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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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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吧,一定是的。我仍然不屈不挠地对自己说,可能我是躺在床上,半夜里把被子踢掉,所以才会感到这么冷的。用不了多久,我马上会被冻醒,也马上要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饭,赶车去上班,开始编新一期的《传奇大观》。所以,这一定是个梦,一个正常人绝不会因为故事里有个金佛就动了贪心,跑到这个偏僻地方来的。
是梦。我喃喃地说着,声音也真的从嘴角滚落,眼里却不由自主地淌出了一滴泪水来。
庄周梦化蝴蝶,栩栩然蝶也,醒来后却不知道是蝴蝶做梦成了庄周还是庄周做梦成了蝴蝶。初次在《庄子》里读到这个没有半点教育意义的小故事就感到迷惘,现在仍然是。我希望这是个梦,也许这真的是个梦,可是就算我那时的真实生活,又有几分真正谈得上真实?会不会我在那办公楼里编着《传奇大观》时也是个梦,真正的我可能就是某个林子里吃饱了树叶而正在酣睡的昆虫呢?
我抹了把脸,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被同时抹去了。不管这是不是个梦,我现在只感到冷和无助,还有一点饥饿。
我抬起头。刚才的狂奔让我更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到处都是一样的墨绿色植物。由于天更加地暗了,又在下雨,现在我看不到它们的生长,但是却可以听到那些植物在拼命往上长时的声音,湿漉漉的,仿佛泥鳅钻出泥地的声音。这种声音越来越响,连雨声也压不住了,现在如同细小的钉子一样充满了我的耳廓,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太不真实了,天啊,这太不真实了。
当我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时,只来得及这样想着。
眼前有一些光晕,忽明忽暗,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努力地睁开眼,本以为定是很难办到的事,哪知道一下就睁开了,眼前猛地涌过来一片光芒。
并不刺眼,可是乍一看到这种光,在一瞬间,我还是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这阵不适过去得很快,我马上就适应过来。
那是一盏油灯。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油,可能是煤油吧,因为我闻到一点煤油味。恍惚中,我又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煤油炉前给我煮稀饭的情景。那时烧的是煤球炉,晚上炉子灭了后,要再煮点什么就只有到煤油炉上了。那时还经常停电,停电后母亲就取下煤油炉的火罩,把炉子当油灯用,我坐在昏暗的光下,做着我的家庭作业。那已经多久了?
一想到这时间问题,我又有些怔忡。二十多年前的事吧,快三十年了。我心头突然有一阵心酸,那些久远的往事象沉渣泛起,突然间涌上心头,变得那么清楚,甚至母亲的花白头发都伸手可及。
十二 迷途(4)
我是死了么?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得有个人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这声音很苍老,发音也古怪,几乎不象是中国话。刹那间我简直以为我仍是在做梦,或者是进入了另一个奇幻的空间去了,但马上,一个女孩子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想:“阿嬷,这个人醒了。”
我支撑着半坐起来,神智已经回到了我身上。我是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这床很破旧,也没床架子,是用两张条凳搁着,身上盖了条旧被子,倒还干净。我的外套被脱掉了,内衣倒还在,可能是那个女孩子不好意思给我脱吧。
这倒是象个言情故事。我暗自想着,一个美丽的农家少女救了我,虽然老套,但言情故事里已经屡见不鲜了。不过我看到那个女孩子时,这些幻想都全都破灭无疑。那的确是个女孩子,虽然身上的衣服很旧,打了些补丁,仍然是件女装,可是,她的相貌离“美丽”就太远了。虽然还不至于可怕,但绝对可以算是丑陋。可是一想到我失去知觉那么久,就感到惊慌。她见我起来,连忙过来道:“你醒了?”
她说的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有些欣慰,也幸好她能说普通话,那老太太说的话对于我来说真的比外语还要难懂。我坐了坐直,惴惴不安地道:“是你救了我么?这儿是哪里?我做过什么没有?”
她的脸又黑又糙,声音却很轻柔,和她的样子是个极大的反差。听得我的话,她的脸上倒是更黑了一下,可能是红了红吧,低头道:“你摔倒在地上,我打猪草回来看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你一直都晕着……同志,这儿叫射工村。”
这个称呼可能是她从老电影里看来的,说得很生硬,看来射工村很闭塞,但也不是我想象中的和外界丝毫不通。我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什么吧?”
