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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血传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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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咚咚乱跳。
正当时,忽听门外两声喝,一个金属重器“当”一声坠地,紧接,黑室厚重的黑曜石门“咚”一声打开。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身一掠,落在黑室正中央!
莱琪儿吃了一惊,慌忙站起身,待看清了来人,却一下子震住,一声惊呼。
“柯尔!”
榻上黑衣的君王却丝毫不诧异,淡淡笑着,目光冰冷。
柯尔定身一立,怒视一眼榻上之人,却转而对莱琪儿斩钉截铁道:“莱琪儿!离开他!”
莱琪儿一怔,茫然道:“柯尔……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柯尔并不理会,只是正色,坚定道:“离开他!他是恶魔!”
“你在说什么!你……你真的疯了!这是什么地方啊!你……”
“莱琪儿!你不知道!他是——”
黑色衣袖忽地一抬,瞬而无力地落下。然而此时,柯尔却噤了声。他震惊地看着榻上朦胧的男子,无论如何聚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忽地,黑衣的男子笑了,笑得仿佛整个春天都会黯然失色。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幕帘便倏地掀起。
柯尔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个无比清秀却瘦弱的男子,慵懒地斜倚在黑曜石榻上,柔软的黑色衣袖垂下来,散落的黑色长发遮住一点面目。眉目,唇角,神色,无不透露出神赐一般的雅致。在淡色幕帐下,他如此悠然,如此柔美。
然而他眼中,是冰冷的。
柯尔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然而榻上的男子却淡淡开了口。那声音,柔和,清澈,缱倦,动听之极。
“柯尔……你心里装的太多了……装这么多,想这么多,会很累的。我不得不说,”他脸上有春风拂面之感,淡然一笑,“你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休息吧。”
柯尔浑身一震,还未想清这话的意思,便忽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抽离浑身的血液!
一刹,他终于看清了,黑君主微微抬起的手,捏的那个奇怪的诀。然后,他便瘫倒在地,不由自主地,浑身微微抽搐。
怎么会……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会……
“柯尔!”莱琪儿一声惊叫,急急欲动,却赫然发现,她的身体,被凝定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瘫地的柯尔,瞬地转头,震惊地望着身边清秀的黑衣男子从榻上缓缓地起身,轻笑一声,傲然而立。
他负手站在黑色之上,一袭黑衣无风微动;黑袍曳地,发出轻轻摩擦之音;面目微光,在这黑暗中破出一点白芒。他长发垂垂,额发遮住了半边眼睛,凌厉的目光穿射而出,落在倒地的柯尔身上。
柯尔心中,凭生了无尽的绝望。
“柯尔!柯尔!涉!你……你住手!把精气还给他!你不能……”
莱琪儿……也许已经没用了……从今日开始……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他看着挺拔而立的黑君主,却看不清黑暗中的目光。他恍然觉得,心中有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平静之感。
忽然,黑衣的男子冷笑一声。
柯尔听到自己心中,响起一个柔和,却让恐怖丝丝入骨的声音。
“你以为,会那么快就结束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度恐惧之感席卷而来!柯尔惊恐地盯着黑衣人,不由得屏息。黑衣男子缓缓向前踏了一步。静静地,那个声音又在心底响起。
“手。”
一声闷响,柯尔一双手,自手腕齐齐而断!
“啊!”一声惨烈的呼号响彻大殿。血液不断涌出,流淌在黑色地面上,被黑色深深掩住,看不清颜色。
“柯尔!”莱琪儿嘶叫着,惊恐地睁大双眼,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挣脱,却无论怎样都不能挪动半步。“住手啊!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住手啊!”
黑衣的男子,一头不回。缓缓地,他又踏出一步。
“脚。”
“咔”一声脆响,柯尔的双脚,同样齐踝而断!
终于知道了他要干什么。地上的男子紧咬牙关,却仍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柯尔……不要……不要……”莱琪儿痛哭,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哀求的眼神落到那黑色的背影上,却无法撼动那坚冰一般的冷绝。
黑君主走出了第三步。
“臂。”
他每走一步,柯尔的身体都会断裂一部分,伴随着他难以抑制的呻吟。莱琪儿看不到凌涉的脸,她只是喊着,喊着,喊到嘶哑,喊到无声,喊到绝望。
终于,柯尔的四肢尽数断裂,七零八落铺了一地。血液已几乎要流干了,大片的鲜血缓缓铺开,就像在描绘一个诡异的图腾。柯尔的面部扭曲得不成形,可是最恐怖的是,他还清醒,他还没法死去!
