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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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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司晨犹豫了一下,接着便道:“米公子宅心仁厚,又与我师徒成倾心之交,有些话谷某不得不对公子点明,剖析利害的。”
米迁道:“先生是当世的高人,看得自然远些,晚辈愿听教诲。”谷司晨点了点头,这才道:“谷某与葛云湘先生也算是旧交,此人心地虽然不坏,并且还有些正义感,但是城府极深,有些事情做将起来,我也是捉摸不透。公子是本地久居之人,不像我等闲云野鹤一般,我意公子日后与葛先生但以礼相待,勿结交过甚。水窖中的财物,米公子但行大善之事,济贫救苦于暗中,虽自家受用了些,也是一件福事,不会因财易祸的。”米迁听罢,深以为是,起身拜道:“先生教诲的是,晚辈日后定循先生的言教,谨慎行事便是。”谷司晨点头赞许。
药王师徒在朗月山庄住了五六日,每日与米迁乘船饮酒游洞庭,极尽兴致,罗坤因先前去连云山寻访方国涣不着,心中偶感失落。这日,葛云湘遣船来接,师徒二人便又去了沙洲岛葛家村小住了几日,随后别了葛云湘又回到了朗月山庄,向米迁辞行。米迁苦留不住,自去水窖内拣了包玉石珠宝等细软相赠,罗坤受情不过,只得接了。随后米迁亲自驾船送谷司晨、罗坤师徒出洞庭。在岸边,三人不舍而别,药王师徒一路经长沙、过衡阳,往广东去了。米迁回到朗月山庄之后,心中牢记谷司晨的话,财不外显,暗中运作,济孤救贫,不到一年,洞庭老幼称颂。后来取了妻室,日子过得愈加安逸,时常一人泛舟八百里洞庭,不分日夜,饮酒赏月闲游,有时潜入湖水中一两日不出,直叫庄中上下惊吓了几回。
且说方国涣在连云山天元寺后山的白云洞内,大彻大悟了棋道的最高境界天元化境之后,苦元大师及寺中众僧惊喜之余,皆庆祝方国涣了悟了真正的棋道,天元寺上下欢颜。方国涣又破解了寺中秘藏的古人四大死活残局棋谱,更令众僧惊服不已。
这日,方国涣在白云洞内翻阅一些天文星象典籍,每见书中图列的各种星象式多与自己在妙境中所见者同,自是感叹棋道应天的神奇。法能这时提了食盒进了来,方国涣便用了茶饮,与法能说话。法能忽想起一件事来,忙道:“国涣师弟,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勿要怪罪我的。”方国涣笑道:“师兄每日两次茶饭送来,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的,有事但说无妨。”
法能便道:“先前有一位年轻的公子来寻师弟,不知怎么找到了天元寺,当时师弟正处在忘棋无为的关键时刻,不便相见,我便把他给挡回去了。”方国涣闻之一怔,忙问道:“你可知来寻我的人姓氏名谁?”法能挠了挠头道:“我当时一时性急,忘记问了,不过指名道姓要找师弟的,离开时,像是很失望的样子。”方国涣异道:“此人貌相如何?能有多大的年纪?”法能道:“十六七的岁数,生得也自英俊。对了,那位公子神色光彩得很,一眼就看出与众不同的,可是师弟以前的朋友吧?”