“没什么。”她睁大了眼看着我,“你的衣服在这儿,已经烤干了。你还好么?”
内衣仍有些潮湿,但还受得了。我穿好外套,在床下找到鞋子穿上,道:“真谢谢你。”
“同志,你来这儿有什么事么?”
鞋子还有点潮,套进去时不太容易,我正费力把脚挤进鞋里,听得她的话,不由又是一怔。我实在不想骗她,可是我难道跟她说我是为了一个金佛才来的么?我想了想,还是道:“我是来收古董的。”
她脸上突然一亮,道:“听说有个外乡人常到大队里来收古董,阿保他爹卖过一个,就是你么?”
阿保?我登时想起了温建国说的那个不知是故事还是真事里的人物了。那个死在井里的年轻人不就是叫阿保么?我正想说,那个老太太在一边忽然嘟囔了一句,女孩子也用那种无法理解的方言回答了一句,也许是我多疑吧,我总觉得老太太的话似乎在埋怨,而这女孩子在安慰她。我道:“怎么了?”
“不要紧,阿嬷说柳文渊跟我们说过,不要和外面的人打交道。”
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都抽紧了。柳文渊这个人一直都只是活动在温建国的故事里,我虽然从那个大队书记口中也听到过这名字,但这时听来感觉又完全不同。现在,柳文渊离我大概不过超过五百米远吧,雨停后恐怕马上便能见到他。他知道我是在千里之外就知道他这个人么?
“柳文渊是村长么?”
女孩子笑了笑道:“不是啊。不过他在村里是年纪最大的,别人都说他是半仙。”
年纪最大!我大吃一惊。这个女孩子的阿嬷年纪就很大了,虽然农村人老得快,但看她的样子,起码也在六十以上,柳文渊有可能比她还大么?我急道:“他有几岁了?”
这女孩子大概被我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吓了一跳,怔了怔道:“我也不知道。阿嬷说过,她小的时候柳文渊就已经这么样子了。阿嬷有五十七了……”
“五十八了。”
那老太太低低地打断了那女孩子的话,可能她也听得懂一些普通话。这几个数字我倒是听懂了,不由又看了那老太太一眼。她的脸上满是皱纹,在城市里,五十七岁虽然还不至于老成这样子,可也是老年人了。如果四十年前柳文渊就有三十岁,那么今年他起码有七十岁了?可是温建国在文章里清清楚楚说过柳文渊的两个儿子年纪并不大。
虽然还没有看到他,可是这个人越来越让我觉得神秘莫测。我沉思着,套上了鞋,走下地来。我原本以为昏过去的话一定很伤身体,但走在地上时却不觉得怎么难受,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女孩子见我走下来,从一个饭囤里拿出一个有盖的陶钵道:“还好么?喝点粥吧。”
饭囤是稻草编的,倒是和过去老家用的别无二致。那陶钵很粗糙,色泽也很暗,大概用了好多年,但擦得很干净,盖子严丝合缝,却还是隐隐地冒出一丝热气来。她揭开盖子,里面装得满满的雪白的米粥,大概熬了很久了,面上结了层粥皮。她给我盛了一碗,又拿出了一盆腌辣椒来道:“给。”
粥很香,我接过来碗来,刚想喝,又抬起头道:“对了,我叫秦成康,叫我阿康好了,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
她抿嘴一笑道:“叫我紫岚好了。”
我本以为会听到一个“春花”、“招娣”之类的名字,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叫这名字,我不由一怔。她道:“怎么,这名字不好么?”她长得虽然不好看,即使有这个言情小说里大家闺秀的名字,也仍然不好看,可是这时却也是标准的少女的意态。
十二 迷途(5)
我苦笑了一下道:“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谁给你取的?”
紫岚脸一沉:“是柳文渊。”
她说起柳文渊来总是指名道姓,听她的意思,柳文渊似乎该比她高好几辈的。我奇道:“你好象不喜欢柳文渊?”
