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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宫闱总重重-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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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张全吓得连连点头,“就是这句!”
萧彻心中大恸,转身一把抓着门叩,似集中了全身的力气在手上,几乎要把青铜兽环捏碎一般。手由于过分用力,不住地颤抖着,指节处都泛白了。
我心匪鉴,不可茹也!是什么样的苦痛,逼得她说出了这样的话!萧彻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是皇后,可是她也是人家的女儿,也是普通的母亲,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会伤,也会疼,不是什么都能装下的!她在恨!她这是告诉他,她心里有多恨!后宫凶险,明争暗斗,他是自小见惯了的!可是,他没有想到,有人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谋害他的皇后!其心可诛!其情绝不可恕!
“回宫!”萧彻一甩手,门环猛地打在门板上,又重重地弹回,兀自在那里晃着。
“主子,奴婢今日可吓坏了,从来没见皇上动过这么大怒啊!”锦儿端着汤盅搁到桌上,伺候李如进宵夜。
“别说你没有见过,连我也没有见过。”李如苦涩一笑,低头舀起一勺,心不在焉地喝着。
“主子怎么又平白伤心,皇后小产,皇上急了些也在所难免。”锦儿后悔刚刚说错了话,忙出言安慰。
“是吗?换了别人,他也会这么着急吗?”李如嘲讽地笑笑,自顾低头喝汤。
锦儿脸上难堪,忙转开话题道:“主子看,这事真就这么了了?”
李如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汤盅,一边拿手巾细细地擦着嘴角,冷笑一声:“了?呵呵!枉你还跟了我这么久!”李如随手把帕子扔回托盘里,懒懒地道:“皇后刚从慈寿宫出来,就碰上了柳妃的儿子,这么巧,孩子又娇贵地被人气熏着;刚把人都支走,就有疯狗跑出来,这一往回走,居然就绊着枯枝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些个巧事?全都合到一处来了?”李如复又笑了几声,长叹一口气道:“咱这御花园里,什么时候竟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又是野狗又是枯枝的,她当宫里的人都跟她一样没有半点脑子!”
“主子这么一说还真是,那,皇上这次定饶不了她!”锦儿附和到。
“我看她是想当皇后想疯了!以为生了个儿子,后宫就是她的了!”李如径自走到妆台前坐下,锦儿立即乖巧地帮她将珠钗簪环一一卸下。
“可是今天太后都开了口,皇上也应承了,该不会拿她怎么样了吧?”
“哼!皇上的心思,深着呢!谁都别想猜透!光看看他对皇后,就足以见得了。进宫第一年是如何晾着,可如今呢?”李如又想到了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文沁雅时的情景,到底,还是被她料到了!她到底是该为自己的‘神机妙算’高兴呢?还是悲哀?
“依奴婢看啊,那边那位也真下得下狠心,连儿子都赌上了,也不怕……”锦儿不敢说忌讳的字眼,暗自吐吐舌头。
李如望着镜中的自己,长叹一声:“这就是后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的志气还真不小,也想学学那千古独秀的武曌,只可惜啊,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宇清宫
“皇上,那伺候殿下的奶娘,已在晚膳前在房中自缢了!”萧彻回宫后,吩咐张全立即着手暗中调查,没想到才一会,张全就回来禀报了。
“哼!还真干净利落!到是朕小瞧了她们!”萧彻将手上书本大力一甩,‘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条案上。
“陛下,那,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查!越是这样!朕越是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自古朝纲不稳,皆是祸起萧墙,竟敢在朕的面前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皇后!是可忍孰不可忍!”萧彻才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是!”张全自领命下去了,可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匆匆进来。
“怎么,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萧彻奇道。
“回皇上,王太医有急事要面见陛下!”
萧彻一惊:“是他?”立刻谓张全道:“快宣他进来!”
王太医是太医院中间一辈的太医,在萧彻还在东宫时便是太子一党,深得萧彻的信任。自从上次沁雅风寒急病时,萧彻就命他专为中宫诊治。此次沁雅怀孕,萧彻清楚宫闱之中种种,特命他一手安排进药,进膳事宜,免得药食中出差错。如今他深夜密见,必定是有重要的事。
“微臣叩见陛下!”
“免礼,是否皇后有恙?”萧彻命他留守康宁殿,第一担心的就是沁雅安危。
“陛下放心,娘娘已无碍了。臣深夜觐见,是有要事要告知陛下。”
“何事?”