终于见到了……原来……这就是他!真正的黑君主!
他看到了已走到面前的黑君主,那张清秀的脸,淡淡地笑着,优雅,邪异,冷酷,那是——在嘲弄整个洪宇的笑。
黑衣的男子,轻轻地,淡淡地说:“笑吧,这次就结束了。”
柯尔远远望着哭到无声无息的莱琪儿,张不开口,只得在心中念了一生中最后几句话。
记得,开放,成最美的花朵。
“噗”。
他听到了脖颈撕裂,头颅与身体分离的声音。血液喷薄而出,脸上的痛苦竟消失了。最后看了远处的女子一眼,柯尔微微地翘起嘴角。
生命从破碎的身体中抽离,飘飞,不知流到哪一个时空。
似是终于满足地享受了鲜血的盛宴,黑君主轻笑一声,转过头来,面容安静地看着发呆的莱琪儿。她现在的目光,和坐在留兰灵前时,一样地空洞。
黑君主向她走了过来。
“别过来!”莱琪儿疯狂地喊道。然而,喉咙嘶哑,即使叫喊,声音也微弱如呓语。仿佛真的听了她的话,黑衣男子停住了。他两袖垂垂,淡淡望着她,忽地朗声开口。
“黑室亲卫!”
门外的黑甲武士迅速入内,低头半跪。
“一刻之内把这里收拾干净,一点脏东西都不要留下。”
“是。”
“然后,找个人替班,你去内务部领一条白绫吧。”
黑甲武士沉默了几秒,沉声道:“属下知罪,领命!”
他迅速地将残肢拖出门,而后,清水泼地,念了一道清诀,血液便混在清水中,自动流出门外。沉重的黑色大门缓缓关闭,黑衣人重新凝定目光,静静看着莱琪儿。
莱琪儿蓦然感到,自己可以动了。然而她却沉默,站在塌边,许久未移。黑衣人同样静静站着,沉默无声。黑室里,一片死寂。
“莱琪儿……”终于,凌涉轻声唤着,向她走来。
“滚开!”莱琪儿声音嘶哑而微弱,但射过来的目光,是强如火焰的愤怒和仇恨,还有——最深重的失望和绝望。
凌涉蓦地一怔,就这样看着她,如发疯一般,散乱着头发,疾奔而出。
黑室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死寂。
黑衣的男子,孑然一身,立在空旷的大殿里。深重的黑暗,无声地缠绕,包裹,抑或是——守护。从来只流露出邪异笑意和冷意的黑瞳里,终于流出了无比凄凉的寂寞,深深的悲伤,和——一滴眼泪。
第二十四章 王者之殇
一路狂奔。
不知道奔向何处。
莱琪儿只想就这样奔跑,奔跑,把所有的伤痛,所有愤恨,统统甩在身后。然而,无论如何奔跑,她的眼泪,依旧停不下来。
奔跑着,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使节阁大门口。
她蓦然一怔,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是啊,这是她的家……无论跑到哪里,无论碰到什么事情,她潜意识中,总是要回家。回家……回家……可为什么每一次,回家都那么艰难?曾经的家,没有了姐姐,也没有了外婆;现在的家,没有了留兰,也没有了柯尔。
如今,何以为家?
