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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流韶 系列(正文+外传两篇) 精校版-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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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什么力量,什么资格来改变?

杨逸之长长叹了口气:“我手中已没有一兵一卒,又能什么?”

“你有。”

杨逸之怔了怔,随即苦笑。我有什么?

安倍睛明的面容却变得肃穆。他合上折扇,重复了一遍:“你有足以跟卓王孙抗衡的力量。”

杨逸之忍不住笑了。他若是真有这样的力量,他为什么不知道?

安倍睛明的眸子中隐然飞扬着一丝傲岸:“飞虎军。”

“其实,从没有任何人真正征服这支军队,除了你。”

“这支军队,从来都只是属于你的军队。”

杨逸之震了震。

安倍睛明说得不错,由武林正道组成的飞虎军,向来不服卓王孙的管制。能够真正领导他们的,只有武林盟主,也就是他。

如果他能够取回飞虎的统御权,以这支队伍超凡绝俗的战斗力与机动能力,虽然只有区区三千人,却足以跟卓王孙抗衡。

杨逸之的眼中,燃起了明亮的火焰,但随即又暗淡了起去。

安倍睛明知道这一点,他知道这一点,卓王孙当然也知道这一点。飞虎军受到了极为严密的约束,被安置在守卫最森严的内城中。无论是谁,想要见到飞虎军都绝非易事。

而率领着飞虎军从内城逃出去,不但要经过华音阁,还要闯出四天圣阵。几乎没人能办到这一点。

“有。那就是你。”

“无论华音阁还是四天圣阵,都困不住你。你对于它们的了解,也许是天下仅次于卓王孙的。而以你之武功,要想潜入内城,并没有人能够阻拦。”

是的。杨逸之可以潜入内城,可以率领飞虎军冲破华音阁、四天圣阵,飞虎军必定会跟他走。

但,只要平壤城中有一个人,这些事都只会有一个结果:失败。

卓王孙。

杨逸之有一千方法能救出飞虎军,但只要卓王孙还在城里,这一千种都会变成零。

“如果,我可以令卓王孙不在城里呢?”

杨逸之猝然抬头。

浓密的雾中,安倍睛明细长的眸子就像是一双魔咒。

当魔咒吟起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对杨逸之是极度的诱惑。如果卓王孙不在城里,他就一定能救出飞虎军。高丽战场的格局,将会发生根本的变化。他手中,亦将有足够的筹码。

安倍睛明伸出了手。

五指如玉,苍白而纤细,伸出杨逸之。

那是魔鬼的邀请。

只要一个契约,就能令魔鬼微笑,亦让心愿达成。

但,同时,亦将背负通敌卖国之罪,失去光明。

伸手吗?

魔鬼展颜微笑,发出诱人的邀约。

新房之中。

公主看着枕下的那只白玉盒,心中有无尽的惆怅。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就是被囚禁在这华丽的囚笼里,直到垂垂老去,永无和他相见之日。

有了此生未了蛊又能怎样?如果再也见不到他,她变成谁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有了她的容貌又有什么用?他爱的是那个人,而不仅仅是那张莲花般温婉的脸。

不知为何,相思带泪的容颜又浮现在他眼前,却变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公主心中不禁有一丝伤感。那个莲花般的女子真的就这么好么?

竟让那么多男子为她心碎。

她美丽么,妩媚么,高贵么?

比自己更美丽、妩媚、高贵么?

她多么想再看清她一次。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蛊惑,公主轻轻打开了盒盖。

嗡的一声轻响,血腥的气息溅开,夜色笼罩了一切。

第三十章可知花亦是多情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碧蓝的天幕上几乎看不到一朵云彩,仿佛所有的阴霾全都一扫而光。

自从入高丽以来,这片土地一直阴雨连绵。乍看到阳光,每个人的心情都开朗了很多。在如此纯净而透明的阳光里,没有什么事是值得烦心的。

虽然整个国家都沦入战火之中,但平壤城是安宁的。在四天圣阵与华音阁的庇护下,这是一座永恒不灭之城。至少,城中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们的认知于此时化为飞灰泡影。于阳光最灿烂时。

旌旗,悄无声息地在平壤城南面的平原上升起。那是一面巨大的、绘着鲜红太阳的旗帜,虽然隔了几里路远,在平壤城头仍清晰可见。

旌旗后面,是无数盔甲鲜明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移动。几万士兵,竟然连一丝喧哗之声都未发出。