方国涣闻之,心中讶道:“此是何人?如何知道我可能在这里而寻了来?是卜元大哥?不对,卜大哥现今至少也是二十三四的年纪,难道是……”方国涣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惊喜道:“难道是罗坤?”继而又摇头道:“不可能的,罗坤贤弟那晚在陀螺观内突然失踪,必是遭了歹人的暗算;就是还活着,也不知我去了哪里,自不会寻到天元寺的。”想起昔日走失的罗坤,方国涣不觉黯然伤感。
方国涣自修悟成天元化境之后,每日常以静坐,闭目冥思,追忆先前的那种妙境奇感。
这日正在白云洞内禅坐,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国涣似觉有异,睁眼看时,见是法能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忙问道:“师兄,何事如此慌乱?”法能急切道:“师弟快回寺里,师父有事。”方国涣闻之一惊道:“发生了什么事?”法能道:“午前,寺里来了一位游方的僧人,与师父摆枰斗棋,谁知那游僧棋力十分了得,师父已与他僵持在棋上了,师弟快些回去助师父一臂之力,否则时间久了对双方都有损的。”
方国涣大是诧异道:“当今天下能与师父棋力相当者,已无几人,而能与师父争棋的人更是少见,此人看来不简单。”便拉了法能,一起跑回天元寺。
方国涣、法能二人回到天元寺,急忙来到了大殿上,此时见苦元大师正与一位残了右臂的和尚临枰相对,不过两人此刻似塑像般盯着棋盘上的棋势一动不动,神注之至。法阳、法远等几位僧人虽站在旁边观棋,也自看得呆了一般,面呈苦思之色,方国涣、法能二人跑进来竟无人发觉,都似被那盘棋引定了神去。
方国涣见此情景心中一惊,忙来到苦元大师身后向棋盘上观看,此时双方棋上已走到中盘之末。方国涣细观之下,不由皱了皱眉头,原来这盘棋已走到了至关重要时刻,可谓一子走错,满盘皆输。黑白两色棋子层层互围,彼此相困,竟然走到了双方都不敢再落子的地步,此时的棋势对双方来说已无插针之处,下一手棋无论点至何处,势必立现亏象,而对方即便应了一子,所造成的劣势比先行者还要大些,以至难解难分,战又不可,欲罢不能。对弈者与旁观者都已心随棋定,思随局僵,达到了一种出神的“迷棋”状态。
方国涣心中大骇,知道时间久了,若无妙招点破僵局,众人心神势必有损,而又不能从旁边直接唤醒,如对梦游之人不能直接惊吓一样,否则有失神之患。方国涣思虑了片刻,知道黑白双方都已无妙手可解,这是一百年内也很少能走出的奇势异局。纳罕之余,方国涣忽心中一动,随手从地上寻了一粒棋形大小的石子,上前轻轻地点落棋盘之上。这粒不白不黑的小石子一落棋枰,众人立都“咦”了一声,各呈惊异之色,形神缓动。随即见那游方僧忽喊了声:“妙!”这一声“妙”,把众人从苦思神定的僵滞状态中唤醒,皆自长舒一口气,形态立时一松。原来方国涣这一粒石子,竟以第三者的身份给成僵局的黑白双方下了和招,一石双解两色棋,这是一招古今棋家都意料不到的外来妙手。此局棋谱,后来被法远等人石刻天元寺。
再说苦元大师见僵局出人意外地被一粒石子和解,令双方立出困境,抬头看时,见是方国涣所施,不由大喜道:“如此外来神招非涣儿不能走出,快上前见过不了大师。”那不了和尚见方国涣竟是一位少年,却以石子点和了这局僵棋,尤感意外和惊奇。方国涣这时上前施了一礼道:“晚辈方国涣见过大师。”不了和尚慌忙起身扶了道:“受不得!受不得!”随对苦元大师讶道:“这个神仙般的孩子可是你的徒弟?”苦元大师得意地道:“不错,正是老衲收的俗家关门弟子,棋上的天赋和灵性,古今第一的。”不了和尚闻之,摇头叹道:“你这老僧,把天下间的棋上好手都拢到你天元寺了,不曾让给我一个来。”接着又惊讶道:“这孩子的棋路怎么如此特别?竟然能走出这种外来的妙手神招,超乎我等想象。”
苦元大师笑道:“你这和尚有所不知,涣儿已经修悟成了棋道的最高境界——天元化境,成就了化境之棋。”“天元化境?”不了和尚闻之,愕然道,“可是你自家先前幻想的那种真正棋境?”苦元大师点头笑道:“不错,正是棋上那种随心所欲,无不为的至高无上的通神仙化之境。”苦元大师的这番话惊得不了和尚起身围着方国涣看了两圈,诧异道:“那种只能幻达而不可实至的天元化境之棋,竟然真的被你这孩子神悟了去?刚才那招外来妙手,贫僧怎么也不信的。”接着摇头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一生毕尽精力所学,今天却在你这孩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日后如何胆敢再提一个棋字?”