“自娘娘诊出喜脉,陛下叮嘱臣注意娘娘饮食。臣今日发现,娘娘的膳食里,被下了‘红花’!”
“红花?!”萧彻惊疑问道。
“是,红花是一味极重的堕胎之药。虽然只有一道菜里下了,而且分量极轻,等闲不易被发现,但是日久之下,危害不容小觑!可见下药之人,深谙此道!”王太医细细讲着。
“朕不是让你们小心了吗!怎么还会出这种事!”萧彻恨得一掌重重打在条案上,手边的盖碗一跳,茶水溅开来,污了案牍。
“臣有罪!娘娘身边的冯氏嬷嬷是个极有经验的人,臣当时与她商量此事的时候,她就言明不必别人,她亲自来还放心些,所以,娘娘的膳食都是她亲自尝过的!可是,独独有一道菜例外。冯嬷嬷唯独对芦笋犯冲,一碰就会起疹子,但娘娘却极爱食,奸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微臣今日为娘娘诊脉时发现娘娘脉相有异,可是另三位却似乎没有觉察出这点,微臣不敢声张,正巧御膳房来进午膳,微臣就细细地尝了一遍。这才发现了。”王太医说完,眼角余晖偷偷瞟了下皇帝,见他脸色发青,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吓的把头埋得低低的,气都不敢大声喘。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他跪得手脚都麻木了,忽听得皇帝无力地一叹:“你退下吧。”
王太医抬起头,见皇帝已经摊在龙椅上,一手支在额上,正好挡住里脸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他心中计较一番,咬咬牙,又道:“微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彻初是一愣,随即又摆摆手:“一并说了吧,朕倒要看看,还能有多少事!”
“娘娘的身体,本就单薄,经此一番,怕……”王太医看着萧彻的脸色极难看,不敢再往下说。
“如何?说!”
“怕,再难诞育皇嗣了!”
“……”这次萧彻没有发怒,连叹息都没有,只是深深地抿唇不语。
张全见状,对王太医摆摆手,让他退下了。自己在一旁,静静等他吩咐。
室内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张全蹑手蹑脚地走到烛台边,拿起了剪子刚想剪灯芯,不料萧彻突然叫他,忙躬身到前听旨意。
“传旨,明日宣丞相夫人进宫,以后,她进宫可不必请旨。”
“是!”
“等等!还是让夫人进宫住一段时间吧,陪陪皇后!这个时候,有母亲在身边,她会高兴些……”萧彻似在吩咐张全,又似在跟自己讲话。
“是!”张全又应了一声。看皇帝许久不讲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否还要往下查……?”
萧彻用中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着,无力地摇了摇头,让他退了下去。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呆会,好好想想,想想……
注:
武曌,即则天大帝武媚娘
红花,这个东东么,据黎看电视和小说的经验,应该是打胎的没错,木有翻过药典,所以不确定。呵呵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诗经》
译注:女弹琴来男鼓瑟,和谐美满在一块。
恰似女的弹琴,男的鼓瑟,夫妇和美谐调,生活多么美好。
言笑晏晏
……………………………………
薄雾如绡,月缺疏桐,凉亭里,立着一抹白衣。
此夜此月,此情此景,总让人愁思满怀,豪迈不起来。何日也起疏狂意,学那古人,把酒临风,邀月对酌,去去这满心满腹,满肺满腑的苦水。
自从沁雅小产之后,文家人人低糜,没有一个打得起精神来。白澈积郁难眠,只能独自站在西风里,遥寄情怀。
他想起当年离开姑苏时,心绪也如现在这般,欲诉无言。到后来投身西北军营,倒是豪气过一阵子,也曾箭底不惜埋铮骨,也曾倚鞍而立,长歌慷慨,落日大旗,萧萧马鸣,边塞的黄沙倒也暂埋了一时的心苦。那时虽远隔天涯,但瀚海栏杆,忆及昔年,少年不识愁,倒也留得一宵好梦。
不似如今,身在咫尺,连想都不敢想,生怕被有心人做了文章。
沉香屑烬,冷露清幽,孤衾夜半,凉意初透。往事依依可堪回首?徒留清辉斜照明月楼。有时意气上来,真恨不得就此挂冠而去,重回那万里黄沙,长河落日、大漠孤烟,难受时一骑驰骋,淋漓畅快!