她沉默着,无言地走进大门。穿过回廊,穿过依旧春意盎然的庭院,一切如故,可是,曾经重视的人,却已不在。恍惚中,她缓缓踏入主厅,痴痴呆呆地拖着步子。
正在伏案工作的众使节纷纷抬起头,惊异地盯着这个一个时辰前还淡淡微笑的女子。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工作,注视着这个散乱着头发,缓缓移动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那个堆满文案的书桌走去。
这是柯尔的书案。
她慢慢地走近。有一个女使节看清了她的神情,震惊着睁大了双眼,慌忙捂住嘴后退,制止了呼之欲出的惊叫。
此时,所有使节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了。
无数诧然目光的注视下,莱琪儿就如此地慢慢走到柯尔桌前,视众人于无物,轻轻抚摸着古旧的桌面,抚摸着薄薄的卷纸,轻轻拾起柯尔惯用的那支麝木笔,呆呆地凝望着。她眼中,此时,什么人也没有,只有这杆笔,在这个空旷的视界里,静静躺在她手中。
她忽然出声笑了。
却有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笑颜不断流下,落在柯尔正批示了一半的公文上,淡淡地晕染开来,将墨字朦胧成一片黑色繁花。
忽地,她如瞬间凋零的花朵,无声地萎顿下来。
“啊!”旁边的女使节倒吸一口冷气。
副部主奴塔乌箭步飞身,一把扶住将将倒地的莱琪儿。他冷定地探了探她的鼻息,捏了脉搏,神色缓了缓。
“她没事……”
众人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有人走过来,皱眉问道。
奴塔乌看了看她的脸,神色肃然:“好像是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横抱起莱琪儿,回首对众人道,“我先送她回房休息,大家不要惊慌,先做手里的事。”说着,便迅速走向主厅后。
待他返回,却见众人无一人有心工作。他回到自己的桌前,望了望柯尔的书桌,凝眉思索着。周围的使节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一时间主厅不见了文案声,只剩下窃窃私语。
--
黑室的门无声地由内而开,露出一道一人宽的缝隙,掠身走出一个清瘦的黑色身影,定定地站在门口。
新换的执勤亲卫惊异地看着这个从内而出的黑衣男子,刹那间不知所措。他第一个念头是:这男人怎么进去的!第二个念头紧跟而来:难道这就是!……
黑衣男子一动不动,仿佛正在适应这明亮的光线。一会儿,他缓缓转过头来,对黑室亲卫淡淡一颔首,如飞仙一般,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掠而下,足尖轻缓一点,飘然远去。
黑室亲卫还犹自怔在当场。
主厅里,众人仍在嘤嘤嗡嗡地小声谈论。
忽然,所有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消失。
奴塔乌抬起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厅大门口的一道黑色人影上。
那是一个清新飘逸的男子,纯黑色长袍无风微动,面目清瘦秀美,五官甚是精致,而面色却是苍白。一头黑色长发,温软逸然,垂垂如水。一缕额发隐隐遮住右眼,却掩不住那淡淡的清澈目光。
他只是一言不发,静静站在门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便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无法转移,无一例外地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如此男子!绝世而独立!
奴塔乌心中暗暗赞叹,他赞叹的不仅是那俊秀的容颜和飘逸的身形,更赞叹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淡然仙气!
人群中,几个女使者不由得露出喜色。
那男子环视众人,微微一笑,便将满园春色统统比下去了。他踏入门内,对众人微微颔首道:“冒昧打扰,请问莱琪儿在哪里?”
那声音轻轻柔柔,却让奴塔乌浑身一寒,大惊失色!
这声音……这声音好像……
他不由自主地慌忙站起身。
那黑衣男子望了望他,向他走了几步,淡淡笑道:“你就是奴塔乌吧?莱琪儿在哪里?”
众人惊诧。他如此随意地呼唤,居然既不行礼,也不敬称奴塔乌和莱琪儿为“殿下”!即使平日莱琪儿殿下温文待人,可不拘礼节,但奴塔乌殿下是不常与人闲谈的,居然也被直呼其名!
更不可理解的是……众人纷纷瞥了一眼奴塔乌,他竟然诚惶诚恐,不似平日!
难道……这陌生男子大有来头?
“主……”奴塔乌顿了一下,心中一念:既然黑君主突然亲临,又不多言语,必是不愿让人知道身份,于是改口不提称谓:“莱琪儿殿下刚刚昏睡过去,已送到寝室休息……”他着实为难,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说,是说“公子请等一等”还是“请您先回”?
怎么说都觉得要定罪!
那男子却不以为意,礼貌地一笑,未理会众人的诧异,竟径自向主厅后翩然而去!
