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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家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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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冬,学校的红人李文明老师,和学校能歌善舞的美人林老师喜结良缘,可谓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了。刘老师对林老师早有钟情,且秋波荡荡暗送频频,只是落个一厢情愿,难结情缘。由此,他怎能不妒火中烧,又怎能不咬牙切齿要混出个人样来,让世人有目共睹?
“有志者事竟成”,也叫做“功到自然成”吧。一个学期下来,我们2年2班的各项工作,在全校处处名列前茅,刘老师大放异彩风光无限,他成了全校最红的红人了,哇塞!
可是好景不长,年末,刘老师就被打发回老家去了。刘老师犯了严重的错误,被驱逐出校门。
他走的时候很悲惨,没有一个师生相送,没有一句同情的话让他略感慰藉。他是在一个清晨,依然是那身黑衣黑裤,背着行李独步而去,留下的是一行行眼泪,还有前一天晚上老师们对他的声讨。
刘老师,这个红里透紫的老师,唯一的罪状,就是“迫害学生,后果严重”!
刘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不久,学校要在操场的西侧建一栋教室和宿舍,方针是“自力更生,自己动手”。建房用的大量砖瓦石料,都得由学生到30里以外来搬运。路途遥远,肩挑背扛是不行的,唯一的运输工具就是马车。那年月人都没的吃,哪还有粮食喂牲畜,生产队种地都是人拉犁杖呢。
刘老师为了创造运输史上的奇迹,在全校争得运输量的奇功,他比其他班级多借了两辆老式铁车。那时生产队都是这样的车,“花轱辘”铁车,没有轴承,比胶轮车沉重,马拉都费劲,人拉就可想而知了。1958年,“滚珠轴承化”时曾对它有过改造,但和所有的大跃进项目一样,失败了。
其他班级3辆车,20人拉一辆;我们班5辆车,12个人拉一辆。仅就这布局,就着实抢得了先机,剩下的谁都明白了,那就是拼命!
怎么拼命?人少不说,还要比其他班级多拉一趟,一天要往返120里路。我们只好半夜起身,偷偷地走出校门。等我们拉回一车了,别的班级才上路。
刚刚吃上早饭,刘老师听说别的班级出发了,急得他直跺脚,他忘记我班已经拉回五车了。我们嘴嚼着饭,在他的催促下,就一溜烟地追赶过去。
我们五辆车出门就跑,直到跑出20多里,才看见其他班级车队的影子。本以为撵上也就算了,可大喜过望的刘老师不顾早已气喘吁吁的我们,大喊一声:“赶过去!赶过去1
这时的我们,个个顺着脸淌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同学因为缺氧,脸色苍白,我的眼睛里也直冒金星。刘老师挥舞着双臂,坚决要超车。看得出来,我们要是一群骡马多好啊,他可以拿鞭子狠狠地抽打过来。但我们比骡马聪明,懂得人语,一定会往前冲,你就省省那皮鞭吧……
本来就很狭窄的一条土路,两排车并行飞奔,真是尘土飞扬“甚嚣尘上”。前面的车队见我们如此“贪婪”,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超越过去,刘老师越是要我们超越,弄得一路上乌烟瘴气。
也许是我们12个人拉车,比他们20个人好“调教”吧,我们终于领先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砖厂,有了喘息的希望。就在其他班级坐下来休息,吃自己带来的干粮时,我们班没有休息,先把砖装在车上,这样就可以不和其他班级在装车的时候互相影响而耽误时间了。刘老师计算得很精到,统筹得无懈可击。可是,他是教物理的,却忘记了能量守恒定律,我们的体力大大地透支,没有得到能量的补偿和休整的机会,个个筋疲力尽,瘫软至极。
装完了车,刚要吃口干粮,有个班级就要启程了。这还了得,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刘老师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吃没有吃完的干粮。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牲畜,牲畜有边干活边吃饭的吗?