方国涣一旁恭敬道:“大师自谦了,就刚才大师与师父对弈的这一局棋势来看,高手之中,一百年间也难能走出一回的。”苦元大师道:“涣儿所言不差,这一盘棋,你我各将一生所潜修磨练出来的棋力都使尽了,方走出了如此棋势,今日虽叫涣儿以外来之力定了终局,你我二人却已是不易了。此手棋虽非棋上正法,但是和解了你我僵持不下的险境,不可不谓之神奇绝纱,或许棋道的奥秘就在此处吧。”苦元大师接着笑道:“几十年来,你这个不了和尚与老衲没完没了,以争棋定高下,如今看来,却是不了了之了。”旁边法远等人闻之,不禁各是一笑。不了和尚惊叹之余,也自敬服道:“今日能领略到化境之棋,贫僧折服了。”
不了和尚随后向方国涣请教棋上化境之奇,方国涣便在棋枰上向不了和尚展示了以星象式定势布局之法,及其中变化之妙。经方国涣详细讲解了几局之后,不了和尚大为惊异,自是感慨道:“与公子对弈,但如棋投大海虚空一般,不能测其深,公子既能天作棋盘,星作子,这般大棋,也就惟你一人能下了。”不了和尚感慨之余,接着又道:“天下事物,真是不可捉摸,尤以棋家一道,最为不可思量,黑白之间,尺余枰内,竟能生出百般妙奇境来。今见国涣公子的天元化境之棋,已是出人神思之外了,不由令贫僧想起一个人来,此人善一种九宫棋术,与天元化境之棋似有异曲同工之妙,皆出俗家攻守之势,棋上别生异法而为高手所不敌。”苦元大师、方国涣等人闻之,大为惊讶。
不了和尚此时问苦元大师道:“大师可知河北的钟世源?”苦元大师道:“老衲怎能不知,此人是当今天下三大棋上名家之一,以善走快棋闻世,其神思敏捷,古今罕有,落子应对,一手接一手,速度极快,棋风迥异,棋路反因慢而滞,且棋力高深,不下你我,天下棋家但推其为第一快棋手。”不了和尚道:“大师所言不差,钟世源走棋速度之快,几乎不用思想棋路,随手而应,这一点是天下无人能比的,而他的师父青云子,棋力高深不可测,似达绝顶。”
苦元大师道:“四十年前青云子,棋艺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不了和尚道:“不错,青云子当年棋上的修为,可谓炉火纯青,独领天下二十几年的棋风,然而青云子却曾经败在了这个人的九宫棋术之上。”众人闻之,俱是一惊。
不了和尚接着道:“这位会走九宫棋的人,曾在一盘棋上,以三子之差领先青云子。”苦元大师惊异道:“什么人可以反胜青云子?”
不了和尚道:“曾闻钟世源言,其师青云子,一次云游到了山东济南府,结识了一位隐居的高人。此人复姓巫马,名启,字连干,这巫马氏精通易理阴阳,奇门数术,并且还是一位棋道高手。巫马氏认为,世事如棋,天地之间的事,既不能出阴阳五行三界之外,那么棋盘之上,阴阳二子的攻守之间也自有定数,棋路当有玄机可循,于是以八卦之‘乾、坤、坎、兑、巽、离、艮、震’八方,加上中宫之位,配以棋枰上星位九区,而成九宫棋。阴阳两色棋子便有了生克之相,以五行相生相克承制之法,竟能推演运算出每一手棋所落之处的克位与生位,运子布局,大异常法,出俗家攻守之势,每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落子,无形中便形成了克制对方棋势之象。双方走布的棋子越多、越密,运算越是复杂,以致能预先推算出对方所要应的棋路,自有那种先知的神效。甚至可以摆示出双方终局时的棋谱,而早早定其胜负了,这便是巫马氏独创的九宫棋, 棋上的大术。巫马氏曾把九宫棋的理法向青云子述之,青云子不信棋上能有此异术,在棋上不是思棋而走,而是以阴阳五行数术推算而行。于是二人便对弈验证,青云子极力施展棋艺,巫马氏则对青云子走的每一手棋,不以常势攻守对应,而是暗中运算其相克之位与对自家棋路的互生之位,然后再相弈对。结果以九宫棋术应之,所推算之位,对青云子的棋路有着极大的克制,虽不在两三手内显现出来,也自在七八手后呈出威力。青云子当时大惊,发觉巫马氏虽在自家算计,所应的棋路却毫无破绽,实为一绝顶高手,后以三子负之,自此叹服。巫马氏对青云子言,世事如棋,人在世事之中,走着世间之棋,自不能超出阴阳五行的定数。对青云子也大加赞赏,说是仅差三子,便可化合于棋上的阴阳五行,而达绝顶了,至于超出五行三界之外者,自是仙家所为了。可见巫马氏的九宫棋能把棋路算尽,无往而不胜。”
