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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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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房──在那里,阿英摧肝裂心的惨叫声,正在陆续传出来;在 



     那里,山虎上校兽性的吼叫声,正在传出来! 

       他爬著,每爬一步,不知自何而来的剧痛,就践踏著他的全 

     身!他爬著,爬到了他自己的那个小空间中,身子蜷缩成一团, 

     关上了门。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哭,只是身子紧缩成了一团。开始时,他 

     根本甚么也不能想,很快地,剧烈的恐惧感,像是锯子一样,锯 

     著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感到死亡来临了──不是逼近,简直是已 

     经来临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变成了清楚的记忆──他竟然敢向山虎上 

     校有所行动,阻止山虎上校向一个女人施暴! 

       山虎上校在当时,只是将他踢了出来,事后,一定会杀死他 

     !所以,林文义在感觉上,已经等于是一个死人了!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每一个人都怕死,在死亡还未 

     曾来到之前,千方百计去逃避,受尽凌辱只求活著。可是一旦到 

     了确知死亡已来临时,反倒会变成一种异样的平静。 

       这种确知死亡已临的感觉,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经历的,而 

     林文义在这时,就有了这样的经历。 

       虽然他这时还没有死,可是等于已经死了!他对山虎上校根 

     本无法抗拒,山虎上校伸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捺死──他已经 

     死了! 

       林文义把自己当成了死人之后,心中反倒平静了下来,甚至 

     可以急速地喘气了。 

       所有的痛苦、屈辱,对一个死人来说,是不发生甚么作用的 

     。林文义迅速想到的是:反正死定了,一定要替阿英报仇!替自 



     己报仇! 

       在那一刹间,他所想到的,是历史上许多的报仇故事,那全 

     是他看故事书看来的。 

       那个为了报仇,在自己的身上涂满了生漆,使得自己全身溃 

     烂,叫敌人认不出自己面目来的报仇者──叫甚么名字,他想不 

     起来了,但是他却可以知道,那人的情形,一定和自己一样:把 

     自己当成了死人,也就没有甚么可以害怕的了!反正,人只能死 

     一次,已经死了,还怕甚么? 

       林文义甚至未曾想到他是这样弱,山虎上校是那么强,如何 

     能够报仇?只是要杀死山虎上校的意念,自他已死的心灵之中突 

     然冒升,像是一点火花,落进了纯一氧化碳之中一样,轰然爆发 

     ,变成一种无可遏制的欲望──死亡的欲望! 



       林文义渐渐止住了喘息,身体上的痛楚,居然也全不当一回 

     事了。他在山虎上校面前,像狗一样地驯服,无非是为了怕死, 

     现在他认定自己已经死了,还有甚么可怕的? 

       这种把自己当作已经死了的情形,绝非普通,是真正在心底 

     深处,感到自己已经死了之后,才会产生的。正由于这种感觉不 

     是普通现象,所以一般人自然很难理解,只有有了林文义这样的 

     遭遇的人,才会自然而然,在极度的惨痛之中,产生这样的感觉 

     。 

       在山虎上校的舱房内外发生的事,炮艇上别人都不知道。八 

     个部下,在山虎上校未曾分配劫掠所得的财富之前,自然不敢去 

     碰一碰。但是,山虎上校既然已挟了一个女人进了舱,其余的女 

     人,自然可以由人分享了。而且这次,掠来的女人那么多,这足 



     以使得那八个部下,对炮艇上所发生的事不加理会。 

       所以,林文义有了一个相当时间的独处。他蜷缩在那个小空 

     间中,耳际听到一阵一阵的女人的惨叫声。奇怪的是,以往,这 

     种惨叫声会令他全身发颤,但现在,即使他知道,阿英的惨叫声 

     也夹杂在其间,他都是极度的木然!似乎甚么也引不起他的激动 

     ,他所想到的唯一的一点是:如何能杀死山虎上校? 

       当他又念及这一点时,他甚至思路清楚,一点也不是狂热。 

     他知道这个愿望想实现,真是难之又难!但是对于一个身心俱已 

     死亡的人来说,再难的事,也可以慢慢来付诸实行! 

       他不知自己在这个小空间中躲了多久,才听到门上传来‘砰 

     砰’的声响。他缓缓直起身来,打开了门,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了。 



       海面上万道金光,炮艇正在驶回隐蔽的停泊处去。踢门的是 

     一个部下,看到林文义鼻青脸肿的狼狈相,也不禁呆了一呆。但 

     是当然没有人会关心他的遭遇,那部下只是喝道:‘找死?还不 

     去准备晚餐?’ 