厅里的使节们纷纷愕然,完全被这莫名其妙的陌生俊秀男子弄昏了头。只有奴塔乌,惊魂未定,颓然坐在椅子里,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已昏昏沉沉。天光已经缓缓关闭了。
浑身无力,头还很痛,有些晕眩。她微微睁开疲惫的双眼,迷离中,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坐在自己床边。屋内光线微弱,她不由得努力睁大眼睛。
黑色衣袍,面容淡然、清秀、苍白,宛如大病初愈。
这分明是!他怎么会出来的!
“滚开!”莱琪儿嘶叫一声,拉过被子蒙住头。身上一动,她顿觉又一阵晕眩,但她死死拽住被角,一声不出。
黑衣男子不由得轻轻皱了眉,忽地一口叹息——
宛如历经了千百年沧桑一般。
莱琪儿心中微微一动。但她一想到那惨绝人寰的血腥景象,愤怒和恨意就瞬间冲掉了那点迷茫。
“莱琪儿……听我说好吗……”男子缓缓打开她扯住的被子,动作那么轻柔,却隐藏了一种无形的力量,竟那么轻易地掀开了莱琪儿死命拽住的被角。
他忽然捧住她的脸,俯下身去,离她的面目只三寸,静静地凝视她的双眼。
她逃不开,只能被他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的恼怒,她的悲哀,方才还不断地冲撞,现在不知为何,竟渐渐地安静。那双手,修长而冰冷,寒意侵入皮肤,渗进骨髓。她的头脑渐渐冷定,晕眩之感刹然停止。
慢慢地,她也如此,静静地看他的眼睛。
不得不说,他有一种魔力。一种让天下万物,都顺从地在他手里融化的魔力。
“有些事情,你以为我很喜欢做吗?”他淡淡地开口,却带着一丝愁绪。
“我也希望事情都能安安静静的,可是,这世界不让它安静。我杀人,从来都是为了帝国,这是我第一次……为了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一点点迟疑。
莱琪儿静静听着,居然不想开口打断了。
“柯尔不是坏人……”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可是……他知道的东西,我绝不能让你知道。我怕,其实很怕……怕你知道了……就会离开我……”
“有些东西……我会尽可能放在心里,我不希望别人来担起这份重量。柯尔其实误会了我,但是,他的这一点误会说出来,你就会知道真相……我不希望你负担。以他的性格,绝对不是能容忍真相的人……”
莱琪儿突然幽幽地说:“所以,你就杀了他。”
凌涉默然,轻轻道:“对不起……我……手法是残忍了些……那是我的罪孽。在当时,我确实……有那么一分自私……我同样也不能忍受他这么公然地将你夺走……”
他眉间一紧,轻叹了口气,语气悠远:“我不是不能让他复活。”
莱琪儿眼中一亮。
“可是……如果……让他复活的代价,是我的生命呢?你会不会让我为他复活?”他神色凄然,竟淡淡笑了,“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去死。”
这句话说得镇定而淡然,没有一分一毫犹豫。
莱琪儿却怔住了。
刚刚如火冲天的愤怒,竟在这几句淡淡的话面前,变得如此之无力!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沉下去,默默不语。
凌涉舒了口气,轻轻松开了手,目光里一阵迷蒙。他忽地提高了声音:“莱琪儿,天晚了,我想我得回去了,否则,外面的人要站得累死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奴塔乌站在门外,向前踏了一步,却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他进了门,将门紧闭,回身“噗通”一声跪倒,轻而清晰地道:“主王殿下亲临!使节部感恩不尽!”他身上颤抖着,一直未敢抬头。
黑君主淡淡一笑,竟亲手将他扶起,直视他双眼,缓缓道:“说得真生硬。恐怕感恩没有,吓到了倒是真的。”他径自走到门口,没有理会奴塔乌的惊讶,轻声道:“走吧,让莱琪儿好好休息,这几日不许怠慢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奴塔乌不敢轻视,只回身对莱琪儿点了点头,立刻紧紧跟去。
莱琪儿看着天顶,心中一片迷茫。
身后紧跟着奴塔乌,黑衣男子施施然走回主厅。此时众使节早已扔掉了手里的工作,静立着注视他,但是显然,奴塔乌没有说漏嘴,众人仍不知这是何方神圣。
他淡淡环视一周,柔声道:“各位知道柯尔去哪里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
“他死了。”
众人哗然,各种各样的目光,惊诧、悲伤与恐惧并存,有的使节已经不由得流了泪。而这黑衣男子,竟只是静静站着,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他的唇边,总是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他怎么死的么?”他平静地说着,仿佛只是说着一件平凡的琐事,“他擅闯黑室,冒犯圣驾,出言不逊,在主王面前心怀杀气。随即,主王将其分尸至死。”
众人刹那间寂静如死。在极致的恐惧面前,连表现出恐惧的能力也会丧失。
有的人颤抖着,昏厥了。旁人纷纷帮忙搀扶。
黑衣男子幽雅地缓步走向门口,忽地回头,礼貌地一笑,笑若春风。而后,他便在众多目光中,飘逸地消散在夜色里。
奴塔乌从震惊中回过神,悲痛与惊惧在他心中缠绕。难以置信!方才还觉得他不像那个狠厉的黑君主!还觉得他是个如风般清逸甚至温柔的人!而现在他居然那么轻松,那么淡然地说着柯尔的死!他居然毫不动容!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冷酷至此!