我们果然又是第一个回到学校的班级车队,对此,学校领导大加赞赏,刘老师洋洋得意心花怒放……
运输建筑材料的工程,经过一秋的运转终于结束了,学校做了一面锦旗奖励给我们班,上书“英雄六连”4个大字,金灿灿的,亮闪闪的。
“英雄六连”的黄字金地,那是汗的痕迹,那更是血的代价。长期超负荷的运转,致使7名女生患了严重的妇女玻
刘老师在教学上比李老师高明,他不高明的地方也让李老师望尘莫及,刘老师从来不给女生例假。秋天拉砖,冬天拉柴禾,前面拉车女生的屁股对着后面的眼睛,每一天都不难看见女生在流血,羞愧难当,惨无人道,令人义愤填膺。
他捞到了梦寐以求的荣誉,却也被荣誉所淹没。如此迫害,后果严重,学生家长纷纷上书要求严办。当他哭红眼睛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殷红血的代价是什么!
大约过了三年,学校领导也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加之刘老师反复的申诉,尤其是经过一番治疗休养那些女生业已痊愈,刘老师恢复了公职。现在,刘老师在陶屯乡任教已经退休,曾荣获辽宁省优秀教师的称号。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个年代,是那个年代有一种“邪气”,叫正常的人疯癫、疯狂。
其实,我在“刘老师的时代”,他对我的刻薄与无情,远远超出我忍受的极限。
3 红里透紫的老师(死亡边缘)(5)
3红里透紫的老师(死亡边缘)(5)
1960年冬的一个星期六,其他同学们放学后都回家休息了,回家吃一顿饱饭,可刘老师偏偏留下我们5名同学去马虎山水库打渔。
1959年冬,马虎山水库开始蓄水了。广袤的水库地表凸凹不平,蓄水本来就不深,水库中许许多多的高岗都露出了水面,水库成了人工的“千岛湖”。这样的水库还有什么水库的作用和价值吗?夺了别人的水,害了自己的地,良田成了泽国。于是,辽河下游各县来年春将“无水可耕”,强烈地抗议这一违建工程,状告省里。就这样,马虎山水库马马虎虎地上马,也马马虎虎地下马了。留下来的是,原来的坑坑泡泡有了更充沛的水面,和迅速繁衍的鱼虾。
我们去打渔的目的说起来可笑——改善师生的伙食。就凭几个毛孩子能打多少鱼?能不能打渔?能改善多少人的生活?靠什么渔具来打渔?安全的问题有谁考虑过吗……其中的问号太多了,但有一个需要我们来回答。
刘老师把我们几个人集中起来,开会,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们能去不?”“能,没问题1我们异口同声回答他的问题,从来都是他说上句,我们说下句。随后,我们准备启程……
第二天早上和中午的饭,现在就去食堂领取,一共4个窝头。加上今天的晚饭,6个窝头到手后我都吃掉了,这么长的时期我第一次吃到了饱饭。当时,我想到了明天没有滴米可以充饥的后果是什么,可我怎么会抑制装饱饭”对我的诱惑啊?没有刘老师对我的特殊关照,我简直忘掉了吃饱的滋味。
吃过晚饭,我们上路了,要住在离学校15里路的郭家沤麻坑。那里是我曾经的家,那就是水库的南岸。另外4名同学都是那附近的,他们回家了,准备渔具,我只好自己住在生产队,那时候我家第二次搬回了那家窝棚。
生产队是个“破大家”,门缝能进来狗,关不严,更关不住风。炕凉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更没有被褥可以为我御寒。睡到小半夜的时候,肚子和肠子开始打架了,周身也跟着颤抖。想找根火柴烧把火暖和暖和,我没有。我的心早就慌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熬到天亮。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家,但我不敢想下去,担心万一被母亲知道她的儿子这样的无助可怜,她会撕心裂肺……
我尽可能地分散着注意力,想些其他的事儿,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此时此刻,此刻此地,触景生情,我想起了去年的冬天,刘老师领我们到水库抢救“财产”的那一幕幕。
水库修好了,自然要蓄水,以示修建的成功。满水库遍地都是的柴草,对于学校来说可是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抢救回来做柴禾,烧宿舍的炕,节省燃煤。