白澈暗自一叹,无奈软语曾催湘水绿,总随旧梦动了襟怀。果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夫君!”萧璃娇腻清甜的嗓音柔柔地在寂寂无声的寒夜里漾开,打破了这深院的寂寞。
白澈闻声一回头,恰见她在亭下对自己巧倩一笑,裙裾长曳于地,拖过霜苔而来。
“怎么还不睡?”白澈待她走到自己面前,温和地问道。
“降霜了,给你添件衣服。”萧璃把手中抱着的大氅抖开,披到白澈的肩上,仔仔细细地把带子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知道降霜了,怎么你自己还穿得这么单薄?以后这些事,交给丫头来做就可以了。”
“这是为妻的本分,为夫君披衣,璃儿觉得很幸福。”萧璃依在他身旁,对他露出一张满足的笑脸。
白澈看看她,终是无言,寒风又起,刮得院子里的梧桐秃枝胡乱摇曳不停,映着月影,投在地上,稀稀疏疏的,一片明灭的阴影。
“起风了,小心着凉,你快回去吧。”白澈轻轻地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言道。
“夫君还不休息吗?”萧璃听他说要自己一人先回,不禁黯然几分。
“我一会就回去。”白澈对她点点头,又兀自转入沉思。
“夫君还在为咱家娘娘的事伤神吗?”萧璃轻咬了下唇,问道。
白澈幽幽回转过来看她,也不答话。
“自从娘娘小产以来,夫君与父亲每日都忙得不见了人影,母亲也不在府中,璃儿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萧璃说着说着,渐渐低下头来,不再看他。
“辛苦你了……”白澈也不知道怎么与她说这其中种种,良久只化作一句。
“夫君对璃儿总这么见外吗?”萧璃抬眼直视着白澈的眼睛,柔柔地道:“璃儿虽不懂得朝堂上的大事,但是,从璃儿对皇上的了解,这次皇后虽然没有保住龙胎,但是,却得到了皇上更深的怜惜,这也是因祸得福啊!况且母亲也进宫去了,娘娘一时自然伤心,但想开了就好了,璃儿不知,夫君可是因担忧皇后小产不利于文家而日日眉头深锁?”
白澈听在耳里,静静看着她,娶她之前,他心中有恨,到底,自己父母皆是因那而死,文鸿绪曾私下对他说,相信他能‘泰然处之’,他心中苦笑,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曾成了圣人,当真无愠了。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日日面对着萧璃,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温柔体贴,总让他觉得亏欠她太深太深了。这么好的女子,不该这样的。可惜他的心已经满满了,再也容不下了……
白澈闭目一怅,道:“回去吧,小心受凉。”言罢,率先步下石阶。
萧璃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寥落的背影,红了眼眶。成亲这些日子以来,即便就是傻子,也看出他心里藏着一个人,而且是深入骨髓,拔都拔不出来了。她日日强颜欢笑,只做不知。他常常中宵独起,久久徘徊。而她却只能装睡,空对枕畔。
她如此努力地试图走近他,她不相信自己会比那人差。可是,日复一日,他就如此时此刻,渐行渐远,连回头看她一眼也吝惜。帘卷西风,黄花瘦尽,她终是走不进他心里吗?一滴清泪落下,覆在了枯梧叶上,久久之后,终于凝成了一点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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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吃!”文思齐黑子一落,好整以暇地正正衣襟,惬意地看着对面的安阳。
“啊?!”安阳大叫一声,抓起他刚刚落下的棋子,塞回他手里:“不算不算!你不能走这!换个地方走!”
文思齐看着手心里躺着的棋子,险些晕过去,大叫:“哪有你这么下的啊!”
“不这么下怎么下,要不我就输了!”安阳得意地朝他一笑,理所当然地道。
“你!君子落子无悔,你这都悔了多少次了!”文思齐气得几乎要用吼的,但是突然想想又不对,她不是自己悔棋,而是‘帮’他悔棋,这叫什么嘛!
“谁告诉你我是君子?!我明明是女子!”安阳扑哧一笑,悠哉游哉地重新看着棋盘审时度势。
“真是……”文思齐脱口就想说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立即想到现在这屋子里的除了自己,都是女人,立刻猛地住嘴,差点没咬到舌头。
沁雅半躺在一边榻上看着这对小儿女,咯咯直笑。正好沈怀袖进来,看她笑的那么高兴,也笑道:“什么事笑的这么高兴?可别笑岔气了!”