缓缓地,在距离平壤城三里处,这支队伍停了下来。那面旗帜,慢慢竖起,旗上的太阳,就像是真的能发光一般,炙烤着万里大地。

旌旗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线之后,是十万大军。线之前,只有一个人端坐着。

雪白的衣衫簇拥着他纤瘦、空灵的身姿,他头顶的巍峨高冠像是一笔拔起的狂草,陡竖在彩旌红日的正中央。猎猎长风吹动着他的衣袖,拉开两丈多长的雪白流苏。他,就宛如另一面旌旗,雪白耀眼。

他平视着雄伟的平壤城,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在他身侧,无数鲜花正在绽放,使他曼妙宛如众香国侍中的修罗。

他在等待,等待着平壤城开。

平壤城开。

卓王孙径直走向这面旌旗。

万花丛中,他慢慢坐下,坐在雪白的修罗面前,微微一笑。

“君来何事?”

安倍睛明细长的眉峰挑动,慢慢笑了。

“我带十万大军,无量炮火,与卓先生共赏。”

他挥手,长长的衣袖飘举在猎猎风中:“华音阁诸天加持与四天圣阵,令这座城成为不破之城。但,创世之梵天也曾经说过,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所以,我带来了他们。

巨大的日之旌旗后,缓缓推出了数百架黑黝黝的战车。车上赫然是巨大的铁炮。安倍睛明淡淡道:“四天圣阵并非人力所能抗,想要破解这个阵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若是用三百台炮轰出一条路呢?”

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那无疑是最煞风景的事情,笨而且拙劣。却只是有效,以拙破巧,让这个天下最精巧的阵法灰飞烟灭。”

缓缓地,他抬起双袖,仿佛一只白鹤在蓝天下张开双翼,向卓王孙欠身行礼:“那时,这里将盛开最灿烂的烟火。”

卓王孙无法否认这一点。四天圣阵固然妙绝天下,但本是为武林中人所设,并不适合动辄千万人的战场。安倍睛明所带来的巨炮乃是红毛国所造,威力巨大,三百尊火力齐开,的确能在四天圣阵中轰出一条坦途来。

只有敌国之力,才能够实现这种破解方法。

可惜,这里不是华音阁。如若在华音阁,连绵的群山与曲折的河道让三百尊大炮齐聚的可能性为零。

卓王孙淡淡一笑:“君来何事?”

安倍睛明凝视着他。卓王孙的从容出乎意料。难道四天圣阵中还暗藏着什么杀机,连三百尊大炮都无法征服吗?

那绝不可能。

他悠然道:“我来,不过是想与卓先生品鉴日出之国另一妙道。”

“花道。”

他笑了笑,随手拈起了一朵桃花:“若论静寂之美,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花呢?如此艳丽、璀璨,凝固在最脆弱的花瓣之中,真是引人遐思……尤其是折断之后,明明已经死去,却仍维持着绽放的姿态。那时的花,一定很痛苦吧,却将痛苦绽放成如此的美丽。”

“见识过卓先生独特的茶道之后,在下对先生的花道无比期待。不知先生可否让我一开眼界?”

羽扇缓摇,他细长的眸子凝视着卓王孙。

卓王孙亦凝视着他。

十万军队,三百巨炮,兵临城下,羽扇纶巾。却不过是为了插一瓶花?

“好。”

安倍睛明俯下身去,恭谨地行了一礼。

“多谢。”

他宛如堆雪的身形,忽然静止。

完完全全地陷入了寂静中。风仍然飘飘吹过,他身上的衣襟的第一寸都在风中展现出波纹,却一动不动,凝结成雪的雕像。

卓王孙也一动不动。

却又仿佛在变化。他的衣襟在动,他的神态在动,他的风姿在动。

这两人,仿佛世间最鲜明的对比,虽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却截然不同。

那面巨大的彩旌红日,猛然鲜亮了起来。

似乎,也受到了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杀气的影响。

那是完全的寂静之像。

无数蝴蝶翩翩从天边飞来,旋绕在两人身边。蝴蝶越来越多,像是七彩的风,流过两人身边。安倍睛明长眉一挑。

蝴蝶猛然碎散如雨,向卓王孙疾冲而去。万千蝶影,立即将阳光绞碎。蝴蝶是平常的蝴蝶,看不出有任何不同来,但它们的翅膀上,赫然闪动着一丝精光。显然,只要被它们沾上丝毫,必将受重伤。而蝶影铺天盖地,挥舞成千臂观音的无上妙相。