全校8个班级500号人马一并开进马虎山村。霎时间人声鼎沸,大街小巷几乎都无立足之地,哪还有那么多的热炕给学生住啊?刘老师知道我能忍耐,就把我和吴义纯等5个小不点安排在一户人家的堂屋地住了,他的理论是,“人小火力壮”。
那咱已经进入了隆冬,在外面吃饭都结冰,睡在地上会是个什么感觉?等着你体验吧。
马虎山村子不大,各家都是两间房,一铺南炕。我们住的那家屋子更窄小,黑黢黢的阴冷。房东的那个老奶奶睡在炕上还嫌凉,他很可怜我们:“这大‘三九’的,睡在地上还了得,大伙到炕上挤挤吧。”那炕上早已是挤得不能再挤了,我们就睡了一个星期的凉地。虽说地上铺了一层草,第二天早上起来被头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白霜是苦的,我的命全靠那白霜来诠释埃
在去马虎山打渔的半个月之前,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借给班级买考试卷纸的机会回了一次家。要期中考试了,当地没有白纸,我自告奋勇到离学校20里的商店去买,商店离家2里路。本想吃过午饭就走,刘老师屈指一算硬是拖了我两个小时才放人。一路上,我越是想快点到家越是迈不动脚步,双腿浮肿了,沉沉的无力。好不容易到了商店,险些被关在门外,刘老师计算得太精确了。
到了家,母亲发现我的腿浮肿了,毫无办法,只有长吁短叹。饭都没的吃,哪会有钱买药埃那也不是药能治疗的病,营养缺乏综合症,不仅仅我一个人,都挺着。
按照刘老师的指示精神,第二天早上我必须赶在早自习前返回学校。那个时节,早自习结束太阳才出来不久,我得起大早往学校赶,那可是20里路埃母亲3点钟就起来了,为我做早饭。
她把做好的饭端到我的面前,打了个唉声:“唉,凑合着吃一口吧,暖暖身子好赶路……”话没说完,她哽咽了。
我的这顿早餐,是一个比碗大略一点的一铁盆白菜丝,用锅蒸熟的白菜,没有一粒粮食。白菜里的盐放的很少,母亲担心我路上渴了不敢多放。母亲在掉泪,我忍着,我不忍心掉泪伤害她那脆弱的情感,让她的心雪上加霜。
昨晚到家的时候,我说吃过了,不饿,母亲就给我做了一碗白菜汤解渴。我在想,母亲真实惠,她怎么相信我的话啦?现在我才明白,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
前思后想,怎么也睡不着,也不想睡下去,就这样在那个冰窖似的生产队度过了一夜。
太阳出来了,那4个同学扛着“冰串”、“搅罗子”到这里来聚齐,然后直奔水库。
在水库,我们和带队的马老师相遇了,他是我们的副班主任马文庆老师。马老师家在二道房,离我后来的家不远,离郭家沤麻坑有20来里路,他是昨天下午就回家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学校派他来带队,仅仅是副班主任吗?绝对不是。论年龄,他是学校年岁最长的老师,因为他身上有“污点”,伪满职员嘛,得接受劳动改造。我想是的吧,因为我们也都有这样那样的“污点”。
我们开始打冰眼捞鱼,冰冻三尺谈何容易?何况我早上还没有吃饭。冰眼是打了不少,鱼却一条也没有“上钩”,就凭我们的渔具是拿不到任何鱼的,除非死鱼。
眼看就到中午了,我亚眼看就不行了,两眼的金花乱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太阳就要落山了,马老师只好解放了我们,无奈得很,他也在挨时间。我不知道他回去怎么和学校交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自己回学校。
马老师回家了,那几个同学也回家了,只有我离家太远不能回去的,回去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我想。
他们都走了,我坐在地上喘气,等待眼前的金花散去。当我起来的时候就不敢再坐下去了,生怕起不来,走累了就靠路边的树休息一会在赶路。走了一半的路程,我说什么也走不动了,神经失去了对双腿的指挥功能。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星期六我委托郭福兰捎个口信,让妈妈给我做几个“菜包子”。所谓的“菜包子”,就是喂猪的野干菜掺些少量的玉米面蒸熟就做得了,虽然没有“淀粉”的营养价值高,但可以占据肚子的空间,省得胃壁摩擦造成疼的痛感。