一席话,听得众人惊异不已,方国涣尤感愕然。 
第十六回 国手状元
          不了和尚说完一番九宫棋后,对方国涣道:“那巫马连干的九宫棋,已是把棋路算尽了。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话,也只有公子的化境之棋能与之对弈了,公子若能与那巫马氏对上一局,当是古今棋上的第一妙局。”方国涣道:“棋逢对手,乃是棋家的一大乐事,那位巫马前辈如果还在世的话,机缘得遇,我一定会前去讨上一局的,以领略九宫棋的奥妙。”不了和尚闻之笑道:“好!有志气,敢于挑战才是真正的棋道中人。”
苦元大师感叹道:“能把奇门数术运用至棋道中,实为高人,巫马氏的这种大棋之术,也自达棋上的另一种高境,涣儿若以化境之棋与之临枰对弈,当别生境感,不以胜负论了,棋能至此,也似仙为。”不了和尚点头道:“这或许就是真正的棋道。”
这时,殿外传进一声音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不了大师到了。”说话间,法无大步走了进来,乃是外出云游刚刚归寺。不了和尚见是法无,立时喜道:“原来是法无师侄。”法无上前与不了和尚见了礼,随后又礼见了师父及师兄弟。不了和尚这时又发感慨道:“天元寺真是藏龙卧虎之地,法无师侄的武功威震武林,更叫贫僧羡慕之极。”法无笑道:“大师乃世外高人,天下间有本事的人见得多了,哪会把我这点功夫放在眼里。”不了和尚摇摇头道:“可惜,贫僧一人游散惯了,不曾收得个徒弟,今日见了你们众师兄弟,才知你们的师父是有些远见的。”
苦元大师闻之笑道:“你这和尚,莫非想与我争徒弟不成?”不了和尚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贫僧只有羡慕的份,仅能私下咽些唾沫罢了。”众人见不了和尚话语间时呈诙谐,不由各是一笑。不了和尚随对法无道:“二月间,贫僧路过苍州时,苍州武林名宿徐元靖,还向贫僧打听过师侄的消息。”法无道:“原来是徐大侠,我与他是有些旧交的。”苦元大师道:“我这个徒弟,但以习武为本,棋道次之,时常爱管些江湖上的闲事。一年之中,倒有七八个月出去,虽于佛门清规有违,但也是做得一些侠义上的事,老衲也只好随他去了。”不了和尚道:“法无师侄在江湖上被人称为‘飞天和尚’,乃是我佛门中的侠客,所做侠义之事,比单诵十万遍《金刚经》所修的福果多得多。”方国涣一旁,心中道:“法无师兄当是一名文武双修的罗汉吧。”
这时,侍客僧复送上茶来,众人用了。不了和尚饮毕,放下茶杯道:“贫僧这次来天元寺,除了赴同苦元大师棋上三年一战的旧约外,还有另一件事来讲的。”苦元大师笑道:“你这个和尚,虽是出家人,却是喜欢往天下最热闹的地方去,如今又有什么奇闻趣事,说来大家听听。”不了和尚道:“你这‘闭门僧’,足不出寺门,只管自家清修,可知半年前,天下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吗?”苦元大师道:“为了涣儿修悟成无上棋道,老衲这几年不理世事,自不晓得天下间的风云变故,有何大事,讲来便是。”不了和尚道:“这是一件与天下棋家有关的棋坛盛事。”法无一旁道:“我这次下山,也有所耳闻,急着赶回来,就是想对师父与众师兄弟们讲的,不过听到的仅是些传闻,不了大师云游四方,了解得定然详细些,如此正好,就由大师讲吧。”
不了和尚于是道:“事情还得从头讲起,当今的万历皇帝乃是一位嗜棋成癖的天子,每耽于棋道中,后宫的娘娘、妃子为了讨皇上宠幸,竞相习棋,以博一欢,都不惜重金从民间请了高手师傅来指教,以致天下棋风大盛,所谓天下盛行之事多由宫中起。这样一来,本朝棋风盛况空前,尤过隋唐,自出了不少棋家好手,令人称奇的是,后宫竟出了位‘国手太监’李公公。这位李公公,只知其姓,不知其名,听说是三年前带棋艺入宫,是皇上的宠妃刘娘娘令讨好的大臣从民间请来的。此人下得一手叫人称绝的好棋,与人弈局,往往是满盘通吃,不留半子。因此人之故,刘娘娘在棋上较各宫的妃子、娘娘优先,深得天子宠幸,此人便成了刘娘娘与皇上眼中的红人,以棋艺一时红极宫中。