卓王孙微微一笑,伸手提起了一个水晶瓶。

他两根手指拈着瓶缘,将水晶瓶在他面前立了起来。这个姿势平淡至极,没有丝毫杀气,只仿佛是吹起了一丝清风,但飞舞而来的蝶影,却猝然从中分成两团,擦着卓王孙的青衣飞了过去。

一达卓王孙身后,这些蝴蝶的生命仿佛立即就失去了,七彩斑斓的身体霎时变得苍白,随着风慢慢飘落了下来。

宛如一场枯寂的雪。

卓王孙淡淡道:“关白大人的式神之术,果然神奇。”

安倍睛明道:“先生以不变应万变,正中此术破法,令吾心服口有。”

他扫了一眼卓王孙手中的水晶瓶,笑了笑:“插花之道,花虽为主体,但花器亦是关键。卓先生所选之花器,虽不事雕琢,但材质极佳,乃是用南海水晶雕成,通体晶莹。可见立意高远,在下恭候大开眼界之时。”

他挥手:“为睹卓先生之手笔,在下特以式神之术催请十方花神降临,令四时万方之花于此时此地全部盛开。卓先生想要什么花,请尽情选取。”

卓王孙望向周围,果然,蝴蝶枯骸飘落之处,大地已化为一片花海。这片花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春时桃花,夏时荷花,秋之菊,冬之梅,竟然同时盛开。有些花本是异域奇种,难得一见,于此时一起绽放。

他心中一动,随手撷了一枝,向水晶瓶中插去。

安倍睛明道:“优昙之花。

“传说此花只在夜间开放,即开即败,只有刹那芳花。但因生命如此短暂,却能绽放出极为凄清之美丽。卓先生以此花为主,令在下深感折服。”

他细长的眼眸斜斜扫过卓王孙,悠然道:“常言花道便是心道。是否卓先生心中,也有一朵优昙花在呢?

“有的花用刺伤人,有的花用毒伤人,唯有此花,却用心伤人——她的盛开,需要用一生去守候。而错过却只需一刹那。让人想一想就不禁黯然神伤。她用漫长的岁月等候一次短促的花季,究竟是为了谁?

“是仅仅为了看花者的一点伤怀,还是为了邂逅生命中唯有的一段传奇?”

卓王孙的手猛然颤了一颤。

传奇。这两个字就像是针,刺痛了他的心。

是否真的曾有一朵优昙之花,盛开在他的生命里?是否他曾在某个烟雨迷蒙的时刻,无心走入了一段传奇?是否当他离开的时候,这段传奇定格为发黄的纸页,而那朵优昙从此枯萎成灰?

是否都因为他?

他眉峰一肃,将花向水晶瓶里插去。

却正在此瞬间,刀光一闪。

安倍睛明端坐不动,只是袖子微微扬起。凌厉的刀光,宛如从地狱中被猝然召唤出来的妖锋,带着尖锐的嘶啸,向卓王孙厉扑而下。

卓王孙手中只有一枚优昙花。

他的手指展动。

优昙花挥出一抹淡淡的皎洁。花瓣抵住了刀光。

刀光猝然收回,没入安倍睛明的衣袖。

安倍睛明淡淡笑道:“果然,想杀卓先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的身之剑如佛王之身,无坚不摧,居然不能破卓先生手中之花。”

他出手果断,迅捷。就算是凌厉的杀招,也从容至极,偷袭失败也并不觉得羞愧,光风霁月,不萦于怀。就算再卑劣、再无耻的事情,在他做来,也变得风雅至极。

“只是,优昙花谢了。”他叹息着。

这朵刹那之花,在盛开的同时便开始凋谢。仅仅是片刻的迟延,它的美丽就开始急速消退,化成尘埃。

卓王孙握着这朵已败之花,良久不语。

安倍睛明捕捉着他的目光,悠悠道:“花谢,对于看花者而言,不过心中淡淡怅惘罢了,风风年年,还会有别的花开。但这朵优昙却为这一次邂逅,付出了一生的时间。这是多么不公。”

卓王孙眉峰一动,冰霜之色似乎也有些动容。

安倍睛明微微一笑:“却不知,传奇最后,究竟是你舍弃了她,还是她舍弃了你?”

