淡吟道,晨晨却如遭电极,整个人被凝住,一反先前焦急不安的态势。

放手吧。

这话唤起了她脑中不自觉被埋入的什么,为之觉醒,甚至反过来,主控她的一切反应。她觉得怪,又说不出哪里怪。更怪的是,似乎没有人察觉到她的怪异。有如悄悄隐埋入她脑海的什么,一旦触及某种关键,立即敌动运作,开始操控她的一切。

放手吧。

“我们希望钮小姐是出于自愿地与我们联系,而非强人所难。”

“我是出于自愿的没错。”哪有?她的嘴巴在讲什么?!而且,她为什么会回以淡淡的一笑?她根本就不想笑啊!“我会尽可能地跟你们配合。不过,请问你是!”

“我就是十九。”年轻男子爽朗莞尔。

确认是十九过后,就跟他们走。

“那我们走吧。”她愉快地建议着,心中却惊慌大嚷:她没有要跟他们走,她才不要!她到底在讲什么鬼话”

救命!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一股霸道的力量,猛然箝住她,斓住了她的离去。

“妳要去哪?”

杨!太好了,他果然是最了解她的。快点救她!

但她的反应,不仅自己诧异,连杨也为之错愕。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呀。”她甜美地呵呵笑。“我只是跟他们去贵宾室看画,我总不可能在这里公然和他们谈底价吧。”无懈可击的理由,让他找不到继续阻挡的着力点,只能放手。但他本能性地防备大起,却不知道他要防的是什么、敌手在哪里、什么很危险,一切都说不具体。

“别担心,我没事的。”她优哉游哉地柔声安抚。“你也去忙你的吧,别再为我耽搁了。”

他骤然慑住,瞠目瞪视她的怡然自得。晨晨?

“你以为我察觉不出你早就想离开?”她聪慧而冷静地凝娣着他,心中恐惧,自己嘴巴说出的真心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可怕?“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是,也该是时候了。这是他心中一直反复告诉自己的话,也是他具体行动的方向。但这话透过她的嘴表达,猛地狠狠打穿了他脑门的什么。

“谢谢你特地赶来,我很高兴。”

绝艳的笑靥,随同优美身影,翩翩步往深处的贵宾室。在一群仪态出众的人们环侍之下,彷佛从容典雅的皇室千金,任由众臣恭迎伺候。

晨晨?这是他的晨晨吗?

不对劲。他有些涣散地横捂自己前额,怔怔眨眼,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在放心不下什么。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好聚好散,各分东西。那他在放、心不奇Qisuu。сom书下什么?今早接获的情报,所有的人都被Eugene整惨了,唯独晨晨,不自觉地在Eugene的安排下占尽优势,登往飞黄腾达的人生。她的搞不懂状况,自会有人帮她逐步搞懂状况。

他还在放心不下什么?

为什么自己已经在机场等候出境了,又火速折返,赶回她这里?

她哭得淅沥哗啦,等他等惨了,死命黏着他,什么都不顾了。他手边的人呢?

一直紧紧黏着他的柔腻小人儿呢?那张小花猫似的丑怪哭脸呢?那双紧盯着他不放的大眼睛呢?

我们一起进去,看完了再离开,行了吧?

那我们看久一点。

她黏他,黏得连分分秒秒都珍借万分。即使要她松开一直勾抱着的铁臂,也是百般挣扎、千辛万苦地才勉强放手。手放了,眼神却依依恋恋地望着他不放,心里仍惦惦念念地蜷着他不放。

那是晨晨。

那么,刚才轻松潇洒跟他分道扬镳的晨晨是谁?

犀锐的思路狞地运作,赫然环视整片楼层的格局、建物结构、晨晨前往的贵宾室方向,他顿悟了其中可能的花样。

“先生?这位先生,请留步!”场务人员急急跟着他跑。杨大步疾行,动作迅速,周遭的人尚在不明所以的茫然张望时,他早已擦身而过,直逼展场内的贵宾室。周围的服务员见状也赶紧奔来,仓皇地企图斓阻,剎时所有的气流全自四面八方束涌往同一关键。

贵宾室。

所有现场人员想的是要及时挡下他,他想的则是这楝商业大楼在贵宾室那一区的相关结构,以及大楼周遭的交通动线图。他的专业本能比他的脚步更迅速地,在他脑海中铺展了天罗地网的相关资料,盘算的是闯入贵宾室之后的下两三步动作,以及,可能的风险,和紧急备案。

“这位先生!”