“不喜欢,村里没人喜欢他。”
柳文渊如果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照理该是最受尊敬的人了,可听紫岚的意思好象他在村里非常不受欢迎。我刚想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紫岚好象不愿意再说这话,指了指碟子里的腌辣椒道:“你吃啊,吃吧。”
我其实并不敢吃辣,而湖南人吃辣是出名的,这腌辣椒一定辣得要命。我刚想推辞,紫岚忽然接了一句道:“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眼里满是期待,我只觉要是不吃就有点对不起她的意思,挟了个小的放进嘴里。本以为自己的味觉已经失灵,吃什么都吃不出味来,可是刚嚼了一下,我只觉后脑象被人重重打了一闷棍,眼里登时涌上了泪水。当然不是感动,而是因为辣。这辣椒又咸又辣,简直不是食物,而是一个长满尖利的蒺藜,每根尖针都扎进我的上腭和舌头,并且断在里面了。那几乎就是一团火,不是一般的烛火,而是电焊时的火花,势不可挡地在嘴里炸裂开来。
“呜……”我呻吟着,猛地吞了口米粥。米粥还很热,我本想降低一些口中的辣味,哪知却如火上浇油,那阵辣已经让我感到疼痛了。现在我的嘴里已经麻木得可以拔牙,可是偏偏那阵辣味却清晰可辨,简直就是着火了。我捂住了嘴,小声的呻吟着,也许是这副样子很可笑,紫岚和她阿嬷都笑了起来。她拿过边上个罐子,里面是一些无色的液体,她倒了一碗给我道:“喝吧。”
我生怕她又倒出些什么烈性米酒来,含含糊糊地道:“是什么?”
“水啊,我今天从山上刚背来的山泉水。”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水冰凉彻骨,激得牙都有些痛,但喝下去却有说不出的舒服。喝完了一碗水,嘴里的那种刺痛已经减弱了不少,也能让我忍受了。而这时我才感到除了辣以外,嘴里突然涌起一股只有山野才有的异样鲜甜。
那才是腌辣椒的本味吧?可惜象我这种不习惯吃辣的人,实在领略不到腌辣椒的美味。我擦了下嘴道:“再给我倒碗水吧。”
紫岚忍住笑,又倒了一碗水给我,我接过了一饮而尽,叹了口气道:“这水真好喝。紫岚,你是专门去山上背的?”
“村里的水不能喝。”紫岚见我喝完了,拿过碗道:“凉水不能喝太多,要喝坏的。”
她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软语温存,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我突然觉得她那张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脸也显得顺眼了不少,一时竟呆住了。她也发现我在注意她,脸上又是黑了黑,带着点羞涩地笑意低下了头。我讪笑了笑,又喝了口粥。
吃饱喝足,虽然这些东西都朴素得象是苦行僧吃的,仍然让我感到身上有了暖洋洋的舒服。只是吃饱好,人又有了倦意,紫岚去把碗洗好后,她的阿嬷已经睡了。她洗好碗后,却呆呆地坐在桌边。
这家里有两张床,方才我睡的是紫岚的床。我又打了个哈欠,看她一句也不说地坐着,便轻声道:“紫岚,你睡吧。”
她脸上红了红,我也登时想到了自己这话的唐突。紫岚虽然生得丑,可也是少女,她在我面前睡下,而我却坐在一边,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外面正在下雨,我又不能出去,正有些躇踌,她忽然小声道:“一块儿睡吧。”
她说得很轻,可能是怕阿嬷听到。我却有点迟疑,如果她是个美女的话,这话自然让人心襟动摇,可是一看到她的样子,我就不觉得这是件乐事。但她的话里充满了期待,我不忍心推辞,咬了咬牙,道:“好吧。”
我躺下后,她吹灭了灯,也脱掉外套钻了进来。可是和我想的不同,她只是蜷着身子缩在我身边,很快地沉入了梦乡。尽管她的样子实在不好看,但是她那种年纪的少女一样,我仍能嗅到她身体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幽香。她那种坦然的态度,可能也根本没想过我会有什么不轨吧。
我的手揽住了她的肩头,她穿着一件白布背心,布是麻纱的,有点粗糙,和她光滑的肩膀完全不一样。天很冷,她的皮肤也带着点寒意,我揽住她时她也许觉得很是舒服,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便又不动了。
因为脑子里仍然浮现着她的样子,所以我根本没有半点性欲。其实就算她长得很美,在这种象一泓冰泉一样清冽的单纯感觉中,我想自己也不会产生性欲。我想起了小时候读的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中最后那一段描写,在黑暗中,头像化成清水一样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仿佛就有这种感觉。
猛然间,我睁大了眼。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我也知道头顶是那幢破旧的屋顶,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狰狞柱子下,一个丑陋无比的少女躺在我怀里,带着少女才有的体香。这确实不象真的,更象是王尔德笔下的充满异国情调的故事。可是,我居然忘了我睡着了会做梦!