卓王孙猝然抬头,眼神已变得冷峻。

安倍睛明只感到心神一阵悸动,卓王孙的目光,竟令他有退后冲动!他震惊至极,却随即便恢复,笑道:“我说的是这朵优昙花,卓先生却想得太多。”

羽扇轻摇:“请卓先生重新选花。”

卓王孙沉吟着。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花道,而是天人之道。

安倍睛明在撩拨着他天人一线间的情缘。这是个危险的游戏。

只是不知道,安倍睛明有没有玩这个游戏的资本。

他慢慢笑了。

这一次,他提起了一束鸢尾。

白色的鸢尾,中间绘着淡黄色的图纹,点着细细的纹点,三三支开。朴素而整洁,孱弱而宁秀。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琉璃天女之像。

擎在卓王孙的手中时,他也必须要很小心,才能够不碰碎这无限娇柔的美丽。

杀气,如狂龙一般腾起,令明媚的太阳也变得阴郁起来。卓王孙的身形仍然端坐不动,但他的背影却仿佛与青天融为了一体,傲然俯瞰着苍茫大地。

安倍睛明耸然而动。

他背后的那面旌旗上绘着的红日,猛烈炽烈了起来。

一真一虚,两枚烈日,隔着千万丈红尘,凛凛对峙。

烈日炙烤之中,那束鸢尾像是红尘中孱弱的一滴泪,任何人见到都不由得心痛。鸢尾慢慢划过一条玲珑的弧线,向前递出。

安倍睛明的面容前所未有的肃穆。

“心之剑。”

他的双手合十,闭目,脸上呈现出寂静而柔媚的光辉。但他的眉峰,却猝然立了起来,在那一刹那间,狞厉如修罗。

就如幽寺古佛,同时显慈悲与愤怒相。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一刚一柔,宛如大海中搏动的浪涛,一左一右,闪电般向卓王孙袭来。

卓王孙岿然不动。

鸢尾轻摇,向那道柔和之力迎去。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一抹,一朵夭红之花从花海中飞出,握在他的手中。花蕊横指,向刚猛之力射去。

安倍睛明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中,一股杀气劈空向卓王孙压下。这才是真正的杀着。

卓王孙双手猛然一合。

刚、柔两道阴力竟被他带动着倏然聚到一起。恰恰卡住了那股杀气!

两束花,同时化为粉末。

安倍睛明面色苍白,踉跄后退。他头顶上的高冠被这一剑之威震碎,长发披下来,将面目全都盖住。长风吹过,他散碎的衣襟猎猎飞舞,长发也猎猎飞舞。

他低头,一口鲜血喷出。

血,被握在手中。手指苍白,血色鲜红,他凝视着手中的血。突然笑了。

“鸢尾”。

“宁静之花。即使最细心的呵护,仍不足守护她的孱弱。哪怕气候的微小变化,都会令她死去。这种花有蓝色的、紫色的,据说有的人见到她们时,立即就想到了彩虹女神。但卓先生选择的,却是白色的鸢尾,是否,打动卓先生的,正是她的纯真呢?”

他缓缓坐下,将手放在胸前。掌心的鲜血印到衣襟前,就像是又绽开了一轮红日。

“失去她后,卓先生是否也一直无法忘怀呢?”

安倍睛明凝视着卓王孙的目光,感受到他深邃的眼眸中,魔氛正在一点一点聚集。

“传说,最美的白色鸢尾,生长在纯玉筑就的山上,也在那里凋谢,卓先生逆天抗命,十六年来为她筑造起一座纯玉之山,到底是为了保存她的美丽,还是只是想在自己心中,保全一线柔软,一片纯净,也成全一份自己无所不能的神话呢?

“卓先生为了让自己的心好过一点,强行挽留她在身边,到底是守护,还是豢养?到底是爱,还是自私?”

卓王孙目光凌厉而淬烈。

如果想找死,他不介意成全他!

安倍睛明发出一阵狂笑,鲜血再度喷出,他猝然收束住笑声。

“但,最令我感到可悲的,却是第三束花。卓先生可曾记得那是什么花吗?”

他冷冷盯着卓王孙。

卓王孙并没有回答。也许,是因为这句话根本就不配他的回答。

安倍睛明淡淡道:“海棠。

“夭红的海棠花。

“我相信,刚才卓先生选这朵花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想到,我的心之剑来得如此突然。卓先生无意之中就选取了海棠应敌,足以说明此花在先生心中的地位。据说卓先生曾派整支舰队,送了几百株海棠到海上,却仙踪难觅,无缘而返。海棠在卓先生心中,究竟是什么花呢?

“这朵花,被你选择来抵挡我最锐利的剑锋,是因为她倔强、独立,能够独当一面,还是因为卓先生从来不惮去伤害她?”