场务人员打算蛮力相抗,出手抓人,不料杨只稍稍侧身,对方没能顺势抓到杨的肩头,反倒自己重心不稳,往前跟鎗。

“请留步!”负责人大喝。

杨一抓到门把,顶身倾力一撞,门板应声而开,门锁损毁。室内光景,连追进来的现场人员都为之傻眼,愣在原地。

“这…这是贵宾室?”

“我不知道,我打从一开始的策展布置就从没进来过……”

“我们也没有啊,可是…”

“贵宾室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气派展场内这唯一的密闭空间,四面粉墙,一无所有,天花板上管线裸露,照明也只是日光灯管,彷佛尚在施工中。整间贵宾室内!

只有一座货梯。

他们困惑相觎之际,杨早已反向往远处会场入口的客梯奔去,搭往一楼大厅。

他所料没错,整个贵宾室是动线的掩护,用来迅速载走猎物的陷阱。他今早约略自资料中瞄到晨晨的背景,平凡无奇,只不过有无聊的人在玩宗族血脉的游戏,

扰人清静。

一闯出大厅正门,他全力狂奔,冲往左侧的下一条巷道。

货梯直通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面对的是单行道。带走晨晨的那帮人得开车绕往另一侧,进入八线大道,才能上国道一号公路,直飘机场。

果真如此,他就再难追到晨晨下落。

锋面切入台北,大雨连绵,他跑得格外艰辛,想必对方行车视线也好不到哪去。可惜今天不是假日,否则台北的车阵绝对可以堵死那帮人,让他冲上去把他们拖出来一一揍扁。

“晨晨!”车子疾驰穿出巷道时,他还差了几步距离。这一大喊,不止车内的晨晨回头,全车的人也都知道后有追兵了。司机立刻转打方向盘,决定尽快脱离平面道路,否则前方的红绿灯会立即拖延了他们的进度,给杨可趁之机。

对方的转向,与杨脑中调整的布局同步转向。

完了,追不上!

他的理智已经先就客观情势判断,做出最终裁决,但他的脚步停不下来,浑身肌肉仍在爆发状态,锲而不舍地奋力追赶,整个人失控,不听大脑使唤。

“晨晨!”

后座靠窗的她,艳然一笑,像对热情粉丝致意似地在车内挥挥手,后会有期。

那不是晨晨!

如果她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巴在车窗上,狼狈留恋,他就信她是晨晨。可是现在的她,根本不对劲!

“晨晨,下车!”

人车距离在他冲越斑马线、车子九十度大回转时一度逼近,却又迅速拉开。司机重踩油门,扬长而去,打算飞驰奔上建国高架桥,甩掉那尾追兵。

追不上了!即使立刻斓出租车也没用,对方只需几秒的时差,就可以窜入车阵的任一个缝隙,模糊焦点。他也没有把握,他拦到的出租车司机会跟他配合。怎么办?车窗内朝他挥手致意的笑颜,随着车子远行的角度,渐渐消失。他豁出去地在大雨奔驰中,高高举起自己从口袋里抓出的金属物,沿路追赶。

阴雨不明的视线中,他高举的小小光圈不过微微一闪,车内的笑容马上震住。

杨,那是杨啊!那不正是她最渴望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会不由自主地跟这些人走,作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回应。但她知道那是杨、他在追她、他要她回去、他举起了一个东西。

小小的,圆圆的,隐隐地在雨中闪了一下金属质感的反光。

她多么希望、多么渴求的,不就是!

正高高举在他手中,无言的有力宣告。

杨!