“母亲来了!”沁雅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边道:“呵呵,虽没有笑岔气,不过也差不多了。”
文思齐不好告状,憋红了脸。反正无论什么事,到了安阳这里,都是他的不是,她倒成了永远立于有理一边的那人了。
“我跟思齐在下棋,皇嫂看着高兴!”安阳笑着对沈怀袖道。因为沁雅小产的事,安阳几乎每天都往康宁殿跑,正好沈怀袖也住在宫里,渐渐地,与文家人越来越熟,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不拘礼了。
“思齐的棋艺差,定是下不过公主的!”沈怀袖差不多猜出发生何事了,走到女儿身边坐下,笑道。
“嗯!嗯!的确不怎么样!”安阳赞同地连连点头。
文思齐气得真想把棋子抛回棋盒里,可是母亲大人在旁,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只能怨念地瞪安阳一眼,忍气吞声继续下。
安阳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母亲,所以才牢牢抓住他的弱点,敢这么消遣他。
沁雅看着他俩,心情也好很多了。自从几天前,萧彻来看她,闷闷地无事可做,就想出陪她下了盘棋,沁雅倒也不谦让,没有故意示弱,这一来一去,萧彻竟赢不了她,又是对她刮目一番。后来正巧安阳来了,沁雅精力不济,便换了安阳来下。
这不下不知道,一下吓一跳,萧彻连连叹气,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妹子下得这么一手臭棋!当场责令她好好修习,一个月以后再考她,若是没有进步,就要罚她跟那群小孩子一起再入内书房读书。
这可把安阳急坏了,天天跑到沁雅这里来诉苦。正好那日文思齐觐见,安阳一年没见他了,高兴极了,一把拉他坐下来陪她下,这一下就下上了。这段日子,文思齐和安阳几乎是每日三盘,斗嘴闹气,虽然面上吵的可凶,可心底里都是说不清理不尽的千丝万缕。
沁雅看在眼里,心里也乐见其成。想起那年她初到京师时,文思齐每日陪她讲话,就常常提起安阳,可见是自小亲厚,再看那一次思齐与人打架,安阳那样维护,有心人一看便知了。只是,照着目前的情形看,不要说太后不会同意,就是萧彻,怕也不会点头。文家满门尊荣已极,若再尚主,那就真的是‘一门独大’,这对于皇家来说是十分忌惮的。
过了年,文思齐虚岁就满十五了,已经是到该避讳的年纪了,时常出入禁宫本来是极不妥的一件事情,但是因着沁雅,连萧彻都睁只眼闭只眼,别人自然更不好说什么。沁雅看着他俩,也是这么般配的,若能玉成,也是圆了她一桩心愿。
注:
尚主:就是娶公主,当驸马啦~~
还君明珠(上)(修改)
……………………………………
爆竹声声,辞旧迎新。一入了腊月,沁雅也忙起来。除夕一天,先是国宴,再是家宴。里里外外无数的事情要打点。虽说萧彻早有旨意,小事情不必请示皇后,让她多休息,但说的容易,做起来,可不那么简单。去年过年,先帝大丧才过,不好过去喧嚣,一切都从简。而且那是萧彻与沁雅二人芥蒂心存,朝堂上纷争激烈,诸事不顺,都没了过年的喜气。
今年则不同了,西北大捷,萧彻又重新重用文家,待沁雅又这般好,皇长子的出生也为后宫增色不少,所以,内府操办的时候也尽心尽力,给宫中添些热闹。
年节近了,后宫的家眷来宫里走动得都勤了。这一下,文思齐更是三天两头跑来,和安阳两人整日黏在一起了。沁雅忙得头都大,也没了闲心管他们,就随他们去了。
一入了冬,京里就一直下雪下个不停,城里的道路都积得齐膝盖了,房舍也压塌了不少。眼见雪已成灾,萧彻下旨让钦天监选了日子,徒步往祭祀坛祭天。为表诚心,下令沿途不得事前清扫积雪,连大氅也不披一件,一步一步从雪里迈过去。祭祀整整进行了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冰砟子,膝盖以下完全没了温度,冻得通红,沁雅看着都掉眼泪。幸而他年轻又从小学些拳脚强身,底子好,不然,定坚持不下来。
倒是萧彻看她难过,笑着安慰她说,若是连这么点苦都吃不了,如何当这个皇帝。
一直忙到了除夕这一天,宫里都起了个大早。辰时正刻皇帝和皇后要在正泰殿接受百官朝贺。然后皇帝要接见各国使节,皇后则回康宁殿受内外命妇朝见。
冯嬷嬷一大早就起来忙进忙出地打点,为沁雅着装。平日里素净一点,也没有关系,可今日要见外臣,一切都要循着礼仪来,半点马虎不得。天还没亮透就开始梳头,施铅粉,抹胭脂,涂鹅黄,画黛眉,点口脂,画面靥……冗杂繁复,却是一样也缺不得。
冯嬷嬷亲手为她梳了一个‘望仙九鬟参鸾髻’,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算把头梳好了。宁馨娶了钥匙从百宝柜里取了凤冠来,端着朱漆剔花盘直喊:“这凤冠也忒沉,以前没端过不知道,如今就端在手里,哎,尊贵是尊贵,戴着可真受罪!”