卓王孙微微一怔。

“或许,是她骄傲地刺伤到了你,你也要用同样的伤痕来报复。只有她低头,才能证明你在她心中的分量。卓先生,她有着天下唯一能并肩你的骄傲,也是你花之帝国中唯一未能完整征服的城堡。所以,你任由她暴露在最锐利的剑锋,等着她放下尊严,来祈求你的保护,只有这样,你才能证实她真正爱你。”

安倍睛明轻轻叹了口气:“花若如人当解语。卓先生,你可曾想过,当你伤害到她时,这朵海棠也会流泪?亦可曾想过,当有一天她决意离去,你纵使拥有天下,亦会无能为力?”

卓王孙厉声道:“住口!”

安倍睛明直视着他的怒意,目光中有了些许讥嘲:“无所不能的卓先生,你可知道,在这朵高不可攀的天上之花面前,你是多么色厉内荏。因她不肯放下骄傲,如群芳一般去仰望你、依靠你、祈求你,你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惑。只有靠故意刺伤她、漠视她来证实你真正拥有她——这是何等软弱与悲哀。”

卓王孙目光中迸出凌厉的杀机:“放肆!”

安倍睛明微笑低头,以袖掩面道:“言多必失,看来我失言了。”

他拈起一朵海棠,横放在卓王孙面前。

“那么,你爱她吗?”

“明明不舍她离开,为了那点无谓的骄傲,轻易放手,你后悔么?”

他直直地凝视着卓王孙的眸子,认真地等着卓王孙的回答。

卓王孙的面容,一点一点冰封。

“我,姑且,让你,说完。”

安倍睛明叹了口气。

“看来卓先生已经动了杀心。这是最后一朵花了。

“这朵花插完,我的生命也就会终结。卓先生许我先说完,那是因为这最后一朵花,卓先生心中已经选好。

“她必定是莲花,水红之莲。

“莲花如水,清涟,圣洁。传说梵天大神创世之时,有莲台相伴;而湿婆跳起灭世之舞时,手中也握着莲花。

“莲能救世,亦能灭世。

“许多人心中都有一件不能舍弃的东西,不知道卓先生有没有?如果有,那,是否便是这朵莲花?”

他笑了笑:“那么,在辜负了优昙,痛失了鸢尾,错放了海棠之后,卓先生能否舍得了她?”

他缓缓站了起来,如雪的白衣在花海中绽放,飞扬起绝世的风华。他轻轻用力,将胸前的衣襟撕开:“卓先生能否舍得让也沾满血污?”

他细长的眸子凝视着卓王孙,充满了讥嘲。

仿佛能看透他的痛苦。

卓王孙面容冷却,手一挽,一朵莲花出现在他手中。

“如你所愿。”莲花笔直地向前刺去。

安倍睛明:“意之剑!”

万朵鲜花,于这一刹那全部枯萎。

十万人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顿。

卓王孙这一剑刺出的时候,天上天下的生机,仿佛都被剥夺,诸天神佛都露出了悲戚的面容,注视着这一剑。

这一剑注定了要成为永劫。

宛如大神湿婆面对着三连城时射的那一箭。

安倍睛明脸上的微笑,却充满了自信。

仿佛,他已料定,他的意之剑,一定能挡住这一击!

莲花倏然静止。

盈盈露珠,还颤巍巍地擎在花瓣上,这朵花已嵌在了安倍睛明的身躯里。

巨大的毁灭之力,顷刻将他的生机剥夺。

鲜血宛如蓬散的蝶,在空中惊飞,划出惨烈的弧度,纷纷陨落。

这一剑,比前两剑容易得太多,容易到卓王孙都感到诧异。

他忽然感到一丝不祥,猛然抬起头来。

血花夹着破碎的花蕊,就像下了一场雨,安倍睛明的面容隐在雨帘后,竟有些模糊。

卓王孙禁不住挥去空中乱落的花雨,想看清他的容颜。

他禁不住猛地一震。

——那,赫然是相思。

相思?怎么会是她?

相思亦看着他,美丽的眼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但,她的生命却在刹那间燃烧尽,化成一缕淡绿的轻烟,消失在迷蒙的日光里。

卓王孙发出一声厉啸,却又哽在喉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崩坏,一点点化为灰烬,从他指间无声陨落。

他曾认为自己不在乎她,可以随她去留。但当他真正失去她时,他的心竟然痛得那么厉害。

他仰起头,天是那么蓝,仿佛一块通透的琉璃,蓝得有些不真实。他静静地仰望着天空,仿佛生命中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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