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此人入宫之前还是个正常男身,入宫教棋两年后,不知是何缘故,若大把年纪竟然自残了身体,甘愿做起了太监,自家说是常在后宫教棋,留得男儿身,往来进出多有不便,为了表示其效忠尽职,故有此‘壮举’。此事令皇上与刘娘娘惊讶之余,大为感动,即刻升为总领太监。此人棋力之高,天下罕有,忽然做出这等意外的事来,多让人不解,不知是何原因,难道仅是急功近利之故?此人甘愿做起了太监之后,果不简单,自把刘娘娘与皇上在棋上调教得手段非常,从民间征调的好手棋师多败在这个天子手下。偶有一两位棋力高深,胆子大些的,虽胜过皇上,却无不败在李公公的棋上,刘娘娘便乘机进言皇上册封李公公为‘天下第一国手’。然而这位好棋的天子倒也清醒些,说这御赐皇封的‘天下第一’让一个太监得了,传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堂堂大国的棋上国手竟被太监占先。然而皇上也是佩服李公公的棋艺,说是也够国手资格了,于是宫中传遍李公公是皇上口封的‘国手太监’。后来那李公公又连败了各州府举荐的十几位棋上高手,龙颜大悦,说这‘天下第一’果然要出自宫中的太监不成?从此这位国手太监因棋得宠,权势高人,朝中百官莫不依声附和,李公公愈加气势骄横,常以‘天下第一手’自居。据京城传闻,说这个李公公很是神秘,自从不知何故自毁身体甘做了太监之后,棋力越发地高深莫测,棋路诡异多变,时出怪招,常常导致一些棋家好手思住神定,坐在那里迷得一两日不解,最后不得不让人抬回家去,从此有绝棋之念。”
不了和尚讲到这里,见众人听得入了迷,饮了口茶,又道:“那万历帝因喜棋上了瘾,兴致所至,便传旨天下各州府县,选拔举荐高手入京应试,不分僧俗,无论老幼,若在棋上争先无故者,便由朝迁册封其为‘国手状元’,统领皇家棋院。诏书一颁布,天下震动,弃诗书而改习棋艺者蔚然成风,棋风愈加极盛,有的地方甚至闹起‘棋灾’来,农不耕,士不读,专在黑白之间下功夫。哪家若出了个好手,就如出了个举人一般,府县官员今日我请,明日你迎,侍奉得贵人似的,这如何令天下人不动心?”不了和尚说到这里,口风一变道:“本朝棋风大盛,自是件好事,可惜如此泛滥下去,势必生乱。棋为雅艺,常人习之,多为闲时遣乐之备,若将人生大事系于此上,是为不妥。除非有高深造诣,别有所成,尚可为之,否则耽时废务,无甚益处。就这样,各州府县逐级选拔高手,从乡试、县试、府试,一级级筛选下来,便剩下了不多、引人注目的几百名棋家举子来,入京争棋,如那入京赶考文章状元一般,可谓集天下高手于一时,这是以前各朝历代从未有过的棋坛盛事。”苦元大师、方国涣等人闻之,惊讶不已,只因久居山中,竟然未闻知此事。
不了和尚饮了一口茶,接着又道:“棋坛盛会难得,引得一些得到消息的高人前来观望,在京城中,贫僧见到了快棋手钟世源,还有江南棋王田阳午。”苦元大师一旁道:“哦!他二人也去了,果是棋家盛会。”不了和尚接着道:“皇上见天下群英聚会京师,龙颜大悦,御批安国府为皇家棋院,礼部尚书高云龙为监棋的钦差御使,总理一切赛局。国手太监李公公自不甘落后,早已抢先第一个报了名,要与天下众高手决一雌雄,非要争个名副其实的第一不可。就这样,历经一个月的轮番赛事,国手选拔,已决出了‘榜眼’、‘探花’的名次。最后至殿试,争那第一名的‘国手状元’时,仅剩下了李公公与一位来自江苏的叫曲良仪的人。这曲良仪之名先前未在江湖上听说过,也是贫僧孤陋寡闻了,此人手法极其了得,竟在与众高手对弈中,轻松过了层层赛局,有时即使让先对手数子,仍是百战百胜,未有败迹,一时名动京师。曲良仪一路过关斩将,直至殿试,不逢敌手,朝野哗然,京中百姓,朝中百官,自把希望都集中在了曲良仪身上,因为朝野上下实不情愿一个忽然做了太监的人,得了这个千载难逢御赐‘国手状元’的封号。万历皇帝见天下同剩两个最高手,感慨不已,传旨下来,一局定胜负,随后册封‘国手状元’。谁知事情变化出人意料地离奇,那李公公与曲良仪接连对弈七局,竟然都走出了棋上极难出现的罕见平局,七战七和,没有一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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