这段日子皇后圣眷正隆,康宁殿所有人都是高高兴兴的,宁馨也时常笑闹一番来凑趣。
冯嬷嬷接过来,难得不训她,接着话茬笑道:“你当着皇后娘娘是等闲当得的?!”
凤冠是用竹篾作骨架,上罩纱,嵌金银花钿,金银点翠凤凰,装饰珠宝流苏,共有三百七十二块大小各样的宝石珠玉,一上头,沁雅就忍不住道了一声:“好重!”
“主子可忍着些,今天要戴一天呢。”冯嬷嬷又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啊?!那奴婢可得先去准备些舒筋活络的药油,好晚上给主子抹颈子。”宁馨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在场的人全都笑开了。
“看看这丫头,嬷嬷我三天不训,就贫成这样了!等忙过了,可要好好治治你!”冯嬷嬷也被逗得呵呵直笑,指着宁馨道。
沁雅笑过了,见一切准备停当了,下令出发,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正泰殿。
每年的除夕朝礼,都会特别僻了侧殿供皇后候着皇帝一起上殿。沁雅一进门,见幽暗的殿内,萧彻正背着自己立着。颇为惊讶,忙上前屈膝为礼,道:“臣妾来迟了,请皇上恕罪!”
萧彻闻声转过身来,见到盛装打扮的她,眼眸为之一亮,笑道:“是朕来早了。”又扶了她起来。
沁雅就势起身抬头看他,今日萧彻亦是盛装,冕版前后各垂十二条白珠串成的旒,冕左右两侧悬挂玉制充耳,意在提醒皇帝不轻信谗言。
上衣宽身大袖,玄色地,上绣‘日、月、星、龙、山、华虫、火、宗彝’八种图案,下裙绣藻纹,黼黻,腰间系大带,革带,绶带,缀着二十块镶金托云龙纹玉带板。腰侧垂着仿西周礼器的尖尾双龙铭文璧压袍。隔得远,也看不清那阴文篆刻的铭文到底是哪几个字。
沁雅也知道他素来孺慕汉唐,宫中藏有大量汉唐的珍宝古董,但唯独对玉器,喜欢先秦以前的物件。曾几番搜罗,也只集到几件西周往后的玉璧,被他视若珍品,自己都舍不得戴。宫里内府的作坊投其所好,按着古书上的记载,制作了一批仿周代的古器,这尖尾双龙铭文璧便是其中的上品。
萧彻最近忙得恨不得连脚都一并当成手来用了,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她,刚想跟她说两句话,张全就进来说时辰已到,萧彻只好悻悻地从御道前往。
正泰殿内亦是弥式高台,五步,平时只有皇帝一座正椅,今日自然是有两个位次。座后是金漆五扇九龙围屏,正上方是黑漆金字的大匾,上头‘玉宇呈祥’四字是开国先祖的手书。弥式高台下面是仙鹤、铜鼎等杂物。
正泰殿内外,每十丈立一礼官唱礼,萧彻在前,沁雅在后,在长长的御道上正步向前,两边跪满了文武官员。
已入殿中,将上弥式台阶,萧彻突地停下脚步,转身笑看着沁雅。
沁雅一惊,不知为何。却见他缓缓伸出手到自己面前,气宇轩昂,含笑不失威仪,张口唤道:“皇后!”
萧彻的声音不轻不重,可跪在前排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脸色都微有变化。文鸿绪跪在第一位,本来见皇帝突然转身,心也咯噔一下,忽听得皇帝如此,脸上立即缓了下来,心中沉定欣慰,可又转念一想,微微回头略了白澈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直视着身前的一方金砖,心中无声一叹。
沁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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