       林文义答应了一声,低著头,走了开去,来到了厨房中。炮 

     艇上的厨房,也是他熟悉的地方,所有人的食物,都由他煮出来 

     。 

       这一次,当他揭开一个锅盖的时候,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到 

     :要是有一大包毒药,问题就十分容易解决了。可是,从哪里去 

     找毒药呢?林文义口角牵动了一下,他真的是在笑,笑自己既然 

     有了这样的念头,就总有可以实现的一天。 

       天色入黑,炮艇驶回了目的地,林文义一个舱房一个舱房送 



     著食物。每个舱房的门一打开,他看到的情形,都令他感到木然 

     。裸体的女人蜷缩著的饮泣,被摧残之后的木然,在林文义来说 

     ,都不算是甚么。 

       等到他来到了山虎上校的舱房门前之际,他甚至也如常地叩 

     著门,然后推门进去。 

       山虎上校的房中很暗,没有著灯。山虎上校魁梧的身形坐著 

     ,在他的面门前,有著一点红光,那是他正坐在黑暗之中吸烟。 

       林文义放下了食物,又习惯地替上校开了一瓶酒。他心不跳 

     、气不喘,眼光溜向床上,床上一团糟,可是并没有人。 

       阿英在哪里呢?他再一转眼,就看到阿英。 

       阿英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即使在黑暗之中,她的胴体也有著 

     眩目的洁白。她缩成了一团,低著头,长发垂下来。若不是长发 



     在颤动,她看来不像是有生命,而长发的颤动,是由于她身子在 

     发抖。 

       山虎上校转过头,向林文义望来,咧嘴笑了一笑,向酒瓶指 

     了一指。林文义双手把酒瓶奉上,山虎上校一口咬向瓶颈,把瓶 

     颈咬断,吐出了瓶塞和碎玻璃,就著瓶颈,大喝了两口酒,才吁 

     出了一口气:‘这次我饶了你,下次你要是再提甚么未婚妻,我 

     剥你的皮!’ 

       林文义顺从地答应了一声,陡然之间,他感到身边有眼光一 

     闪,他感到阿英正抬起头,向他望过来,他却不回过头去。 

       山虎上校呼喝著:‘起来!过来!’ 

       林文义僵立著不动,可是他仍可以感到,阿英正在缓缓地站 

     起来,并且在向前走来。 



       当阿英来到山虎上校的身边时,山虎上校一伸手,就将她拉 

     了过来,托著她的纤腰,把她托到了自己的膝上。粗大的手掌, 

     在她身上肆意搓捏。林文义双眼发直地看著,一副木然。 

       山虎上校沉声喝道:‘这女人是我的,听到没有?我不会让 

     别人碰她一下!’ 

       林文义仍然顺从地道:‘是!’ 

       山虎上校指著阿英裸露的胴体:‘以前你见过她的身体?’ 

       林文义木然答:‘没有!’ 

       山虎上校手指伸向林文义的眼睛:‘快滚,瞧你这一对贼眼 

     !’ 

       林文义一声不出,低著头,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足足有五、六天,炮艇没有出动。 



       山虎上校在第二天,分配了那次劫掠来的财物。林文义在旁 

     看著,他无法估计那些黄金、钞票、珠宝的价值。 

       八个部下对那近二十个女人的凌辱,完全是公开的,但阿英 

     始终没有离开过山虎上校的房舱。 

       山虎上校似乎忘了林文义对他的冒犯,依然对林文义呼来喝 

     去。 

       林文义也照样有机会进山虎上校的房舱去。他知道他自己真 

     的是死了,因为在房舱中,他即使看到山虎上校抓著阿英的头发 

     ,在强迫阿英做最不堪的动作,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然而,他心中要杀死山虎上校的决心,却一点也没有淡下去 

     ,而越来越浓! 

       每当他独自一个人,缩在那小空间之际,他就一丝不苟地, 



     认真地就他所知的杀人的知识,筹画如何实行他的愿望。 

       山虎上校和他的部下,对他并不是十分防范,这是对他十分 

     有利的一点。他要弄到一柄鎗,并不是甚么难事,货舱中有的是 

     多种鎗械。可是他却全然不懂得如何使用,而他要对付的人,几 

     乎是和鎗械联成一体的! 

       毒药没有来源,用刀,想也不要想──像山虎上校这样的壮 

     汉,就算中了三五刀,也不会死的! 

       林文义一面想,一面扭得自己的指节发响,可是仍然想不出 

     甚么办法来。 

       他只好一天一天等著。在这段时期中,炮艇又出动了几次, 

     被劫掠来的女人换来换去,但是阿英始终被留在炮艇上。 

       她不但被留在炮艇上,而且绝少离开山虎上校的舱房。林文 



     义见过她几次,和初上炮艇时比较,阿英完全变了──她神情呆 

     滞,面色苍白,当她在缓缓走动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行尸。 

       林文义倒很能了解,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有一次,当他们 

     的眼光有机会接触之际,两人的目光,甚至都是麻木的。 





       原振侠自椅子中站了起来,挥了一下手。正在讲述的张守强 

     ,也住了口。 

       原振侠大口喝了一口酒,又吸了一口气,才道:‘张先生, 

     你是一位小说家?’ 