不由自主地,我浑身都开始发抖。
“你怕黑么?”
耳边,突然响起紫岚的声音。
十三 开井(1)
她在我耳边轻轻说着,呼吸让我耳边也痒苏苏的。虽然谈不上吹气如兰,但是她的嘴里倒也没有难闻的味道。
“不怕。”我有些想笑,按下心头的悸动。不论她长得有多难看,仍然是个女孩子。
“我以前很怕。”她咂了下嘴,心满意足地说道,“天一黑我就怕。”
我笑了:“有什么可怕的,你多大了,还怕黑。”
她年纪虽然不会太大,长得也丑,但还是发育了的,她被我揽着的肩头也很柔和,明显是女人而不是女孩的身体。她又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话,我没有听清,刚想问一句,从一边她阿嬷的床上传来了翻身的声音,我吓得没敢再说。等那边静下来,她已经睡着了。
她说的是什么?我拼命回忆着。她说的,似乎就是“夜王”这两个字。这两个字都是常用字,可组合在一起却不成词语。我看了看她的样子,黑暗中她睡得很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睡意一阵阵袭来,然而我不敢再睡到她身边,小心地爬起来,下了床。
那个梦……
那天,我梦见自己再一次光着脚走在路上,细雨冰冷彻骨,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看到自己木然地走着,就像我曾见过的温建国一样走着。我看到自己在追赶着一条野狗,平时缺乏锻炼的身体却以出乎意料的敏捷地狂奔,直到将那头野狗按在地上,用牙拼命撕咬着,滚烫的鲜血流进喉咙里,像一些粗糙的粉尘。当我终于感到饱足的时候,我醒了。
可是,我终于发现,自己光着脚站在一片灌木丛里,手上拿着一条已经被撕扯成碎片的野狗。在我的嘴里,那些血还是像活物一般奔涌,从嘴里淌出来。
我并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温建国的痛苦。温建国一定也和我一样,曾经被嗜血的欲望折磨得不成人形,在每个夜晚,如同孤魂野鬼一般走在阴暗的小巷子里,窥测着过路的行人。这样的痛苦终于让他发了疯,而我呢?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发疯?
从那一天起,我每次睡觉都要把自己绑起来。
我摸出了烟。因为被雨淋过,烟已经潮了,有股臭味,只是现在我并不在乎,我需要用尼古丁来麻醉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都留在肺部,过了一阵才吐出来。烟气刺激着每一个细胞,仅有的一点睡意也被驱走了。月亮明晃晃地耀眼,照在人身上,几乎有股寒意。在这种偏僻的乡下,月亮也显得特别大。
我在门边坐了下来。冰凉的石板,坐上去时也感到寒气刺骨。刚抽了半支烟,我忽然听得身后有声音,回过头看了看,却是紫岚。她披上衣服,诧异地看着我。我道:“你怎么不睡了?”
紫岚看着我,打量了我一下,慢慢道:“阿康,你怎么不睡?”
我苦笑了一下,道:“睡不着。”
“你已经很困了!”
我有些尴尬,先前哈欠前天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我说睡不着自然是假话。可是她知道我其实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么?我又吸了口烟,没再说什么。
紫岚坐到我身后的门槛上,小声道:“阿康,你是哪个乡的人?”
我道:“远着呢,差不多有上千里外的一个地方。”
她怔了怔,道:“你不是这儿人?”