她猛然惊醒,想也不想地就拉开车门,顿时车内的人大声惊呼,司机急踩油门,还是快不过她的动作,结果害她整个人滚落车外。

接连两三声刺耳的煞车急响,是外车道差点辗过她的其它车辆。她安然无事地傻傻趴在马路上,及时煞在她身前的车主,却在自己车内魂飞魄散,随即又被突然起身的晨晨,吓到惊声尖叫。她的双臂满是擦伤,礼服沾满路面污水,她却什么也顾不得地快步回奔,一拐一拐地切切跑往杨的方向。后方车内的人遥遥唤她,喊话,其它车辆不满地狂按喇叭,要求让路。通畅的道路渐渐堵塞,逼着前方车辆快快闪开。

她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全神贯注地,盯着杨高举的那小小的一轮光圈。她慢慢拐着跑,一步接一步,吃力却满脸欣喜地辛苦奔来。

他自己也傻住,怔望她,不知道这一招的威力有这么大。

他只是……可是没想到……

大雨把他俩溶得像两地泥人,邋遢不堪,却怎么也洗刷不掉她的灿烂笑靥,像盛开的花,层层绽放。他知道这死小孩其实很美,但从没见过她有此刻这么慑人的美。只因为他举起了这个,就破解了不知名的魔咒?要降服她,这么容易?

多少人千方百计地想要牵制她,都牵制不住,她却这么简简单单地把自己牵入他手里?

纤纤双臂开心地高高勾抱住他的颈项,踏着双脚,陶醉地贴在他粗糙扎人的颊边娇声倾吐!

“我愿意。”

他还在错愕中,举着手中的小小光圈,仍在上气不接下气。

“我愿意。”她打死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的。啊,杨的气息,超好闻的。远方的车,在雨中一一前行,流往原来的方向。神秘的网罗,隐匿铺张,也霍然收束,消失无踪。追不到来源,也寻不着去处。宛如剎那间交错的两个时空,几乎攫走了此刻黏在他身前的小人儿,卷入另一

个世界。她的前途与死活,与他无涉,大家各走各的道,毫不相干。

事情本该如此,他也打算如此,可是……

“我愿意。”她像说上瘾似的,喜孜孜地喃喃个不停,得意地勾抱着他,贪婪享受她专属的甜蜜。

怎么可能?他匪夷所思地瞠眼,还是搞不太懂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在她脑后展掌,愕瞪自己手中刚才高举的小小光圈:那不过是他随手抓出来试试看的……钥匙圈。

结果竟然有效,惊人地有效,超越了他理解力地有效。

“我愿意,我愿意。”她好开心地在他眼前一面唠叨、一面嘟嘴,等他还她一个深情款款的吻。

她有完没完哪?“我根本什么都还没问。”

“我愿意!”快,亲一个。

这个死小孩!他忽然像要亲手勒毙她似地,狠狠环抱住她,双臂卷得她百骨欲碎,小脸歪扭成一团。痛痛痛……亲爱的,疼她是OK的,但请别疼得这么凶狠……他非要捏扁她不可!她先前才阴阳怪气的,下一步就突然不要命地跳车,此刻却没事似的占他便宜吃他豆腐。他却几乎折损半条命,到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透过铁臂捆绞内的鲜活娇躯、热情洋溢的体温、熟悉的馨香,他方才极度抽紧的神经才逐渐放松,放松之中又隐隐高度戒备。

他戒备,因为惶恐,打死都不想再看见她跳车差点当街辗毙的景象。幸好她还活着、她没事、她安全了。

他激切地更加用力拥她,埋首在快被绞杀致死的小人儿颈窝。他需要她的温度、她的脉搏、她的奋力挣扎、她的聒噪,向他证明她确实好好的。他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不知名的人带走,也不能看到她为了回到他身边而命丧轮下。

他承受不了。原来,他之前筹划着的分离,可笑至极。狞然临到的永远隔绝,才让他瞬间惊觉:不!她不可以这样离开他!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向来不当回事的这份死缠烂打、撒娇撒赖,是何等脆弱、何等宝贵,他竟然把这视为稀松平常、理所当然。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

“杨,没事了。”被狠狠闷在他胸怀里的小人儿,语焉不详,艰困地拍哄着他的虎背熊腰。

“没事了。”她这是在讲什么鬼?他霍然松手,莫名其妙地怪瞪她。她也莫名其妙。

“什么东西没事了?”俊眸防卫地微玻А�

“我不知道啊,但你好像吓坏了。”

“我?”这种字眼,竟敢用在他身上?“没凭没据的,妳又在一个人瞎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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