那个人……真的是恶魔吧!
黑室门前,亲卫惊诧地盯着这个从黑室里出来,又回来的人。那男子冲他淡然一笑,一瞬间他不知是不是该拦下。然而,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那男子倏地一闪,亲卫眼前,就空无一人了。他只能看到黑室的门在无声地缓缓关闭。
刚才那笑意仿佛还仍在眼前,可这人影却已不见了。
刚才那个是……是啥?
黑室亲卫不敢多想,仅是如雕塑一般继续执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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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整个帝国,传开了使节部部主柯尔犯上被斩的消息。举国哗然。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都在议论着柯尔的死。所有人都很不解,为何一向行事严谨的柯尔会突然发疯,冲进黑室和黑君主对峙。这一个分尸之后,竟连尸首都没有留下,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或许已经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埋在一处无人会发觉的地方,融进黑帝国的土地,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黑室里,幕帐之后,响起一声长叹。黑衣的男子孑然一身,静静坐在石榻之上,目光凄然。他不需要再终日躺下,但几乎是习惯一般,他缓缓倒在石榻上,望着幕帐消失的上方。
“这是怎么了?”他自己对自己说,“杀人了……却愧疚……凌涉,你不应该如此……如此地……你会慢慢失去活着的理由。”
忽地,大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凌涉微微转了转头,看着那个白底深蓝纹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她无声无息,悄然掀起幕帐,坐在石榻上,面容平静。
凌涉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我曾经有一个家。”莱琪儿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念着,“但是,家里的人都不在了,那不是家了。我又有了一个家,但是,重要的家人又都不在了,这也不是家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黑色双瞳:“你说说看,我是不是无家可归了?”
男子眼中寂寞如斯。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淡淡道:“曾经,我也有一个家。但是,家里人都消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记不清多少年,一直无家可归。”
莱琪儿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他有如此的,千百年沧桑的叹息;明白了,为何他对一切都可以淡淡;为何他可以一直那样微笑如春风,为何他冷酷却又温柔,那只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何为冷酷了。
“但是,我刹那间,有过家的感觉。”他缓缓起身,抓住莱琪儿的手,放在胸前,那一瞬,莱琪儿竟没有躲避,“在第一眼看到那个淡淡的,清新的小副部主的时候,我想起了家,想起了曾有过的一切平静。”
他神色一黯,忽地放开手,习惯性地看着上方的幕帐:“不过,来不及了。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面容安静,笑靥凄凉。她终于发现,原来那不是忧伤,而是一种,失去一切,无可牵挂的笑。她终于看清,他眼中的那种东西,叫做“湮灭”。湮灭的牵挂,湮灭的记忆,湮灭的幸福,湮灭的爱,湮灭的……一切。
这样的人……让人如何不能原谅?
“涉……”她默默地重新握住他的手,忽然学会了那种凄清的笑容,静静道,“那么,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一起相依为命吧。”
凌涉淡淡的眼光看着她,淡淡笑着,探过来吻她的唇。
背叛一切光明与正义,极尽黑暗的空旷中,两个寂寞的人十指相扣,紧紧依偎。没有谁保护谁,也没有谁包容谁,有的只是并肩携手,同甘共苦,抑或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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