我也怔住了,扭过头看着她:“怎么会这么想?”
“刚才你说过几句话明明就是这儿的土话,阿嬷都能听懂。她从来没出过村子,外面的话什么都听不懂的。”
我倒叹一口凉气,不知道该说什么。紫岚的阿嬷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可是紫岚却说我会说这儿的方言,这怎么可能?我呆呆地坐着,喃喃道:“真的么?”
“真的。刚才你问柳文渊几岁那句就是这儿的土话,我听你说出这儿的土话来,也吓了一跳呢。”
湘西一带因为少数民族多,方言特别难懂,可是湖南一带的方言虽然大多相似,不象有些地方是十里不同音。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在湖南北边,从小也不说方言,现在更是全都忘光了,也许在记忆中还保留着一两句吧。我不敢再去多想,只是勉强笑了笑,道:“大概这句是一样的,我老家也是湖南。不过很早就出去了。现在,连住过的是哪个地方都不知道了。”
“外面好么?”
我茫然地摇摇头,道:“也说不上好。大城市里全是人挤人,吵得很,我也不喜欢,小镇上也乱。就是高房子多一些,其实这儿要是开发出来,也会成为景点,大老远的人都会来的。”
她叹了口气,道:“我可真想去看看,我连村子都出去过。”
我笑了:“可以去啊,要是你有空,我带你沅陵看看好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忧伤,道:“柳文渊说过的,我们都不能出村子。”
“为什么?”我突然对那个没见过的柳文渊很没好感,“真是笑话,就算他是村长,也不能管着你们不让你们出去啊。”
紫岚睁大了眼,仿佛听到什么可怕的话似地,局促地道:“可是我们村子里的人要是到外面,都活不了的,阿保他们家就是这样。”
阿保!这个名字在温建国那篇文中也出现过,就是掉进了井里,被金佛砸死的那个。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道:“真的有阿保这个人?”
十三 开井(2)
紫岚有点害羞地抽出她的手,道:“是啊。你认识他?对了,你跟九哥买过古董吧?”
九哥又是谁?我怔了怔,不知怎么又冒出个九哥来。紫岚也看出我的诧异,道:“九哥就是阿保的爸爸。”
“你的辈份还挺高。”我讪笑了笑。乡村里经常这样,一个村子全都沾亲带故,时间久了,小辈比长辈年纪大,那是常事。这个九哥就一定是温建国说的那个死在井前的老人了,不知为什么,我浑身都开始发抖,轻声道:“他们是不是死了?”
紫岚看了我一眼,奇怪地道:“你这个人真奇怪,怎么会知道的?柳文渊说他们到了外面,就死了,九嫂还哭了好几天呢。”
“他是怎么死的?”
紫岚有点迟疑,可是看着我急切的样子,嚅嚅道:“柳文渊说,射工村的人要是到了外面,夜王就会吃掉他们,所以谁也不能出去。”
夜王!又是这两个字。我道:“夜王究竟是什么?”
我刚说出口,紫岚的脸一下子变得白了。她的皮肤原本很黑,这时却成了灰色。她急急地道:“不要说!柳文渊说的,夜王是不能说的!”
这个柳文渊,大概真的在用迷信控制村民了。我道:“紫岚,你不用怕,夜王这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一定是柳文渊在骗你们,他一定要你们年年给夜王献东西,其实都归他自己了。”
紫岚却茫然地看着我,道:“没有啊,每年夜王井只开一次,也只扔一口猪进去,柳文渊自己什么也不要,他家里也不太好,两个儿子都是呆子。”
如果这样子的话,柳文渊就并不是那种用迷信来诈骗钱财的骗子了,恐怕是个真的偏执的信徒。我叹了口气,道:“就算他自己不要,可夜王有谁见过?”
紫岚的脸色方才已经恢复了许多,这时突然又变得白了。她看了看外面,夜已深了,只是零星虫声,清清冷冷的,偶尔响上两三句。她凑到我耳边,很小声地道:“阿康,我告诉你,夜王真的有的,我看到过!”
她说得如此郑重,也不像在说谎。我道:“你真看到过?”
“好多年前了。那时有一年突然来了很多汽车,一个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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