       张守强怔了一怔:‘当然不是!我‥‥‥你为甚么以为我是 

     小说家?’ 

       原振侠又坐了下来,望著远处城市闪烁的灯光:‘因为你所 



     说的一切──’ 

       张守强现出焦急的神色来:‘你是说我说得太小说化?不真 

     实?’ 

       原振侠摇头:‘不是,我是说你说得太真实,细节太丰富了 

     。除非你是当时种种情形下,在场的一份子,不然,就算有人告 

     诉过你,你也不可能转述得那么详细。’ 

       张守强的脸上,现出了十分勉强的笑容:‘我‥‥‥在场? 

     怎么会?是‥‥‥有人告诉我的,那人‥‥‥倒的确是在场的。 

     ’ 

       原振侠直视著他,他偏过头去,避开了原振侠的目光:‘原 

     医生,请你必须相信,我说的全是事实。再说下去,发生的事, 

     还要令人难以相信,但全是事实!’ 



       原振侠叹了一声:‘关于中南半岛上的难民,在海上漂流的 

     悲惨遭遇,人人皆知。可是海盗的行为竟然如此不堪,真是叫人 

     ‥‥‥想不到‥‥‥据我所知,好几个国家的海军,都对海盗有 

     一定的制裁力量的。’ 

       张守强苦笑了一下:‘是,那是在海盗掳掠的财富实在太多 

     ,引起了眼红之后。’ 

       原振侠没有说甚么,张守强又道:‘山虎上校不过是海盗中 

     ,势力较大的一股,其余,大大小小,至少超过二十股。所以, 

     有一艘难民船,曾受过三次洗劫,在海上漂流的最后日子中,只 

     好吃死人肉维生。’ 

       原振侠感到有一股作呕感:‘希望你的故事中,没有这样的 

     情形。’ 



       张守强极缓慢地摇著头:‘没有。’ 

       原振侠仍然凝视著城市的夜色,每一盏灯火之下,都有人在 

     活动,都有著每个人的故事,都有著悲欢离合。但只怕生活在自 

     由城市中的人,再也想不到同在一个地球之上,会有那样悲惨的 

     事!那简直是人在啃吃活人,发生著那种事的地方,哪里还能被 

     称为人间? 

       原振侠终于挥了挥手,示意张守强再讲下去。 





       在林文义感到自己已经死亡之后的两个月左右,炮艇出动的 

     次数减少。原因是泰国、越南和菲律宾的海军,开始在海面上巡 

     弋,山虎上校决定暂时避一避风头。 

       在最近一次的掠劫之中,他把在炮艇上的所有女人,除阿英 



     之外,全都驱走,又把炮艇驶到了一个更隐蔽的所在。 

       当天晚上,他召集了他的八个部下,在他的房舱之外的甲板 

     上集合,林文义也被叫了去。 

       那是一个月色清冷的晚上,斜月映在海面上,生出粼粼的光 

     采。当林文义来到的时候,八个部下都已在了。林文义在一个阴 

     暗的角落站定,想起两个多月前,阿英第一次上船,他被山虎上 

     校踢出来,就在这里几乎把生命都吐出来的情形,他的五脏又不 

     禁一阵抽搐。 

       阿英已经被摧残了那么久,可是山虎上校仍然没有放过她的 

     意思。多少次,林文义看到被凌辱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被驱上木 

     船,去继续她们命运的漂流,他总希望,阿英也可以在饱历苦难 

     之后逃出去。 



       可是,山虎上校一点也没有放过阿英的意思。虽然林文义把 

     自己当成死人,但是一想起阿英所受的苦难,一接触到阿英如死 

     人一般的眼光,他的全身神经,还会有一阵阵的剧痛。他把这种 

     痛苦,当作是死后堕入了炼狱,那是无边无尽的苦难,永远没有 

     希望! 

       那八个部下正在交头接耳,一个身形十分高大、凶恶不亚于 

     山虎上校的部下,声音有点愤然:‘上校不是想收手吧?他够了 

     ,我们还没有够!还有得是发财的机会!’ 

       另一个闷哼了一声:‘我们得到的那么少,要是从此收手了 

     ,他可以退出,这艘炮艇给我们!’ 

       其余几个人都发出附和的声音,就在这时,房舱的门打开, 

     山虎上校走了出来。 



       山虎上校自有他绝对的威严,尽管那八个部下,在劫掠的行 

     动中,所表现的全是豺狼一样的残忍,而且他们心中有著显著的 

     不满,但是山虎上校一出现,他们还是立刻住了声,神态恭敬地 

     站著。 

       山虎上校缓缓向各人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道:‘我决定洗 

     手不干了,我想,我们也弄够了!’ 