郭福兰是那家窝棚的老户,和我一个村子,这事她会办得到。想到这,我就像卖火柴的女孩看见了希望,本能地朝学校走去。
饿是会饿死人的,何况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也许就是那几个“菜包子”的“能量”鼓舞着我吧,我才有了“吃饱”的感觉,才有力气走回了学校。
果然,妈妈的“菜包子”已经放在我的书桌上了,我是含着泪吃下的。我懂得,那些“菜包子”合在一起也没有2两玉米面,但那是妈妈从嘴里剩下来的埃
这次“绝食”,是我一生中的生命极限,也是母爱的极限。每每想起来我都觉得好怕,也好幸福。生与死就在那一念之间,就在那一瞬之间,我活过来了,但活着的我,依然在走那条铺满坎坷的路。
3 红里透紫的老师(惊魂时刻)(6)
3红里透紫的老师(惊魂时刻)(6)
“我们的教育方针是,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全面发展的同时……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教育方针。而“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则是我们学校的教育者对教育方针最好的理解与实行。因之,劳动成了“教育”的主题与主体;文化课成了附属与附庸;学生成了劳动力,学校成了当地免费的劳务市场。初中三年来,春种秋收,我们无不南征北战,时不时地就毫不犹豫地弃笔从耕。
初二下学期,春天的阳光刚刚融化了寒冬的积雪,我们又像春风一样卷入备耕的热潮中,再次兵发欢喜岭。
与其说“兵发欢喜岭”,倒不如说是欢喜岭点将,点到了我们班的头上。
那次李老师被小韩村的王队长“挤兑”走了,我们班曾落脚欢喜岭。
李老师因那个“粮食政策”,不仅失去了“民心”,也失去了“官心”,上上下下不得劲。现在换了一个作战的环境,他下定决心“从打鼓,另开张”,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以学生们的“大干,苦干加实干”来改变一下自己难堪境地,并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效果。欢喜岭对李老师更是大加赞赏,说我们班是最能干的战斗队,并表示欢迎李老师有机会“旧地重游”。学校领导得到欢喜岭送来的一面鲜红的锦旗,李老师也在领导那红了起来。
然而,旧地重游的不是李老师,而是刘老师,刘兴阁老师。
刘老师怎会甘拜李老师的下风啊?他不仅要保持荣誉和传统,还得有新的突破!这既是他的本意,也是学校的殷切“嘱咐”。
春天刨玉米高粱茬子,我们比当地的农民起得都早,到地里刚能分清茬子是玉米的还是高粱的,地表还有一层夜间冻的冻土呢。干活的地块稍微远一点,我们就不回“家”了,由学生炊事员把饭送到地里,品味着什么叫餐风饮露的滋味。
学生炊事员做好饭,再送到地里,但她们一天的劳动并没有结束,收拾好碗筷后还要去挖一定数量的野菜,当然是多多益善。早春,她们就挖小根菜,剁碎了掺在玉米面里,窝头就大了。这样的窝头没增加多少营养,权且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吧。大地绿了的时候,小根菜不能吃了,又苦又辣难以下咽。这时的田边路旁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老鸹膀子”,猪都不吃的野菜,我们借以充饥,劳动强度大,以此聊以自慰而已。
春天就这样过去了,留给我们的是蜡黄的脸和绿野菜颜色的粪便,还有欢喜岭对我们名声在外的垂涎。于是,秋天我们在刘老师的带领下又一次卷土重来。
国庆节那天,刘老师向我们发出号召:“咱今天割完这片谷子再收工,回去过国庆节!”老师要献礼,同学就得卖力气,直到月上中天才收镰,真是“割月中秋”啊!
同学们没有怨言,有道是“三春不如一秋忙嘛”,何况老师的话就是圣旨呢?只是在回生产队的路上都盘算着这顿晚餐。我们没有奢求,能吃顿饱饭足矣,过节了嘛。
果然“如愿以偿”:主食三两秫米稀饭依旧,这是粮食政策,不得违反。满满的一碗土豆炖白菜可是破例的,虽说缺油少盐,总算撑鼓了肚皮,打出了饱嗝。
正在我们心满意足的时候,惊喜出现啦。学校派人提前为我们送来了月饼!