       八个部下互望了一眼,那身形最高大的道:‘上校,我们还 

     想再‥‥‥干一个时期,这艘炮艇,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使用?’ 

       山虎上校的浓眉向上扬了一下:‘这是你们一致的决定?’ 

       那八个人有的立时答应著,有的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点了 

     点头。 

       山虎上校笑了起来:‘很好,很好,但愿你们能顺顺利利! 



     不过我告诉你们,事情越下去越难,要处处小心,才不会出毛病 

     ──’ 

       他的语音甚至是十分恳切的,而且所说的,又是和这八个人 

     以后一切有关的事,所以八个人都用心在听。 

       可是,就在这时,山虎上校的讲话,甚至没有半秒钟的停顿 

     ,鎗声就自他的身边响了起来。他竟然可以把自动机鎗贴著自己 

     的身子,在不动声色之际,就开始射击。 

       一切只不过是几秒钟之间的事,那八个部下,几乎个个都现 

     出了不可信的神色来,眼睛睁得极大!就在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 

     了甚么事之际,他们邪恶的生命,便已结束。子弹在他们的身上 

     ,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洞口,血柱自弹孔中喷出来。 

       当他们射击别人,夺去别人生命的时候,多半没有想到,当 



     子弹射中他们自己身体的时候,情形是完全一样的! 

       八个人之中,只有那个身形最高大的,在倒下去之际,还来 

     得及拔出他的佩鎗。可是他没有机会还击,呼啸而来的子弹,在 

     不到一秒钟之内,把他握鎗的手,轰得甚么也没有剩下。 

       山虎上校凶神一样地站著,盯著面前的八具尸体,现出狰狞 

     的冷笑。然后,眼光射向林文义,吩咐:‘把他们全抛下海去, 

     把地方弄乾净!’ 

       林文义自阴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木然答应著:‘是!’ 

       当他走了出来之后,他才注意到,山虎上校房舱的门半开著 

     ,阿英正像幽灵一样地站在门口,看著在外面发生的一切。 

       阿英是一丝不挂的──她在山虎上校的舱房中时,从来也没 

     有穿上衣服的时候。她双腿修长,胸脯挺耸,长发半遮著她的脸 



     ,眼光异样,望著外面,口角上似乎有著一丝快意。 

       林文义不敢和她的眼光接触,低著头,先拖了一具尸体走开 

     去。 

       在他把那具尸体抛进海中去之前,听到山虎上校以极可怕的 

     声音在说话:‘谁反对我,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山虎上校的话,也不知道是对那八个死人说的,还是对阿英 

     说,又或是对林文义说的,更有可能,是对他自己说的。 

       那一晚上,在处理了八具尸体,洗乾净了甲板上的血迹之后 

     ,林文义在舷边站著,望著海面。冒著鲜血的尸体,每一具一抛 

     下海中,大群鲨鱼就游过来抢食,海水中翻起血花。 

       一具尸体在转眼之间,就化为乌有──这一带海域,鲨鱼十 

     分多,看鲨鱼噬嚼尸体,实在是一种很惊心动魄的情景。 



       可是山虎上校并不让林文义闲著,他又在房舱之中传出大声 

     的呼喝声:‘把他们八个人放财宝的箱子,全都搬过来!’ 

       那些箱子,每一个都沉重无比,当林文义好不容易,把八只 

     箱子搬到了山虎上校的房舱之外时,林文义简直已筋疲力尽了。 

       房舱门打开,山虎上校全身赤裸,一手握著酒瓶,一手抓住 

     了阿英的头发──阿英是跪著跟著他膝行而出的。山虎上校挺立 

     著,一面喝著酒,一面令阿英取悦他。他全身肌肉盘虬,眼中射 

     出暗红色的光芒,看起来,实实在在是一个妖魔,而不是人! 

       他的目光停在那八只箱子上,想起所有的财产,全归他一人 

     所有,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嚎叫声! 

       那种叫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听来,就像是地面裂开了一条无 

     比的深渊,直达地狱,自地狱中冒出了这种可怕的声音来一样。 



       林文义低头站著,山虎上校手中的酒瓶,扬了一扬,狞笑著 

     :‘看到没有?这些日子,阿英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林文义没有看,这时阿英的行动,林文义一点也没有看。即 

     使没有看,他已经全身紧缩得不能再紧了。 

       山虎上校喝:‘滚开!’ 

       林文义木然转过身,走了开去,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小空间中 

     。 

       他虽然疲倦欲死,可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睁大了眼,蜷 

     缩在那个小空间之中。四周围静到了极点,所以,在天快亮的时 

     候,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虽然很轻,他也可以听得见。 

       他立时知道,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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