“中秋节不是还有三天吗?”不知谁在小声问,其实是在庆幸。来人说:“学校跟商店商量好了,国庆节和中秋节一块过啦。”这话乐得同学直拍手,眼睛一起盯上装月饼的袋子。
糟糕的是,路途远驴车又颠簸,很难有一块完整的月饼了,可能那时的月饼就这个德性。
为了分得均匀,不干活的刘老师开始“操刀割月”,又用秤来称,极尽精心。这时我们已垂涎三尺了,完全忘记刚才的那顿饱饭,肚子是否还有空间。
我们“吃月望月”,痴痴的,呆呆的。尽管月饼破碎,我们还是咀嚼到了艰苦中的香甜,企盼着未来的圆满……
满月的光华四射,有的同学打起了鼾……
到了初三下半年,教育形势有了一些小小的改变,因为我们就要毕业了,学校为了使升学率不至于落后他人太多而尴尬上的考量,取消了某些“应景”的劳务输出。这时,我们的班主任又换成了王秉贤老师。
王老师教我们语文,讲课的语调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他行走坐卧,言谈举止,有那么点文人的风范,给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爽”。还没等待我们毕业,他走了,走得很爽。他犯错误了,据说也是“粮食政策”惹的祸。“粮食政策”真猛,猛走了许多老师,人人谈虎色变,皆因猛于虎。
王老师走了,我有点心酸,也很黯然。但对于我,他还是走的好。这里有个小秘密,不可告人的秘密……
初一伊始我还踌躇满怀,但不久社会上就刮起了一股强烈的政治风暴——“打击富裕中农”的运动,我理想膨胀的心开始萎缩,颤抖。
解放前,地主、富农被分了,贫下中农底子薄,富裕中农是解放后最富裕的阶级了。官方说,“富裕中农最具复辟的危险”,有人已经又买地了。他们总想走回头路,尝试不曾有过的富有……
几乎所有的“运动”,都是以“震动”为特征的。“震动”,形象地说就是地震,让天地来一次重组。“打击富裕中农”的运动过后,使土改后农村的社会成份有了新的变化,许多富裕中农变为富农,成份升了一格,人格下降了一格,成为专政的对象,发生了质的蜕变。更有甚者,标准的中农也连升两级,也加入富农的行列,我的邻居就是其中的一个,叫做“新富农”。他们昨天还扬眉吐气,一夜间就垂头丧气,这不是地震又是什么啊?那时的富裕中农是最危险的阶级,每个人都有这个感受。对此,我整天忧心忡忡,生怕家庭成份升级啊。
“打击富裕中农”运动,社会上习惯叫它“二次定成份”,3年后又推翻了,维持“原判”。但它给社会震动的地震波,也波及到了我。
初二的时候,学校发给每个同学一张登记表。填写的内容,不外乎年龄、性别、籍贯……最让我难以下笔的,是家庭成份、社会关系两项。个人表现一栏由班主任来完成,那就是对你的印象、鉴定,这也是要命的文字,我没有办法左右老师的笔墨,只好听之任之,凭命由天了。
这张登记表对于我来说,假如我如实填写,那就是在“前途死亡”证明上签字画押了,我甘心。所以,我心一横,根本就没有填写,更没有上交到老师那里。刘老师催促过几次,我就说父亲在填写,或说在等大队盖公章呢。盖公章,那是必须的证明,严格的程序。
眼看就搪塞不过去了,刘老师突然金球“死亡”了,我们都相互离开了对方的视线。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正常的跳动。
可是,到了初三下学期,学校又发了一张大致同样的表格,限令一周内完成。我冒汗了,不填是不行了,这是一张涉及升学的报名表。
我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就加大力度的学习,想以学习成绩弥补“先天不足”。但我依然瞒天过海,填写社会关系的时候,那些地主、富农的亲属一个都没有。父亲的职业写得很醒目,他是老师。那时的老师就是国家干部,连商店的营业员、医院的大夫护士都是国家干部,有那么一点值得荣耀的亮点。
我终于被新民高中录取了,既兴致又幸运。
也许是小小的年纪经历了太多的“不幸”吧,所以即使遇到幸运的事儿也总往坏里想。人还没来到高中的校门,忧虑又在叠加。
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名字不会写错吧?
老师给我的鉴定历来都是最恶劣的,倘若王老师也这么写,那是绝对考不上高中的。
初中的6个学期中,前5个期末鉴定那栏除了老师的评语,我的品行等级都是“可”。最后一个学期的评语,也是毕业鉴定,老师是不让我们看到的,也不需要像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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